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個死人
這一夜唐濟睡得并不踏實,天剛蒙蒙亮,隔壁傳來了尖銳驚恐的叫聲。
唐濟睜開眼睛,雙目無神的看着天花板。他本來不想起床去看熱鬧,但接下來,外面稀裏嘩啦諸多腳步聲響起,聲音都停留在他隔壁,熙熙攘攘似乎吵開了,吵得他沒法繼續睡。無法,只得起床拾掇了下自己。
房門打開,一股子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唐濟下意識看向漢斯的房間,血腥味是從他那房間散發出來的。
“報警了嗎?!”邁克站在他門口,遮擋了所有的視線,“這到底是誰幹的,老板!老板快上來!”
“讓讓!”唐濟捂着口鼻,推了推邁克健碩的身體,“發生了什麽?”
“嗚嗚嗚,死,死人,死人了,怎麽辦?!嗚嗚嗚······”住在唐濟靠近樓梯方向隔壁的是個單身年輕女性,唐濟記得她昨晚伸出頭打探過走廊的情況,她和其他人一樣,也遇到了車禍。這女孩滿臉驚恐的淚水,捂着嘴巴,臉色蒼白,顯然剛才已經吐過一輪了。
哎,唐濟嘆了口氣,老弱病殘孕,這層樓至少占了一半。主夢人篩選NPC的時候,難道不看智商的嗎?自己怎麽會跟他們扮演差不多的角色?沒道理啊!
“讓我看看。”他利落地撥開衆人。隔壁房間的房門大開,裏面流淌出了鮮紅色的血跡,已經幹涸凝固在木地板上面。
——昨天還跟大家因為貓叫而争執的漢斯,現如今和他的妻子一起躺在地上,變成了兩具屍體。
房間裏,場面簡直可以用慘絕人寰來形容。這兩人已經死的不能再死,橫七豎八躺在地板上。屍體的胸口、肚子等多處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撕扯開,內髒器官流了一地。唐濟蹲下,盯着創口處看了看,致命傷口呈現出撕裂狀,像是被力氣極大的東西硬生生扯開的。
兩個死者面部呈現出驚恐的表情,顯然死前受到了驚吓,似乎是看見了什麽恐怖的景象。
除此之外,他們衣服物品等都保留的很好,其他的東西都整齊擺放在該在的位置。貴重物品也沒見少,不是搶劫盜竊,難道是仇殺?
唐濟眼角注意到牆壁和桌面上,似乎有一點水印?他起身,盯着床頭櫃那淡淺色的水印觀察着。
“你進來幹嘛?”張見山來到唐濟身後,抓住他胳膊,小聲道,“別在這待着,出來說話。”說罷,生怕唐濟不肯離開似的,用力拽着他胳膊,把他帶離兇案現場。
張見山邊走邊跟住客們交代:“大家別擔心,本店已經報警了。這件事警察會處理!麻煩大家移開一點,我們要保留好現場,謝謝配合!”
住客們面面相觑,膽子小的早已經躲回了房間。膽子大一些的,都紛紛下到一樓吃早餐,小聲讨論着現在的情況。
“那兩人跟我們一樣?”唐濟帶着一肚子起床氣,又聞了一鼻子血腥味,現在心情真不算太美麗。
“一樣,都是活人,所有人都一樣。”張見山壓低了聲音,拉着唐濟來到一樓餐桌邊,“別再進去了,萬一你不小心留下什麽東西,警察懷疑到你頭上,很麻煩的。”
唐濟不以為意,随口堵師兄的話,他說:“真的要懷疑,你這個老板比我可疑多了。”
“······”張見山決定不跟他計較,岔開話題,“今天打算去哪裏?”
“随便逛逛吧,”唐濟擡眸,盯着師兄的眼睛探究了一會兒,勾着嘴角笑道,“你那可愛的小侄子會不會突然出現,想弄死我?”
師兄信誓旦旦的說:“肯定不會!我們今天有人盯着他,不會讓他亂來。”
凱德是主夢人,他的一舉一動,他們都必須看清楚,分析出動作的意義。
唐濟挑了挑眉:“你們?”
“就是上次那幾個,你見過的。”師兄不太願意細說這個,換了話題,跟唐濟介紹了一下這個小鎮的基本情況。
這個小鎮位于美國的緬因州,地勢上屬于三山環抱,一條大公路從山中間劈開,連通了南北兩個大城市,所以這邊環山公路常年有大卡車出沒。三座山裏面,出事故的那條路占了一座,最矮的那座山住着一些離群索居的人。而海拔最高的那座,在這裏似乎有些非同尋常的象征意義。
兩人正說話間,只見張見山的小侄子——凱德,面無表情地打開旅館大門,光明正大坦坦蕩蕩地走了出去。他出去好一段時間,唐濟都沒見着盯梢他的人。
“我記得你剛說,你們會盯着他?”唐濟歪着腦袋看師兄,嘴裏還含着半個雞蛋。
打臉來的太快,張見山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疼。心裏腹诽着不靠譜的隊友,面上仍然得撐住:“暗處盯着,我們的人早在門外面等着了。”
“哦?”唐濟挑眉,臉上寫着你以為我好騙?
因為他的餘光,已經看到一個光頭模樣的人,從二樓匆匆往樓下跑,不多時到了師兄的身後。這人正是他第一天入夢時,坐在大廳搓麻将的一員,顯然是師兄團隊裏的人。
“糟了糟了,你看到那兔崽子了嗎?”光頭身如洪鐘氣勢洶洶,超過一米九的大高個頭,靠近時給人一種壓迫感,“我只不過盯着屍體看了兩眼,他就不見了!”說罷,這人還不忘了伸出兩根手指來表達他對二這個數字的中意。
師兄一手扶額,壓根不想看光頭的手勢,另一只手指了指大門口,“剛走。”
“哦,哦!我去了!”光頭跨步走向大門,準備去追凱德之時,他突然頓住腳步,回頭交代,“這事別告訴西蒙啊!”
師兄繼續一手扶額,另一只手朝上,指了指二樓欄杆邊,“他正看着呢。”
光頭擡頭,下一秒臉色大變。他把脖子一縮,手腳一伸,咕嚕咕嚕連忙滾出了門。
這個叫西蒙的似乎是他們的頭?
唐濟好奇,往二樓看了一眼。
二樓樓梯口,站在一個身材挺拔,身高目測跟他差不多的年輕人。穿着黑色風衣,頂着棕色卷發。那人有着一張十分帥氣完美的臉龐。好看到什麽程度呢,反正除了屏幕上的明星,唐擠在現實生活中還沒親眼見過臉、五官、頭型能長到這麽毫無瑕疵的人。
唐濟在普通人裏面算是帥哥了,但比起電視屏幕裏面,靠臉吃飯的明星,顯然也沒什麽出色的地方。但這個叫西蒙的人不一樣,他似乎是個混血,骨相長得十分好,眉深目闊,鼻梁高挺,嘴唇的形狀也漂亮。下颌骨、下巴線條流暢。臉上還有些淺淺的嬰兒肥,看起來不過20來歲。
他似乎察覺到了唐濟盯着他的目光,眉頭微微蹙起,瞟了唐濟一眼,眼神裏充滿了警告。
“喂喂!”張見山看不下去了,搖醒了唐濟,“口水擦一下!”
“咳咳咳,”唐濟似乎想掩飾什麽,假裝咳嗽了幾聲,将視線縮回來,“那個,樓上的是你們的頭?”
“嗯。”張見山顯然對于聊西蒙沒有任何興趣,不過他說,“昨晚西蒙救了你的命。”
“你們管那樣叫救命?!”唐濟實在是有些震驚,昨晚那個叫西蒙的一把飛刀割斷了他的頸部大動脈。知道什麽叫大動脈嗎,噴出來的血能有一米多高的那種血管!他憤憤然道,“準确說,他昨晚差點要了我命。”
“怎麽會,你不是沒死嗎?”張見山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但不想跟唐濟就這個話題再聊下去了,把他趕出旅店大門,讓他去外面找線索。
唐濟閑庭信步,慢慢走出旅館。
上次入夢,師兄五人組去挖墳之前提到的凱德目前已經對應了那個小男孩。西蒙還說那天晚上會死人,是否真的死人因為後來唐濟夢醒了,也就不知道了。但昨晚确實死了人。可見,他們團隊對這個夢境的了解比唐濟多得多。
根據剛才張見山的介紹,他擡頭朝遠處幾座高山看過去,果然是三座大山環繞的小鎮,其中一座便是他出車禍的地方。唐濟決定先去車禍現場看看,是否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他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爬到半山腰,從山腰出往下俯瞰,整個轉彎的大路盡在眼底。
然而當他朝車禍那個彎道看過去的時候,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山腳下,順着彎道前後加起來約五百米左右的長度,道路邊密密麻麻堆滿了各色各樣的廢棄小車,而其中,就有唐濟開來的那一輛。
這些車子加起來能有成百上千輛,一個摞着一個,新的壓着舊的,舊的逐漸沒了車型,變成一灘鏽蝕的廢鐵。每一輛車,都意味着曾經有人在這裏出過一次車禍,棄車離開。
不知道曾經有多少人在這個夢中出了車禍,又有多少人進了師兄的旅店。
如果是正常的離開,他們的車子不可能還在原地。
這些人最終去了哪裏?
聯想到今早的那兩具屍體,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唐濟心裏油然升起。
唐濟下到山腳,遇到了回車上收拾行李的邁克。
“你怎麽在這?”邁克問道。
“來收拾行李,你呢?”唐濟随口扯了個理由。
“一樣,”邁克點點頭,揚了揚手上的衣物:“我剛去警局問了情況,這幾天連着下雨,前面塌方了,估計還得在這鎮上多住幾天。”
“你是什麽時候來的?”唐濟問。
邁克想了想,說:“前天半夜,撞到了什麽東西,一時沒看清。”說罷,邁克指着擋風玻璃前面微微凹進去的缺口,顯然那東西和車子産生的碰撞頗大,“東西不大,我覺得是個活物,就是速度太快了看不清。”
唐濟昨天操控着汽車避開了那個黑色的玩意。邁克顯然不但沒有避開,還直直地撞了上去,甚至毀損了擋風玻璃。
湊近了看,玻璃凹陷周圍,有各種細小的碎口子。口子邊緣,挂着一兩根黑色絲線。
“你在看什麽?”邁克湊到唐濟旁邊,見他認真地盯着玻璃缺口,不知道在幹什麽。
“沒什麽,”唐濟手即穩又快,兩根黑絲被他輕而易舉拿了出來,塞進上衣口袋內。
“你待會兒有什麽計劃嗎?”邁克收拾妥當了行李,準備回去,“這裏沒有專業的外科醫生,但聽說村裏有個牧師,水平不錯,我想讓他幫我看看腿。”
唐濟昨晚就注意到,邁克應該因為車禍導致腳受傷,走路有些颠簸,不過不太明顯。
“剛好,我也準備找醫生,”唐濟友好的笑了笑,舉起手臂,仿佛他前夜的傷還在似的,“一起呗。”
出車禍大概率會受傷,鎮上最好的醫生是個牧師,那麽這個牧師肯定接觸過很多像唐濟這樣,用車禍方式入夢的路人。這麽一想,唐濟決定跟着邁克,去牧師那兒找找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