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藥盒
他們的雇主長得矮矮胖胖,肚子外凸,頭發稀少。
除此之外,跟師兄給的照片沒有半分相像。不過在這種缺衣少食的環境裏面,大家都快要衣不遮體了,不像也是正常的。
“好,好,好,”雇主臉上挂着微笑,“很難幹,小陳,你真的很難幹。一定能幹大似!等俄出去了,你來,以後跟俄混!”
陳立軍撓撓腦袋:“老板,我們是一起來保護你的。”他說罷專門介紹西蒙,“這個是我大哥。你的錢……”
“給,放心俄一定給!只要俄能粗去——”老板豎起手指比了個八,“這個數,一個子不會少!”
陳立軍咽下了下半句,其實他想說的是,你的錢已經到賬了,別擔心,跟我們混就行。
現在聽這老板的意思,他竟然還沒給錢?!
難道張見山搞錯了,只收了老板的預交款,保護出夢才給餘款?
這位老板還想發表點豪言壯志,唐濟的臉色越發慘白,捂着腹部的手微微顫抖,更多的血流了出來。
“你先躺着別動,”陳立軍扶着唐濟就地躺下,一臉憂愁看向西蒙。
“這邊什麽情況,你跟我們說說。”西蒙鎮定的說。
陳立軍還沒來得及解釋,突然一陣喧嘩聲響起。
所有人均擡頭,看向大棚子正中央的聲源地。
“快!”陳立軍立馬跳了起來,“我們去搶吃的!”
這個大棚呈現一個圓拱形結構,中間高,兩頭低。中間頂端有個可以自動開合的口子,大約能容納一個成人的大小,現在這個口子打開了。
口子下面,擠滿了各色的人,老的少的都有,大部分是身強體壯膀大腰圓的大老爺們。
一反剛才的麻木和無動于衷,現在大棚裏所有人都起身往中間地帶擠。
大家嘴裏吆喝着,一部分是亢奮,另一些則是試圖吓退擁擠過來的人。
随着一聲嘩啦啦的掉落聲,所有人都往上仰頭,表情有那麽一刻的瘋狂。
“來了,來了!”
“兄弟們,上啊!”
“我艹,滾開,別擠老子!”
頂端口子落下了各種可以食用的東西,多數是面包這種幹糧,還有一些飲用水、甚至有圓形的果子、有外包裝的餅幹。
所有人都瘋了似的往前擠,有些食物被中央的人拿了往外抛,遞給在外等候的同伴們。
有些食物,剛剛拿到手就被旁邊空手的人伺機搶走。
場面一度極其混亂。
陳立軍個頭高,只見他的頭頂在人群中起伏波動,不住地把食物朝着唐濟和老板所在方向投射。
那老板跟他顯然已經練出了默契,起身一點點收拾掉落在外的東西。期間還有別的人來搶,老板仗着自己一身肥膘,吓退了好幾個身材瘦弱病歪歪的人。
頂端口子哐當一聲關閉,沒有食物了。
大家仿佛已經形成了某種秩序,食物停止投喂之後,所有人拿着僅剩的食物各自散開,沒有再繼續争搶。
這時,唐濟旁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這什麽東西?!”
回來的西蒙和陳立軍一起看過去,說話那人手上拿着一個白色的小盒子。估計以為是餅幹之類的幹糧,沒想到打開後,發現裏面有幾根尖銳的針管、幾瓶透明的藥水和一些看不懂名字的藥。
西蒙眸光閃動。
“這是藥,傻逼!”那人的同伴說,“不過這個治什麽的?”
兩人拿出藥瓶對着光亮處看了又看,上面全是英文和數字,什麽都看不懂。
“這藥能吃嗎?”先前那人摸了摸肚子,顯然對于藥瓶興趣缺缺。
“能的吧,要不你試試?”同伴慫恿他,“跟吃的一起投下來,是營養劑吧?我聽說有那種維生素ABC什麽的。”
兩人還在說話,西蒙突然起身走過去。
“給我。”西蒙說,“面包跟你換?”
兩人互相對看了一眼,又往西蒙身後一看,便明白了,原來對面隊伍裏有人受傷了,看來想用藥救治。
“可以,我要五個面包。”得到藥盒的人輕哼一聲,獅子大開口,“這藥能救命,沒有五個不換。”
五個面包,是西蒙他們搶到的面包數總和。
“你有病?!”陳立軍怒道,“這藥能不能救命還不知道!你們兩個人,吃得了五個面包?!”
這裏的面包比常人的頭部還大一圈,一個面包就夠一個成年人一整天的口糧。
“你們換不起就別換!”那人嚣張的站起來,“這人一看就是馬上要死了,誰救他誰他媽是……”
話沒說完,西蒙的拳頭就到了那人的臉側。
西蒙的出手讓人猝不及防,剛還在嚣張的站着的人一拳就倒地了。
看見西蒙出手,原本在周圍看熱鬧事不關己的人紛紛站了起來,全部盯着動手的西蒙,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甚至有人小聲議論:“這人有病吧?”,“今天剛到的,不懂規矩。”,“身手挺好,這事咱管不管?”
……
顯然,這裏對于搶別人已經到手的食物,并且相互鬥毆,是種忌諱。
那人倒在地上,半晌起不來,鼻孔慢慢浸出血液。
“你,你,你……”那人的同伴你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完整的話來。眼看西蒙朝着他走去,“別,你別過來啊!你這樣不合規矩懂不懂,誰撿到就歸誰,你這樣沒有規矩!”
西蒙沒理會他的絮絮叨叨,伸手把那一盒子藥品全部拿走了。
“喂!”那人的同伴終于鼓起勇氣吼道,“這是我們的!”
“哦?”西蒙擡了擡眼皮,面無表情的說,“有本事我打倒,這個藥歸你。”
那人愣住了。
西蒙見他不說話,沒做停留,往回走。
“這人壞了規矩,沒人管嗎?!”那人見同伴半天沒起來,朝周圍觀看的人群嚷嚷着。
“發生了什麽事?”跟他們隔得很遠的大棚另一邊,一個聲音渾厚有力的問道。
那人仿佛看見了什麽曙光,趕忙往對面跑。
西蒙這邊,大家圍着唐濟團團坐着。
唐濟開始低燒了,整個人有點暈,他打開藥盒一點點識別藥品品類和使用方法。
“盤尼西林……”唐濟虛弱的說,“都是我用的藥。”
靜脈注射抗生素,口服以及外部的傷口清洗包紮,藥盒雖然小,但全部是剛好用得到的。
他半撈起衣服,用嘴巴叼着。
西蒙幫他清洗傷口,傷口邊沿已經開始泛白,割裂傷口外翻,露出裏面含着砂石的血紅肉和筋骨。
“把針穿上線,”唐濟把針線包遞給陳立軍,“弄好了給我。”
“你——”陳立軍有那麽一瞬間的茫然,下一秒便明白了唐濟的用意,“傷口縫針?”
“嗯。”唐濟點頭。
“你自己來?”陳立軍原本覺得唐濟這種擁有“博士”頭銜的人,都是只用出腦子的書生,沒想到唐濟這麽“敢”對自己下手,不由得心生一種佩服之情。
“不然誰來?”唐濟失笑,看了一圈眼前的三人,“你們縫過東西嗎?”
這年代哪裏還需要縫東西?
三個大男人別說縫,可能連針都沒碰過。
“我來吧,”西蒙伸手,拿過針線,快速穿過系結,“你自己搞姿勢不合适。”
“你會?”唐濟不放心。
唐濟雖然是醫生,但術業有專攻,他也是第一次縫針,不過他是屬于沒見吃過豬肉至少見過豬跑。
西蒙會啥,哦,會用刻刀切人。
就在大家糾結到底誰上手縫針的時候,那個被搶了藥的人帶着一大批人馬過來了。
領頭的架勢十足,周圍跟了十來個馬仔。其他事不關己的人見有熱鬧看,紛紛跟着湊過來。不多時,他們這個角落已經層層疊疊擁了幾十號人。
西蒙面無表情起身,擋在他們這邊三人前面:“什麽事?”
“道上的規矩,搶了的東西還回來。”帶頭大哥額頭有一道疤,從左邊額角一直延伸到右邊發根裏。疤痕醜陋盤踞了半個額頭,平添了幾分猙獰。
“已經用了,”西蒙攤手,看向那個被搶了藥箱,此刻正躲在帶頭大哥身後的人,平靜道,“想要怎麽還?”
“不還可以,五個面包交換。”刀疤大哥代替了身後的人做了回答。
西蒙沒說話,蹙着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唐濟看着眼前這一幕,他估計西蒙應該是不想惹事,不然早就動手了。
他們此行人員沒湊齊,又帶了個傷員,能動手的只有西蒙和陳立軍,勢單力薄,沒必要硬碰硬。
“兩個,最多。”西蒙給了答案。
噗嗤,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面十幾個人同時發出嗤笑,仿佛對于西蒙敢讨價還價這行為,特別好笑似的。
有人站出來勸解:“這位兄弟,你是新來的吧?疤哥從來不跟人讨價還價。”
“不然給,不然死,你自己選。”
“別逼我們動手,不然你這幾個兄弟全部保不住。”
原來那人叫疤哥,這名字取的一聽就特別沒文化,但足夠形象。
西蒙和唐濟剛到這個場地,還沒明白這些人聚在大棚子裏吃喝拉撒,究竟是要被人怎麽“玩”。
上一個是1V1的鬥獸場,這個呢?
規矩是什麽,允許私自鬥毆甚至殺人嗎?
陳立軍不愧是西蒙大哥的合格馬仔,趕緊上來解釋:“怎樣都行,沒人管。”
“這樣啊……”西蒙活動了下頸部和四肢,眼神淡淡的。
面對一群膀大腰圓來找茬的大老爺們,西蒙毫無畏懼,黑的深不見底的眸子陰狠的情緒一閃而過。
“喲,這是打算直接上?”疤哥并沒有發覺對面這個“漂亮”的混血怒氣值已經滿溢,待會兒極有可能進行一波暴走,他還在繼續挑釁西蒙,“為了救一個死人,要害死其他的人,值得嗎?!”
“手下敗将,沒資格問值不值得。”西蒙丢下這句話,就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