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鱷魚
“全部下水!”西蒙喊道。
三只棕熊智商頗高,追趕他們用的是圍合的方式,分別從三個方向往中間擠壓。
五個人如果分散了跑,山林這麽大,極有可能逃出一兩個。現在棕熊将他們團團圍住,這是要趕盡殺絕,一個不留的意思。
随着棕熊一步步的逼近,留給他們的,唯有高地和營地之間那一條湍急且深不見底的渾濁河流了。
高地跟河流接壤的部分是一大片斜面山崖,地勢陡峭。
“噗通——”
“噗通!”
落水之聲響起,五人紛紛往下跳,偌大的水花四濺。
幸運的是所有人都會游泳,大家逐漸浮出水面,調整好了自己的姿勢和呼吸。
三頭大棕熊站在他們掉落的崖上,對着他們張望。
“棕熊會游泳嗎?”小新小聲嘀咕。
“會的,”陳立軍點點頭,吐出一口腥臭的河水,“不過它們下來了不方便回去,可能……就不想追我們了吧?”
“不對,”西蒙沉默着,突然說了一句話,“它們不敢下來。”
陳立軍不明所以:“什麽?”
西蒙往四周打量了一陣,或許心裏有了某種猜測,但沒有說出來。他難得面帶焦慮,催促道:“速度!馬上游上岸。”說罷,他帶着大家往營地方向游。
這一段河水極其渾濁,不遠處偶有一些水草和浮木飄過,不知何處散發出的腥臭味惡心難聞。
“這什麽味道啊?!”陳立軍動動鼻子,“太他媽臭了!”
唐濟的臉色比剛才白了幾分,特別是聞到這種惡臭之後,臉上透出了幾分青黑。
不經意間,唐濟發現原本以為挺遠的水草和浮木,怎麽轉眼間就到了眼前。
“你倆先——”西蒙轉身,拉過兩個大腹便便游得相當吃力的老板,跟陳立軍兩人推着他們的後背和臀部,将他們分別頂上岸邊。
營地岸邊距離河水有接近兩米的高度,泥土濕滑,不易攀爬。
西蒙轉身,眼角往旁邊瞥了一眼,一叢叢的水上垃圾已經順着河流飄到了他們身後。
“來!”西蒙緊抿着嘴唇,摟着唐濟的背,把他往岸邊帶,“快上!”
唐濟忍耐着腹部的疼痛,動作迅速的往岸上爬。
危險正一點點的靠近他們。
幾人并沒有磨蹭時間,小新上岸之後是西蒙爬上來,陳立軍最後一個。
“啊,啊,啊——”小新本想上前幫忙,卻在看到陳立軍身後的東西時,吓得連連後退。
“什麽……”陳立軍回頭,河水突然浪花飛濺,一個龐然大物出現在他腦袋正後方。
那是一張充滿了血腥味獠牙的長條口腔,口腔裏還挂着些沒有嚼幹淨的碎肉。
下一秒,這張咬合力巨大的嘴巴對着陳立軍的腦袋咬了下來。
陳立軍在這千分之一秒間轉身,勉強避過腦袋和脖頸,但肩頸以下的部位,則直接送到了那張嘴巴裏。
“铿——”
金屬和利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快走!”西蒙吼道,“是鱷魚!”
一把光亮的刻刀,豎直插進鱷魚上下颌之間,将它的嘴撐出一個肩膀的寬度。
陳立軍躲過一劫。
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往水裏猛的一紮,三秒後浮出水面,已經到了岸邊。
“西蒙!”唐濟着急,在岸邊喊着,“還有一只,在你左邊!”
西蒙在水裏同兩只鱷魚周旋,他身形矯健,動作迅猛異常。
其中一只嘴裏插着鋼刀,暫時失去了咬合能力,只能用身體尾巴進行攻擊。
另一只,西蒙正在找機會也往它嘴裏插一把刀。
“你帶大家走!”西蒙邊說,邊轉身往下游跑,顯然是在拖延時間。
唐濟知道西蒙的意思,就算他們上了岸,也不見得是安全的。他轉身觀察營地和河岸中間這一排鐵欄杆。
營地為了防止鱷魚攀爬,搞了一排光溜溜的鐵欄杆,周圍用鐵絲網包着,不知道有沒有通電。
“你摸一下。”唐濟推了推陳立軍。
“嗯?”陳立軍不明所以,下意識伸手碰到鐵絲網。
兩秒後,陳立軍立在原地,什麽也沒有發生。
嗯,看來是安全的,沒有通電。唐濟心想。
“來吧,一起往裏面爬。”唐濟活動下手腳,招呼大家,“這些鱷魚會上岸,爬不過去的話……哎,就自求多福了。”
唐濟這語氣把兩個老板吓得夠嗆,大家這才明白原來這裏跟水下一樣,一點兒也不安全。
人的潛力都是無窮的,特別是在死亡面前。
別看兩個老板大腹便便,小新瘦瘦弱弱。不多時,大家相互幫扶着一一爬過了眼前這道關乎生死的鐵欄杆。
幾人均是又髒又臭,原地喘氣休息。
“西蒙呢?”陳立軍焦急道,“怎麽看不見他了?是往下游去了?”
這問題實在是沒人能答得上來。
唐濟起身,腦袋貼着欄杆,往下游方向看。
目力所及,全是一片深沉的河水,既沒有鱷魚也沒有人影。
“怎麽辦?”陳立軍也跟着起身,站在唐濟身邊,“我們去找他?”
“我去,”唐濟說,“你們在這裏等着。”
“哎,我去吧!”陳立軍攔住唐濟。
兩人還在争執,營地西南方向處,傳來一陣聲響。
所有人在同一時刻噤聲。
他們爬上來的地方,屬于營地的邊角廢料閑置區域,真正的生活住宅區離這邊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通常情況下不可能有閑雜人往這邊走。
“獵狗?”陳立軍做了個口型,大家全部看懂了他的意思。
唯有鼻子靈敏的獵狗,還剩幾只留在營地,早晨并沒有跟随獵人們出發。
唐濟對着身後的人擺擺手,大家一同進退,縮在角落。
那聲響越來越大,是人步行才能發出的走路聲,唐濟疑惑,伸着脖子往外瞧——
西蒙一手提着一只獵狗,正沿着岸邊的圍欄,往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西蒙!”唐濟輕聲呼喚,他不知道周圍是否還有別的人在。
其他人可沒唐濟那麽謹慎,知道西蒙回來了,都嘩啦啦一起跑了出來。
“別怕,沒事了。”西蒙聲音略有些嘶啞。
“你怎麽樣?!”陳立軍關心道,“傷到哪兒了?”
西蒙搖頭示意他沒事,将兩只獵狗往地上一扔,道:“只剩這兩只。我在那邊發現個地方,也許……”
“怎麽?”唐濟問。
“我想做件事,大家一起過來吧。”西蒙說。
西蒙沒過多解釋,幾人雖然十分疲憊,但仍跟着他沿着欄杆往西北方向走。
這個營地的主要娛樂區便是在那邊。
“這基地沒人嗎?”唐濟問。
一路上,西蒙并沒有掩飾自己行蹤的樣子,大大方方走着。大家則逐漸放下了警惕心。
“沒有,”西蒙說,“我上岸的響動很大,只引來兩條獵犬。”
西蒙所說的地方,正是他引着鱷魚往下游跑,又從下游上岸的一個口子。
這個口子是從基地內部挖掘出來的一個大池子,池子底下連通外面的河水。
當看清了這個結構的具體樣貌之後,所有人都露出了震驚的面容。
池子上小下大,是個半開放式結構。上面七七八八刑具若幹,兩旁還有幾棟簡易的樓房。
口子下面什麽樣子看不清楚,但濃厚的血腥味和腐肉的臭味撲面而來,濃烈的仿佛整個空氣裏都是血肉沫子打出來的細小顆粒,四處紛飛一般。
“我艹……”陳立軍小聲嘀咕着。
兩個老板還好,小新直接嘔吐出來,在一旁捂着嘴,肩膀顫抖着。
池子下面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還有鱷魚用它巨大而堅實的身體撞擊鐵柱子發出的轟隆隆的聲音。
這回大家終于明白了,剛才下水時那種詭異的惡臭從何而來。
是被吃着活人亦或者死人的肉長大的鱷魚們,從下游帶出來的。
淩晨那些被獵人們殺害,又被獵狗叼入營區的人們去了哪裏,似乎已經很明朗了。
大家心中都生出了一絲對同類的悲憤之情。
然而,唐濟卻跑偏了。他想問西蒙是怎麽從河裏上來的。
“你——”唐濟說。
你是趟過了這人肉血池爬上來的麽。
“不是,”西蒙大概猜到了唐濟想問什麽,他黑着臉,再否認了一次,“不是。”
“哦,”唐濟讪讪笑了一下,“呵呵。”
“我想做件事。”西蒙回到了正題上,“這種夢不應該繼續讓它有序存在。”
接着,西蒙跟大家簡單的解釋了一下他想做的事。
——他要把鱷魚們放出來,破壞這個營地。
“幹!”陳立軍咬牙切齒,對這種泯滅人性的夢境劇情表示相當不爽,“咱們把這邊破壞了,再去對角線那個營地,一起給它弄垮!”
大家說幹就幹,兩個老板和小新不敢有什麽意見,蹲在一旁聽指揮幹活。
下面的水池的開合是可以通過開關控制的,現在營地裏空無一人,正是他們大展身手的好時候。
“他們為什麽不在營地裏留人?”小新疑惑着。
“應該沒人會預料到獵物主動靠近營地的情況,”唐濟分析,“畢竟大家是能離得多遠就走多遠。何況這邊河裏有鱷魚,營地有獵狗守着,前面全是大平原,易守難攻,确實非常安全。”
“那咱們……”小新想了想,沒說話了。
他們被三只大棕熊追、跳河、又差點被鱷魚吃,被獵狗咬……現在沒死算是命大。
沒多時,池子的底端打開了。
裏面剩餘的人肉往下滑,掉入河水之中。鮮血跟暗色的河水融為一色,鱷魚們一擁而上,嘩啦啦分食着食物。
往常開關會瞬間閉合,但這次池口一直沒關,有好奇心比較大的鱷魚已經開始往池子口鑽了。
不會太久,這些鱷魚們便會被池子裏剩餘的血肉吸引,一點點往上爬,爬出池子走進營地。
西蒙松了一口氣,說:“走吧。”
唐濟笑道:“接下來呢,我們去埋伏獵人?”
“嗯,”西蒙點點頭,“把他們的牧馬人,弄過來。”
但在這之前,他們還有幾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亢奮的笑容,期待着接下了需要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