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歐冠之後,漫長的夏季休整開始了。梅西沒有回阿根廷,父母都說阿根廷太冷了,今年全家在西班牙過夏天。
就在梅西翹首以盼等着全家飛來巴塞羅那的時候,哈維進山了。他那個采蘑菇小組,近一年來組織了很多次活動,哈維太忙一次都沒有參加過。組長最後通牒,哈維如果再不來,就取消資格。哈維不敢再拖,立刻應召入隊。
梅西的母親想邀請伊涅斯塔和哈維來家裏吃飯,梅西打電話問小白是否有時間,小白說,有啊。梅西笑道,記得把安娜也帶上。
小白說:“我沒問題,但是哈維可能去不了了。”
“為什麽?”
“他進山采蘑菇了。”
“什麽時候能回來?”
“不知道。”
“我打電話問問吧。”
小白忙說,“別,哈維進山從來不開手機。”
梅西一聽急了,“不開手機?走丢了怎麽辦?”
小白道:“他們內部好像有對講機,再說哈維都采了十幾年蘑菇了,不可能走丢。”
“那,那就等等,等哈維回來了再說。”
“好啊。”
梅西挂上電話,啃了會兒手指,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采蘑菇。
半個小時後,小白的手機又響了。
“喂,leo怎麽了?”
“采蘑菇是個危險活動。”梅西的聲音很急促。
“采蘑菇有什麽危險的。”
“你沒看新聞嗎,很多人因為想采懸崖上的蘑菇,結果跌下山崖了。”
“不可能吧?”小白不相信,“蘑菇還有長在懸崖上的?再說,哈維也不會爬山崖。”
“你怎麽知道他不會爬?”
小白語塞,他沒跟哈維一起采過蘑菇,哈維會不會攀岩,他還真不知道。
“要不,你問問皮克吧,他也經常采蘑菇。”
梅西挂上電話,又打通皮克。
關于采蘑菇到底是不是危險活動,皮克和梅西進行了深入的探讨,梅西這才知道采蘑菇居然還有這麽多門道。
皮克道:“你怎麽突然關心起采蘑菇了?難道你想跟我一起去采?”
“不想。”梅西斷然拒絕。
“別介啊,cesc聞不慣蘑菇味,不肯陪我,我已經很久沒采過蘑菇了。”
“你怎麽不找哈維跟你一起去?”
皮克道:“我跟他不是一個級別的。我們是全家一起到附近的山裏采蘑菇,當天去當天回。哈維他們一進山,好幾天都不出來,那是要在山裏野營的,你說的那種攀岩采蘑菇,哈維幹不幹我不知道,他們小組肯定有人幹。”
梅西問道:“哈維手機打不通,還有其他辦法能聯系上嗎?”
皮克想了下,“恐怕很難,他的那些朋友,我們都不認識,傳話都沒人傳。”
“是啊。”梅西第一次發覺,他對哈維的了解竟然如此之少。
哈維在山裏過得很愉快,空氣清新,氣候适宜,蘑菇長勢驚人。進山的第三天,他們達到早年修建的木屋,修葺了一番後,決定在木屋住上幾天再走。
木屋附近的山形,大家都很熟悉,所以組長宣布自由活動。第二天,天剛亮,哈維就動身去采蘑菇了。中午随便吃了點午餐,哈維有些累了,決定返回木屋睡個午覺。
快走到木屋前,哈維發現安迪站在門口,不進也不退。哈維走上前去,剛打算拍他肩膀,就聽到一聲壓抑的呻吟聲。
哈維傻眼了,呻吟聲越來越纏綿,似乎很痛苦又似乎很快樂。
安迪兩頰飛紅,呼吸急促,哈維一把拽住他,跑離木屋。
兩人走到離木屋相對較遠的地方坐下,安迪低垂着頭不敢看哈維。
哈維也有些尴尬。安迪是去年剛加入小組的新成員,一個91年出生的孩子,這次出來是哈維第一次見他。
“我今天采了不少蘑菇。”哈維找了個話頭,緩解尴尬氣氛,“來,你來看看。”哈維打開袋子給安迪看。
安迪認識不少蘑菇,對蘑菇的習性也頗為了解。
哈維贊賞道:“沒想到你這個90後出生的孩子,居然對蘑菇了若指掌。”
“我爸爸教我的。”
“他也喜歡采蘑菇嗎?”哈維問
“年輕的時候喜歡,後來病了,不能采了。”
“那真是可惜了,不過你采了蘑菇,回家帶給他看,他也會非常高興的。”
安迪低聲道:“他已經不在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哈維趕忙道歉。
“不不,”安迪搖頭,“我已經……接受了。”
安迪是個很安靜的年輕人,不太喜歡說話,看上去膽子很小,但昨天參與攀岩采蘑菇人中,他爬得最高。哈維看着他,總會想起小白和梅西,他不讨厭安迪,相反他相當喜歡這孩子。
哈維對安迪講了很多采蘑菇的趣聞,講着講着,哈維困了,在樹下睡着了。
風細細的吹着,陽光穿過樹葉灑下粼粼碎光,斑駁的樹影輕撫着哈維的臉,安迪靜靜的看着他。
晚飯前,哈維将何塞拉到一旁,低聲道:“拜托,你倆做愛也挑個地方,山這麽大,哪兒不成,非要在木屋,這是公共場所。”
何塞指着哈維道:“你偷聽!”
“誰偷聽誰長疖子!我們還有91年的小孩子在呢,別帶壞了。”
“你說,安迪?”
“對啊。”
“他帶不壞,他就是。”
哈維瞪大眼睛,“不是吧?”
“真的,我騙你幹嘛。”
“你怎麽知道的?”哈維愛聽八卦。
“我跟賽奧在巴塞羅那見過,是個年紀很大的老男人,看着挺有錢的。”
哈維點頭,“那就有可能了。”
“怎麽了?”
“他父親去世得早,戀父啊。”
“他父親死了?”何塞聲音不由提高,哈維趕緊捂住他的嘴。
“你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他很少說話。你剛認識他三天,你怎麽知道?”
“他告訴我的。”哈維小聲道,“就今天,你倆在屋裏那個的時候。”
何塞上下打量着哈維。
“幹嘛?”哈維被他看得全身發毛。
“他不會喜歡上你了吧。”
哈維一巴掌拍在何塞頭上,“罵我老,是不是!”
“怎麽會呢。他那個男友至少40歲以上,我們哈維多年輕啊,正在巅峰期,不僅體力好,而精力充沛。”何塞說話的時候,不斷地動眉毛。
“我說,怎麽好話一到你嘴裏,聽着這麽別扭呢。”
“我在誠心地贊賞你!哈維你是我們巴薩的希望!”
哈維猛推了他一把,“滾吧!”
梅西一直聯系不上哈維,心情煩躁。媽媽去商場買東西,見梅西那麽煩,就帶他一起去。梅西喬裝了一番跟媽媽上街。
在商場,梅西看見了Oscar和merce媽媽,梅西拉着媽媽走過去。
“merce。”梅西和哈維的母親打招呼。
Merce媽媽沒認出梅西,Oscar認出來了,大喊:“梅西!”
衆人側目,merce媽媽機警地側身擋住梅西,衆人四處看了看沒見梅西,狠狠瞪了Oscar一眼,各行其路。
“媽媽,這是哈維的母親merce”梅西介紹道,“merce,這是我媽媽塞利娅。”
兩位媽媽很熟絡地聊了起來,梅西把Oscar拉到一邊,“我媽想請哈維吃飯,安德列斯說哈維進山了,你有辦法聯系上他嗎?”
“有。”Oscar把購物袋遞給梅西,從褲子口袋裏掏出手機“我有何塞的手機號。”
Oscar打通電話,告訴何塞,他找哈維。
何塞喊住正和安迪一起找蘑菇的哈維。
“誰的電話?”哈維問
“Oscar的。”
一聽是Oscar打來的,哈維吓出一身冷汗,搶過手機,急急的問:“怎麽了?家裏出事了?”
“沒有”
“那你打個什麽電話!”哈維大怒。
“leo找你。”Oscar把電話遞給梅西。
“喂,我是leo”熟悉的聲音響起,哈維完全反應不過來。
“喂,我是leo,哈維你聽得見嗎?”
“聽,聽得見。”哈維終于回過神。
“我媽媽想請你和安德列斯來家裏吃飯,你什麽時候能從山裏回來?”
“這周末,嗯,周六下午就到巴塞羅那了。”
“那我們定在周日,好不好?”
“好!”哈維一口應下。
“那就這樣吧。”梅西準備挂電話,哈維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忽然梅西又道:“哈維,哈維在嗎?”
哈維趕忙說:“在!”
“注意安全,別爬山崖!”
“不會不會,謝謝。”哈維挂上電話,感覺像在做夢。
何塞道:“誰的電話?”
“leo”
“誰?”何塞沒聽清。
“我朋友。”哈維笑起來。
“一個朋友打電話,你至于高興成這樣嗎?”
“我樂意!”哈維把電話扔給何塞。
周六下午,小組全體抵達巴塞羅那,大家告別後,安迪問哈維,你能送我一程嗎。哈維說,好啊。
兩人走到半路,哈維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小白。哈維接通車載模式,“我是哈維。”
“你到巴塞羅那了?”小白的聲音在車內環繞。
“嗯,剛開機,你電話就來了。”
“你現在在哪?”
哈維笑道:“怎麽了?又迷路了?”
“不是,我和leo被球迷堵在書店了。我倆的車在前門,我們從後門繞出來,但是,”小白停頓了一下,“找不到車。”
哈維大笑,“你走錯方向了吧。”
“不可能,我和leo繞了一圈也沒找到車。”
“你們在哪,我去找你們。”
小白報了地址。
哈維對安迪道:“你能等一會兒嗎,我先去接兩個路癡。”
安迪笑道:“當然可以!能見到伊涅斯塔和梅西,這是莫大的榮幸。”
轉到書店附近的小巷旁,哈維停下車,梅西和小白正在巷口等着。兩人上了車,發現車裏還有一個人。
“leo、小白,這是安迪。安迪,這兩位就不用我介紹了吧。”
安迪笑着點頭。
“你們車停在哪兒了?”哈維問
“就在書店門口。”小白道。
哈維開車在書店門口轉了一圈,果然沒見到小白的車。
“看來是被偷了。”哈維回頭對小白道,“通知你經紀人,報警吧。”
“真倒黴!”小白打通電話,告訴經紀人,他車被偷了。
哈維安慰小白,讓他別急,小白打不起精神。
安迪問小白,“你車上裝有GPS定位嗎?”
小白說:“沒有,那是款經典老車,沒裝定位系統。”
“車上有什麽重要東西嗎,比如證件、信用卡什麽的。”
小白說:“沒有,只有一些照片,但我的筆記本在車上,裏面有我的論文。”
梅西道:“你有備份嗎?”
小白搖頭,沮喪地說:“看來得重新寫了。”
安迪想了下道:“你的筆記本是新的嗎?”
小白道:“剛買的。”
“那一定找得到!”安迪打了個電話,好像是打給警察局,“對對,是我的好朋友,機主用戶是,”安迪看向伊涅斯塔。
“就是我的名字。”小白小聲道。
“安德列斯?伊涅斯塔。對,就是那個球星,嗯,他的電腦是新的,應該有裝有GPS。筆記本代號?那誰記得住啊。”安迪有些不耐煩,“信用卡賬戶?哎呀,不告訴你,你也能查啊。查了信用卡記錄,不就知道代號了,知道代號,自然就能定位了。你快幫我查一下!沒錯,已經報案了,有結果直接聯系伊涅斯塔先生的經紀人就好了。”
對方還在說,安迪越聽越煩,哈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讓他別急。
安迪對哈維報以微笑。梅西看着兩人。
“好好,我知道,我馬上回家。”安迪挂上電話。
“你有家人在警局嗎?”哈維問
安迪搖頭,“只是個朋友,他答應幫忙查了,應該找得到。”
小白高興極了,“太謝謝你了,其實車什麽的都不重要,關鍵是那個筆記本。”
哈維笑道:“我們小白現在也是一擲千金的派頭了,那車可不便宜。”
小白很感激安迪,一直和安迪聊天,哈維偶爾插話,三人說得很投機,梅西一言不發。
走到地鐵口,安迪說要下車。哈維道:“你家在這裏?”
“不是,這裏有車直通我家,你不用再送我了。”
“那怎麽行,今天你幫了我們大忙,我一定得送。”
“不用了,我家開車不順,坐地鐵最方便。”安迪打開車門,“再說,應該是我謝謝你,你在山上很照顧我。”
安迪跳下車,跑了兩步又跑回來,繞過車頭,走到哈維這側。
“怎麽了?”哈維放下玻璃。
“這個給你。”安迪掏出PS。
“不不不,我回來自己買一個,你教了我這麽多天,我沒付給你薪水,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安迪将PS硬塞給哈維,“這裏面有你的記錄,等你玩通關了,再還給我。”
哈維不要,再三推辭,安迪忽然低頭在哈維臉頰上親了一下。
哈維愣住了,安迪笑着揮手跑開。
哈維下意識地回頭看梅西,梅西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這孩子挺可愛的。”小白很喜歡安迪,“你朋友啊?”
“剛認識的,一起采蘑菇。”哈維發動起車,“先送誰?”
梅西道:“我。”
“哈維”
“嗯?”
小白趴在駕駛椅上,“你不是不喜歡玩游戲嗎?”
“剛開始學,打得很爛。”
“安迪教的?”
“是啊,他是個好老師,很有耐心。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他也不煩。”
梅西看着窗外,手指不停地彈擊着副駕駛椅,他也教過哈維玩游戲,哈維總說頭暈,怎麽都不肯學。
剛到家門口,梅西就跳下車,連句再見也沒說就走了。
哈維扭頭問小白:“leo怎麽了?”
“不知道啊。”小白也摸不清頭緒,“他今天一直都挺高興的,怎麽忽然就生氣了。”
送完小白,哈維開車回家,梅西的反常讓他很擔心,他将一路上梅西的表現細想了一遍,沒發現什麽讓他不開心的事。
哈維停好車,伸手去拿副駕駛位置上的PS。
忽然間,哈維明白了。他一把抓起PS,打開車門跳下車。Oscar正在澆花,水噴在哈維臉上,哈維也不惱,對哥哥吹了聲極響的口哨,帶着蘑菇跑進屋。
Oscar傻傻地站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怎麽了這是,樂傻了?”
第二天梅西家的聚會,哈維準時達到,他送給塞利娅一筐自己采的蘑菇。塞利娅很驚奇哈維居然有這個嗜好,“在大森林裏跑跑對身體多有好處啊,可惜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貼近自然,你看leo,整個假期都坐在那裏打游戲,動也不動一下。”
哈維笑道:“打游戲誰都喜歡,我也玩。”
“你也打游戲?”塞利娅不太相信。
“是啊,我也打,但是沒有leo玩的好。”
塞利娅笑了,“這有什麽可羨慕的。”
梅西坐在電視前打游戲,哈維看了一會兒道:“來,讓我也試試。”
梅西瞥了他一眼,“玩雙人的行嗎?”
“行!安迪剛教會我,我手正癢呢。”哈維故意氣梅西,說的相當自負。
梅西咬了下嘴唇,扔給他一個手柄,兩人玩起來。
實況足球一場比賽大概十分鐘,哈維第一局就被打成3比0。
梅西得意地看着他。
哈維道:“我沒玩過手柄,不适應,再來!”
第二局更加慘不忍睹,5比0。
第三局,梅西已經不屑于進球了,整個在耍哈維。球在前場不停的倒腳,卻怎麽也不射門,哈維的後衛們被集體溜猴。
“喂,leo我沒惹你吧?”哈維哭笑不得。
梅西不鹹不淡地說:“你水平太爛,跟你打沒意思,我只好自己跟自己玩了。”
“不行!我一定得贏你,太羞辱人了!”哈維正襟危坐,準備跟梅西血拼。
半個小時後,小白給女友端飲料,路過客廳,看到哈維整個人趴在沙發扶手上,梅西無比得瑟地斜睨着他。
“怎麽了這是?哈維你不舒服嗎?”
哈維不說話。梅西大笑道:“沒什麽,他只是自信心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小白輕輕拍着哈維的後背,埋怨梅西道:“玩個游戲,你至于那麽認真嗎?哈維剛開始玩,你讓着點。”
梅西聳聳肩,“他說他有個好老師,名師出高徒,我以為他很厲害呢。”
哈維爬起來,回頭對梅西說:“好吧,我轉拜你為師,你教教我,行嗎?”
梅西很是認真的想了會兒,然後勉為其難的說:“好吧。”
哈維笑了,梅西不想笑,卻忍不住,最終兩人大笑不止。
忽然哈維手機響了。
“喂,安迪啊,找到了?!太好了,嗯,不用!不用你送,我們去取就好了。好好,我知道了,太謝謝你了。”
哈維挂上電話對小白道:“好消息,你的筆記本找到了。”
“真的?”
“對,現在就在警局。安迪想親自送過來,我說不用麻煩了,讓你經紀人去取吧。”
“好好。”小白趕忙給經紀人打電話。
午飯吃的很愉快,哈維講了很多有趣的事,他回避了安迪,梅西聽得很開心。而哈維印證了自己的想法,自然更開心。
2013年下半年,哈維狀态好得驚人。所有人都感慨已經33歲的他,不僅出勤率高居全隊第二,僅次于巴爾德斯,而且每場跑動距離都位居全隊榜首。
2013年聖誕節前,羅納爾迪尼奧宣布退役。梅西聽到消息後,立刻聯系了他,小羅已經飛回巴西。
冬歇期開始,梅西沒有回阿根廷,直飛去了巴西。
聖誕節,全家去教堂祈禱,哈維自己帶了巧克力。Oscar看見了笑問哈維,你今年準備許個天大的願望嗎,竟然帶了這麽一大盒巧克力。
唱詩班孩子們的聲音,聖潔而空靈,哈維那顆一直無法安寧的心,此刻平和得仿佛黑夜裏的河流。
祈禱時間到了,所有人都低垂着頭,只有哈維盯着聖像。
基督靜默地矗立着,他受着酷刑,臉上卻沒有悲哀。哈維垂下雙目,虔誠祈禱:上帝請保佑梅西不要再受傷害。
冬歇結束,梅西按時歸隊,哈維的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他,他想知道梅西的感受,想知道他是否難過。
梅西很平靜,看不出悲喜,越是這樣,哈維越是擔心,他幾次想和梅西交談,梅西都避開了。沒辦法,哈維只好求助于小白。梅西和小白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讓小白在中間做斡旋,梅西可能還會敞開些什麽。
小白把梅西約出來見面,見面地點是他們常去的那家日本料理店。哈維故意推說要晚到一個小時,想讓小白和梅西先說些私己話。但哈維怎麽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小白和梅西剛見面不到十分鐘,他就開車出了家門。
來到料理店門口,離他說要到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哈維心跳得很快,右手不停地輕顫,他捏緊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氣,走進店裏。
小白和梅西正在聊羅尼。梅西喝了點清酒,有些微醉,話比平時多。
“羅尼的體能下降得很厲害,傷病不斷,醫生勸他不要再踢球了。”梅西趴在桌子上,眼睛看着小白,“羅尼還不滿34歲呢。”
小白輕輕拍了拍梅西的頭,“羅尼的人生還很長,不止這34年,不踢球也能幹很多事。”
“可是他不踢球,我就不能在球場上見他了,我和他最深的聯系就斷了。”
“不會的,leo,你看普約爾也退役了,但他還是會經常來看我們啊,他和哈維的感情一點都沒變。”
提到哈維,梅西不說話了。門外的哈維準備拉門進去。
“哈維和羅尼是同年。”梅西忽然說話了,哈維的手停在門上。
“對,哈維比羅尼還要大一點呢。”
“為什麽哈維的體能可以那麽好?”梅西抱着頭,“如果羅尼也能跟他一樣就好了。那樣他就不會被巴薩賣走,我就可以和他一起踢球,直到2016年。為什麽?為什麽羅尼不能是哈維呢?為什麽?”
哈維一直輕顫的手指,終于不動了。
“羅尼有羅尼的好,哈維有哈維的。你和哈維一起踢球不快樂嗎?”小白的聲音很溫柔
“不一樣,不一樣,哈維和羅尼不一樣。不會有人像羅尼那樣待我,安德列斯,不會有人那樣。不會的,不會的!”梅西像個孩子一樣不停地否認,不停的強調。
羅尼對梅西來說,是唯一的,梅西堅信這一點,他不想任何人挑戰羅尼的位置,他要保護他的羅尼。
竹筒盛滿了水,傾倒下來,發出清脆的聲音。風穿過庭院,灌進屋裏,隔間的門被人輕輕拉開。
小白和梅西一起回頭,一位身穿和服的溫婉女子微笑着端上菜肴。
小白問:“埃爾南德茲先生來了嗎?”
女子笑着搖頭,“沒有,先生。”
小白沒有等到哈維,他以為哈維真的有急事來不了。
車開出料理店,路過小巷時,梅西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停在巷子深處,他以為那是他的錯覺。
午夜的巴塞羅那光怪陸離,路旁廣告牌的霓虹燈不斷變換着顏色,車輛穿行其間,仿佛走進了時間之河。
五年來,哈維一直想打開那扇門。那扇以血肉與靈魂共同澆築的門。他不願他受一點傷害,所以不撞擊、不輕叩,他選擇了一種最安靜也最緩慢的方式,一點一點開啓。他希冀着有一天當他打開那扇門時,會有人微笑着伸開雙臂迎接他。
當門開到一半時,他看見他蜷縮着,用整個身體保護着一件只屬于他一個人的東西。
他懷抱得那樣緊,那樣用力,仿佛那是他一生的快樂。
很小的時候,母親每晚都給哈維和妹妹念童話故事。有天晚上講到《海的女兒》,妹妹聽完大哭不止,不停地問媽媽,為什麽王子不喜歡小人魚,為什麽小人魚不殺了公主。
Merce媽媽說,因為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只有一方付出,是無法得到的。無論你多麽謙卑,多麽虔誠,多麽深愛對方,他如果不愛你,你就永遠無法得到。
哈維不喜歡那個故事,他從不承認他為那個故事傷心過。
天空開始飄起細雨,哈維的身體冰涼得麻木了。
車緩慢地滑行在雨中,哈維喜歡的那家電臺正在點歌。
一把孤寂的吉他,一個輕柔的女聲,淺淺的唱着。
Are you the One ? (你是他嗎?)
The traveller in time who hase to heal my wounds to lead me to the sun to walk this path with me until the end of time
(那個正好闖入治愈我心傷、帶給我陽光、與我一起漫步于林徑直到永遠的他嗎)
Are you the one? (你是他嗎?)
Who sparkles in the night like fireflies eternity of evening sky facing the morning eye to eye
(那個在永恒的夜空裏用螢火蟲般流彩的目光與我在對視中迎來晨曦的他嗎)
Are you the one? (你是他嗎?)
Who'd share this life with me
(那個将與我共度生命的他)
Who'd dive into the sea with me
(那個将與我共潛深海的他)
Are you the one? (你是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