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人質
唐濟看到西蒙那一瞬間,松了一口氣。
一直吊着的心沉下來。
兩人仿若心有靈犀般,外面奔跑着的西蒙一眼便看到了躲在小房間內,透過玻璃看他的唐濟。
接下來的事情有點兒混亂。
唐濟和陳立軍在房間內看着,插不上手。
來到管道破裂處的一夥人浩浩蕩蕩,很明顯,西蒙在這些人裏面是個異類。
好幾人跑在他身後,說着俄語的“白大褂”大呼小叫,揮手試圖抓住西蒙。
西蒙左右躲閃,身體一個前撲,用手捆着一個同樣白大褂,身材瘦小的女研究員。
“別動!”西蒙一手從身後勒住那個女研究員的雙臂,另一只手,不知何時,已經拿着一把刻刀抵住女研究員的脖頸。
追着西蒙的其他研究員馬上頓住腳步。
大家瞎嚷嚷着,雖然唐濟聽不懂,但有陳立軍在一旁翻譯,還是明白了他們在幹什麽。
“那些人讓西蒙放手,”陳立軍說,“還說,有事好商量。”
“看來西蒙得到了個大人物?”唐濟說。
“嗯,絕對的。”陳立軍說。
西蒙劫持女研究員,一步步倒着退,往他們這邊過來了。
唐濟伸手抓着門把手:“準備!”
“嗯!”陳立軍舉起槍,做出防禦的姿勢。
五秒後,西蒙身體後傾,帶着女研究員大步後退。同時,唐濟打開了一條門縫,放他們進來。
緊随其後的研究員們見到門開了,馬上往前撲,試圖将門撞開。沒想到這時,驟然一聲槍響,震懾住了所有人。
“嘭——!”陳立軍對着頭頂開了一槍。
研究員們全部噤聲,瞪圓了眼睛看着他們幾個。
怎麽對方手裏居然有槍?
大家發現形式比看起來要嚴重許多,除了郭芳之外的其他項目領頭人,紛紛趕過來了解情況,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外面的地下水還在大量滲漏,只不過這一會兒,就已經到了腳踝處。
研究員們忙成了一團,而房間內,幾人也十分着急。
西蒙放開了郭芳,解釋道:“別傷她,她是主夢人。”
“哦?!”唐濟盯着郭芳,陷入了沉思,總覺得這人有些眼熟,是在哪兒見過嗎?他說,“唉?這人……”
“我是不是見過她?”陳立軍也是一樣的感覺,直接說了出來。
西蒙點頭:“張見山的未婚妻。”
唐濟:“???!!!”
陳立軍:“什麽……”
郭芳把淩亂的頭發刮到脖子後面,淡定道:“是我。我叫郭芳。你們應該見過我的……唔,我的植物人狀态的身體?”
唐濟:“……”
陳立軍:“……”
郭芳輕笑一聲:“這麽驚訝?讓西蒙給你們說吧。”
外面的地下水一直在滲漏,“轟隆隆”的聲音響徹整個東二區。水流像一個小型的瀑布般嘩啦啦大量渾濁的水往下趟着。
幾人長話短說,将各自面對過的情況說了一遍。
西蒙介紹完了這個實驗室和郭芳的過往,唐濟和陳立軍花了一點兒時間才消化了這些信息。
郭芳的情況,西蒙的遭遇都遠遠超過了常識的範疇。
不過好歹唐濟和陳立軍是經過了許多夢境的人,在較短的時間內恢複了常态,勉勉強強接受了目前的狀況。
相反,唐濟和陳立軍在莫斯科過的那大半個月的日子,就十分寡淡平常。
當了解到唐濟、陳立軍和林喬三人是有備而來,而且在霍弗林醫院一層的陸地之上,還存儲着大量的食物、飲用水以及潛水設備的時候,西蒙和郭芳知道,他們出去真的有希望了。
然而,困難同樣擺在面前。
唐濟和陳立軍下來的時候,受到了巨大的沖擊,目前潛水設備壞的壞,丢的丢,身上這些加起來,一套都湊不足。
唐濟說:“我們至少有了解夢的方向!”
這是最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往常的夢境,他們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來尋找主夢人,了解主夢人的願望或者心理障礙。
現在這些事情已經由西蒙完成。主夢人竟然能跟他們互通有無,唐濟和陳立軍都喜出望外,這種意外之喜,簡直像随便街頭買的彩票中了大獎似的。
郭芳低頭看了一會兒,指出:“是這樣,你們的時間可不多了。”
大家順着她的目光往下望,原本只到腳踝的漏水,已經爬到了小腿肚。
糟糕,水竟然漲得這麽快?!
“地下水滲漏的事故好多年前出過一次,他們的辦法是直接關閉滲水區域。”郭芳說,“我們現在在東二區,因為我是你們的人質,實驗室的其他人第一方案應該是打算帶人闖進來救我。如果救不到……就直接犧牲我,把東二區關閉。”
他們剛才已經領略了西蒙的手段,陳立軍的武器,而下面這幫人基本都是搞科研出身的研究員,或者從事日常維護工作的工人。實驗室因為完全對外封閉,沒有軍人駐守。以那些人的實力,闖入這個小房間搶到郭芳的可能性并不大。
那麽最終,當水量到達了一定程度的時候,方案便是關閉東二區,保護其他區域實驗室的安全。
西蒙說:“先不讨論這個,解夢才是關鍵。”
西蒙的思路是清晰的。
唐濟突然看向郭芳,說:“如果你是主夢人,而你的願望真的是出去……”
“這事你不用懷疑,”郭芳打斷了唐濟的話,她現在跟西蒙三人站在同一個戰線,“我絕對想出去。要說有什麽想法比這個願望更加強烈,我自己都不知道。”
“行吧,”唐濟嘆口氣,“那麽我們需要确定的是,所謂的‘出去’到底是出到哪個位置。”
出了實驗室,外面是深大十幾米的地下水,地下層上面,還有霍弗林醫院的沉入水底的4米左右的高度,加起來接近20米。即便到達霍弗林醫院底層,再外面範圍可以是整個莫斯科市,比莫斯科地理概念更大的,則是脫離俄羅斯。
那麽,主夢人的願望“出去”,是出到哪一個層面呢?
這對于他們接下來的安排,至關重要。
郭芳非常明确的說:“只要脫離了實驗室就行。”
幾人又讨論了幾分鐘。唐濟補充說:“外面禽流感病毒的侵擾是整個莫斯科市,自然包含了霍弗林醫院,也就是裸露在空氣中的任何地方。”
假設病毒只能在空氣中傳播,那麽霍弗林醫院陷入地下水中的部分則是安全的。
反推夢境的劇情,西蒙總結道:“水和空氣的交界線,就是‘出去’的邊緣。”
唐濟說:“還有另一個邊緣,就是實驗室頂端和地下水的交界線。”
按照大家的推斷,目前有兩個地方能達到郭芳的要求,一個是剛剛脫離實驗室範疇,也就是他們只要順着管道往上走,找到他們掉進來那個斷裂破損的管道口,出去,就意味着“離開”了實驗室。
管道之上,仍有20米左右的黑暗深水空間。
通過了深水地段,出到水面,也就是霍弗林醫院下陷的一樓,又可以理解為另一個“離開”。
那麽,現在他們有兩個“離開”的範圍,一個較為保守,一個則是按照字面意思來解。
三人齊刷刷的看向郭芳,誰能夠給出具體的範圍,只有主夢人本人了。
郭芳擺了擺手,略有些抱歉的說:“不好意思啊,我給不了定義。”
大家陷入了沉默。
“按你倆的意思,到霍弗林醫院上方不是包括了出實驗室嗎?”陳立軍插嘴,他的想法唐濟和西蒙提出的兩個問題,其實本質上是大小概念問題,“我們只要回到了醫院,不就可以了?”
唐濟搖頭:“不是的,目标不同,我們的方案差別很大。而且……”
如果“離開”意味着到達霍弗林醫院之上,他們就麻煩了。
實驗室與霍弗林醫院之間,仍有一段相當長的深水區域,沒有潛水設備無法直達。這也是所有實驗室內的實驗員,能夠安安心心在地下做實驗的原因——大家心裏都明白,這道水域,成了隔絕所有人出去的天然防護層。
郭芳說:“額,雖然我不想打擊大家,但是吧……我認為,出去至少保證在出去的短時間內,我是安全的,是吧?”
如果僅僅是離開了實驗室,陷入深水區域內,在沒有氧氣的情況下,郭芳堅持不到3分鐘,就會溺水而亡。
唐濟嘆氣:“有道理。”
看着逐漸上升沒過了膝蓋的地下水,想着解夢的達成條件,大家原本興致盎然的情緒,逐漸低落下來。
西蒙說:“按照最難的方案來吧。”
也只能如此了。
陳立軍大腿受了傷,拉扯到經絡,背靠着牆壁休息。
唐濟和西蒙則把手頭上已有的潛水設備放在小房間的架子上,清點裝備。
陳立軍:“我看到外面還有一些,飄起來了,要不要出去撈?”
他們清點完畢,發現最重要的氧氣罐不見了。估計唐濟和陳立軍掉下來的時候,被沖擊散落到了其他地方。
除此之外,呼吸裝置、護目鏡等小物件反而還留着。
唐濟偏頭看着外面,好幾個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員并沒有走遠,而是在門外不遠處監視着小房間。
管道漏水口距離他們10米不到,大量的地下水一刻不停往下灌。天花板頂層斷裂,轟隆隆不知道哪兒跟着水聲一起響着。
唐濟說:“我去試試。”
大門阻礙不了水流,房間內和外面的水面高度基本一致。唐濟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往水裏鑽,陳立軍輕輕開了一點兒門縫,讓他從水裏游出去。
唐濟帶着護目鏡,一口氣往前游了好幾米,越接近出水口,水下的波動越大,許多被高處水流打出來的小泡沫遮蓋了視線。
他悄悄游到兩人剛剛掉下來的地方,手在水裏一點點摸索,根據之前的記憶,摸到了至關重要的東西——氧氣罐。
一口氣憋到了頭,唐濟猛地從水面浮起,吸了一口氣。
看到唐濟露頭,原本在兩旁躲着的研究員和維修工一擁而上,試圖逮住他。
就在這時,漏水口發出了“轟隆隆”的巨響。
所有人都是一愣。
趁着這幾秒,唐濟果斷轉身往回跑。
而同時,身後傳來什麽東西的落水聲。
“嘩啦——!!!”
“轟——!!”
掉下來的東西濺起幾米水花,噴得周圍衆人均是一臉髒水。
唐濟猛地回頭,看到了那團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