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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合,梅西大腿受傷提前退場。

第二天,哈維在醫院見到梅西。梅西問哈維的膝蓋怎麽樣,哈維說:“還好,你呢?”

梅西沮喪地說:“醫生說要三個月。”

“放心,很快就過去了。”

“要三個月不能踢球!”梅西特別強調了時間,三個月可是一點都不短。

哈維淡淡地笑道:“我已經四個月沒踢球了。”

梅西尴尬得手足無措,又是揉眉角又是摸鼻子,不知該怎麽接話。

哈維看着,忽然很想逗逗他,于是他說道:“想康複得快,我有個小竅門,你想聽嗎?”

梅西連忙點頭。

“你可以去醫院的小教堂祈禱,記着,帶盒巧克力。”

哈維對誰說這句話,那人都不會當真,除了梅西。

誰對梅西說這句話,梅西都覺得是開玩笑,除了哈維。

為什麽?

因為梅西太單純,他以為那個從不開玩笑的哈維,絕對不會逗他。

小教堂裏,梅西一邊吃巧克力,一邊向上帝禱告,求他讓自己的傷快點好。

哈維路過教堂,看到不停吃巧克力的梅西,差點沒笑出聲。

哈維有點後悔,他覺得自己應該告訴梅西,巧克力是給上帝吃的。如果這麽說了,梅西盯着巧克力,一面咽口水一面祈禱,肯定更有意思。

哈維複健,梅西養傷,時常有見面的機會。

梅西不善言辭,哈維習慣沉默,兩人呆一上午也說不了幾句話。

中午吃飯時,看到梅西的托盤,哈維皺起眉。可樂、烤肉、炸牛排、冰激淩滿滿堆了一盤。

這些食物不要說對運動員,就是對普通人也不算什麽健康食品。哈維看了半天,沒發現一樣說得過去的。如果普約爾吃這些,哈維二話不說,直接端起來扔掉。如果小白吃,嗯,這種可能基本沒有,小白很聽話,吃的東西和哈維一模一樣。哈維覺得自己有必要告誡梅西,但他和梅西實在不算很熟。對別人的食物指指點點,禮貌上說不過去。哈維想還是算了吧。

梅西吃飯極快,不一會兒食物就下去大半,看得哈維心驚肉跳。

“最左邊的攤位有沙拉,味道不錯,你要不要嘗嘗。”哈維最終還是沒忍住。

“我不愛吃蔬菜。”梅西回答得很幹脆。

“不吃蔬菜容易缺乏維生素。”哈維覺得自己的口氣像哄孩子。

梅西笑道:“沒關系,我可以吃維生素片。”

哈維心道,寧可吃藥都不吃蔬菜,這是哪個媽媽教出來的。

“蔬菜和維生素片不一樣,蔬菜是天然的,有維生素片沒有的營養。”如此苦口婆心的話語從哈維口中說出,可謂前所未有。

奈何梅西根本不在意,只對哈維笑了笑,繼續大快朵頤。別說哈維,就是赫爾斯和塞利娅對兒子不肯吃蔬菜也沒辦法。

哈維很是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梅西不吃蔬菜到底是根本就讨厭,還是青春期叛逆,不喜歡聽老人家的意見。不管是什麽,哈維和梅西杠上了。

吃完飯,兩人各回房間午睡,臨分開前,哈維故作漫不經心地說:“你第一次養這麽長時間的傷,有件事要注意。”

“什麽?”

“控制體重。你現在的活動量遠不如以前,飯量卻沒什麽變化,養幾個月,體重很容易上去,到時候再上場,狀态就差了。”說完哈維從容離開,留下一臉呆滞的梅西。

小羅給梅西打電話問他傷勢如何,梅西有氣無力地說:“還好。”

小羅擔心地問:“你這聲音不像很好啊。”

梅西道:“我餓。”

小羅大笑:“餓了就吃啊。這麽大人,還能找不到吃的?”

梅西委屈地說:“我怕胖。

小羅笑得更厲害了,“你怎麽受了幾天傷,變得跟小姑娘似的。”

梅西把哈維的話從頭到尾給小羅複述了一遍,他想讓小羅反駁哈維這種苦行僧的養傷模式,想讓小羅告訴他,別管那麽多,人開心最重要,如果小羅說了,梅西立馬沖到餐廳先要一塊炸牛排。誰知小羅聽完,頗為嚴肅地說:“哈維說的對,你乖乖聽他的話。”

唯一的救星,站到了哈維那邊,梅西的苦悶可想而知。

小羅知道梅西心裏那點小伎倆,他也知道這孩子不能踢球本來就夠煩了,還不讓亂吃東西,實在是難為他。但是,在這個問題上,小羅決定一步不讓。

小羅沒用,梅西還有一張王牌——德科。

德科比小羅更溺愛梅西,但在這件事上,他和小羅态度一樣強硬。梅西奇怪了,哈維怎麽就那麽大的魔力,居然讓他兩位大哥全然不顧自己快要餓死的事實,堅決要他聽從哈維的食譜。

其實德科心軟過,有天訓練結束,他偷偷買了一大堆零食準備給梅西送去,半路被小羅攔下。

“你忘了我跟你說什麽了。”

“leo才19,很容易餓,他跟我說他現在只有60公斤了。”

“他就算只剩50公斤,也不能給他吃!哈維跟他在一起,他能不知道leo的身體狀況?”

“他又不是專業營養師。”德科從小羅手裏将袋子搶過來,執意要送。

“巴薩這些一線球員裏,除了巴爾德斯,誰受傷最少?”

德科想了想回道:“應該是哈維吧,雖然有時也有傷,但都不太嚴重,除了這次。”

“他跑得可不必你我少。”

“你什麽意思?”

“哈維的身體條件并不出色,和leo相仿。他不是前鋒,他不會經常受傷,但在他那個位置上,你見過比他更穩定的球員嗎?”

“沒有。”德科呆過不少俱樂部,像哈維這樣狀态穩定的球員還真不多見。

小羅直視德科,“這就是我的理由。”

南美人的球感是天然的,他們的腳踝更靈活,身體的協調性與彈性與生俱來。捷克國家隊的主教練克羅斯基曾不無感慨地說,南美球員只需要歐洲球員60%的訓練量就能輕松保持狀态。

這是他們的優點,也是他們的缺點。

對自己身體與天賦的自信讓他們球風靈動,也讓他們生活放縱。南美球員,尤其是天賦最出衆的巴西、阿根廷球員,幾乎都深陷這個怪圈。小羅自己也無法自拔。

但歐洲的球員,特別是巴薩的球員,自我控制能力極強。不僅哈維、伊涅斯塔這些性格溫和的球員如此,就連普約爾那樣熱情洋溢的鐵血漢子,也生活得非常克制,與酒吧、夜店幾乎完全絕緣。

小羅無法做到這些,但他知道這是好的,一個球員想一直保持巅峰狀态,必須生活規律,飲食健康。

小羅當然希望梅西能保持南美快樂靈動的球風,但他更希望梅西能學會巴薩的克己。

唯有如此,他的小兄弟梅西才能走得更長,更遠,更輝煌。

德科懂小羅的苦衷,所以無論梅西怎麽說,他都要他聽哈維的話。

四月底,哈維在對卡迪茲的比賽中傷愈複出,記者問他這五個月的感受,哈維說,我直到今天才确信自己還是一個運動員。

2006年歐冠決賽,哈維是坐在板凳上看完的,小白比他好一點,替補上場了一陣。剛剛傷愈的梅西同樣沒有趕上。

那年,無所不能的小羅大發異彩,巴薩時隔14年再次奪得歐冠冠軍。

那年的聖伯萊德杯既屬于梅西哈維,又不屬于。

兩人都覺得無比遺憾,他們渴望憑借自己的實力幫助巴薩奪得冠軍,而不是搭隊友的順風車。

三年之後,真正屬于梅西哈維的歐冠到來。他們二人合力将聖伯萊德杯從永恒之城羅馬帶回巴塞羅那。

而在所有榮譽到來之前,梅西将經歷兩個黑暗痛苦的賽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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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歲的哈維和父親一起到拉瑪西亞接受試訓,Oscar賭氣地走在最後。哈維回頭看了兩次,每次Oscar都別過頭不看他。明明是我的弟弟,明明要陪我踢球的,現在到拉瑪西亞給別人當弟弟,陪別人踢球,Oscar越想越惱火,心裏詛咒哈維最好選不上。

真到了試訓場,哈維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熱身準備比賽時,Oscar的态度轉變了。

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對Oscar說:“那個個子最高的是我弟弟,他踢球可厲害了,肯定能選上,你也是來陪弟弟的嗎,哪個是你弟弟?”

正說着,哈維跑過來,他的鞋帶斷了,他想問Oscar再要一根。

十七歲的男孩一見到哈維就笑了,“你幾歲了?”

哈維說,“十一歲。”

男孩摸了摸他的頭道:“你可不怎麽高啊。”

正在翻背包找鞋帶的Oscar甩掉書包猛地推了男孩一把,“挑釁是不是?想打架是不是!”

男孩被Oscar兇巴巴的态度弄得一愣。哈維拉住哥哥的手,讓他別沖動。

華金走過來,男孩快步離開。Oscar蹲下身抽出哈維斷掉的鞋帶,拿出新的重新系,哈維說,我自己來。Oscar不聽,飛速穿着鞋帶,哈維低頭看哥哥。Oscar淺棕色的頭發裏有一撮高高翹着,哈維用手壓了一下,松開後又翹起來,哈維繼續擡手壓。

哈維幫哥哥理頭發,Oscar幫弟弟穿鞋帶。早上差點沒打起來的兄弟,這會兒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Oscar穿好鞋帶站起身,揉了揉哈維的頭,“去吧,敢選不上,回家我揍你!”

哈維被拉瑪西亞留下了。

Oscar向上帝要來的這個弟弟,開始了屬于自己的足球生涯。

克魯伊夫那天閑來無事晃悠到拉瑪西亞看孩子。一幫正在抽個兒的男孩追着足球跑,是他最喜歡看到的畫面。

看着看着克魯伊夫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棒棒糖,咔咔地咬起來。拉瑪西亞的負責人看他吃棒棒糖的樣子,很想說一句,克魯伊夫先生,棒棒糖是用來含的,不是用來磨您老的牙的。

“這茬苗子不錯。”克魯伊夫一分鐘搞定一根棒棒糖,扔掉棍子後說了這麽一句話。

“對,有幾個特別有天賦的。”教練迅速指出幾個給克魯伊夫看。克魯伊夫只是點頭,這幾個是不錯,但他最喜歡的不是他們。

“那個叫什麽名字?”

“哪個?”

“笑得特別燦爛的那個,眼睛大大的。”

“哈維。”

“這麽好的後腰你擱在鋒線上真是浪費。”

“這孩子,速度意識都不錯,他……”說到一半,教練自動閉嘴,在巴塞羅那質疑教父的眼光是非常不明智的。

克魯伊夫越看越喜歡,“把他叫過來。”

“哈維嗎?”

“對”

哈維踢得正酣被教練換下場,有點不高興,教練低聲對他說:“克魯伊夫先生要見你。”

哈維頓時緊張起來,整個拉瑪西亞乃至整個巴薩無論誰見克魯伊夫都會有點怵。

克魯伊夫見哈維問的第一句話是,“你喜歡吃珍寶珠嗎?”

哈維很誠實的回道:“不喜歡。”

“為什麽?”

“太甜了。”

克魯伊夫點頭,“我也覺得太甜了,所以我比較喜歡葡萄口味的,那個酸一點。”

“葡萄口味的吃多了,牙會軟。”

克魯伊夫驚奇地問:“你怎麽知道?你不是不愛吃嗎?”

“我哥喜歡。”

“那你喜歡吃什麽?”

“巧克力。”

“我不喜歡金莎的。”克魯伊夫厭惡地說。

“我也不喜歡。”

教練在旁邊聽兩人讨論了半天各類糖果,很顯然在這方面克魯伊夫比哈維經驗豐富,他向哈維推薦了很多好吃的糖果。教練開始懷疑克魯伊夫根本就沒看上哈維的球技,他只是想和孩子交流零食經驗。

忽然克魯伊夫問:“你喜歡那個球星?”

早已放松的哈維,想也沒想就說:“馬拉多納”

教練趕忙給他使眼色,這時候怎麽也該回答克魯伊夫啊。

克魯伊夫不以為意,笑呵呵地說:“嗯,我也喜歡他。”

于是兩人又開始聊馬拉多納,比起聊糖果,哈維顯然更喜歡聊馬拉多納。克魯伊夫問他喜歡馬拉多納什麽,哈維說盤帶、過人、進球。克魯伊夫說,這點我和你不同,我更喜歡看他組織進攻。

哈維認真聽着,他很想知道克魯伊夫如何看待馬拉多納。誰知教父話題一轉,說起籃球來了,“92年奧運會,你去現場看過美國籃球隊的比賽嗎?”

哈維搖頭,“現場沒去,電視上看了。”

“好容易在家門口開奧運會,怎麽不去現場看,太可惜了,你喜歡哪個籃球運動員?”

哈維根本就不喜歡籃球,更談不上喜歡哪個籃球運動員,但克魯伊夫先生那麽開心,哈維也不好敗他的興,只得把大哥的偶像搬出來應應急。

“喬丹”

“你知道我喜歡誰嗎?”

哈維搖頭,事實上他只知道一個籃球明星,剛才還已經說過了。

“約翰遜,‘魔術師’約翰遜,他的傳球非常漂亮!”克魯伊夫連說帶比劃地給哈維講解約翰遜的傳球如何美妙。哈維聽得一頭霧水,這和足球和馬拉多納有什麽關系,你到底想說什麽。

就在哈維快要抓狂的時候,話題又轉了。

“無論籃球、足球,還是其他任何團體性球類運動,傳球永遠是最精妙,最具想象力的。”克魯伊夫站起身,臉上全然沒了剛剛的熱情,他冷峻且傲慢地俯瞰着,“誰掌控了他就掌控了整個球場。”

很多年後,哈維對梅西說起第一次見克魯伊夫的經歷。他說,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他看球場的眼神。那是國王才會有的目光。他在俯瞰他的領土,在這片土地上,他至高無上,只能被信仰。真正震撼我的是他的眼睛,不是用約翰遜做例子,說那些不知所雲,聽着又好像還挺有哲理的話。

梅西連忙附和道,他對我說的話,我經常只聽得懂一半,還有一半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也不知道跟足球有什麽關系。

說罷,兩人一起感慨,教父不愧是教父,說得話就是那麽讓人聽不懂。

見過克魯伊夫之後,一直夢想着當前鋒的哈維改踢後腰。

組織進攻,協調防守,掌控節奏,選擇戰機,哈維不是“國王”,也從來沒有人說他是“國王”。

他不如羅納爾迪尼奧、梅西光芒四射,也不像伊涅斯塔屢次上演單騎救主終場絕殺的好戲。

很多時候哈維無法決定勝負,無法控制比賽走向,但幾乎所有人都承認:哈維,他控制着整個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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