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普約爾要退役的消息在巴薩不胫而走,俱樂部高層試圖挽留他,但普約爾執意退役。最後還是瓜迪奧拉出面和普約爾長談了一次,他希望普約爾能再留半個賽季,給新中後衛以适應時間。普約爾同意了。
其間,很多隊友試圖留住他,梅西、小白、法布雷加斯和皮克表現最為強烈。皮克為了挽留住普約爾多次假裝喝醉連哭帶嚎地拍普約爾家房門表明心跡,以至于鄰居們見到普約爾都拍着他肩說:“皮克這孩子挺好的,你們倆再鬧別扭,也不能不讓人進家門啊。”
普約爾欲哭無淚,早已身背五座背背山的皮克,如今身上又加了一座人猿泰山。
而哈維,自普約爾告訴他自己要退役後,就再沒和普約爾說過一句足球以外的閑話。
正副隊長之間的低氣壓,波及到更衣室,使得整個更衣室陰雲密布,風聲鶴唳。一向喜歡插科打诨的皮克也不敢随便玩笑。普約爾幾次想和哈維說話,哈維要麽直接走開,要麽和小白讨論戰術,把普約爾晾在一邊。
為了更衣室的和諧穩定,也為了解救自己,小白平生第一次行使管理委員會委員權力,要求召開管委會會議。兩位隊長作為當事人被排除在外,參加會議的有第三隊長巴爾德斯、小白和87三人組。
五個人商量了半天,一致認為普約爾這邊很好說,但哈維太難搞,而兩位隊長和好的關鍵就在哈維。小白自願去和哈維談,但需要一位幫手。巴爾德斯想了下說:“cesc跟你一起去吧。”
法布雷加斯回到巴薩後,哈維和他走的很近。巴薩“4號”的傳承是最具歷史意義的。伊涅斯塔和哈維相處多年,心意相通,所謂傳承早已潛移默化至各個方面。而法布雷加斯是公認的伊涅斯塔之後的下一個“4號”,哈維作為現任“4號”具有傳承之責。巴爾德斯讓小白和小法一起見哈維,是希望哈維能看到肩上的責任,以大局為重。
最終,小白和法布雷加斯去見哈維,巴爾德斯帶着梅西和皮克去見普約爾。
普約爾打開房門,看到三人,略有些詫異,“喲,你們仨一起行動,很少見啊。”
三人一塊傻笑。
普約爾的女友阿涅斯熱情地請三人進來,皮克毫不客氣的拽上梅西,大搖大擺地晃進屋。
普約爾巡視了三人一番後,了然地說:“我明白了。”
“隊長,你這裏有什麽好看的DVD嗎?”皮克機警的岔開話題。
普約爾不理他,盯着梅西道:“他倆去見哈維了吧。”
梅西不會撒謊,也不敢看普約爾,低頭專心啃手指。
巴爾德斯裝傻充愣,“他們倆?我們沒見啊,誰知道跑哪裏去了。”
普約爾冷哼一聲,“皮克不跟cesc,leo不跟小白。除了哈維,誰還有這麽大的沒面子,同時拆兩對連體嬰。”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接話。
“打電話叫他們倆回來吧。去了也是無功而返,搞不好還弄出心理陰影。”
“不,不會吧”巴爾德斯道,“哈維最喜歡小白和cesc了,他倆的話,他肯定會聽。”
“你了解他,還是我了解他?”普約爾掏出電話,“哈維很固執,他自己想不通,上帝跟他說話,他也不會聽。”
普約爾接通電話,法布雷加斯的聲音非常沮喪。
“從哈維家出來了吧。”普約爾道,“出來了就來我家,我免費給你們做心理輔導。”
“我還好”法布雷加斯有氣無力的說,“小白受的打擊比較大。”
小白和法布雷加斯來到普約爾家,皮克焦急地問:“怎麽樣,你們說了嗎?哈維發脾氣了?你倒是說話啊。”
小白一頭栽在沙發上,半天沒起來,梅西不知道怎麽安撫,只是陪坐在他身邊。
法布雷加斯道:“他要發脾氣倒好了,從我們進他家門開始,他就沒說一句話,我倆陪他看球賽,看得都崩潰了,安德列斯終于開口了。結果……”
“怎麽樣?”巴爾德斯屁股離開沙發,全身緊繃。
“哈維打斷了安德列斯。就一句話,‘小白,聽話。’”
“然後呢。”
“沒然後了,我們誰也不敢再說了,差點沒憋死。”
“你們也太丢人了。”皮克嚷嚷道,“怎麽也得把話說到啊,兩個字,你倆就灰溜溜的打道回府了。”
小白驟然暴起,對皮克吼道:“那你去啊!”
皮克吓得一哆嗦,半晌才道:“別,別對我吼啊。”
普約爾道:“行了,哈維不想說話,誰也逼不了他。別說你們,就是範加爾也弄不住他。”
巴爾德斯急了,“那這事怎麽辦?總不能一直不和你說話吧!”
“我倆的事,我倆解決。你們就別管了。小白”普約爾坐到伊涅斯塔身邊,溫和的說,“他不是生你的氣。”
小白低低地說:“我知道,可我也不想他生你的氣。”
普約爾笑着搖頭,“他也不是生我的氣。哈維,”普約爾頓了一下,“他是在生自己的氣。”
哈維無法挽留普約爾。無論以什麽理由,無論用什麽身份,他都無法挽留。
普約爾已經34歲了,一身傷病。他的速度已遠不如從前,很多時候要靠經驗和身體才能阻擋住對方。高密度的比賽日程,高強度的身體沖撞,對他身體損傷很大,他越來越容易受傷。
巴薩中後衛的新人選已經有了,年輕、強壯且富有經驗,完全可以很好地接替普約爾。
阿涅斯和普約爾交往多年,一直等着他退役,兩人的婚期一拖再拖,不要說普約爾,就是哈維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
于情于理普約爾都該退役了,哈維無論是作為隊友還是兄弟,都該支持他這個決定。
哈維不和普約爾說話,是他找不到可以說話的內容。他留不住普約爾,也不想他走。
普約爾很有耐心地等着,時間流逝飛快,馬上就到11月份了。國家德比即将打響,普約爾希望用這場比賽告別巴薩,告別諾坎普。
哈維的心情越來越煩躁,瓜迪奧拉破天天荒地找他談了一次。兩人談得不算愉快,哈維的脾氣,佩普是知道的。不用操心時,那是一點都不會讓你操心,要你操心時,你就是累死也操不上心。
談話結束,佩普苦笑道:“我一直都覺得你變了很多,不是我記憶裏那個十八九歲的哈維了,誰知道……唉,這件事沒人幫得了你,你得自己解決。你總不能就這樣和普伊告別吧。”
哈維不說話,沉默地站着,瓜迪奧拉狠狠地拍了他一下,把他趕出辦公室。
十七八歲的哈維,那是什麽樣子呢。哈維邊走邊想,等擡起頭時,發現已經在二隊訓練地門口了。
十七八歲的哈維就是從這裏走出來的。
走進訓練地,草皮依然斑駁,球門前禿得尤其厲害。孩子們正在訓練,哈維坐在座椅上看着。
他們可真年輕啊,哈維裹緊外套,将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哈着氣。
岡薩爾沃買水回來,看到哈維,兩人激動地擁抱在一起。
岡薩爾沃是哈維在二隊時的教練,如今已經不做了,他告訴哈維,他有時間還會來這裏看看。
哈維說,他們踢得都很好,比我們那時候好很多。
岡薩爾沃說:“在我看來,你和普約爾才是最好的。”
哈維笑了。
岡薩爾沃繼續說道:“每個教練都有自己最愛的學生。岡薩雷斯最好的學生是伊涅斯塔,比拉瓦諾最好的學生是梅西、法布雷加斯和皮克,而我最好的學生就是你們倆個。”
哈維緩慢地搓着手指,岡薩爾沃笑着從口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球票,“你看,今年國家德比的票,普約爾的最後一場球,我一定要去看。”
哈維接過來,摩挲着票面。
“哈維,你知道嗎,普約爾差一點就不能為巴薩踢球。”
“你是說曼聯想挖他的事?”
“不,不是。”岡薩爾沃搖頭,“那時他已經在巴薩一隊踢球了。我說的更早,98年,範加爾調你去一隊的那一年。”
“那一年?”哈維疑惑的看着岡薩爾沃,“他那一年怎麽可能會離開巴薩,他還去找過我,說我都能進一隊,他一定也能進。”
“他沒告訴你?”岡薩爾沃詫異的看着哈維,過了會兒他笑了,“我終于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改主意了。”
範加爾把哈維調進一隊後,普約爾很沮喪,他已經20歲了,還沒有進入一隊,再耽誤下去,恐怕就沒辦法在甲級聯賽踢球了。這時同城的西班牙人來找他,希望他能加入,普約爾口頭答應了,西班牙人希望和他簽合同,普約爾說我要和家人以及教練商量一下。
岡薩爾沃當然不希望他走,但他不能确保普約爾能入範加爾法眼,能進一隊,他不能耽誤了普約爾的前程。最終,岡薩爾沃還是同意了。普約爾的父母什麽都聽兒子的,他們也沒有意見。
臨簽字前,普約爾忽然很想去見見哈維。
“他見過你之後,想法就變了,說什麽也不肯再簽合同,西班牙人為此非常惱火,但口頭協議不算數,他們也拿他沒辦法。”
哈維回想起當年的情形,普約爾的表情是很奇怪,說的話也很奇怪。
“從那之後,他比以前更勤奮了。我也總找機會在範加爾面前誇他。第二年,他如願以償地進了一隊,和你又成了隊友。這隊友一當就是十三年。”
夕陽西下,巴塞羅那的天空霞光萬丈,孩子們終于進球了,歡呼聲像海潮一樣淹沒了哈維。
第二天訓練結束,普約爾和皮克、法布雷加斯準備一起去看家具。
臨離開更衣室前,哈維忽然道:“普伊”
全場霎時寂靜無聲,普約爾回頭看向哈維。
哈維淡淡地說:“你鑰匙忘了。”
“哦!”普約爾連忙回身來取。
“謝謝。” 普約爾笑呵呵的看着哈維。
哈維擺了擺手。
法布雷加斯掐了皮克一下,皮克忙道:“哈維,你要和我們一起看家具嗎?”
“不了,你們去吧。”哈維關好櫃門,先行走了。
小白跳到普約爾身上,“說話了!他跟你說話了。”
普約爾望着哈維遠去的背影,笑容漸漸散了。
11月29日,國家德比在諾坎普上演。
穆尼裏奧将皇馬的後防線打造得固若金湯,任巴薩如何狂轟濫炸,都無法突破。比賽陷入膠着,巴薩的全體隊員都明白,這是隊長普約爾的最後一場比賽。他們必須要贏。不能輸。不能平。只有勝利才配得上他們的隊長。
90分鐘即将踢滿,雙方仍然是0比0,瓜迪奧拉和穆尼裏奧全場都站着、喊着、指揮着。
梅西的射門被卡西單掌托出底線,巴薩角球。
哈維站在角旗旁,巴薩隊員的身高并不适合搶頭球,皮克已經被嚴防死守,普約爾也被特殊照顧,解說猜測哈維可能會開戰術角球。
哈維面無表情的盯着球門前的混亂局面,穆尼裏奧急吼:“盯緊普約爾,盯緊他!”
穆尼裏奧了解哈維,他知道,他一定會把球傳給普約爾。他要為他最好的兄弟創造進球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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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伊。”哈維躺在草地上,嘴裏銜着一枚青草。
“嗯?”普約爾正在喝水。
“我是後腰,你是後衛,咱倆都沒什麽進球機會啊。”
“是啊。”
“但是當球員,不進球,實在是太不爽了。”
“沒錯。”
“不如我們倆練一個絕招吧。”哈維猛地起身,胳膊搭在普約爾肩上。
“什麽絕招?”
“普伊,你搶點搶的不對!”
“是你腳法不好!哪有往對手頭上踢的!”
“明明是你看不準球的落點。”
“是你控制不了球的落點!”
“你跳得不夠高!”
“你球的弧度不夠好!”
“你的錯!”
“你的錯!”
哈維和普約爾在拉瑪西亞的落日裏,練習、争執、咒罵,着急起來還撕扯對方,那段時光并不都是歡樂,但誰也沒有放棄。從二隊,到一隊,到國家隊,一直到南非世界杯,他們二人一直練習着只屬于他們兩人的絕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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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維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起腳,不是戰術角球,球飛了起來。
一道弧線,非常高,越過了皇馬所有高個子球員,落點位置不正,沒有一個人能在原地觸到它。
普約爾在奔跑,球飛起的一瞬間,他就在跑了。防守他的隊員比他慢一步。他高高躍起,甩頭!
卡西是全場唯一有所反應的人,他判斷對了方向,卻沒能撲出球。皮球以非常刁鑽的角度,直墜網窩。
1比0!
普約爾拽掉隊長袖标,熱烈的親吻着。
諾坎普山呼海嘯,掌聲雷動。
所有人都知道哈維會把球傳給普約爾,所有人都知道普約爾會起跳。
但,誰能擋得住?
哈維站在角球區,看着普約爾親吻袖标,看着隊員将他摁倒在地。
結束了。哈維輕聲告訴自己,結束了。兩人聯袂上演的絕殺,終于要落幕了。
普約爾從人堆裏爬出來,奔向哈維,他緊緊抱着哈維,不停地說謝謝,哈維的頭埋在普約爾的肩膀上,普約爾的鎖骨頂着他的眉骨。
“沒有什麽比這更完美了,哈維,謝謝你,謝謝你!”普約爾的聲音哽咽着。
哈維用力抱緊他。
離終場還剩兩分鐘時,瓜迪奧拉換下了普約爾。普約爾取下左臂上的袖标,走向哈維。
這是一個儀式,瓜迪奧拉希望它在比賽時上演。
袖标穿過哈維的手腕,緩緩上行,走到血流最急處停下。
紅黃相間的袖标從普約爾到哈維。解說們煽情的說,這是一次偉大的更疊,它代表普約爾足球生涯完美終結。
球場上,所有人都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普約爾後退一步,彎下身,親吻哈維手臂上的袖标。
解說們的聲音戛然而止。
普約爾擡起頭,哈維看着他,像十四年前,在特拉薩那樣看着他。
哈維老了,眼眉間早已細紋暗生,但他的眼睛和當年一樣,沁在水裏,一彎一彎的,不肯落下一滴。
普約爾決然地放開手,轉身大步離開。
哈維看不見,佩普卻能,普約爾的眼淚順着臉頰滴落在諾坎普的草坪上。
皇馬有好幾位隊員是西班牙國腳,比賽結束後,他們沒有離開,參加了普約爾的告別派對。
派對是巴爾德斯策劃的,在一家酒吧,他們提前包下來,裝飾了一番。
所有人都到了,唯獨不見哈維。打電話手機關機,巴爾德斯道:“跑哪去了?他可是今天的主角之一。”
小白打電話到他家,無人接聽。打電話給他父母,華金說他沒回家。
“這是到哪去了?你們誰見他了?”巴爾德斯問。
衆人面面相觑,賽後大家都急急忙忙趕來酒吧,沒有一人注意到哈維在哪。
普約爾笑道:“他不來,肯定是有事,我們先開始吧。”
“那怎麽行!一定要找到他!”巴爾德斯很生氣,哈維是巴薩的新任隊長,他怎麽能不顧大家,單獨行動。
卡西道:“要不我們去找找吧,是不是被什麽事耽擱了。”
“對對,”小白道,“我們去找找吧。”
“別都去,越找人越少。”法布雷加斯攔住人群,“派幾個人去就行了。”
一直沒說話的梅西,忽然道:“我去吧,我想我可能知道他在哪。”
“你?”皮克神情詭異。
普約爾走過來,摸着梅西的頭道:“讓leo一個人去就行了,我們先開始。”
普約爾把梅西送到門口,“找得到嗎?”
梅西點了點頭,卻不挪動腳步。
“怎麽了?”
梅西咬着嘴唇,“他,他要是不肯來呢。”哈維是出了名的難搞,小白和法布雷加斯都擺不平他,梅西自認也沒多大把握。
普約爾笑了,“這世界上如果還有一個人能讓哈維乖乖聽話,那一定是你。去吧,去把他帶回來。”
梅西的車停在諾坎普,其實他根本沒把握能找到哈維。他只是有種感覺,覺得哈維會在這裏,而這個感覺太過強烈,以至于他完全沒有考慮後果,就說要來找他。
現在站在諾坎普,梅西有點後悔了,如果哈維不在,他去哪裏找?如果在,他又能說些什麽呢?
走進諾坎普,剛剛還人山人海歡樂如潮的球場這會兒寂靜得只能聽見風聲。走出甬道,梅西暗暗出了口氣,哈維在,就坐在草坪上。
梅西放輕了腳步,但諾坎普實在是太安靜了。
哈維發現了他,如水的夜色裏,梅西的臉蒼白得猶如夢境。
午夜的諾坎普和午後的諾坎普一樣,一半明亮,一半陰暗,巴薩的标識在月光下發出淡淡的光。
“你怎麽不去參加派對?”梅西坐在哈維身邊,和哈維一起看着遠處的球門,在梅西的印象裏,哈維是最推崇團隊精神的一個,他從未見哈維如此任性過。
“你怎麽找來了?是普伊告訴你我在這兒嗎?”
梅西搖頭,“是我自己找來的。”
“你,自己到這裏來找我?”哈維有些不敢相信。
梅西點頭。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哈維唇邊露出一絲笑意。
“我”梅西垂下頭,“我只是覺得你可能會在這兒。”
哈維的心立刻雀躍起來,也許梅西他并不像他想的那般毫無感覺。
“leo,你也一個人來過諾坎普吧?”哈維的聲音很輕,卻再難掩飾喜悅。
梅西看向哈維,他不知道哈維怎麽會知道。
“是羅尼走的時候嗎?”哈維的語氣很篤定。
梅西轉過頭,不說話。
哈維繼續道:“你那時害怕嗎?羅尼一走,為諾坎普帶來勝利的責任就全落在你肩上了。”
梅西抿緊嘴唇,心裏有些不快,他不喜歡別人探究他和羅尼的事。他語調上挑,頗為挑釁的說:“對,我來過,但我不怕。”
哈維何等敏感,剛剛流淌開的心思,瞬間剎了閘。他以為經過這些年的相處,梅西待他會有些許不同。現在看來羅尼仍然是梅西一個人的隐秘,他小心翼翼的保護着,不願任何人碰觸。
剛剛飛揚起的歡愉,此時已彌散于無形,哈維利索地站起身,笑着對梅西說:“走吧,我們去參加普伊的派對。”
兩人回到派對,哈維被巴爾德斯連灌了三大杯,然後大家瘋狂的跳舞,哈維很開心,幾乎和所有人都喝了酒。氣氛越來越好,普約爾和女友跳起了舞,哈維跌坐在沙發上。
小白坐過來擰開一瓶水遞給他,哈維大笑,“我不喝水,我喝酒。”
“你喝的夠多了,喝口水吧。”
“不喝不喝!”哈維推開小白去拿啤酒,小白攔不住他。
梅西一個人坐着,他不會跳舞,也不想跳舞。他不知道大家怎麽可以這麽開心,普約爾要離開了,梅西高興不起來。
拉莫斯請阿涅斯跳舞,普約爾點着他鼻子道,不許欺負她。拉莫斯道,不敢不敢。
普約爾親了親女友,走出舞池,見梅西一個人坐着,走過來一把攬住他的肩。
“怎麽不跳舞?”
“我不會。”梅西的聲音悶悶的。
普約爾的手指插進他頭發裏,“不開心嗎?leo”
梅西不說話,普約爾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你以後還會常來看我們嗎?”梅西問
“當然,我就住在巴塞羅那,我可以整天看你們踢球,一直看到你們都退役了。Leo,我們沒有分開,你可以當我受了傷,回家休養去了。”
梅西露出笑容,對,普約爾就在巴塞羅那,他并沒有失去他。
哈維用個小魔術逗卡西玩,卡西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普約爾笑着對梅西道:“謝謝你幫我把哈維找回來。”
梅西淡淡地說:“你也知道他在哪裏,你為什麽不去找他?”
普約爾的笑容僵住了,梅西主動要求去找哈維,普約爾特別高興,回來後,哈維和大家玩的很開心。他以為兩人交談得很愉快,現在看來他又被哈維騙了。
哈維很好相處,高興起來還有點人來瘋。但他的心,一直很深。所有的哀樂起伏都被波瀾不驚的表象掩蓋着,普約爾和他相處那麽多年,還經常被瞞過去。如今他要離開了,誰還能察覺他的心情,普約爾難受得有些喘不過來氣,雙手不停的用力搓臉。
梅西放下酒杯,關切地問:“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沒有”普約爾放下手,苦笑道,“告別真是件艱難的事。”
“你怕哈維無法告別?”
“不是,”普約爾轉頭看向梅西,梅西不像哈維,他騙不了人,他是關心哈維的,“我是怕自己告別不了。哈維,他一向比我堅強。你知道嗎?”普約爾幾乎要忍不住告訴梅西了。
巴爾德斯問誰要玩牌,梅西立刻道我。
梅西逃開了。他不願談哈維。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麽了,怎麽總是想到他,又總是抗拒他。
哈維喝了太多酒,趁着還有些理智,他爬上涼臺,呼吸新鮮空氣。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人爬上來,哈維以為是卡西,看到卷發出現,哈維大笑不止。
普約爾嘟囔道:“笑什麽笑,拉我一把。”
哈維拽普約爾上來,普約爾滿臉是汗,頭發都濕了。
兩人相對而坐,普約爾回頭看了一眼派對,“真是一片狼藉!”
“酒都喝光了。”
“我這還有。”普約爾從懷裏摸出兩瓶啤酒。
哈維用牙撬開一瓶遞給普約爾,普約爾大笑,“我說你那顆虎牙怎麽越長越看不見了,原來是磨壞了。”
“別得了便宜賣乖!那是我牙好,換你試試,不撬掉你一顆牙才怪!”
普約爾對哈維呲了呲牙,哈維把瓶蓋砸在他頭上。普約爾掏了半天,掏出一個絲絨錦盒打開給哈維看。
“怎麽樣?用這個向阿涅斯求婚,她會答應嗎?”
哈維拿過來在月光下晃了晃,“是真的嗎?”
“去死!”普約爾猛踹了他一腳。
“不錯!挺好看的,她會感動哭的。”哈維把鑽戒還給普約爾。
兩人像以前那樣閑扯着,哈維的酒很快喝完了。
他指着普約爾的酒瓶道:“你還喝嗎?不喝給我。”
普約爾道:“我喝過的,你也要?”
哈維道:“拿來吧!”
“間接接吻啊。”普約爾把酒瓶遞給哈維。
“得了吧,在二隊那會兒,你成天拿錯水瓶,也不見你說間接接吻。”
普約爾笑了,“你以前不喜歡喝酒的。”
哈維挑了下眉毛,“那時候小,不知道喝酒的樂趣。”
“我真想你永遠不知道喝酒的樂趣。”普約爾的聲音很低,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哈維喝酒的速度慢了下來,普約爾低垂着頭。哈維爬過來,和他并排坐着,“普伊,諾坎普一點都沒有變,和十幾年前一樣黑黢黢的。你還記得我們倆偷偷翻進去那次嗎,我藏起來,裝鬼吓你。”
普約爾點頭。
“那時我們都盼着快點長大,進一隊,當主力,拿冠軍,這些不都是我們的夢想嗎。現在全實現了,這樣多好。”
普約爾揉了揉眼睛。
哈維攬住他的肩,輕聲道:“能在諾坎普,等你來,送你走,我覺得很幸福。”
“你為什麽不和我說話?”
哈維松開手,良久才說:“自私吧。”
普約爾望着他,哈維喝了一大口酒,“勞爾走後,卡西告訴我說,他再也不能無憂無慮地對待足球了,他得把整個伯納烏抗在肩上。”
普約爾眼眶發酸,語調卻很是調侃,“怪不得這些年他狀态神勇得出奇。”
“他跟我說這話的時候,我想起99年我們去參加世青賽,他還不滿十八歲,害羞得很,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小子。”
“你那時也很傻。”普約爾搶過哈維的酒瓶,一飲而盡,“現在也一樣傻。”
“從今天起,不會了。巴薩交給我,你放心!”
“巴薩交給你,我一點都不擔心,我只是擔心你。”普約爾嘴裏發苦,這啤酒可真難喝。
“我有什麽可擔心的。”
“梅西今天去找你了,那麽多人只有他知道你在哪裏。”普約爾最終還是沒忍住,他想知道梅西和哈維到底怎麽了。
“他了解我,這是好事啊”月亮藏進雲層,哈維陷在陰影裏,普約爾看不見他的表情。
法布雷加斯忽然開始高聲喊普約爾的名字,哈維道:“去吧,皮克肯定又欺負他了!”
哈維不願談,普約爾也勉強不來,法布雷加斯越喊越急促。普約爾站起身,準備離開。
“謝謝你,普伊,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哈維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普約爾停下腳步,想轉頭,哈維伸手将他的頭擋回去,不讓他看自己,“巴薩不會有任何事,我也一樣。走吧,普伊,不要再回頭了。”
普約爾的眼淚滾落在哈維手指上,哈維像被燙傷一樣縮了回來,他狠狠推着普約爾,把他推出涼臺。
普約爾走了,哈維一個人趴在涼臺上,巴塞羅那十一月的風很冷,被酒暖熱的身體漸漸寒了下來。
銀月沖出雲層,柔和的月光宛如水銀一般流瀉了下來,哈維長長的眼睫上,有一點水光泛起。
普約爾離隊,大家還沒來得及感傷,就投入到緊張的訓練之中。梅西發現哈維變了,以前哈維只是場上很少笑,場下是經常笑的,現在他連場下也很少笑了。
哈維不擅長鼓動氣氛,以前這些事都是普約爾做,現在哈維也要做了,尤其是球隊陷入低潮時。
五號球衣穿在新中衛身上,剛開始每個人都叫錯過,哈維卻沒有。只有一次,法布雷加斯和哈維商量戰術,哈維叫上小白梅西一起聽,談到有争執的地方,哈維忽然說了句,“普伊你的看法呢?”
三人還沒反應過來,哈維就改口道:“leo,你覺得呢?”
梅西說了自己的想法,哈維聽完,提出了新疑問,小白給了解答。法布雷加斯不太同意,他堅持自己的觀點。普伊這個名字,好像只是錯覺,一閃而過。
普約爾退役後,再沒去過諾坎普。阿涅斯問他,為什麽只在家看比賽,我們去現場吧。
普約爾不回答,直到2013年歐冠半決賽,普約爾才再次來到諾坎普。
那時,哈維已經完全适應了第一隊長這個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