第76章 紙人
等到時連安排好了庫房,時歡才過來見了江離舟,時歡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眼底發青,看見江離舟也沒什麽大反應,江離舟感覺到他過來,把白星燈掏出來遞給他:“知道這是什麽嗎?”
時歡反應慢了半拍地接過來,看了看:“這是……白星燈?不過,裏面好像有點別的東西。”
江離舟眼睛亮了亮:“什麽東西?”
時歡說:“不是什麽好東西,估計被人故意放進去的。”
時歡手掌懸空在燈上,那顆白色的蛋透出些許熒光,江離舟若有所思地說:“裏面有個靈影,給你們帶的東西都讓它寄存裏面了,你看看,會不會弄出來。”
時歡說:“這個簡單……”他又看向江離舟,“不過,師兄,你是不是又鑽進去了?”
江離舟哎了一聲,坐下了:“被它拉進去的。”
時歡笑笑:“交給我吧,這個我知道怎麽玩。”
江離舟點點頭:“那你抓緊時間,這玩意兒留給你了,我們不多待了,這就走了。”
他又站起身,時連正好進來,跑過來抓他的衣角:“師兄,這麽着急嗎?”
江離舟笑着敲了敲他的腦袋:“我還有事沒處理幹淨,等都結束了,再聚不遲。”
時連又不放心地看了看周圍,說:“那……師兄,你傷都好了嗎?”
江離舟攤手:“不能更好了——走了,自己小心點。”
他剛走出去,林清和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拉着他消失在屋脊後。
江離舟突然冷不丁地說:“我想來想去,覺得那些姑娘應該還在成州裏面。”
林清和問:“為什麽?”
江離舟嘆了口氣:“時歡他天生跟別人就不一樣,對這種神器比誰都敏感,要是藏的有人他不會察覺不到——何況,我比較擅長蒙。”
林清和笑着搖搖頭:“反正那東西對你不友好,留着也是禍害,給出去也好。”
江離舟驚了一下:“你怎麽知道我送人了?”
林清和漫不經心地睨他一眼,一副“你什麽破事我不知道”的表情。
江離舟有點尴尬地咳了咳:“那在成州的時候……”
林清和哼了一聲:“我可不是有意偷聽的,只是那聲音順着風就飄到我耳朵裏了。”
江離舟嘆氣:“所以當時不跟我生氣是因為可憐我?”
林清和似乎看見他的企圖,湊近跟他咬耳朵:“這是我的特權,你有一沒有二了。”
江離舟笑了:“什麽你的特權?扮可憐?哎,我聲明啊,我那是真可憐,不是裝的——你在屋子裏生氣,我進都不敢進去,啧,心疼我自己。”
林清和委屈地湊過來:“你跟我上綱上線的時候,我不可憐嗎?”
江離舟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不都認錯了,怎麽還翻舊賬呢。”
林清和哼哼唧唧地咬了他一口:“可是我受到了長久的傷害。”
江離舟笑:“那怎麽辦?親親抱抱好不好?”
林清和正想借機獅子大開口,江離舟又說:“好了,到了,先辦正事。”
他們剛進了成州,正好撞見輪守的蕭繁,還沒打招呼,蕭繁先迎上來了,說:“回來了,正好有個事情想說。”
江離舟點頭:“進去說吧。”
江離舟聽完秦府的故事也露出了一點玩味的表情,說:“所以你是覺得那府裏真有妖怪?”
蕭繁皺着眉:“不好說是什麽,但是不太對勁。”
江離舟想起什麽,說:“忘了說,我和大人去查了那個花樓,也不對勁,只是沒什麽頭緒——城內最近加強巡邏,把那個地方盯住,我是想直接給她們查封了,但是怕吓到百姓,所以先盯着吧……”
他正說着話,突然心口一陣鈍痛,突然剎了話頭,蕭繁見他神色一變,以為他是又想到了什麽,屏氣凝神地等着他的下文。
江離舟急促地呼了兩口氣才緩過來,笑說:“暫時沒有了,那個秦府,蕭師兄要是覺得有問題,就帶人查一查,我沒意見——時候不早了,我去睡一會兒,到時辰我再去城樓。”
蕭繁站起身送他出去,江離舟沒有立刻回房,找了個僻靜地方調息了半晌——他們一回來,林清和秉着能不出現就不出現的原則立刻回去了。
江離舟有些心悸,心想這到底是怎麽了,不記得自己心髒還有毛病啊。
他疼的喉頭都是血腥味,難受的有些窒息感,心裏還想,這總不能是垂死的征兆吧,他可不太想這麽早死。
他自己亂七八糟地腦補了一通,等到這一陣陣的鈍痛過去才擡腿回了屋。
林清和等了他許久,這才聽見他推門的聲響,等他一靠近就把人拉進懷裏,抱怨道:“幹什麽呢?這麽久?”
江離舟笑着親親他:“不是耳朵靈嗎小鹿?沒聽見?”
林清和擡腿就壓他:“那麽遠,我又不是真有順風耳。”
江離舟感覺到他的吻落在胸前,推了推他:“不行不行,別鬧,馬上天就亮了,有事要忙呢。”
林清和在他身上磨牙,不高興地說:“都好久了……”
江離舟把他抱在懷裏,哄他:“時間長着呢,急什麽,睡覺。”
林清和擡頭吻他,糾纏了一會兒,吻完江離舟已經困到睜不開眼了,才算作罷。
事實上天還沒亮江離舟又打着哈欠地穿衣起身了,林清和估計是和他待在一起久了,這麽早起床也帶了些不悅,擡手抱他的腰:“不是才睡下?”
江離舟正在束發,嘴裏叼着一條黑色的長絲帶,轉頭模糊不清地說:“你睡,別管我,等有人來接班了我就回來。”
林清和鬼迷心竅地拉着他嘴裏的絲帶把他墜了下來,江離舟驚叫一聲,摔在了他懷裏,林清和拉着他嘴裏的絲帶就要在他腦後打個結。
江離舟趕緊松了這帶子,劈手搶回來,罵他:“你幹什麽?好好的拉我做什麽?”
林清和抱着他的腰蹭了蹭:“想陪你去城樓,但是又冷的不想起。”
江離舟好笑地拍他:“睡你的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腦子裏成天都是什麽龌 龊東西。”
林清和也沒不好意思,繼續哼哼唧唧地撒嬌:“我也只能想想,這也不行麽?”
江離舟哼了一聲,把他塞回去,擡手把頭發束好:“都動上手了,還好意思說只是想想——我走了,你接着睡。”
林清和繼續睜着眼看他,江離舟這會兒眼睛還沒恢複,卻走了兩步之後又折回頭,給他額頭上留了個吻。
江離舟到城樓上看見蕭盛拿着個小型的千裏眼,不知道在看什麽。
江離舟叫他:“在看什麽呢?”
蕭盛手上一抖,看見是江離舟又把那支小型千裏眼遞給他,說:“我師兄這是去哪啊?”
江離舟推回去:“過兩個時辰給我才能有用。”
蕭盛這才想起來,手忙腳亂地收回來:“對不住江師兄,我忘了。”
江離舟擺擺手:“沒事——你師兄不是還在記挂着那個秦府的事情嗎?估計是查他們去了。”
蕭盛撓撓頭:“他怎麽不帶上我?萬一真有什麽,一個人多不安全啊——當然,我師兄很厲害的,但是萬一鬼多呢。”
江離舟拍他:“那跟上去不就好了,光看有什麽用。”
蕭盛神色興奮了幾分,又垂下頭:“但是我師兄不高興怎麽辦,他也沒叫我去。”
江離舟笑:“反正這裏沒有你的事了,還不走?”
蕭盛笑了笑:“這就走。”
江離舟先去查驗了城門的法封,又沿着庫房挨個探了探。
他突然停了腳步,叫了旁邊的一個弟子:“那邊的花盆裏有什麽東西?”
那弟子連忙舉着燈盞看了一遍,說:“師兄,什麽也沒有啊。”
江離舟皺着眉:“土層裏面挖出來看看。”
那弟子又去尋了個小鏟子,一點點往外挖,等到瓦盆快挖到底了,才感覺到裏面有個硬硬的東西。
他正要用手去拿,江離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說:“別用手。”
說完在懷裏掏了半天連塊破布都沒掏出來,幹脆把沒畫符的黃色符紙遞給他了:“用這個包着拿出來。”
符紙一貼着那東西就縮成了一團,弟子把它拿起來遞給江離舟:“師兄,都裹起來了,不知道是什麽。”
江離舟在手裏捏了捏,臉色有點不大好看,說:“你們往常巡視都是怎麽來的?就看一眼嗎?”
那弟子說:“五天用一次鎮邪符,因為現在東西都缺,不敢太浪費。”
江離舟挑眉:“上次用鎮邪符是幾天前了?”
弟子說:“兩天。”
江離舟又問:“那這兩天有什麽人來這邊嗎?”
那弟子想了想:“那就多了,這邊離庫房近,來來往往的。”
江離舟又捏了捏手裏的黃符:“生面孔呢?”
弟子說:“也就只有一個小孩了,說自己家有妖怪,非讓蕭繁師兄跟着他去捉妖的。”
江離舟笑笑:“蕭師兄碰到真東西了。”
他又說:“那天去了秦府的有哪幾個,叫他們過來,我有事要問。”
那弟子剛應下,江離舟又說:“把時運也叫過來。”
有幾個都是從被窩裏叫起來的,時運來的時候還在打哈欠。
江離舟叫時運過來,把那張符紙交給他,說:“這裏面有個東西,你拿去查一查,先別直接上手碰,萬一咬人就不好了。”
時運輕輕摸了摸,擡頭看他:“這是……哪來的?”
江離舟冷哼:“在門口的花盆裏找到的——你去吧。”
時運點頭就出去了。
江離舟讓那幾個去過秦府的把當天的情形都細細說了一遍,他聽到那個夫人半夜跑出來給死人燒紙的事情又眯了眯眼,擡手說:“等下——她給誰燒紙?還要半夜偷偷摸摸地出來。”
一個弟子說:“我們也不清楚,只是她也沒燒成,一只鳥——大概是只黑鴉,把她手裏的東西都撞翻了,給那夫人魂都吓飛了。”
江離舟指節一下下地敲在木桌上,心想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如果是為了在來埋東西,又叫蕭繁過去,難道不怕暴露嗎?那個夫人說怕風,還大半夜出去在水邊給人燒紙,這一家人都給人一種不怎麽正常的感覺。
蕭繁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就擇了半夜來秦府看一看,他還沒到秦府門口就聽見身後的腳步,劍出鞘了半截才看見是蕭盛,松了一口氣,又責備道:“你跟來幹什麽?”
蕭盛沖他笑:“師兄我不放心你,我不搗亂,就陪你一起。”
蕭繁看他一會兒,才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小心點。”
他們悄無聲息地摸進了人家院子裏,正想再去後院看一看,蕭盛突然拉了蕭繁一下,他小聲說:“師兄!你看那是什麽?”
蕭繁順着看過去,竟然看見一些白色紙人圍着一間屋子轉圈,那紙人就和小姑娘剪出來的窗花那麽大,此時都手拉着手地圍着那間屋。
蕭繁抓着蕭盛的手臂,低聲說:“別出聲。”
蕭盛點點頭,蕭繁劍尖閃出一道光,徑直挑斷了那紙人拉着的手,他拉着蕭盛閃進了暗色裏,屏息等了等也沒見有什麽變化,那紙人也沒發出什麽怪叫,不消半刻,那被強行劈開的手又拉回去了。
蕭盛被逗樂了,低聲說:“這還情比金堅。”
蕭繁看他一眼,他才笑嘻嘻地閉上了嘴。
蕭盛跟着他師兄盯了好一會兒,終于又忍不住問:“師兄,你在看什麽呢?”
蕭繁沒接他的話,只說:“看是看不出來了,到時候回去跟你江師兄借兩張黃符才行。”
他們正悄聲說了兩句,一只擦過屋檐的黑鴉突然尖聲嘶叫起來,蕭繁心裏覺得不好,拉着蕭盛趕緊閃人,他們剛要跳過那堵矮牆,一大群的紙人呼嘯着把他們團團圍住。
蕭盛倒是不怕,還有點興奮,說:“看,我跟對了吧。”
蕭繁瞪他:“你還挺高興。”
蕭盛說:“沒有沒有——這麽多紙人,他們能打嗎?”
他這話音剛落,那些“情比金堅”的紙人就地拆分,像利刃一般帶着夜風的冰涼向他們破風而來。
确實是人數的劣勢,他們躲的有些狼狽,蕭盛腹部的布料被劃了個口子,蕭繁見了只說:“小心點,還狂呢。”
蕭盛笑笑:“失誤失誤。”
又一霎那,所有紙人重新拉起了手,閃開了一條道。
秦晨揉着眼睛走過來,奶聲奶氣地說:“好吵啊,都把我吵醒了,太讨厭了。”
他擡頭看向蕭繁,咧嘴露出整齊的牙齒,說:“大半夜的,哥哥你不太禮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