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藥
聽完那句話,唐濟便昏迷了。
迷蒙中似乎有人拖着他,一路抖動,地面冰涼濕滑,不知道要去哪裏。
隐隐約約,他的耳朵裏似乎聽到了一些詞彙和句子,但分辨不清是誰在說話。
“這人不行了吧?”有人說。
“打成這樣還沒死,也算他命大。”又有人說。
“沒死也活不過幾天,傷口這麽大。為什麽不直接送去肢解,還要先關起來?”
“誰知道,都是上面吩咐的。”
“哐當——”一個巨大的鐵門打開,唐濟被一路拖着,被那些人擡着手腳一甩,跌進了一個黑色窟窿之中。
墜地的一瞬間,肺部抽疼,“咳咳咳——”他劇烈咳嗽着。
半道上他其實就醒了,仔細聽着那些人的話,試圖分辨出這裏是什麽地方,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只聽到了幾個有用的名詞,比如他剛開始醒來的那個地方,名字叫做“鬥獸場”,而他身上的傷,是被那只腳的主人弄出來的。
他和那個人剛才在進行一場決鬥表演。
顯然,唐濟是輸了,而且傷勢極重,在那些人的口中,他可能根本活不過今晚。
唐濟摸索着四周,除了泥土地空無一物。
四周全黑,看不到一絲光亮。
但他聽得到特別微弱的呼吸聲,他的周圍還有其他人,不止一個。但這些人看着唐濟被丢進來,即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仿佛壓根不存在似的。
現在情況不明,唐濟躺着,用手輕輕按壓全身,給自己檢查傷勢。
還好,沒有骨頭斷裂。
他還以為肋骨斷了,現在看來其實是內傷。心肺功能有點問題,呼吸的時候肺部疼痛。
最致命的是肚臍邊那條裂口,長度跟唐濟的手持平,深度……唐濟沒敢往裏放手指,但血流不止,顯然靠皮膚和身體自身愈合的能力是無法康複的。
要縫針。
就算縫合好了,還有感染的風險。
他嘆了口氣,心想,這種夢要是多來幾次,他寧願變成植物人躺床上。
“哐當——”鐵門再次響起,另一個人進來了,不像唐濟被扔進去,那人是自己走進來的,腳步很穩。
唐濟聞到空氣中湧動的氣流帶來的氣息,他心念一動,輕聲道:“西蒙?”
西蒙身上總帶着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這種氣味很特殊,如果真的要形容的話,像工業鉛粉的味道。
他的話音剛落,就感受到一個人來到他身邊,輕輕把他扶起來。
“你還好吧?”西蒙冷淡的嗓音裏帶上了一絲焦慮。
“咳——咳咳——”唐濟一動,肺部和肚子傷口同時痛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半坐起身,靠着西蒙的肩膀,“讓我靠靠。”
“有藥嗎?”西蒙的聲音在暗黑中清晰可辨,“你的彩蛋用了沒有?”
唐濟:“……有。”
兩人壓低了聲音說話,緊緊挨着,周圍的人不太聽的清楚他們在說什麽。
西蒙松了口氣,唐醫生雖然專業治大腦,但作為醫生的本能還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他的彩蛋能搞到什麽藥。
唐濟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西蒙甚至還聽見了他的咀嚼聲,好像在嚼着什麽東西。
不多時,唐濟伸手把上衣扯下一塊長長的布條,嘶——一聲持續響了好幾秒才停。
“嗯?”西蒙聞到了熟悉的氣味從唐濟身上飄來,但這種氣味在這個地方不該出現,他有些奇怪,低聲問,“你弄好了嗎?什麽藥?”
唐濟輕哼一聲,仿佛碰到了傷口,實在疼痛難耐。不多時,唐濟給自己肚臍邊的傷口包紮完畢,才說:“凝神靜氣的藥,你要來一根嗎?”
唐濟背靠西蒙,看不到西蒙的臉。随意估計了一下他頭部位置,反手把一根煙送到他嘴唇方向。
疼痛讓唐濟的聲音帶了一絲沙啞,他仿佛是咧嘴笑了笑,悶悶的聲音又輕又撩,在空氣中無形的抖動。
西蒙半身承受着唐濟身體的重量,兩人緊緊挨着傳遞着皮膚的灼熱。
唐濟的聲音近在咫尺。
不得不承認,這種受傷狀态下的唐濟給人一種十分迷人的“美感”——
如果不是唐濟手上那根香煙好巧不巧的戳進了西蒙的鼻孔的話。
西蒙甚至不知道該先讓他把香煙挪一挪,還是該先吐槽他為什麽彩蛋的願望是要香煙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
“啊,不好意思,”唐濟一碰到西蒙,手上的感覺不對勁,才發現香煙正在西蒙鼻孔處徘徊,他把香煙往下移了一點,“來一根?”
西蒙盯着香煙好幾秒:“……”,然後張了張嘴,含住了香煙尾部。
“咔擦——”打火機在靜谧的房間裏聲音大得出奇,一點黃色的火光夾在兩人中間。
唐濟給西蒙把煙點上,順便自己也來了一根。
香煙有止痛的功效,簡易的包紮了兩圈的肚臍邊的傷口已經沒那麽疼了。
唐濟用力吸了口煙,煙草緩解了他肺部的疼痛感。
打火機不止照亮了他倆的臉龐,微弱暗淡的光向四周射出,牆角邊隐隐綽綽,好幾個跟唐濟一樣虛弱的人躺在地上,身體有些不大的呼吸起伏,像是睡着,又像是昏迷了。
兩人輕聲交換着各自腦中殘留的關于這個地方的記憶。
他們身處一個法外之地的某個大洋中的小島。
說白了他們都是被拐賣過來的“奴隸”,每天該做的事就是吃飽了睡,睡起來了打架,打架有輸有贏。目的就是給人觀賞,甚至開賭局玩樂。
有的富人喜歡這種血腥殘暴的争鬥,就像古羅馬的鬥獸場一樣,連名字都照搬了過來。
這裏集中了世界上所有的“惡”,那些只存在于文明世界的文明人大腦裏的邪惡的黑暗的所有,這個地方幾乎都有。
玩法花樣百出。
“這邊除了打架鬥毆,還有販賣人口和人體器官,”唐濟說,“在另一個區域,那些把我拖過來的人說的。”
奴隸是沒有人權的,他們有的人曾經嘗試過逃跑,下場都非常慘痛。
“你見到其他人了嗎?”西蒙說,“怎麽又是我們兩個先見面。”
“唔……大概是有緣千裏來相會?”唐濟開玩笑。
兩人又讨論了一下,只分析出現他們現在境況很糟,唐濟身上帶傷,西蒙全須全尾沒錯,但身強體壯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決鬥和打架等着他。
過了幾個小時,外面送飯的來了,只給了一人份的食物。
顯然,這是專門給打贏了架的西蒙準備的,粗糧。
西蒙把長相粗犷的面包和味道詭異的水,分了一半給唐濟。
兩人吃個半飽,席地而睡。
第二天,房間裏依舊很黑,沒有窗戶,看不到一絲光亮。
唐濟被大鐵門哐當哐當的響動吵醒,進來了幾個人。
“這裏,死了一個。”
“哎,這個還有氣,要送走嗎?”
他們在試探着每個躺着的人的呼吸。
“不用,只要死人。活的不要。”
幾分鐘後,房間又恢複了平靜。
“我們不能一直在這等着,”唐濟見大家走了,身旁的西蒙肯定跟自己一樣,醒了裝睡,于是道,“得想辦法逃出去。”
“你的傷好了?”西蒙聲音淡淡的。
好是不可能好的。
只能說香煙發揮了一定的功效,唐濟的傷至少沒有惡化。
西蒙說:“再等兩天。”
唐濟:“嗯?等什麽?”
“等其他人出現,”西蒙說,“咱倆目前的狀況,并不适合硬闖出去。外面守衛重重,這些人見慣了殺人和死人,不會對我們留情面。”
“其他人在哪,”唐濟問,“你知道?”
西蒙搖了搖頭,他并沒有慌張,而是給唐濟科普了團隊每個人通常在夢裏會扮演的角色。
每個入夢的人,所在的角色通常情況下有一定的共同性,系統會根據大家大腦的腦電波流動來判斷最适合的角色。
這是夢境系統開發時候就定好的規則。
事實上,西蒙的預感是正确的。
兩天過後,鐵門被打開,四五個人進來,将他倆五花大綁,蒙着眼睛,押解走了。
由于看不到,唐濟只能憑感覺猜測,他們先是被帶到一輛車裏,一路颠簸着,剛開始是平路,到後面高低起伏巨大,晃得他差點暈車。
本來有些愈合跡象的傷口,再一次裂開了。
鮮血透過包紮的破布一路往外滲透,等他們到達了目的地,眼睛得到解放的時候,唐濟發現他的上衣外加褲子,已經全部染上了鮮紅的血液。
他和西蒙剛站穩,一連串的我艹聲由遠及近。
“我艹……我艹……我艹……!!!”
唐濟看向聲源處,陳立軍對着他們狂奔而來。
他的身後站着許許多多衣衫褴褛,滿臉菜色,神情麻木的男人,有老有少。
有些人被聲音吸引,看了他們兩眼。
更多的人則是一臉呆狀,對他們的到來漠不關心,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而他們正在一個高大圓拱形大棚子裏,棚子四面透風,寒風勁爽刮着人臉。
棚子外是望不到底的綠色植物。
“可算找到你倆了!”陳立軍想給西蒙一個擁抱,被西蒙躲開。又轉身看向唐濟,見到了唐濟這一身血,吓得一個哆嗦。
“我艹!”陳立軍感慨。
唐濟:“閉嘴,再多一句我就揍你。”
陳立軍赧然,撓了撓頭,轉移話題:“你們跟我來!我找到咱們雇主了!”
找到了雇主。
這算是三天以來,唐濟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還有,他現在覺得,八位數的保護費真是一點都不貴!
還特別便宜!
看着自己一身傷,要不是這人給得夠多,唐濟現在就想沖過去揍他一頓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