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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出乎意料,那秦姑娘的臉上沒有任何被打敗的敵視或不安情緒,她如湖水般潋滟的眼定定地看着臺上的風玄夜,寧靜,安然。眸中盛着的情緒并不是嫉妒、不甘,甚至連一絲的不快都沒有,而是滿滿的欣然與癡迷。

她隐隐覺得,似乎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那麽簡單。

仿佛過了很久,一聲寥落的掌聲響起。繼而,所有人如夢初醒般紛紛開始鼓掌,掌聲越來越響,久久不息。

風玄夜步履雅致走下臺,緩緩來到那位“秦公子”面前,嘴角噙着笑,劍眉微揚,:“不知風某方才的表現秦公子可還滿意?”

秦姑娘微仰起頭,一雙眸子晶瑩璀璨,堪比明珠,淡淡揚起嘴角,笑裏溢出流彩的光:“很好,你果然就是我要找的人。”

(十八)

額,這唱的哪處?衆人不解。在大夥兒愣神的空檔,那秦姑娘将束發的青色絲帶輕輕一扯,三千青絲如墨,在微風中飄然輕纏,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聲驚雷,在衆人心中炸響:“風玄夜,你就是我秦十一要找的夫君。”

什麽?踢館一秒變求愛?!

劇情反轉的太快,青染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運轉速度有些跟不上事情的發展速度。風玄夜的驚訝一點兒也不亞于青染,泰然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松動,很大的松動。

秦十一一身青衣素然的站在那裏,雙眸含笑,嬌容恬靜:“我曾對天立誓,若是誰的舞技能超過我,我便嫁給誰。”潛臺詞是,風玄夜,你中獎了。

青染越想越不對,古代鮮少有男子跳舞,更別說跳的像風玄夜這麽好。若是在看到風玄夜跳這舞之前,打死她也不相信有男的能比秦十一跳的更好。

那也就是說,秦十一這誓立的跟變相出家沒什麽分別。

除非……除非秦十一之前就見過風玄夜跳舞,她根本就是沖着風玄夜來的!

回顧整個事件,青染越來越肯定自己的這個設想。

若事實真是這樣,這還真是個……癡情的姑娘!

事後,青染發現自己完全小瞧了秦十一,這姑娘何止是癡情,簡直就是死纏爛打、窮追不舍、堅若磐石、矢志不渝啊!

當日的鬧劇以秦十一的驚人表白告一段落後,秦十一就以客人之名堂而皇之地留了下來。截止那時,青染還覺得秦十一是個靠譜的大家閨秀。而後來發生的事讓青染再一次懷疑起自己的判斷力。

研究表明,一個人的表白方式是可以從側面體現一個人的性格的。比如在現代的時候,那些選擇當面告白的人就比短信告白的人要來的有勇氣的多。

秦十一既然在一開始就選擇了這麽個轟動的出場方式和這麽霸氣外露的表白方式就注定她的求愛之路将與衆不同。

在之後的日子裏,風玄夜的生活受到了嚴重的幹擾。情形較蘇陵被青染倒追時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确切的應該說,青染比秦十一可含蓄太多了。

秦十一不知道用了什麽招數,将風玄夜的日常行程和習慣都了解的一清二楚。總能在風玄夜吃飯、查賬、觀場甚至是洗澡和如廁的時候,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他身後,緊接着就是一陣猴撲和狼吻。

任是泰山崩與前也巋然不動的風玄夜,久而久之也差點成了神經衰弱。

青染很了解風玄夜。對風玄夜來說,直接了當的挑釁和砸場,他絲毫不會放在心上,淺淺一個笑容就能化解了。獨獨像秦十一這種死纏爛打的求愛方式,是他從未遭遇并無法招架的。而雲裳坊一向将“進門便是客”奉為原則信條,風玄夜身為一坊之主更無法将秦十一直接丢出門去。

百無他法之下,風玄夜只能選擇退避三舍。避無可避之時,他想到了他那傲嬌又可愛的師侄——燕昭。

這日,陽光明媚,晴空萬裏。

燕昭正在雲裳坊旁的獨立小院中曬草藥,突然聽到了門外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過了一會兒,他看到了他那吊兒郎當的師叔慌慌張張地推門進來,喊着“借我躲躲”,便飛快地閃身進了裏屋。

又過了一會兒,一位容貌姣好,身材婀娜的紫衣少女在門外探頭探腦,遲遲不肯離去。

燕昭心中立刻明白了個大概,癡情女怒追負心男的故事很快在他腦海中形成。他緩步上前,掩住心底的同情,禮節性地問道:“姑娘,請問有什麽可以幫你的嗎……”

“……公子,請問剛剛你有沒有見到一個身着紅衣的男子?”秦十一發現自己居然把風玄夜跟丢了,有些懊惱地問道。

“紅衣?……”燕昭在心裏暗暗鄙視了風玄夜一番,故作深沉地做回憶狀,然後一本正經地答道,“不好意思,我沒見過有什麽紅衣男子?”

“怎麽可能呢?”秦十一托着下巴有些懊惱,她剛剛明明見到風玄夜往這兒來的。會不會……這人是個色盲?

“那……穿別的顏色衣服的男子,你有沒有見過?身材高高瘦瘦的,長得比女人還好看的,應該很好認的!”秦十一揮舞着小手忙不疊地比劃着。

比女人還好看……燕昭在心裏噎了一噎,他當然知道那個長得比女人還妖孽的人是誰,只是,礙着師侄的身份,他不得不繼續硬着頭皮扯謊說道:“在下這小園平日裏就鮮少有人會前來,今日更是未曾見過什麽男人……不如……姑娘再去別處找找?”為了增強可信度,燕昭還意味深長地提了一句:“我這小園隔壁有家雲裳坊,裏面盡是些唱歌跳舞的漂亮姑娘,姑娘要找的人會不會……”

“不……不……”秦十一連忙擺手,敢情……這人以為她是來抓偷腥的丈夫的?

秦十一有些怔仲,不過轉念一想,她現在的行徑也差不離了。就這麽讓風玄夜溜了有些不甘心,但又不好繼續死纏爛打,只好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直到秦十一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處,燕昭這才松了口氣。邊走邊沖着裏屋喊:“人都走了,出來吧。”

風玄夜朝門外瞅了兩眼,果然,院中只有燕昭一人,這才放心地大步從房中走出來。

“師叔,你自己惹的風流債最好自己解決好了,再有下次,我可不替你幹這缺德事兒。欺騙無知少女很損陰德的。”燕昭雙手不停地鼓搗着平攤在竹篩上的藥草,頭也不擡地滿嘴念叨着,絲毫不掩飾嫌棄的語氣。

“臭小子!你好歹也算一介名醫。難道你給病人問診時也這麽不分青紅皂白嗎?什麽叫欺騙無知少女?你師叔我像那麽沒道德的人嗎?!”

燕昭停下手中的動作,面無表情轉向風玄夜,木然地點了點頭。

風玄夜頓時氣地直跳腳,原來他以為他這師侄只是性子古怪,沒想到腦子也是一根筋!

“我知道我這師叔在你眼裏就是一不靠譜的公子哥,但這次的事兒真跟我一點兒關系也沒有!那丫頭已經纏了我好多天了,死活嚷着要嫁給我,怎麽甩都甩不掉!若不是我躲哪兒都被她找着,你當我愛來你這兒啊!”

燕昭并不吃風玄夜這套,陰陽怪氣地冷哼道:“恐怕是你先招惹人家的吧……”

“你……”風玄夜氣結地連話也說不流暢了,心知自己的不良形象在燕昭心裏恐怕是已經定型,難以彌補了。他索性閉了口,不再解釋。

打量着一院子的草藥,他不由想起一樁事來,凝神說道:“青染接受治療已經有好些日子了,可至今卻沒有一點起色……你确定……你确定不用換別的藥試試嗎?”

燕昭終于放下了手中的草藥,無奈地看了風玄夜一眼,嘆息似的說道:“師叔你真是急的不清了,青染的病我們都知道,不僅僅是失憶症那麽簡單。若只是平常的失憶,我們完全可以用多種藥物來嘗試。但她體內還殘留夕顏草和離情混合的劇毒啊,一個不慎就會有性命之憂的。”

風玄夜如墨的眉峰深鎖。

這些,他又如何不知,正因為這樣,才更讓人擔憂啊……

“不過你也不必那麽擔心……”燕昭輕聲道,“夕顏草和離情都不是普通的毒,解起來自然沒那麽快,我們且放寬心,再觀察些時日,再做定奪吧……”

風玄夜亦別無他法,長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

正是暮色将沉,窗外雪風吹落白梨瓣,在院子裏鋪上薄薄的一層。院中一位紫衣女子迎風而立。一頭青絲柔順亮滑,随意的挽成一個髻,幾縷發絲垂在耳邊。腰肢纖細,雙手柔若無骨,玉香雙肩,雙腿修長,體态婀娜,清秀中透露出非凡的氣質。

在她身後,一個黑衣勁裝男子劍柄駐地,單膝跪下,恭敬道:“大小姐,莊主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屬下今日必須将你帶回去。”

“我才不跟你回去!”女子絕美的臉龐上閃現出一絲極不相襯的惱意,“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我一回去他又該叫我嫁給蘇陵了!”

“小姐……蘇莊主一表人才,又武藝超群……”

“超群你個大頭鬼啊!蘇陵就是一冰塊!不!大冰塊!爹那麽想跟萬仞山莊聯姻讓他自己嫁去!”

黑衣男子顯然對自家小姐過激的反應有些頭疼,但莊主的意思又不能違背,只好狠了狠心,道了句“大小姐,莫影得罪了!”,便要出手點住秦十一的xue道。

千鈞一發之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驀然響起。

“住手!”

秦十一和莫影齊齊回頭,只見一個身着宮緞素雪絹裙的女子,從桃花樹後緩緩走出來。她淡若清風,盈盈水眸中滿是靈動的笑意。淺碎的陽光照射在一個她身上,連長及腰背的青絲也耀得一片霞光。衣袂随着她前行的動作輕柔擺動,每一道弧都是自然而柔美的書畫,有着超脫塵世的淡然清雅。

莫影一時間竟忘了該有什麽樣的回應。

秦十一怔怔地看着笑意盎然的青染,在腦子裏搜索了一番,疑惑地問道:“你……是青染姑娘?”

青染漫不經心地摸摸鼻子:“前些天看你追我兄長追的那麽起勁,我還以為你會喊我小姑子。”

秦十一噎了一噎,來雲裳坊之前她就特意打探過和風玄夜有關的人和事,得知風玄夜有個非常寶貝的妹妹,原本她還打算從這個“妹妹”下手,卻被告知,這姑娘得了病,一直在坊中靜養着。而這幾日又天天追着風玄夜,只是照過幾次面,卻不曾有過交流。

原本她以為會是個病怏怏的弱女子,但如今一看,這姑娘……似乎精神不錯,而且……與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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