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999
那晚過後,唐濟和西蒙兩人達成了一致,西蒙答應了唐濟停藥,在最後一個夢解了之後。
西蒙向唐濟發出了一起去意大利過聖誕節的邀請,唐濟猶豫了一會兒。
西蒙難得的有一絲不安:“怎麽?”
唐濟:“等我們把最後一個夢解了吧?”
西蒙試圖解釋,“只是過節。”
“我知道。”唐濟點頭,但他仍然有顧慮,最後一個夢實在危險,誰也不能保證成功身退。
即便西蒙說只是過節,然而這種舉動在唐濟心裏還有些不同的含義。
兩人沒再說話,相擁而眠。
接下來的一周,氣溫驟降,空氣中含了些許冬天的氣息。
大家裹上了棉衣和大衣,唐濟的戶外晨跑活動結束。
于是,西蒙的房間裏多了一臺跑步機。
基地開始熱鬧起來,很多其他組織的人來這裏拜訪他們,打聽他們什麽時候入夢,以及最後一個夢境的相關信息。
大家的情緒即亢奮着又焦躁着。
一周過後,內部的小團隊在頂層開了個會議。
這段時間張見山接待其他團隊的各種大大小小人物,十分疲憊。
他擰着眉頭說:“現在有個不太好的情況,得跟大家說一下。”
張見山說完這話,向與會衆人看了一整圈。
桌子邊,坐着唐濟、陳立軍、林喬、姚慧和幾個姚慧組的研究員。
西蒙敲着桌子:“說。”
目前只剩下最後一個夢境,之前那些每晚都有可能入夢的人,安全的夢境沒有了,只能進入尚不明确主題和內容的最後一個夢境,至今為止,大家并沒有收集到有效的信息,反而每天晚上死亡的人數越來越多。
許多人增加了抑夢劑的購入,甚至外面有人傳言最後一個夢境是無解之夢,擔心西蒙小組一旦垮掉,近期內将沒有可以嘗試去解夢的新團隊。
現在姚慧小組出産的抑夢劑已經接近脫銷狀态。
張見山說:“許多人希望我們能提早進入最後一個夢。”
西蒙輕輕點頭:“慧姐?你那邊怎樣?”
姚慧直接說:“勉強撐得住。”
抑夢劑的效果,最短一天,最長藥效是半年。但是大家服用的量通常會控制在一個月之內,因為超過一個月不做夢,身體會出現大量的不良反應。
如今,半年以上的抑夢劑需求量大增。
姚慧整了一下她長長的波浪卷發:“我這邊增加了長期抑夢劑的制作比例,近期問題不大。”
看來在藥劑供給方面,暫時沒太大的問題。
張見山說:“不過,長期抑夢劑對身體不好,我建議還是早點入夢,才是對大家都合适。”
前段時間張見山還提議晚一些入夢,能拖多久是多久的意思,現在反而主動建議大家早些入夢。
陳立軍疑惑道:“哎,你這人,怎麽變得這麽快!”
張見山:“……今非昔比。現在大家天天在基地約我們打聽解夢進度,還有人天天跟我抱怨哭訴……”張見山有些不爽,“反正早些入夢,對大家都有好處。”
是否提前入夢并不是一個人能做決定的。
一夥人在頂層讨論了許久。
最終西蒙拍板:“行吧,下一周準備進最後一個夢。”
一般入夢前都沒什麽事可做,張見山負責收集信息,然而這個夢信息少得可憐,唯一的幾個幸存者也不過是提供了幾個畫面和夢境裏出現過的物品,讓大家猜測這個夢與醫院有一定關系。
夢裏的片段有白大褂,白口罩以及一些密閉的房間、很多奇奇怪怪的器材……
不過,關系并不見得有多大。
唐濟在跟張見山讨論中,更加傾向于就算是醫院,也不會是一般的醫院。
入夢選在12月月中,唐濟提前訂好了23號飛往意大利的雙人機票。
西蒙看到的時候輕笑:“如果我們都沒出來……”
“就讓慧姐把我倆一起火化了吧。”唐濟接話。
西蒙:“……”
唐濟:“慧姐上次說師兄的事情,你想得怎麽樣?”
他們在太平村的破案夢境中那晚,張見山行為怪異的事情,姚慧找了個時間告訴了他倆。
西蒙:“這次慧姐單獨守我們。”
“啧啧——”唐濟搖搖頭,西蒙的意思他已經很明白了。
無論是太平村夢境那晚做的事,還是再早之前網游夢境他們對張見山隐隐的懷疑,兩次都沒有過硬的證據證明張見山存在問題。
師兄是基地的元老,一旦動他,基地很多正常的事務運轉會出現巨大的問題。
何況,按照師兄的本事,就算他們把他驅逐出基地,他仍然有手段和資源破壞他們的行動。
看來,西蒙打算按兵不動,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安排。
西蒙:“別擔心。”
入夢當晚,十樓開啓了安全機制,與九樓之間的防盜門關閉。電梯被調整成權限制,除了入夢小團隊,只有當天守夜的工作人員才能進入十樓。
中央空調嗡嗡作響,整個樓層暖洋洋的。
西蒙帶着唐濟、陳立軍和林喬,依舊是他們四人入夢。
姚慧守在調控臺前。
唐濟深吸一口,喝下藥劑,躺在皮椅上。
·
這次,唐濟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吵醒。
下午的陽光透過大巴車窗戶往裏照,車上空調很足,唐濟整個人有種無法言說的疲憊感,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眼,一個禿頭大叔,正在對着前方咳嗽,唾沫橫飛,口水化成一顆顆小小的水珠在陽光中翩翩起舞。
唐濟:“……”
他趕緊捂住了嘴巴,往窗戶邊靠了靠,盡量遠離這個唾沫源頭。
大巴車頭,一個年輕的黃皮膚黑眼睛妹子起身,用一口标準的普通話說道:“再過十分鐘,我們就到了本次旅行的下一站:克裏姆林宮。待會兒我們可以在這裏參觀游覽兩個小時,然後進入下一個購物點。”
“戶外現在是零下六度,大家下車前請帶好随身行李,穿上厚的衣服。”
聽完導游的話,唐濟的視線再次轉向窗外,這次心中才産生了那麽一絲詭異的感受。
他為什麽,會在一輛旅游大巴車上?
說好的醫院呢?
車窗外,道路寬廣,建築物一片白茫茫,方方正正。
路上幾乎沒有行人,來往車輛也不算多。
漸漸的,他們接近了一個巨大的建築群。周圍是高高的紅牆,鐘樓、尖尖的金頂教堂……
大巴停車,唐濟起身,拿上了自己的随身包。
他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穿這件厚重的灰色羽絨服。整個大巴車大約三十個游客,大部分都是大叔和大媽,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只有兩個。
唐濟眼睛一亮:“林喬!”
林喬哆哆嗦嗦站在寒風中,回頭看到從車上下來的唐濟,臉上瞬間展開笑容。
林喬:“唐濟!”
唐濟:“其他人看到了嗎?”
林喬搖頭。
他們可沒有心情游覽克裏姆林宮,随便找了個身體不舒服的理由,向導游請假。
導游不放心的交代他們,千萬不要到處亂跑,就在大巴車上好好休息。
兩人頻頻點頭,讓導游放心。
導游帶着其他游客一走,唐濟便拉着林喬說:“走,回酒店整理行李。”
林喬:“啊?回去?”
唐濟嗯了聲:“咱們現在脫團,得找到西蒙和陳立軍。還有,事情有點不太對。”
林喬不太跟得上唐濟的節奏,不過他是個沒什麽主見但執行力很好的人,便沒問太多,直接跟着唐濟找的士打車回酒店。
“咱們出現在旅游車上,這事不對勁。”
兩人上了的士,唐濟用英語跟司機簡單的交流着。
開車的司機是個俄羅斯人,寶藍色的眼睛,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和高顴骨,說着不太熟練的英文,勉勉強強弄懂了他們兩人要去哪兒。
林喬想了想,又想了想:“怎麽不對勁?”
的士車上的廣播臺放着聽不懂的俄語歌,大路一直往前,車窗外仍然灰蒙蒙一片。
“都不對勁。”
唐濟說不上來這是種什麽樣的感受,即便每一次入夢的身份、時間、地點都不可能與提前探知的信息一模一樣,但是,總歸沒有超過某個“度”。
夢境的範圍,都是在一個可控的空間內。
這一次不一樣。他們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巨大的城市,沒有帶任何主目标的情景,唐濟腦子裏甚至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要參加旅游團、來旅游團的目的是什麽。
林喬跟他一樣,兩人存在在這個城市中,竟然是沒有目的和劇情的。
兩人到了酒店,拿出房卡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按照唐濟的意思,他倆輕裝簡行,太重的行李就不帶了,随便帶兩身換洗的衣服和錢、通訊工具就足夠。
半個小時之後,兩人在大堂彙合。
唐濟拿着磚塊一般大小的諾基亞手機,翻看着通訊錄。
林喬:“你也用諾基亞?!”
唐濟擡頭:“你也是?”
林喬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屏幕是黑白的,兩寸照片大小。
林喬:“這……這是上個世界的産物吧。咱倆怎麽會用這種手機?”
此時,酒店大堂的公共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則新聞。
莫斯科某居民區爆炸,疑似恐怖分子襲擊。屏幕上像素極低,爆炸的視頻像是遠程拍攝,只看得到一絲火光。主持人用俄語噼裏啪啦義正言辭說着話,他倆什麽都聽不懂。
唐濟突然站起來,他走向前臺,問道:“我能不能問一下,現在是什麽時間?”
前臺兩個俄羅斯大眼美女眨巴眨巴眼睛,用磕磕盼盼的英語回複他倆:“10月。”
“年份?”唐濟強調了year這個詞。
“199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