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手滑
唐濟是被一種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
這個夢做得渾身疼痛,仿佛躺着的不是自己家裏柔軟的大床,而是柴火堆裏似的,背部被什麽東西頂着不舒服,連空氣中都彌漫着一股子柴房雜物堆的古怪氣味。
他慢慢的睜開眼睛,看着頭頂的天花板——磚塊結構搭成的平頂,上面用電線吊着一盞爬滿了蜘蛛絲的圓形電燈。
——這不是他家,難道還在夢裏?
“醒了啊?”張見山的聲音傳來。
聽到聲音,唐濟驚坐起來,見着近在咫尺的張見山愣了一愣:“師兄……”
說完這話,他環顧四周,這裏是個矮小的磚塊搭建的平房,裏面堆着很多雜物,應該是個柴房。
窗戶用木條封着,只透出幾縷黯淡的光線,不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柴房狹窄,氣悶,張見山和林喬都坐在他身邊,兩人均是灰頭土臉,臉色慘白。而西蒙、陳立軍則躺在靠牆的對面,那兩人都閉着眼睛,還昏迷着。
見到這樣的情景,唐濟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你先躺着,你們中的迷藥還沒過去。”張見山說。
張見山這一提醒,唐濟才感受到渾身上下有種使不上勁的軟弱無力感,剛才憑着一股子勁坐了起來,現在确實有點撐不住了。他從善如流的挪了挪位置,找到柴房的牆壁靠着,左右擺了擺,調整成一個相對比較舒服的姿勢。
其他的人或坐或躺,都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你們果然在這裏,”唐濟說,“現在什麽時候了?”
“不清楚,傍晚了吧。”張見山滿臉哀愁,眉頭皺成了一個倒八字,“反正我和林喬昏迷了十多個小時,你們應該也差不多。”
看來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唐濟問:“你們昨晚發生了什麽事?”
張見山簡單說了一下唐濟他們走了之後發生的事。
當晚,凱德一直焦躁不安,在房間裏不斷來回踱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老家地下水池的事被發現了,凱德一反常态的躁動,看得出來他很緊張,行為透着一股子的怪異。并且跟張見山也不像以往那樣親近了,張見山跟他說話,他的反應十分冷漠。
張見山猜測凱德會有所行動,于是先不動聲色的關燈睡覺,假裝已經睡着了。其實暗地裏讓林喬偷偷蹲守在大廳門口。果然,在确定張見山熟睡之後,凱德便悄悄起床,偷偷摸摸出了門。
他倆跟蹤凱德到了牧師小屋附近,凱德便消失了蹤影。他們找了一圈找不到人,這附近鮮有人煙,唯一一戶人家便是牧師住處。他們不過抱着試一試的态度敲響了牧師家的大門。
後來的發生的事就跟唐濟他們差不多,進了屋閑聊幾句便着了牧師的道,兩人昏迷後直接被牧師扔到後院的小柴房。
張見山和林喬是第二天早晨轉醒的,醒來後發現柴房裏多了唐濟他們三人。
“你們怎麽找到這兒的?”張見山昨晚不可能知道凱德最終會去哪裏,所以沒有機會留下去向的只言片語。唐濟他們能找到牧師小屋,肯定是通過別的線索,想到這裏張見山眼睛發亮,說,“有新的發現?”
昨晚唐濟三人帶着受傷的凱德回了旅店,正一籌莫展之時,是西蒙提出了牧師家的方向有古怪。
現在回想起來,西蒙是不是看見了什麽才會這樣說?
唐濟沉吟了一會兒,問:“你們跟蹤凱德來的時候,大約是晚上幾點?”
“九點多吧……”張見山說,“具體時間不确定了,但是肯定沒超過九點半,怎麽?”
“那就沒事了,”唐濟在心裏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從凱德到了牧師小屋時間不超過10點,再花接近一小時的時間轉去車禍現場,遇到他們三人。路程上時間剛剛好,“我們發現出車禍的黑貓就是凱德本人。”
至少目前看來并沒有同時存在兩個凱德的情況發生,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原來是這樣!”張見山張了張嘴,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麽,“這是分離性障礙?”
“嗯,應該是。”唐濟擡眸,眼睛裏閃動着不易察覺的微光,他看向師兄認真道,“我們得找牧師搞清楚這到底怎麽回事,你有辦法嗎?”
“你有思路了?”對上唐濟的眼神,張見山似乎明白了他想說什麽,于是點了點頭,“可以的,如果能夠控制住牧師的話。”
兩人剛達成初步的共識,西蒙便轉醒了。
西蒙醒來的動作有些怪異,唐濟瞪圓了眼睛看着他。
只見西蒙睜開眼睛後,第一個動作竟把手往前伸直,手指在半空中摸了摸,似乎想抓取什麽東西。但唐濟看得明明白白,西蒙的正前方啥都沒有,只有一片空氣而已。
他抓了幾下,就自然而然的把手放下了,表情淡定的坐了起來,似乎剛才那奇怪的動作跟他無關似的。
這人到底怎麽回事,難道是眼睛又出問題了?唐濟心裏腹诽,把瞪圓了的眼睛收回來,半眯着兩條縫,面上一臉淡定。
“醒了啊。”張見山說,“別亂動,藥效還沒過,來這邊坐。”他說着,便要起身給西蒙讓位置。
西蒙伸手拍了拍張見山的肩膀,說:“不用,我沒事。”說罷,竟然直接站起了來。只見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手腳展開活動了下筋骨。
很明顯,西蒙沒有受到迷藥的影響。
“你為什麽不殺死凱德?”唐濟半眯着眼睛,壓着自己的情緒。
在昨晚那種情況下,最好的選擇就是殺了主夢人,他們這些人重新入夢重新開始整個故事。現在凱德沒死,劇情繼續,結果所有人都被關在了小柴房,不知道牧師打算怎麽處置他們,甚至有可能會全軍覆滅。
何況當時西蒙和凱德打鬥,明明有機會一刀幹掉凱德,唐濟可不信西蒙會手下留情。
西蒙斜眼瞅着唐濟,勾了勾嘴角,吐出兩個字:“手滑。”
唐濟:“……”滑你妹,你怎麽不手滑把自己弄死算了!
說完這話西蒙便不再解釋什麽,徑直走到窗戶邊,輕輕扣了扣釘在上面的木板,透過窗戶的狹窄縫隙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