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獨出界掩魔氣,方記何風霖為保魔界,把地理位置移上三四回,隔壁不再是修仙派,而是陌生的林子,不遠處有座城,上前一探,是凡間某國京城。
頓半晌,一晃凡間七年将近尾聲且大寒,仔細探查四周,猶豫是否入城,身上無家人信物可為引,村莊知名度低,相信問了也是費口舌。但村莊就在凡間最大修仙派山腳下,不覺希望再現。動身問路人,大叔居然說遙不可及。
大叔見韓曉實一臉疑惑,嘆息道:“姑娘從這兒到山上,至少要大半年路程,還是放棄罷。”
殊不知,韓曉實只需一道紫墨煙就可到達,卻使堅定目光道:“只要有心,不怕苦。”
大叔點頭道:“既然如此,姑娘就往南走,其他的,老夫無能為力。”
向大叔道謝,韓曉實往無人處啓程,無需半刻便回到村莊,只惜已物是人非。老家住的是另一戶人家,韓曉實難置信上前詢問,得知爹娘覺此處太多憂傷,亂世失女,去年賣地搬遷,新戶主也是看見通告方登門買地,其餘的一無所知,但隐約記得,他們朝西邊走。
韓曉實略懊悔,早知那日拜祭黎千滄後,回去一趟再返魔界也就見上面了。向新戶主致謝,朝西覓,幾乎忘了家人的氣息,仿佛再也找不到。途經一小鎮,不知是受地氣影響,還是真的累了,唯至茶樓歇腳,忽有一男子不打招呼就與她同桌,自斟茶,她舉頭望去,又是當歸。
當歸就是那樣的存在,此次前來是勸她回魔界安分當女君。她瞪一眼,冷道:“我找家人有錯嗎?若定要阻攔,不覺得自己冷血無情?”
“什麽冷血無情找家人?”當歸飲口茶,續道:“之前你不是拜祭黎千滄嗎?之後,給你領路的弟子下山時碰見你娘,告訴她你曾歸來。你爹娘知道後,責備你不回家就走了,傷心欲絕,但你哥倆認定你有苦衷,只是沒法說服二老。你也真是的,勸魔界子民忘卻仇恨,你自己也沒做到。”
她頓住,內心自責又恨二老的倔強,冷道:“既然知道我還活着,他們怎麽可能不等我回來?你是不是已經找到他們,對他們說了什麽才會有今日局面?”
當歸略震驚與委屈道:“冤枉咯!我是看你現在這模樣不适合與他們見面才告訴你真相的,真是好心被雷劈。但我确實知道他們在哪,只是你若不乖乖回去,就不告訴你他們住哪,而且你永遠找不到!”
她忽有掐當歸脖子逼問的沖動,但當歸功力在她之上,唯淡定道:“還說冤枉,分明是你搞的鬼。還有,我現在什麽模樣?很吓人?還是魔氣沖天妖裏妖氣?”
當歸尴尬咳一聲道:“難道你想告訴他們,你現在是大魔王?”
她飲口茶道:“總要把你拖下水。”
“哦……不不不,別。你就不能當作是你的宿命嗎?”當歸顯慌,發現自己言談舉止不妥,速端莊嚴肅道:“你前世舍棄仙界,有沒有想過其他仙友的感受?”
她冷笑一聲道:“原來還為前世糾纏不清?怎麽?想報複嗎?”
當歸望天,沉思一陣道:“不是報複,而是自己犯錯,自己負責。”
她顯不服氣,卻點頭道:“之前還以為慶幸,興許還能當朋友,沒想到你居然聯合天界來整我。好,就當我倒黴,家人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今後再也不想見到你!”
言畢,她朝桌上擱茶水錢,怒氣沖天快步離開,當歸急忙追上,她越走越快,于無人後巷一道紫墨煙離去,當歸亦随。二人于雲端追逐,當歸不是省油的燈,眨眼追上,攔她前方道:“你若真心想和我做朋友就停下!”
她加速沖當歸去,眼看當歸沒閃避之意,她狠贈巴掌續前行。當歸捂熱乎麻疼的臉,轉身朝她背影喊道:“沒想到你真打啊?對了,黎千滄可能要醒了。”
聞此訊,她自然止步,當歸可算追上,她頓半晌,回神道:“騙子,讓開!”
她續前行,當歸再道:“他是有仙根的人,是天界新棟梁,天界自然得想盡辦法救他。”
“你沒騙我?”她回首,當歸癱懶走近她道:“你若不信,可以到仙派找他師傅問真相啊!但是仙魔不兩立,何況你的魔氣到了他面前是掩不住的。”
她再瞪當歸道:“不是成忏悔界了嗎?”
當歸冷笑一聲道:“黎千滄是他的愛徒,被魔族殺了自然憤怒,還是為了你而亡,何況他本來就恨魔族,加上你這等事兒,想必他是不會與你見面的。死心罷,快回忏悔界,日後外面這些事你就別管了。”
她頓半晌道:“你老實說,我家人在何處?”
“不知道。”當歸賭氣,韓曉實欲捉他衣襟,他速躲開,冷道:“不是要我走遠點兒嗎?”
韓曉實略不耐煩道:“到底說不說?”
“不說。”
當歸目光堅定,韓曉實沉默飛離,其實心底大概猜到與中立派脫不了關系。然而,當歸不過奉命行事,大家同樣鬥不過玉帝,何必為難?今曉親者安好,足矣。
返魔界,以奏折斬思親之苦,發現小芳疑惑卻不敢多問的樣子,無視即可。就這樣,不覺入夜,竟忘何時用了晚膳,睏意來襲,堅持沐浴後方入睡。舒服躺床上,盯着天花板,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事,思着想着也睡了。
翌日,小芳及宮女們如常服侍,但都顯慌張,忙裏忙外,她冷盯着道:“都怎麽了?”
小芳走近道:“啓禀女君,今日是先王頭七。”
她頓半晌,原來昨夜想不起的是此事,回神仍淡定道:“頭七,原來有時候,日子是漫長的。罷了,得過且過,說不定還得在這呆上一輩子。”
“女君自昨日歸來變得怪怪,可是碰上什麽了?”小芳顯擔憂,她搖頭道:“就當忽然感性。”
頭七逢白露,但不影響忠心耿耿的百姓來拜祭,時辰将至,韓曉實一道紫墨煙駕臨忘憂江,緩自高空降,紫墨服飾與發絲飄逸,似仙似魔,手一揮,皇陵浮現。四周重兵把守,衆大臣恭候,百姓齊聚跪,各持五果祭品。
皇陵門開,衆大臣随韓曉實步入,百姓于外拜祭亦覺三生有幸能靠近。韓曉實按魔界規矩拜祭,于國師相助下順利完成,一個上午就這麽過了。韓曉實心中嘆息,一大清早還念日子過得慢,但每想起一輩子要呆在魔界,念多幾句也無妨。
韓曉實出皇陵前,瞄一眼自己前世排位,不陌生也不熟悉,拜自己,難免不自在,至于何風霖,沒什麽好留念,曾經動過的情已經随之死去同葬。她封鎖皇陵後便回禦書房,大夥兒齊散。
小芳如常把午膳端來,她也如常邊食邊批奏折,拜祭不過如此,結束了,日子還得過,但依然隐約覺不止忘了拜祭之事。努力回憶近日發生種種,與當歸見面最多回,還說了一堆。再仔細回想,除了封魔鑰匙,還有挖水道讓忘憂水流入各個飲用井。
韓曉實頓住,昨日與當歸這麽一吵,不知人家還願不願意挖水道。
貴人多忘,速舍奏折,一團紫墨煙趕往忘憂江。
飛半空觀察,高處看得更清晰,确實挖了,小水道分叉到各個角落,包括皇宮。但傳忘憂水外漏,只能保留一日,飲則永忘,除非遇上憶日。
足立江臯,始終不解建設皇陵為何備上忘憂水。
既然忘憂水已流入皇宮,總不能讓自己也飲下,好在方才吃的是炒面,而且相信禦膳房的宮女們尚未打新水,今日暫且回避凡間,告知純粹偷閑,小芳信了。
整裝出發掩魔氣,昨日沒入城,今日可算彌補遺憾。仔細想來,仙派往南,此處是西,按新戶主所言,家人興許遷入此城。信心滿滿過關卡,入住客棧好歇腳。尋親路漫漫,相信有緣自然會重逢。安頓好一切,出門四處逛。
今日裝扮,以往淺紫白,外柔內剛,額上辮子配龍須,平凡得與街上許多姑娘無異,但衆男就是為她着迷。她不解,明明其他姑娘更好看,不知是衆男眼光不一樣,還是對自己有太多不滿,無視便罷,尋親為主。
每踏一步,街上一鬧,這大動靜與喧嘩不是沒見過,只是太誇張。急速逃至無人後巷,忽感熟悉,只是美化樹比記憶中高了不少。仔細觀察方記,那年今日,凡間是冬,此處曾經歷被小混混騷擾,凡間帝王的初相識,甚至與何風霖甜言蜜語半刻間。
轉眼将八年,只剩不歡回憶。回首欲歸,帝王獨立眼前。
風蕭蕭,雪花飄,即便寒風刺骨都凍不了二人重逢,但韓曉實等的人不是他。
帝王兩鬂銀,歲月痕,淡淡憂傷與感動寫臉上,緩行至跟前道:“姑娘,好久不見。”
韓曉實略尴尬,本身就不懂禮儀,卻堅持敬禮道:“參見王上。”
帝王将她扶起,略開心道:“可笑念他妻,承受相思苦,常至此碰運氣,今日可算遇上。本王派人找姑娘多年未果,姑娘去哪了?今日怎不與他一塊兒?”
韓曉實頓半晌道:“他不在人世了。”
“對不起……”帝王尴尬低頭,韓曉實笑道:“無妨,就是苦了王上承受相思苦。眼前只是寡婦,王上別費心思了。世間女子到處是,論美貌才藝琴棋書畫都在我之上,王上何苦?”
帝王嘆息望天道:“感覺來了,無法抗拒。對了,姑娘到底住哪?”
“王上到不了的地方。”韓曉實神色顯詭異,帝王将她打量一番,再碰她手道:“你的手是熱的,怎麽就到不了了?本王知道了,你不是本國子民?仔細看你的裝扮,是有點兒異族風。”
韓曉實縮手道:“您貴為一國之君,身邊應該不缺知己或女子。”
“就缺你。”帝王堅定望着,韓曉實頓半晌道:“那裏真是王上到不了的地方,何況不過見了一次面,一見鐘情沒保障,相互了解才是真。猶如他對我一見鐘情,深愛着愛我,但直至他死,我不了解他,唯有将記憶與他陪葬。”
“不,世間多少男女一見鐘情都能相守到老,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帝王續堅持,韓曉實冷笑一聲道:“那也要彼此都是一見鐘情。可笑,我怎麽老遇見如此情緣?”
帝王再走近她道:“既然不稀罕,為何還回來?”
“家人和我玩捉迷藏,但我只想憑緣份與一己之力找到他們。時間有限,還請王上網開一面,行行好,放過我,也放過自己。”韓曉實略顯不悅,帝王仍堅持道:“本王可以派人幫你。”
“不必了。”
韓曉實故意急匆匆飛離,既而一團紫墨煙消散,欲讓帝王明白殊途之意。
返客棧,穿窗縫隙歸房,怒嘆帝王糾纏不休。彼此皆是王,差距甚廣。
飲口茶,當歸竟一道光鑽入屋,令她更不悅。
當歸坐近她道:“仔細想了想,你若嫁給帝王,忏悔界王位就可以不做了。”
“我想一個人靜靜。”韓曉實冷瞄一眼,當歸笑道:“你是認真在找家人還是碰運氣罷了?找不找得到也無所謂的樣子,是把家人緣看得多薄啊……”
韓曉實一臉淡定盯着他,卻把杯大力擱桌上道:“說完了嗎?走不走?”
“還沒說完。”當歸立身,打開軒窗續道:“我幫你挖了水道,你是不是也得幫忙找封魔鑰匙?可惜恢複前世記憶違天規,但你的前世終究是你自己,你應該懂得自己的想法。”
韓曉實亦立身,邊行邊道:“既不能恢複前世記憶,還想找封魔鑰匙?笑話,這是玉帝的意思罷?這老兒就是見不得人閑着,你回去告訴他,不恢複記憶就別想找到。而且他老人家不是很厲害嗎?應該能搜索到每個人的往事罷?何必浪費那麽多人的時間?”
當歸嘆息,回視她道:“玉帝當然不急,滅你區區魔界無需半刻。上回也說了,自己犯錯,自己負責,所以這腦筋你非動不可。還有,別以為玉帝只關注你,而是整個世間,很忙的。”
“大廢周折。”韓曉實翻白眼,低聲念叨,當歸聞來欲指責,韓曉實速打岔道:“不就破鑰匙嗎?這遺失上萬年,你要我到哪找去?”
當歸忽自信,一臉詭異走近她道:“開棺,抽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