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報複
林清和費了半天勁放了蠱蝶,此時左丘曲帶着人去查看毒瘴林的情況了,他就繼續往左丘府的後院摸過去。
毒瘴林失控的這些天他把左丘家的園子當自己家似的逛了個遍,反正閑着也是閑着,說不準能碰出來點什麽。
左丘府大的吓人,含湖立山,山頂上還隐約可見一座尖塔,林清和上次去逛了一遍他們的藏書閣,頂層落了鎖,他也沒有嘗試一探究竟,畢竟哪家都有自己的秘聞,雖然左丘曲字字句句說的坦蕩,但一句隐瞞沒有也是不可能的。
林清和對他們南疆秘術不怎麽感興趣,但是對左丘曲的胞妹倒是一心好奇,他在市集裏聽了不少版本,這些南疆人字裏行間似乎已經認定這位家主是得了什麽擾亂心智的病,才自己想出了這麽一個妹妹來。
林清和大概就是閑瘋了,想來想去也沒明白顏鐘長老讓他走這一趟的意義在哪,就給自己找了些事情去做,一方面是好奇,再就是直覺般地覺得不對勁,哪哪都不對勁。
他一直都很信任自己的直覺,神獸相較于普通小獸又是不可同日而語的,當年不能化形的時候也是憑着避險的直覺活下來的。
他又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當初就因為被黎崇救了一回,就不要命地溜出了臨雲山,在此之前他可是連臨雲山口附近都不大敢去的,那時候經常會有半吊子的修士來臨雲山碰運氣,他好死不死被碰了一次,差點讓人捉走煉成仙丹。
他想着突然笑,這是什麽直覺,難道上天也覺得自己這條命就該拴在他身上的嗎?
他神神叨叨地想了很多有的沒的,突然就覺得現在也不是什麽苦盡甘來,他吃的那些苦,不都是因為自己的心意太深太重,才不得釋懷的嗎,而且做過的每一件事他都不覺得苦,苦的只是當初太想他罷了。
林清和以前的想法真的很簡單,從來沒想要什麽,只要能陪在他身邊,有沒有回應,結不結的了果,倒真是沒想過。
但是現在就不可能不想了。
林清和越想飄的越遠,那些不可說的心思馬上就層層疊疊地湧了上來,自己默默念了數遍的清心咒才勉強讓腦子裏頭幹淨一點。
他把思維拉回到南疆,想來左丘曲敘述往事時的種種神态倒不像是作假,但也保不住一個瘋子對自己編的故事信以為真,林清和想着橫豎現在走不掉,索性去那尖塔看一看。
他走近了才發現山腳下也是鋪天蓋地的霧氣,只是這霧氣倒沒有劇毒,他輕而易舉地踏上了山頂,頂上空餘的地方幾乎沒有,看着倒不像是塔立依山,而是山為塔來。
塔高七層,通體是暗沉的紅色,像極了凝固的飛血,寂靜如死。
銅門沉重,遍體紅漆,林清和沒敢貿然去碰,南疆處處是毒,一不小心,管你是神是佛,估計都得把命撂這兒。
林清和在這尖塔四遭轉了一圈,發現整個牆體都密不透風,望上去連個縫都沒有,更別說開個窗戶能看看裏面光景了。
他最後繞回了那扇紅漆銅門前,指尖随心動湧出了一簇白光,揚手打進了那扇門裏,銅門被撼動,沉沉地吱扭了一聲,林清和看着像是可以打開的樣子,準備再試一次。
他手都揚起來了,又想這種撬鎖的行為是不是不太好,一臉淡然地往四遭看了看,空曠無人,于是立刻繼續拆門。
不知試了多少次,那門終于閃開了一條縫,林清和覺得真把人門給拆了好像不太禮貌,就将就着順這條門縫粗略地望了一眼,裏面幾乎沒有光亮,所能視物的那一點光線也是順着這條門縫探進去的。
林清和隐約看見似乎有粗大的鐵鏈縱橫交錯,也并沒有看見旁的什麽。只覺得這塔簡直就像困了什麽東西在裏面,還是窮兇極惡的東西,看着這塔根本就像是囚牢。
他心裏疑窦未解,正待細看,自門縫裏閃出一縷薄煙,他迅速閃身後退,那煙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窮追不舍,林清和趕緊擡手想要把它打散,但他的術法根本沒用。
林清和心想,南疆這地方真是不得了,看着像是能克萬物,而又無物可以克他們。
眼看那薄煙越逼越近,林清和幹脆閃人下山,待到山腳下,那幽靈一般的輕煙才止了腳步。
林清和好不容易擺脫了那煙,又想知道真被纏上會怎麽樣,但他還是比較想把命留着回去找江離舟溫存,就暫時離開了那座古怪的山。
他剛返回沒多久,正遇上左丘曲,她一臉的漠然:“山君去了塔山?”
林清和點頭:“随便逛逛——毒瘴林可恢複了?我能走了嗎?”
左丘曲的神色看着十分不悅,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一抹怪異的笑:“可以走了,大人要是想,現在就可以動身——您在那裏沒看見什麽奇怪的東西吧?”
林清和揣着明白裝糊塗,絕口不提在那座塔山看到了什麽,只說:“一座尖塔,挺好看,還能有什麽——那麻煩宗主了,現在就走吧。”
這一路林清和都格外小心,估計是做賊心虛,總覺得左丘曲剛剛笑的似乎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暗殺他,別的他不擔心,但要被下個什麽毒還察覺不出來就真的麻煩。
但他怎麽進來的又怎麽被送了出去,帶路的還是那個蘑菇小妖。
林清和毫發無傷地進去又出來,沒有受到任何他以為會有的攻擊,竟然還頗為遺憾。
他心想過了這麽些天,不知道成州怎麽樣了,歸心似箭地往成州城趕去,禦風的腳程快,幾個時辰就看到了成州城樓頂上的大旗。
遠遠望去,紅煙沖天,但看着不像是有什麽大礙,林清和的心先放了一半下來,另一半還沒掂量出個所以然,一簇極快的光從他臉側擦過去,他迅速側身,還是讓這東西在側頰上蹭出了血。
他伸手摸了摸傷口,一心都是興奮的躍躍欲試,他很久沒和什麽人交過手了,覺得對鬥毆都生疏了不少,正好想找人練練手。
他身側迅速聚攏了青黑色的霧氣,就像是雷雨前的烏雲,林清和莫名覺得這場景眼熟,但這時候也不容他細細回想,那霧氣裏仿佛生出了千萬條觸手,筆直迅捷地沖他撓過來。
他翻身拉開距離,那黑霧卻立刻圍了上來,不依不饒地要在他身上戳出幾個血洞來,林清和起初沒太把這個東西放在眼裏,僵持久了才覺得越發吃力。
這黑霧像是在逗他玩,千變萬化,時不時聚攏,又突然散開,就像拿着撥浪鼓逗小娃娃,林清和怒開一掌,那黑霧被震的退了退,突然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傳來:“原來臨雲山君還真是個小娃娃。”
林清和擡眼望了望,竟然找不到聲音的出處,那人似乎化在霧裏,又說:“別緊張,我不害你,就是想來跟你們談個交易,對大家都好。”
林清和冷笑:“可惜,沒看見閣下的誠意。”
那人也笑:“目前你們把我當敵人,貿然現身,不是太危險了嗎?”
林清和心裏有些煩躁,不耐煩地說道:“那你說說想做什麽交易?”
那人語氣很是輕快:“關于贏勾——你看打了這麽久,誰也沒讨到好,大家都累了,早點結束多好。”
林清和笑:“怎麽?你是想賣點你自己人的情報給我們?那你又想要什麽?”
那人說:“小娃娃,套話不是這麽套的,我和他可不是自己人,至于我想要的東西,特別簡單——放我和我的人進成州城,我們可以幫助你們擊退贏勾。”
林清和不屑地笑:“聽起來真的很簡單,但是誰知道你是真投誠還是來裏應外合的,再說,你跟我說有什麽用,進去跟裏面的人談更合适吧。”
黑霧繞在他身旁緩緩流動,似乎是在想什麽,半晌才說:“裏面那個不就是黎崇轉世嘛,你們不是一家的?跟誰說不都一樣?”
林清和臉色霎時變了,黎崇轉世的事情沒有幾個人知道,知情的一只手都數的過來,他抿着唇沒說話,生怕說多錯多。
那人似乎在打量他,又笑:“怎麽又一副緊張的模樣?他是黎崇,不光我知道,贏勾也知道,至于我們怎麽知道的,不還是多虧了你嘛,小夫諸。”
林清和眉心圖騰乍亮,一身的罡氣将衣擺鼓動得獵獵作響,沉聲道:“你什麽意思?”
那人心情似乎更好了:“說着就生氣了,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魔怎麽來的?那這樣,先答應放我們進城,我就告訴你。”
林清和心口狂跳,隐約好像知道點什麽,但是內府大熾,燒的他識海都開始錯亂翻滾,手中一柄長劍暈成了白光,殺氣騰騰地劈雲破霧。
幽藍的瞳孔幾乎深成烏墨,長發都攪在風裏,明顯神智都被心魔控制了。
那人嘆了一聲:“果然一激就要發瘋。”
不知是誰從身後猛然敲了一下他的清明xue,他神智複位了一瞬,手上還不受控制,癫狂地去劈那散不去的霧氣。
他握劍的手腕突然被硬生生地捏住,在發狂的情況下猛然把對方彈開,那人又擡腿踹了一腳他的膝窩,扣着他的手腕一擰,硬是把他拽到了自己身側,林清和被拽的一個踉跄,卻猝然聞到一陣熟悉的酒香,登時卸了手上的力,一頭栽進了身後那人懷裏。
江離舟看着他趴在自己領口上抽了抽鼻翼,低罵道:“沒斷奶嗎你?聞着味才松手?”
林清和被攔住的地方離成州不遠,江離舟正好在城樓,守着千裏眼的弟子叫他,說那邊出現了一團黑霧,幸好這是大清早,江道長的眼睛尚可使用,一眼就瞅見裏面閃出的白光是誰使的,不然不知道這瘋子還要幹什麽。
江離舟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揚了揚尚聽,火光掃過去的地方登時明亮了起來,他掃眼看了一圈,笑:“熟人啊,你欺負他幹什麽?以老欺小?”
半晌沒作聲的人突然應聲:“果然是你啊,這神獸,是被你養廢了。”
江離舟手上的火光一竄數丈高:“放屁,你偷襲使詐還好意思說?”
那人聲音和緩:“真是來談交易,這個小獸不信。”
江離舟低頭叫他:“睜眼,我可拖不動你,這就帶你回去。”又擡眼說,“我也不信,別纏着他。”
說完就揚長而去了。
好不容易把人帶了回去,林清和死死拉着他的衣服不松手,江離舟攢了一肚子氣想數落他,看他臉色難看到底沒忍心開口。
夏天無本來是路過,後來被妖兵圍堵,這下也走不掉了,至于剛才他是怎麽出城的,看看外面在西北角亂成一片的戰場就能知道了。
林清和躺也不肯躺,下巴擱在他肩上,像是受驚還沒回過神。
江離舟對一臉嫌棄的夏天無攤了攤手:“你看看這怎麽回事?他這心魔有沒有辦法啊,這也太容易被激了吧。”
夏天無想給他搭脈,結果這位大人死活不讓碰,還是江離舟捉了他的手,才能順利搭上脈。
夏天無一臉“我是欠你們的吧”極其不爽地看了脈象,片刻後神色突然嚴肅了起來,說:“他除了被引了心魔,沒別的了?”
江離舟被他那副表情整的心都提了起來,說:“看起來沒別的了——就臉上蹭了一個小口子。”
夏天無皺眉道:“很奇怪,他的脈象似乎在倒流。”
江離舟一臉震驚:“什、什麽東西?”
他們正說着,林清和突然在他懷裏開始蹭發頂——鹿角露了出來。
江離舟吓了一跳,趕緊去擡他的臉:“怎麽回事,雖然我上次說想看你的角,但不是這個看法啊,還有外人呢,你收回去。”
夏天無:“……”
林清和喉嚨發出模糊的咕嚕聲,低聲說:“我收不回去了。”
夏天無冷哼:“會說話啊。”
江離舟啧了一聲:“病人,寬容一點——哪不舒服?這怎麽回事?”
夏天無面無表情。
林清和突然抱着他笑了一聲:“是不是中毒了?”
夏天無捏了銀針就要下手,林清和自己擡了右手:“指尖試一下。”
果然是中毒了,林清和埋着頭悶聲說:“我在南疆闖了他們的塔山,估計是被報複了。”
夏天無提着藥箱出去:“我去看看什麽毒,你們慢慢膩歪。”
他們馬上就膩歪不下去了,那鹿角剛剛只是冒了一小截,眼下全露出來了,江離舟一眼就看見他右邊的鹿角被生生削下去了一長斷,凝固的血痂還能看得分明。
他立刻狠狠抽了一口氣,那些旖旎心思也沒了,伸手去摸了摸他的斷角,指尖都有點發抖:“你這、怎麽回事?”
角對于夫諸來說,相當于人類的手腳,生生斬斷那是什麽滋味他真是不太敢想。
林清和撒嬌正來勁,這才想起來這麽一件事,身上僵了僵,低聲哼唧:“我要是說了,你現在會生氣嗎——我有點頭暈。”
江離舟伸手在他身上掴了一下:“上次怎麽說的?你不讓我瞞你,還掉眼淚來威脅我,怎麽到你了還是威脅我?”
林清和神色無辜:“沒有威脅你,我怕你生氣。”
江離舟心疼得緊,捧着他的臉去吻斷裂的鹿角,憤憤地說:“我生個屁氣,你看不出來我心疼你嗎?”、
林清和瞬間又美起來了,蹬鼻子上臉地去吻他,在他幹燥的唇上讨好地舔了又舔,江離舟心裏千回百轉的,也舍不得打斷他,五味雜陳地跟他接了一個濕潤的吻。
也不知道這吻怎麽接的,本來林清和就趴在他肩上,這下直接倒在床上了,江離舟氣息紊亂,任由他趴在自己胸口,說:“現在能說了嗎?”
林清和低眉垂目的,在他鬓發上吻了一遭,輕聲說:“我走了快一個月了,你想我嗎?”
江離舟笑着又在他身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想得緊,日思夜想,夜不能寐。”
林清和就笑,嘴唇貼着他的額頭,低聲說:“這個事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了,你不用想太多,早就不疼了。”
江離舟手指輕輕撫上他的斷角,聲音有些艱澀:“又是為了我吧。”
林清和沉默了一會兒,擡臉看他:“是為了我自己——我太想你了,就做一點慰藉自己的事罷了。”
江離舟另一只手不安地去纏他的頭發,說:“你說吧,我想知道。”
林清和深吸了一口氣,半晌才遲緩地說:“我的角,有固魂的用處,那時候你的神魂碎的太厲害,我找了很多辦法都不行,還是這個管用。”
他說着語氣還有些自豪,又接着說:“你什麽也別想,橫豎是我樂意,小道長,你要是心疼我,也心疼現在的我,以前的你再心疼,我也要吃吃飛醋了。”
江離舟頭抵在他肩頭,嘆氣:“怎麽不心疼啊,都心疼的要命。”
林清和笑着探進了他的衣裳:“那你做點真心疼我的事,行不行?”
江離舟也笑,擡手去扯了他的腰帶:“你是不是想很久了?”
林清和笑着去堵他的嘴,幾下就已經扯掉了他的外衣,裏衣也敞開了,露出他單薄的胸口來,林清和順着他的鎖骨吻下來,一路吻到小腹,伸手探去卻摸到他腰側的新傷,又附唇去吻舔:“又受傷了?”
江離舟渾身打顫,抓着他的頭發,聲音也在發抖:“小傷……你別舔,癢。”
林清和就聽話地往下吻,伸手把他的下衣也扯了個精光。
這時候的天氣仍然帶着寒意,江離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自己伸手去攏了攏衣裳,林清和立刻開始找茬,拉起被子把兩個人都蓋在裏面,伸手揉捏他還質問着:“幹嘛不讓看,是哪裏不能看?”
江離舟啧了一聲,低喘着罵他:“你找事是不是?你脫 光試試冷不冷?”
林清和吻不夠似的又俯身吻他,吻的粘膩。
估計是真心疼的不行,江離舟予取予奪,他說什麽都配合,真的是許久不曾開葷,林清和也有點失了分寸,弄到最後江離舟哼都哼不動了,脫力地癱在他身上,也沒說讓他适可而止。
林清和很遲緩地發現他連腰都挺不起來了,小心翼翼地把他汗濕的額前發捋開,輕聲說:“我有點過分了。”
江離舟想伸手摸摸他的臉,發現手指都在顫,才低啞地笑了一聲:“真不行了。”
林清和嘆口氣,伸手去抱他:“你現在還有力氣內疚嗎?”
江離舟低低地笑:“又顯着你了。”
林清和細細碎碎地吻他:“不用耿耿于懷,都過去了,你回來了就一切都好,如果當初沒能讓你進輪回,我也可能撐不到現在,明白嗎?”
江離舟靠在他懷裏,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說:“還是心疼啊,我得好好想想怎麽才能對你更好一點。”
林清和張嘴去咬他的耳朵:“我就想趕緊打完仗,天天膩着你,我哪也不去,你想看什麽我給你變什麽,好不好?只給你一個人看。”
江離舟疲憊地看看他:“真的?”
林清和點頭。
江離舟的桃花眼被剛剛一場情 事染滿了緋色,波光粼粼地盯着他看:“還想看姑娘。”
林清和眨了眨眼:“你困不困?我抱你去洗澡。”
江離舟:“說好了,姑娘,帶角的,粉色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