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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催眠

幾人在夜色裏摸到了牧師房間的大門口。

房間裏發出了幽黃的燈光,透過門縫可以看見,牧師老頭帶着老花眼鏡,正半躺在床上看書。他穿着睡衣,表情閑适,一點防備的意識都沒有。

“這老頭是不是警惕性太差了一點?”陳立軍低聲嘀咕着。

唐濟心想,這哪裏是牧師警惕性差。要是他,他也不會相信這夥人又中了迷藥又是饑餓的狀态,還能這樣悄無聲息的把鐵窗戶拆了爬出來。

想到這,唐濟又不禁多看了西蒙一眼。這人雖然看起來不夠專業,眼睛還不咋的,但确實有點水平。

“噓——”西蒙做了個禁聲的動作,對着陳立軍揚了揚下巴,輕聲道,“裏面位置小,去把他綁了。”

“沒問題!”陳立軍整了整歪斜的衣領,撸起袖子,就這樣堂而皇之的伸手推開了牧師卧室的門。

十分鐘後,牧師被五花大綁的扔在床上。

昨晚用來捆綁凱德的麻繩還剩餘一些沒斷裂的,被陳立軍從垃圾桶裏翻找了出來,用在了牧師的身上。

只見牧師在床上瑟瑟發抖,眼神怨毒地盯着衆人。不知道他是害怕恐懼得發抖還是活生生被氣的發抖,畢竟在這十分鐘裏面,陳立軍對着他罵了足足有八分鐘。

“咱們講講道理,”唐濟試圖跟牧師和平溝通,坐到了床邊,“我們不會傷害凱德的,我們是來幫助他的。”說罷,伸手把塞在牧師嘴裏的毛巾拿出來。

“你們這群混蛋!畜生!殺人犯!……”牧師的嘴巴才得解放便噼裏啪啦的罵了起來,“唔,嗚嗚,唔唔唔唔——”

——陳立軍眼疾手快,又給他堵上了。

“這人就沒法講道理,要我說,就是揍!”陳立軍憤然道,“打到服為止!”說着那沙包大的拳頭便舉了起來。

這一拳下去可不是服,而是直接要斷氣了!唐濟趕緊阻止了陳立軍,他道:“他這一把老骨頭哪裏經得起你的拳頭,還是讓師兄來吧。”

說罷,唐濟轉頭看向師兄張見山,眼神裏有求助的意味。

想到他倆在柴房裏達成的那個約定,張見山點了點頭。

這時,只見張見山從懷裏掏出了一塊懷表,金色的鏈條和表殼。他握着懷表的表鏈,将它整個垂直放了出來。表身随着鏈條在半空中搖晃着。

看見這個金色的懷表,唐濟心裏升起了一種怪異的感覺,他皺了皺眉頭,但還沒等他說出話,陳立軍的聲音就響起了。

“喲,”陳立軍見到懷表,眼睛亮了起來,他笑看着唐濟道,“你倆挺熟啊,他這家傳絕技你竟然都知道?!”

唐濟:“……”好好的科學催眠技術,怎麽從這人口中說出來就這麽不科學了!

懷表一出,西蒙團隊的四個人都統一退散了,大家躲在邊角落裏,自覺移開了眼神。

唐濟壓下了心中的疑惑,往後退,跟大家站在一起。

他對催眠術有一定的了解。這個技術是師兄擅長的,而且師兄之前在旅館的二樓曾經借助藥粉使用過一次,所以唐濟才會建議張見山在這裏使用催眠術。他們這群人一般不輕易用,一來法治政策管控較嚴,二來使用這個相當消耗心理分析師的心力。

不過,借助藥粉跟直接用上懷表,性質完全不一樣。雖然都可以算是催眠的種類,藥粉是能加工制作的,只要有足夠的材料。

懷表就有問題了,師兄進的是別人的夢,這種特制的懷表,是從哪裏來的呢?

唐濟原本是有點瞧不上西蒙這個團隊的。

從入夢開始,一路過來,解夢的思路和方向是由唐濟來提供。要是沒有他,這群人還跟個無頭蒼蠅一樣,找不到頭緒。但聯系到西蒙把他們救出柴房那無堅不摧的奇怪刻刀,師兄這種随時能掏出來的特制懷表,看來這群人也并非一無是處,反而個個都有些傍身的技能。

想到這,唐濟收斂了心神。

因為牧師帶有強烈的抵觸情緒,導致整個催眠過程十分漫長。

張見山額角見了汗,順着臉頰往下流。穿在身上的白色單衣早已在昨夜大雨、昏暗的柴房中被折騰成了黃灰黑三色交錯。被蒸幹的短袖此時又重新濕了半身。

“可以了,”張見山松了口氣,臉色慘白,眼裏充滿了倦色。

唐濟趕忙上前扶住他:“我來問,你試試跟他溝通。”

“好,”張見山點頭,他的眼睛還盯着牧師。

牧師端坐在床頭,雙眼緊閉,呼吸平穩,面部表情平靜坦然。要是不仔細看,甚至會以為他已經睡着了。

“凱德和黑貓是怎麽回事?”唐濟問。

張見山又把他的問題重複了一遍,牧師面上露出疑惑之色,仿佛不明白唐濟到底想問什麽問題似的,遲疑了許久,才道:“他們是夥伴。小黑是凱德最好的朋友。”

唐濟抿了抿嘴唇,看來被催眠後的牧師只能理解字面的意思,他需要問的更加明确和簡單一些。

“黑貓是怎麽死的?”唐濟問。

“被卡車撞死。”牧師答。

……

……

就這樣一來二去,随着唐濟的問題一個個的抛了出來,在牧師誠實樸素的回答中,大家終于明白了整件事情。

凱德從小被父親虐待,是那只叫做小黑的黑貓,在他孤獨無助的童年時期給了他關懷,幫助,在他饑餓饑渴的時候給他悄悄送食物,一次又一次把凱德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後來,凱德父親被關進監獄卻不是他幸福生活的開端,父親走的同一天,小黑被路過的大卡車撞死,凱德成了真正的“孤兒”。

帶着這種恨意和痛苦,凱德找到了牧師,想尋求解脫。

凱德沒有辦法接受失去黑貓這件事,于是他把自己變成了黑貓,一遍又一遍的經歷和回放死亡帶來的痛苦。他晚上會變成黑貓在那條盤山公路上等待路過的車輛,然後通過自己的方式,将撞死小黑的過路人殺死。

“差不多了,你要快點。”張見山擦了擦額角的汗。牧師神情越來越緊張,緊閉的眼皮開始出現了抖動。

“好!”唐濟胸有成竹,道,“怎樣複活小黑?”

“最高的山的山腰處,有一個被神眷顧的所在。”牧師整個人都開始微微的顫抖,似乎特別抗拒回答這個問題,嘴巴嗫嚅道,“在那裏埋下小黑,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射在墓地之時,它就能活過來。”

“什麽時候埋?”唐濟接着問。

“不……不要……”牧師似乎有了意識,掙紮了幾秒,又道,“……黑夜降臨之後,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不,為什麽要救它……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啊!!!”

牧師的眼睛眼看就要睜開。但就在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張見山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掌,壓下了牧師的眼皮。

“沒事,沒事,已經沒事了!”張見山絮絮叨叨的在牧師耳邊喃喃。說罷,他慢慢拿開了手掌,改成輕輕的拍着牧師的肩膀,“睡吧,好好睡吧,你很困,不是嗎?困了就該睡覺呀。”

牧師突然安靜了下來。

“快點吧,真的撐不住了!”張見山回頭,焦慮的看着唐濟。

“恩,”唐濟點點頭,最後一個問題,“誰可以埋小黑?”

牧師停頓了一會兒,平靜的說:“跟凱德親近的人,凱德的叔叔。”

“為什麽是他?”唐濟不解,“其他人不行嗎?”

“會死的!哈哈哈哈,會死的!當然不行……”牧師再次掙紮起來,但這次比上一次要快很多,張見山沒來得及捂住他的眼睛,他就清醒了。

牧師張着嘴巴,圓圓的大眼睛瞪着眼前的唐濟,眼神裏有驚恐,有不解和疑惑,還有一絲茫然。

唐濟跟他對視了幾秒,嘆了口氣起身,對着大家說:“走吧!我知道怎麽做了,我們去試試。”

“那他——”張見山臉上毫無血色,這會兒仍然沒有恢複,虛弱得不行。

這個牧師要怎麽處理?

“綁上,扔了。”西蒙面無表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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