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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治療

姚慧沒有牌局的時候,通常在實驗室搞研究。

“慧姐,有個事想問問你。”唐濟咧嘴,擺出一個标準微笑。

“說。”姚慧在實驗室外的辦公室,記錄着實驗數據,低頭幹活。

“喝了抑夢劑,還有可能做夢嗎?”唐濟動作自然的拉開板凳,坐到姚慧對面。

姚慧聽到這個問題,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她順手摘了鼻梁上寬大的眼鏡放到一旁,對着唐濟眨了眨眼睛,似乎對這個問題見怪不怪:“喲,你夢見誰啦?”

“……我沒說過是我吧?”唐濟一本正經道。

“哈哈哈,別害羞,年輕人!”姚慧笑道,“如果是別人做了夢,只會直接找我,根本不可能告訴你。”

唐濟臉紅了一下,掩飾般蹙眉:“為什麽?”

“先說你夢到誰了,我再告訴你。”姚慧笑眯眯的說。

唐濟:“……”

他當然不可能說實話,想了想,随口扯了一個他倆都認識的人。

唐濟:“陳立軍。夢到我跟他打架……”

陳立軍名字剛出,姚慧在對面瞪圓了眼睛,微張着嘴巴吃驚的看着唐濟。那表情活像見了鬼似的。

唐濟揚眉:“怎麽?”

姚慧默了默,說:“我知道你們學醫的,葷素不忌,但我真的沒想到你口味這麽重……”

唐濟:“???”這姐姐在說什麽?

姚慧馬上補充道:“唔,不過,我不歧視你們,真的。我剛才就是一下子沒想到有點驚訝,也沒想到你和陳立軍……你倆……額……”

唐濟:“我倆怎麽了?什麽歧視?”

姚慧說回了正題。

“喝了抑夢劑,帶有劇情的夢境是不可能夢見的。”姚慧解釋,“不過,每個人大腦潛意識會有點淺層的生理活動被帶動。也就是說,你以為你做了夢,其實不過是低級的生理反應罷了。”

……低級的生理反應!

唐濟瞬間明白了過來——

自己早上那個夢,可不就是低級的生理反應麽!

但是,那麽,如果,只有低級的生理反應才會讓人誤以為是做夢的話……

他剛才竟然跟姚慧說夢到了——陳立軍!

怪不得姚慧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唐濟扶額,半邊手捂着臉,不知道他現在換人還來不來得及。

唐濟:“慧姐,我剛才亂說的,別當真哈。”

姚慧一副很懂的樣子點點頭:“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

“不是……我真的是亂說的。”唐濟真誠的看着姚慧,“随口一說。”

姚慧點點頭:“随口一說?行吧,我知道了。”

唐濟松口氣,覺得這事應該算是過去了。

他起身準備走,剛到門邊,身後的姚慧來了句:“唉!我就是好奇,最後一個問題,你倆……誰上誰下啊?”

唐濟:“……”是他太天真!

從姚慧那兒回來之後,唐濟悶悶不樂了一整個上午。

食欲爆減,午飯晚飯都吃的特別少。

他的人生遇到了一大難題。

喜歡上一個人,是一種新鮮的體驗,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但,喜歡的對象是個跟自己性向不一致的直男,只能算一個悲劇。

唐濟坐在房間的大陽臺上,吹着晚間的冷風。

夜空中繁星漫布,璀璨生輝。

他點燃一支煙,叼在嘴邊。

煙霧缭繞,緩緩升起,被夜風一吹,消散在空氣之中。

唐濟沒有煙瘾,不過,尼古丁可以幫助他平複心情,整理思緒。

是現在放棄,還是再試一下?

他收斂起患得患失的心态,或許應該問,難得遇到一個喜歡的人,是不是該更努力一些?

至少也應該親口聽到西蒙說,他的女朋友正躺在療養院25層的病床上,而不是通過師兄的話,便讓自己喪失了努力的沖動。

唐濟掐滅煙頭,緩緩起身,心裏有了定論。

他花了幾天時間整理西蒙檢測報告和治療方案,找了個吃過午飯的時間,敲開西蒙房間的大門。

西蒙可能剛睡醒,微卷的頭發不規則的翹着,有一撮棕色的毛支棱在頭頂。

他眼色有些朦胧,這種狀态削弱了西蒙犀利眼神的侵略感,竟然讓唐濟看出了一點點軟萌。

西蒙:“什麽事?”

唐濟盯着西蒙眨了眨眼睛。大概是想明白了西蒙對自己的吸引力,現在怎麽看他怎麽帥。

“給你治病,什麽時候有時間?”唐濟單刀直入,面色如常。

西蒙抓了抓頭發:“都行,進來吧。”

西蒙讓開位置,示意唐濟進門。

沒想到這麽容易就進了西蒙的私人空間。

裏面大廳特別空曠,西蒙的房間比唐濟的要大許多倍,客廳是常規的擺設。

不過唐濟注意到,有兩個房間的房門顏色鮮豔,緊緊的關着。

“要做什麽?”西蒙随意拉了張椅子坐下。

“給你試試做個半催眠治療,可以放松心态,緩解壓力。”唐濟解釋,“如果你覺得合适的話,以後我們定期做。”

西蒙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唐濟的建議。

他還穿着睡衣睡褲,深色的絲綢質地,V字形的領口,露出了一小片高低起伏形狀幹淨利落的鎖骨。修長的脖頸充滿了力量感。

唐濟用餘光瞟了幾眼。

“以前張見山給我做過,”西蒙說,“似乎沒什麽效果。”

唐濟勾唇一笑:“不如試試我?”

這笑容像一種無聲的邀請,很難有人抗拒唐醫生璀璨的眸子閃現出來的光芒。

對比起來,西蒙眸色一直很深沉,不笑的時候是一種拽拽的冷漠。

西蒙盯着唐濟看了幾秒,他的神情從深沉變得溫柔。

“行,”西蒙眼裏帶了些柔軟的光,“去我工作室做吧。”

工作室在卧室裏?

唐濟跟着西蒙起身,眼看西蒙打開了一扇全黑色的木門。

他伸頭往裏一瞧,竟然見到了一副似曾相識的場景。

房間極其大,天花板至少超過五米高。

裏面,一座雕刻到大半的巨型雕像擺在正中間。

很難用言語去形容這雕像到底是什麽東西,裏面融彙了許多的黑白兩色對沖,大面積灰色過渡,那些線條、圓圈、波浪等等符號,跟療養院25層的那個特殊房間裏的,幾乎一模一樣。

唐濟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撇開了視線,不想繼續看下去。

西蒙倒是毫無知覺,走到工作室一扇落地窗前。

“嘩啦——”一扯,窗簾向兩邊打開。

午日的陽光和煦溫暖,窗戶給陽光加了一層濾鏡,使得光線更加柔和。

靠着窗戶的正中間,擺着一張躺椅,一個小型的圓桌。

“這裏,行麽?”西蒙擡頭看向唐濟。

唐濟嘴角放平,收斂心神。

擺好位置,西蒙半躺着閉上眼睛。唐濟則坐在他身側,拿出了筆記本和一支筆,準備做記錄。

西蒙直接面對着整個落地窗,暖融融的光線拂過他全身。

他的膚色白淨,那種白不是黃種人的白,更加接近歐洲血統。因而毛細血管的顏色透過皮膚,在柔和的日光下清晰可見。

他半仰着脖頸,下颌呈現出非常幹淨利落的線條,喉結微微顫抖。

空氣中流動着暖陽的味道,和若有若無的西蒙身上獨有的氣味,淡淡的,像鉛粉的氣味。

唐濟感到大腦有丁點兒眩暈,可能是他暈鉛粉吧,只得勉強咽了咽口水,說:“開始了。”

“嗯。”西蒙輕聲應着。

唐濟:“你現在在半空之中,周圍只有天空和白雲。”

唐濟:“然後,身體往下墜,慢慢的,一點一點。你看到了什麽?”

唐濟提筆,準備記錄。

西蒙:“……一個正方形。”

唐濟頓了頓,在本子上寫:正方形???

唐濟:“你落地了嗎?”

西蒙:“差不多了。”

唐濟:“落地之後,看到了什麽?詳細描述一下周圍的場景。”

西蒙:“線條不連貫的棕色、粗犷的綠色,一個正方形、兩個圓形,和好多尖銳的角。”

如果不是西蒙閉着眼睛一本正經說了這番話,唐濟會認為,這人在晃點他。

看到的具體景象,為什麽會變成二次元圖形?

唐濟深呼吸,忍了忍,在本子上畫了幾個圖形,分別是:正方形、圓形、三角型和幾跟線條。

他繼續道:“你靠近尖銳的角,試試看清楚它們。”

西蒙許多沒說話。

“怎樣?看清了嗎?”唐濟嘗試着問。

“沒有,我穿過去了。”

唐濟扶額:“……”

這人還有救嗎?!

唐濟在本子上寫:穿過去???

唐濟咬牙堅持:“穿過去有什麽感覺,痛?快樂?”

“沒有。”

……

……

慢慢的,西蒙進入了淺眠狀态。

唐濟看着本子上一片片的???和!!!,以及各種圖形符號,內心是抓狂的。

這根本什麽都分析不出來。

只能直觀的知道,這個患者內心狀态十分混亂、矛盾和尖銳。

太陽西斜。

陽光逐漸黯淡,光線帶着啞瑟,房間暗沉下來。

西蒙還在睡。

唐濟的心情像房間的光線一樣,越來越沉重。

他無數次的擡眼,看着西蒙完美得仿佛瓷器雕塑般輪廓清晰的側臉,想問問他的感情經歷。

但,治療中夾帶私貨,這種行為違背了一個醫生的該具備的職業道德原則。

掙紮了那麽一小會兒,唐濟還是決定,什麽也不說。

他安靜的和西蒙共享着一方窗前的空間裏,無聲的靜谧。

天色完全黑了,唐濟只得起身,摸索着找到房間燈的開關,啪嗒一聲,打開了頭頂的吊燈。

白色霎時間鋪滿了整個房間。

在冷白燈光之下,那座黑白色雜亂無章的雕塑,更加離奇詭異。

這雕塑仿佛在宣誓着西蒙和25層房間裏躺着女孩之間的某種不同尋常的聯系。

唐濟只得硬生生的坐回位置。

剛坐下,卻發現西蒙額頭蒙了層淺淺的汗水。

——他很緊張。

唐濟盯着西蒙,觀察他的面部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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