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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秦昭蹙着眉頭仔細回想了一番,繼續道:“不過,到了雲裳坊青染姑娘見到了燕公子後,心情似乎大好了。”

“燕公子?”

“哦,就是風坊主的師侄,醫名遠播的神醫燕道崖。他的真名不叫燕道崖,叫燕昭,燕道崖只是他易容行醫時用的化名。原來燕公子年輕的很,還長得一副俊秀的好模樣。”

秦昭如數家珍般将燕道崖的信息細細道來,卻沒發現蘇陵的臉正一點一點變得鐵青。特別在聽到“長得一副俊秀的好模樣”時,一張俊臉霎時黑沉到底。

“你說,她見到燕昭後心情大好?”蘇陵似是漫不經心地問。

“是……額,不……好像是……”秦昭默默擦了擦汗,這莊主的語氣似乎不太尋常……

霍青染,你要是敢給我在外面亂來,看我到時候不收拾你。蘇陵幽深的眸中精光乍現。

……

雲裳坊後廚房中,一位身着素白長裙的女子托着下巴,定定望着竈頭上忙碌的青衫男子發呆。一雙晶亮的眸子,明淨清澈,燦若繁星,素雅的臉龐上溢滿了癡迷的笑意。

燕昭突然察覺到身後的目光,不自然地回過身,小咳一聲,輕聲道:“霍姑娘……”

“叫我青染。”青染笑意漣漣,不客氣地打斷。

“是,霍姑娘……”

“叫青染……”

“是……霍姑娘……”

“……”青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将嘴角拉出一個大大的弧度,“小昭昭,你要是不想喊我青染,喊我染染我也不介意的喲。”

燕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是……霍姑……不……青染……”最後還是硬着頭皮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幾個字。

青染滿意地點點頭,很自來熟地搭上了燕昭的肩:“這樣就對了嘛。我兄長說我們以前照過面,那時你還是易容成老者的模樣的,莫非當時你也這麽拘束的?”

燕昭在心裏狠狠地啐了一口風玄夜。當時他哪知道青染的真實身份吶,如今知道青染正是風玄夜的親生妹妹,叫他如何威嚴的起來。有個那麽不靠譜的師叔也就罷了,如今還添了這麽個……唉!

青染并不知曉燕昭內心的起伏,只看到他表情瞬息變化,異常生動。她不由想到了自己在現代時的表弟,心中想着,要是燕昭到了現代,一定是個正太型的陽光美少年吶。難怪他行醫時都要易容,不然,那些病人肯定都在受他醫治之前就先患花癡病挂了。如今,蘇陵和賀珏兩個花美男都不在身旁,有個正太相伴也是不錯的。

如此想來,不由喜上眉梢:“燕昭吶,怎麽辦?我發現你越來越可愛了。”

燕昭原本扶着竈頭的手突然滑了一下,幾乎快要摔倒。

“咳咳,青染,你該喝藥了。”那一鍋子沸騰的烏黑藥汁很适時地救了燕昭。他端起藥碗,又回複到替人診症時的嚴肅模樣。

“這個……好像很苦诶……”青染很不情願地撇着嘴,“能不能給加點甜的。”

“可以。不過這藥非比尋常,加了任何其他物質後,藥效都會減半。然後,你就得喝兩倍的藥量。”燕昭一絲不茍,淡淡答道。

“額……那還是算了吧。我喝!”話落,青染一把接過藥碗,盯着烏黑的藥汁,咬了咬牙關,,默念一聲,早死晚死都得死,長痛不如短痛。心一橫,眼一閉,捏起鼻子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一碗藥很快就見了底。

“啪”一聲,藥碗被重重拍在桌上。

“喝完了!”青染用力地一抹嘴,不住地吸氣呼氣,想将苦澀的味道驅散一點。

燕昭目瞪口呆地遞過去一杯水,遲疑地開口道:“青、青染……我剛剛還沒說完,這藥……喝半碗就可以了,另半碗要碜別的藥……”

半晌後,一聲怒吼透過雲裳坊上空。

“你說什麽!!!”

這日風和日麗,青染一大早的便在一陣熙熙攘攘的喧鬧聲中醒來。前一夜頭疼得厲害,她并不曾睡熟。此番被吵醒,更是頭昏腦漲胸悶心悸,難受得緊。

她揉搓了一下頭痛欲裂的腦袋,略緩了緩神,随意披了件淡綠色外衫,便循着人聲下樓了。

雲裳坊富麗寬敞的大廳此刻圍滿了人,大多是原本在大廳看舞的客人,而在二樓雅間的許多客人則扶着橫欄看熱鬧。青染在人群中大略地搜索一下,視線很快地搜索到了一身惹眼紅衣的風玄夜。

青染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緩緩地撥開人群,想走近一些。

看架勢似乎是客人對雲裳坊的服務不滿意,風玄夜正在調解。目光掃過風玄夜那職業的惑人微笑,青染一時間恍惚将他和自己曾見過的五星級酒店的公關經理的身影重疊到了一起。

哦,不,風玄夜的公關水準很明顯要勝出很多。

只見他狹長的鳳眸微微彎起,唇邊攜了一絲浮光掠影般醉人的笑意,天籁般的嗓音帶着未知的吸引力:“若是雲裳坊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秦公子海涵。風某在這裏先給秦公子賠禮了。”

站在風玄夜對面的秦公子英氣如玉,漆墨如墨的秀發随意用青色絲帶束縛,目光潋滟如酒,嘴唇緋紅若櫻,英姿挺拔,清秀俊逸。

看過無數古裝電視劇的青染幾乎一眼就認出,那公子根本就是個女子假扮的!這古代的姑娘家都有毛病麽?小小年紀不學好,沒事就穿着男裝玩,還專挑歌舞坊玩!之前來了一個南宮玉是這樣,現在這個什麽“秦公子”又是這樣。而其他的人也奇怪的很,這明明就是唇紅齒白的小丫頭片子,居然認不出,真是眼拙!

不過青染并不急于拆穿,畢竟,看熱鬧可是她人生中的最大樂趣之一。

只聽那人淡淡出聲:“衆人皆知雲裳坊乃是晁陽城第一的歌舞坊,在下亦是千裏迢迢慕名而來。但方才所見的舞蹈,實在平淡無奇,枯燥無味,委實不襯這第一的名頭。”

此言一出,四下皆議論紛紛。方才在臺上的是雲裳坊近來的新秀宜蘭姑娘,她的舞蹈雖然欠缺新意,但也稱得上是身姿曼妙,體态妖嬈。這秦公子的話分明就有挑事之嫌。

風玄夜的神色卻悠然如常,看了一眼尴尬地立在一旁的宜蘭後,他輕輕一笑:“秦公子果然慧眼,宜蘭的确不是坊中舞技最出色的。秦公子若願意,風某自當為公子安排更好的舞姬。”衆人聞言皆唏噓,風玄夜竟這麽容易就妥協了?這不是操起手打自己的臉嘛!迅速地将衆人的神色收于眼底,風玄夜話鋒一轉,“但是,宜蘭自幼習舞,至今已有十幾年的舞齡。雖然她不是坊中最出色的,但放眼晁陽城,她的舞技也是少人能及的。公子方才所言還是有失偏頗。”

青染下意識地移開視線看了一眼宜蘭,她原本拘束不安的神情在聽到風玄夜那句話時突然變得釋然。青染似有所悟地繼續轉眼看向“秦公子”。

她嫣紅唇瓣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清秀的眉眼微微彎起:“是嗎?若只是宜蘭姑娘方才表演的那個程度的話,即使是在下,也能信手拈來。”

青染深沉地摸了摸下巴。哦……原來是踢館的!

不過風玄夜不愧是一坊之主,一直神色泰然。青染常想着,像風玄夜這樣的人,即使是泰山崩于前也不會驚慌的吧。

面對如此嚣張的挑釁,他只是淡淡一笑,便吩咐樂手準備奏樂。

“不知秦公子想跳哪首曲目?”

“就《歌底桃花》吧。”“秦公子”揚眉一笑,足尖點地,飄然飛上臺,身姿輕盈。

音樂聲緩緩而起,她從容起舞,妙态絕倫,形舒意廣。美麗的舞姿閑婉柔靡,機敏的迅飛體輕如風。纖細的羅衣從風飄舞,缭繞的長袖左右交橫。絡繹不絕的姿态飛舞散開,曲折的身段手腳合并。連不經意的動作也決不失法度,手眼身法都應着鼓聲。

青染看得幾乎移不開眼,此前心底生起的不屑全被另一種情感壓了下去,那就是驚嘆。

方才宜蘭的舞姿是曼妙動人,但與此刻這秦姓姑娘的舞蹈一比,高下立見。甚至可以說,即使是如今在雲裳坊中舞藝最出色的凊舞,恐怕也不及此人。

想到這兒,青染不由為風玄夜感到有些憂心。這秦姑娘看來是做足了準備來挑釁的,而她的舞技更是難有人能出其右。雲裳坊中若是找不出比她跳的更好的人,這晁陽第一的名頭怕是從今日起就要為人诟病了。即使風玄夜個人不在意這第一的名頭,但這對雲裳坊的名聲實在是沉重一擊。

青染目光緊緊盯着風玄夜,等待着他的後續舉動。

此刻風玄夜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少見的凝重,但只是片刻,便又恢複如常,被深深的笑意化開。

“秦公子舞技果然精美絕倫,風某甚感佩服。只是我們雲裳坊本就是靠着這歌舞活兒營生,此番卻讓秦公子代為表演,實在是過意不去。”

青染神情一動,莫非,這雲裳坊還藏着比這秦公子跳的更好的“秘密武器”?她心底不由一陣興奮,目光死死鎖住風玄夜,生怕漏掉一絲一毫他的細微表情。

風玄夜唇角勾了一下,淺笑道:“風某無以為報,只能獻醜一曲作為回禮了。若是不堪入目,還請各位多多海涵。”

青染猛咳了幾聲,敢情這風玄夜自己才是雲裳坊的底牌?!她竟不知他還會跳舞!

環顧四周,所有看客的反應都和青染一樣,驚訝、詫異、震驚……唯獨那位秦姑娘,表情竟沒有一分一厘的變化,似乎早料到了風玄夜的舉動。她的秋水剪瞳中一派寧靜,沒有任何的訝異,反而透射出一絲欣喜和期待。

這是個狠角兒啊!

對于給坊主伴奏,一旁的樂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遲疑地問道:“坊、坊主,您想用什麽曲子?”

風玄夜紅衣翩然,轉瞬已到了高臺上,沖臺下的秦姓姑娘揚了揚嘴角,笑意漣漣道:“同方才這位公子一樣的曲子即可。”

樂聲清泠于耳畔,風玄夜青絲墨染,紅衣翩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折扇。時而擡腕低眉,時而輕舒雲手。手中扇子合攏握起,似筆走游龍繪丹青,玉袖生風,典雅矯健。手中折扇如妙筆如絲弦,轉、甩、開、合、擰、圓、曲,流水行雲若龍飛若鳳舞。

那是怎樣一副畫面?

若說秦姑娘的舞可比飛燕之姿,讓人眼前一亮。那風玄夜的舞簡直驚為天人。

翩若驚鴻,宛若游龍,攜高山峨峨之勢,舞流水蕩蕩之情。既有舞蹈本身的宛柔,又不失男子的英武之氣。

青染鮮少見男子跳舞,更從未見過一個男子能将舞跳的這麽攝人心魄。之前她只知道風玄夜長得妖魅,卻不知他跳起舞來竟比女子更撥人心弦,美得簡直要讓人窒息。

她腦中突然掠過一句詩,吟哦般一字一句清念出聲:“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詩句出口時,她方想到,這曲子的名字便是《歌底桃花》。足可見,風玄夜的舞已然與曲子融為一體。

一曲舞罷,不同于之前的掌聲雷動,四下一片寂靜,悄然無聲。所有人都沉浸在風玄夜那一舞帶來的震撼之中。怪不得雲裳坊能穩坐晁陽第一歌舞坊的位子,原來坊主本人便是這樣深藏不露的舞林高手。

青染突然想看看那位秦姑娘會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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