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離騷》
紅木箱子很大,正正方方,一看就是節目組準備好的道具。
這個偵探破案節目有個非常有意思的地方,案件裏面會存在有一些節目組專門安排的陷阱和假線索。
曾經有好幾期,有些嘉賓自以為找到了兇手和線索,信誓旦旦,結果揭露真相後直接被打臉,這也是觀衆們樂于看到的東西。
所以,贏得勝利的條件不僅僅是找到兇手,還需要講清楚兇手的作案手法、時間、證人、得到的證據等等。
當然并不是每一個案件都需要一清二楚,但必須能說出足夠使得兇手心服口服的關鍵點。
就像偵探動漫那種,兇手一開始絕對是否認是殺人兇手,然後嘉賓需要現場指出兇手無法抵賴的最關鍵的東西。
不知道B組這回是否能找到關鍵線索。
紅木箱子一碰就開。
裏面金光閃閃,堆滿了奇珍異寶。
“我去...”有個嘉賓驚呼一聲。
箱子裏,擺着各種金條、銀器、各類玉石、各種顏色的寶石、翡翠、珍珠...
當然,不可能是真的東西。
肉眼可見,都是節目組安排的道具。
可突然看到這麽一箱子金光閃閃的玩意,大家都吓了一跳。
B組領頭的嘉賓躊躇滿志,顯然是覺得己方已經穩操勝券,他說 :“這個是從賬房的房間裏搜出來的髒物!”
扮演賬房的節目組工作人員跑上前,按照慣例要否認,同時為自己辯解。
這也是觀衆們喜聞樂見的情節。
賬房先生:“對,這些東西是我的,那又如何?”
領頭嘉賓指出:“你一個帳房哪裏來的錢?這些東西肯定是原來太平首飾鋪的庫存,你殺了一枝花之後,就把它們據為己有。”
“如果是這樣的話,”賬房毫不客氣指出不合理之處,“我為何得到了錢財不離開,而是在這裏多待十年之久?”
“還把贓物放在自己的房間?”賬房又補充道。
領頭的嘉賓張了張口,回頭跟隊友們讨論了十來秒,馬上道:“但凡殺了人的兇手,都有重新回到犯罪地點的行為,你在這裏守着是怕其他人找到線索。”
“贓物放在房間,可以随時查看,以便于……以便時時守着,保證安全。”B組另一個嘉賓說。
賬房聽得直搖頭。
唐濟憋着笑,這理由實在不夠看,事情都過去了十年,就算兇手想要回來看現場重溫犯罪的快感,還不至于守十年之久。更何況随身帶着這麽多金銀珠寶。
還有個最大的問題,怎麽證明這些金銀珠寶是當初太平首飾鋪留下來的呢?
僅僅憑一個金屬首飾探測器,說明不了什麽問題。
唐濟還期待着B組嘉賓解釋這箱金銀珠寶的來源,但B組的人卻啞口了。
賬房又道:“我問你們,我是如何殺人的?可有人證在?我的動機是什麽?你們怎麽确定這箱珠寶一定歸屬于當初的太平首飾鋪?”
賬房靈魂四聯問,B組的嘉賓張了張口,卻一個問題都回答不上來。
場面略有些尴尬,衆人都在後廚庭院的中間站着。
這時,導演站出來說了句:“不好意思,解謎失敗。還請再接再厲!”
B組的四個嘉賓拉下了臉,悶悶不樂。
攝像老師散場。
西蒙和唐濟往回走,唐濟突然出聲:“其實剛才賬房先生的那些問題,是在提醒我們。”
“你有發現?”西蒙說。
賬房的問題咋一聽是在反駁B組的推斷,但是單獨把他的話抽離出來,順着他的意思一點一點理清楚思路,就會發現,想要破案,至少目前他們手上的線索需要按照問題順序整理一遍。
比如,他是如何殺人的?
根據一枝花的屍體傷痕檢查,一枝花死于窒息扼死。
至于人證,十年過去,一般的案子大家可能都記憶模糊了,但是在這個客棧裏,存在一個特別的情況。至少一枝花死的那天晚上,店小二和廚師一定在店裏。
那麽,店小二和廚師可以作為人證。
當然,也有可能他們兩個中的某人監守自盜。
至于殺人的動機,目前還未可知。
唐濟把現如今掌握的線索一一分析,西蒙也提供了一些思路。
“店小二那天晚上睡着了,夢中聽見有人尖叫,”西蒙說,“假設他說的是實話,當時尖叫的人一定是一枝花。”
“廚師那天晚上守在門口,”西蒙又說,“如果他說的也是實話,至少那天沒有人離開過客棧,換句話說,兇手是客棧中的人。”
唐濟點頭。
所以,兇手最大的嫌疑是賬房和掌櫃。
今天B指出賬房先生是兇手的解謎失敗,這并不意味着賬房先生不是兇手,只是他們目前沒有辦法将認定兇手的證據鏈做完整。
A組裏,兩個女嘉賓依舊消極怠工,離開廚房後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另一邊,破案失敗的B組內部似乎産生了分歧,正在小聲吵着,四個人臉色都不太好,到了大門口就各自散了。
“應該還有一些線索,節目組沒有放出來。”唐濟斷定。
就像女嘉賓娃娃說過的,節目需要收視率。
如果前幾天嘉賓就能将案件破解,那麽勢必會減少節目播放的時間。所以,在案件設計上,節目組會分天投放線索,讓破案的嘉賓們一點點接近真相,這樣節目才有看頭。
節目還會把真的假的線索混合着一起放出來,迷惑嘉賓和觀衆的視線,增加節目趣味性。
雖然唐濟不知道B組是通過什麽途徑獲得那個可以探測金屬的羅盤,但羅盤明顯是節目組安排的假線索,B組嘉賓們上當了。
又是毫無收獲的一天過去。
這天晚上,唐濟本以為終于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但還是發生了事情。
大約淩晨兩三點,客棧的一樓傳來啊啊啊啊啊一陣女生的尖銳叫聲。
聲音響徹整個客棧,比上次陸蕾在洗浴間的聲音更加刺耳和嘹亮——那不是一個人在喊,而是兩個人同時哀嚎!
——節目組一共就兩個女嘉賓。
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她倆在一樓狂喊。
所以,這兩個女人大半夜不睡覺竟然還跑到樓下去,她們是要做什麽?!
男嘉賓們憤怒地爬起來,一個個蓬頭散發,穿着簡易的睡衣褲,兩眼朦胧打開一樓昏暗的燈光。
唐濟打了個哈欠,一樓門口,僵硬的站着三個身影。
兩女一男。
女的自然是娃娃和陸蕾,而男的居然是……賬房先生。
“你倆在這裏幹什麽?”B組一個男嘉賓問,“還有……賬房先生怎麽也在?”
兩個女嘉賓臉色極差,仔細看去,都是一副十分心虛的模樣。
賬房先生比她倆坦然多了,他頭戴一頂黑色的帽子,身穿黑色長袍,勾了白色的一條邊,整個人文質彬彬,不像算賬的反而像個讀書人。
他手裏拿着的一卷書配上了他的衣着打扮。
此時,客棧一樓大門敞開,白色的月光灑在客棧前青石板磚路上,映出些許亮光,反射在賬房先生的身上。
沐浴在月光之下,手持書卷的賬房先生開口:“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不撫狀而……”
嘉賓們面面相觑,剩餘的那點兒困意,都被賬房先生給搞沒了。
賬房先生:“乘骐骥以馳騁兮,來唔道夫先路……”
“停!”有人說道,“這到底怎麽回事?你倆怎麽在樓下?喊什麽喊?”
兩個女嘉賓互相看着,面露難色,尤其是陸蕾。
“我、我、我……”陸蕾猶豫着,似乎正在尋找什麽借口,“我和娃娃睡不着,下來,下來走走。”
她向娃娃使着眼色。奈何動作太明顯,大家都看見了。
娃娃後知後覺的說:“哦,是,我倆出來走走。然後看見了他……”娃娃一指賬房先生。
算了,幾個男嘉賓也沒計較兩女的三更半夜跑樓下是幹什麽。
萬一別人有什麽閨蜜之間的秘密呢,只要跟錄制節目無關,大家都是人精,沒人再關注這兩人在這裏的原因。
大家的關注點全部轉到了賬房先生。
這淩晨不睡覺,還穿成一副書生的模樣,與平時的賬房先生明顯不一樣,作為殺人案的嫌疑人,重要的NPC,賬房先生為什麽會出現在一樓大堂的門邊?
難道是重要線索?
唐濟站起來,詢問:“賬房先生,您半夜不睡覺?”
賬房先生斜眼看着這些客人們,沒搭話,翻開他手裏的書,繼續念:“忽奔走以先後兮,及前王之踵武。”
嘉賓們:“???”
賬房先生搖頭晃腦:“指九天以為正兮,夫惟靈修之故也。”他邊讀,邊閉上眼睛,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樣。
嘉賓們:“……”
大家都壓着脾氣,大半夜被吵醒,沒人會心情好。
這NPC跟他們打着啞謎,念詩是什麽意思?
這幾句詩文一聽腔調,就很多人知道是來自于《離騷》,但意思指的什麽就不太清楚了。
“他在說什麽?”一個嘉賓問。
衆人都搖頭,文绉绉的話,沒人能全部翻譯出來。
“是《離騷》吧?”又一個嘉賓說。
唐濟說:“內容不重要,應該是形式的問題。”
“你什麽意思?
”就是他為什麽要半夜三更念詩啊!“唐濟說。
衆人覺得這話有道理。
“哎,好困,”唐濟打了個哈欠,“我先上去了,明早找人問吧。”
這個跟廚師和店小二的情況類似,估計也是涉及到當年的某些線索。
西蒙拉着唐濟,兩人率先上樓。
其他的幾個嘉賓又在樓下待了一會兒,見賬房先生完全沒有理會他們的樣子,問也問不出什麽線索,最後都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