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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遺棄

“我好像知道心魔是怎麽來的了。”

江離舟擡眼看他:“什麽意思?”

林清和捏了青棗遞到他嘴邊,江離舟笑:“你剛不是說沒洗嗎?”

林清和又往前遞了遞:“我那不是以為你要問什麽罪,戰略撤退——洗過了,放心吃。”

江離舟張嘴接了過來:“那你說說吧。”

林清和眼神複雜,想了半天才說:“倒也不能完全确定,我也是猜測……”

江離舟不動聲色地低嘆了一聲,說:“你猜了什麽也說給我聽聽,心魔不是好東西,你總不能讓這玩意跟你一輩子。”

林清和張了張嘴,江離舟又說:“我知道你那些病啊災啊的都是因為我,你就別管我怎麽想了——不都說,解鈴還須系鈴人,既然是因我而起,那我肯定得負責到底啊,你不用擔心。”

江離舟頓了頓,又說:“或者你有什麽後顧之憂,都說給我聽聽,我們是要搭夥過一輩子的,這點事你都跨不過去嗎?”

林清和驟然呼吸不穩,伸手過來抱他,低聲說:“我沒什麽跨不過去的,我是怕你……”

江離舟笑:“那我就是這種人,我樂意為你難受,樂意在乎你,這都不行?大人,管的太寬了吧。”

林清和笑了一聲:“當初送你入輪回的時候,我就想,就算你以後想不起來我都行,只要你過的高興,我可以永遠不露頭。”

江離舟心下一動,輕輕撫了撫他的背。

林清和又說:“但是沒忍住,我太想你了。就想着再套套近乎,重新認識一次,這總可以吧。”

江離舟又開始心酸,笑他:“你那個套近乎的方式,挺招打的。”

林清和擡臉看他:“是嗎?”

江離舟嘁了一聲:“當初要不是知道這位是前輩,我早就動手了,你那叫套近乎嗎?完全是調戲!一點也不沉穩。”

林清和委屈臉:“別說我,我當初都是跟你學的。”

江離舟挑眉:“你別瞎說,我調戲過誰?誣陷好人。”

林清和哼他:“我可見得多了,哪次你溜出去玩,不得招惹一大片的香帕子。”

江離舟敲了他一下:“你轉移話題是不是?”

林清和整個人又貼到了他身上,說:“心魔嘛,就是那兩年的事,我一直待在默泉,那地方戾氣重,估計跟裏面的東西有關——”

江離舟皺眉看他:“你一直待在那裏?待了多久?”

林清和想了想:“好幾年吧,具體也記不清了。”

江離舟伸手往他身上掴了一下:“你沒事待在那幹什麽?嫌命長?”

林清和去抓他的手,小聲說:“也沒待多久,別的地方沒你了,我很難受。”

江離舟身上僵了僵。

是了,默泉的确還有他的氣息,是炸裂的神魂,和燃燒的神格,混雜在千萬年的鬼魔戾氣裏,就這樣也舍不得走嗎?

林清和感覺到他猝然沉默,又親昵地親了親他:“是顏鐘長老來找我,他說碎裂的神魂也許能重新凝起來——雖然耗費了一點時間,但好在結果是好的。”

一點時間嗎?江離舟心裏酸脹的快要溢出來了,那可是将近千年。

林清和看他神色幽暗,又笑着親親他:“好了,以後你別趕我出去睡就行了。”

江離舟摸摸他的臉:“一碼歸一碼——那你那些年,都在凝魂?”

林清和說:“還種了一片梨花林。對了,等天下太平了,帶你去喝酒,我藏的梨花釀也在等體己人。”

江離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湊過去吻他,半晌才說:“你知道,你好好說話的時候,特別招人疼。”

林清和眨眨眼,說:“平常不招人疼嗎?”

江離舟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揶揄地笑了笑,說:“都招人疼——來,說點正事。”

林清和還黏在他身上,看着他去翻東西,說:“你想說上次遇上的那個人?”

江離舟嗯了一聲:“一部分。”

他把上次時運整理出來的東西給他看:“南疆的事情好像比想象中複雜一點,我的想法是,他們最好誰也別幫,我們好歹落個安心。看來我師父讓你跑一趟不是沒道理啊。”

林清和蹙着眉:“這樣看,确實巧合太多了點。”

江離舟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說:“我想,你要不要再跑一次明燭山,去見見我師父他老人家,我這邊實在走不開。”

林清和咻地擡眼看了看他,低聲說:“我才剛回來。”

江離舟又摸摸他的頭:“我知道,看着你這毒性是要過了,等好透了,你就回去一趟。”

林清和頭抵在他胸前,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聲。

江離舟笑着抱抱他:“別這麽不高興,等結束了,你哪都不用去。”

林清和長嘆一口氣:“不是,我想起了昨天你還把我關在外面關了大半夜,心裏可惜。”

江離舟去捏他的臉:“你可惜什麽?是喂不飽你了是吧?”

林清和突然沖他笑:“你感覺不出來嗎?”

江離舟:“……你出去。”

妖族內部經歷了一次大洗牌,贏勾本就沒了肉身,靠着起先弄來的鲛人凝膠撐了一些時候,後又聽聞井惜在成州被殺,魔樂雙煞少了一個,所能施展的威力挫傷了一半不止,況且他們本來就受了重傷。

贏勾大怒,這邊還沒查清楚,那邊期宸也不見了蹤影,弭阆本就與他們不同心,之所以在臺淮陪着他們演了一場,完全是因為見到了老熟人,想找個樂子。

贏勾也早先看他不順眼,這次徹底分道揚镳,誰也沒讨到好。

湟中本該是勢在必得,誰知遠在臺淮的蒼錦卻突然殺了出來,攪亂了他們的整體布局。

燈火搖晃,照的人影綽綽。

贏勾擡臉看向外面,問:“還沒找到期宸?”

站着的人正是火閻王瞿燃,他起先便是跟着期宸攻打湟中,說:“中途便不見了,也差人去找了,根本沒有下落。”

贏勾望向模糊的水鏡,說:“重創巫森二人的,是弭阆嗎?”

瞿燃神色也露出幾分陰骘,說:“還不能确定,但是除了他,哪種妖族能把他們傷成那樣,若不是受了傷,也不用憋憋屈屈地躲在成州養傷,還被那些半吊子修士趁火打劫。”

贏勾冷笑:“你不如去問問他們,在別人地盤還大張旗鼓地啖別人的肉,能不被盯上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瞿燃觑了他一眼:“那巫森……”

贏勾不在意地說:“魔樂雙煞已經不完整了,留着他也沒什麽用了,讓他自生自滅吧。”

瞿燃驟然擡眼看他,眼神暗了暗,最後只是閉了嘴什麽也沒說。

沒過幾天,林清和的毒就徹底清幹淨了,雖然話說的黏黏糊糊,但是沒耽誤行程,直接去了明燭山。

許陵聽了江離舟的吩咐,在成州內城的眼睛也沒放松,開始那些天仗打的兇,裏頭也安分得很,哪個都怕死,個個都縮在家裏,內城也能一眼掃過去,因此看管起來也簡單了許多。

這天仍然照常巡查,許陵帶人繞過主街,突然見到一旁的雜物堆轟然墜了木材下來,他們躲了躲,那堆橫七豎八堆着的東西,竟一點點塌落下來。

許陵招了招手,幾個弟子上前去,伸手把雜亂的篾片撥開,底下赫然躺了個人!

那人是個成年男子,臉色灰白,嘴唇緊閉,看着和死人沒什麽區別。

許陵從懷裏掏了帕子,搭在他手腕上給他號了脈,回頭說:“沒死,受了重傷,誰帶了銀針,看看他身上有沒有毒。”

後面的一個弟子上前來:“我來吧。”

許陵讓開了身,又叫人:“你回去告知我師兄一趟,總不能看着人死這兒吧。”

那弟子應了聲,立刻起身回去通報了。

捏着銀針的弟子起了身:“阿陵師兄,他身上沒毒,就是受傷了。”

許陵松了口氣,說:“那先把他帶回去吧,找大夫給他瞧瞧。”

有人上前附耳說:“阿陵師兄,這人來路不明的,開始江師兄不還說這內城不怎麽幹淨……貿然帶回去會不會……”

許陵擺擺手:“放心,我師兄在這兒他也會讓帶回去的,不管他什麽身份,怎麽也是條命,見死不救?”

那弟子便不再說話了,默默幫忙擡人去了。

回去後,江離舟特意叫許陵來問情況:“那人現在怎麽樣?”

許陵剛把人交到大夫手裏,說:“大夫在看——看着傷的不輕,撿到的時候感覺一副活不長的樣子。”

江離舟往那間屋看了一眼,想了想:“待會兒這大夫看完,你叫夏神醫再去看一次,然後來告訴我。”

許陵撓撓頭:“師兄,這大夫跟我們很久了,你不信他的話,我直接……”

江離舟擡手打斷他:“不是不相信他,我怕有些東西,他看不明白,夏天無臉臭了點,醫術還是很靠譜的,趁着現在他走不掉,趕緊使幾次,不然以後他拍拍屁股走人了,找都沒地兒找。”

許陵表情有點一言難盡,遲緩地點了點頭:“師兄,大夫什麽的,還是少使比較好吧……”

江離舟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就你話多,去看着。”

許陵捂着頭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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