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韓曉實沉思一陣道:“先把他帶上來,看看衆愛卿的意見。”
侍衛捉入的男子,令韓曉實懷念與震驚,但選擇淡定,任侍衛把人一步一步帶到堂中下跪。韓曉實捉緊椅把,沉住氣道:“來者何人?區區凡人,膽敢擅闖忏悔界?”
下跪之人頓半晌道:“在下黎千滄,并非擅闖,而是來忏悔。”
“你犯何罪?”韓曉實冷盯着,黎千滄淡定道:“在下……承諾過韓氏夫婦,無論如何都要把他們的閨女平安救回,但時近九年,未完成使命,便是失信罪。”
韓曉實速道:“既然是自首的,就成全你。來人,把他打入忏悔界。”
黎千滄不驚不抗,韓曉實受些許震驚,好不容易忘了不可能的見面,近日無論是家人或是他,重逢時機全到了,有些招架不住,心裏激動得慌,甚至不知把話從何說起,朝堂就這樣僵住。
衆大臣略喧嘩,王秋仁見狀,行出道:“啓禀女君,我界新城即将完工,但未命名,所以臣鬥膽請求女君走一趟新城,走馬看花,方便為新城賜名。”
韓曉實回神,頓半晌道:“就按王愛卿的辦。”
退朝後,韓曉實窩禦書房,不知該如何面對黎千滄,既然找上門,總不能拒絕,但牽涉前世情,今生債,兄弟情化兒女情,本身自然抗拒。若裝失憶,就怕他更賴着不走,勢必相助恢複記憶。今兒魔界已成天界管轄,天界人能來去自如也不稀奇,只是仙派掌門那關成迷。
韓曉實決定暫且裝失憶拒絕那感情,前世生死債另尋法子還。記得前世畫面中,害他被抗天殘黨頭目所殺,此時侍衛說,他是凡人,韓曉實心裏猜測,黎千滄興許沒延續前世萬年生命。
假裝往忏悔界巡視,竟碰上凡間帝王。韓曉實驚訝,凡間帝王略歡喜湊近道:“姑娘,沒想到能在此相遇。侍衛說,此乃忏悔界,凡間多年前盛傳,犯錯時,靈魂就會被帶到這。”
韓曉實微嘆息道:“王上犯錯了?”
凡間帝王頓半晌道,略尴尬:“本王……聽姑娘的話,嘗試找個真心愛本王的妃子,結果後宮因争寵大亂,真心愛本王的,被別的利益妃子所殺,這麽一鬧,殃及朝堂。本王下令把她們都趕回老家,後宮不再有妃子,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姑娘盼來,豈料就被帶到這兒。”
韓曉實理解為癡情犯傻,其實凡間帝王說謊,真心愛他的妃子,被他的花心孤立,回寵時,真心妃子遭利益妃子陷害,凡間帝王甚至聽信利益妃子的話,殺了真心妃子。
韓曉實冷笑一聲道:“是你不懂得珍惜,聽信謠言。”
凡間帝王聞韓曉實言詞,露出馬腳,略慌捉緊她手道:“本王知道真相後,已被帶到這了。”
後方行來倆侍衛,推開凡間帝王道:“不得對女君無理!”
“女君?”凡間帝王震驚将韓曉實打量一番,立身冷笑續道:“難怪你說永遠不能在一起,原來你真的不是凡人,而是不仙不魔,不妖不邪的忏悔界女君?”
韓曉實淡定回視道:“既然你我皆是一國之君,有些事情王上應該明白,黑白混淆的後果有多嚴重,除了治國安民,還要有點主見。不是大臣說不查就不查,而是一定要讓真相水落石出。”
“那姑娘……”凡間帝王頓半晌,搖頭道:“不,該稱女君。凡人沒忏悔界各位有能力追查真相,敢問,若對方沒留任何蛛絲馬跡,又該怎麽查?總要有證據方能服衆罷?”
“你真以為我們有此能力嗎?”韓曉實嚴肅瞄一眼,再道:“以前,忏悔界叫魔界,是個邪惡的存在,被天界收服,方有今日。邪惡裏,有更邪惡的勢力,懸案多得滿山。但只要仔細一點,懸案終究會破,只不過會牽連無辜,所以才托付他人。”
凡間帝王頓半晌道:“女君是說,本王可将愛妃案子交由他人處理?”
韓曉實嚴肅道:“不,此事牽涉不大,王上可以選擇暗中調查。凡間桃李滿天,王上信得過的方好辦事,相信王上不會看錯人。只要王上能還那位妃子清白,就不必回來受苦了。”
凡間帝王為見得韓曉實,企圖不歸,卻被識破。韓曉實趁之未開口,手一揮,送之返凡,再命兩侍衛盯着。遇凡間帝王,險忘來此真正目的。續往前走,便遇黎千滄正悠閑地卧樹杆補眠。印像中,忏悔區沒這麽茂盛又壯的樹,何況是冬日。
韓曉實上前道:“我當時覺得好像在哪見過你,如今想來是在戰場上。”
黎千滄續躺道:“韓曉實,別裝了,說好咱倆是兄妹,算起來也是一家人,你真那麽絕情?當上女君,高高在上,六親不認?這不像我認識的韓曉實啊……”
“韓曉實?或許罷,但我是冷如霜。”韓曉實淡定說着,心裏覺可笑,黎千滄依舊躺道:“憶日那沒你的記憶,要說謊也得看對象,我是背着師傅來找你的,相信瞞不了多久,我也只能速戰速決。要是被師傅發現了,肯定以門規處置,但為了你,這點苦算不了什麽。”
韓曉實知道他要套話,若同情指責,定中招,頓半晌道:“你為了她,關我什麽事?是你自己說有罪,我只是如你所願。你若後悔了,我能把你送回去。”
黎千滄懶洋洋坐起,冷眼回視她道:“韓曉實,我賴定你了。”
“想被通緝嗎?”韓曉實同冷瞪反擊,黎千滄冷笑一聲道:“我能來去自如,呆在這不過賭一把,看看你會否到來。聽此處兄弟姐妹們說,女君不可能來巡視,莫非此次是為了我?”
韓曉實頓住,印象中,黎千滄不這麽調皮,那成熟穩重的風度在死而複生後被舍棄,又或許他也在裝,但此時感受到他身上有十幾萬年的修為,此時若因疑惑而追問,擺明承認身份。韓曉實淡定,冷着張臉道:“我每次隐藏身份巡視,他們自然不認識我。話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不要臉的男人。”
黎千滄忽嚴肅道:“第一次?何風霖呢?”
“王上?”韓曉實回憶道:“他什麽都讓着我,愛護我,珍惜我。你被他殺一回,此次是來報仇的嗎?勸你死了這條心罷,他如你所願,死了。你若不死心,就和我讨罷。”
黎千滄恢複以往認真道:“你是故意的?”
韓曉實見眼前人恢複熟悉的樣子,心裏松口氣道:“是不是故意,也不是我說了算。忘憂水被改造過,曾經把它當茶喝,記憶會否存在憶日那,又或者記憶直接消失也說不定。”
黎千滄盯着韓曉實不語,韓曉實也沒理會,調頭欲去,黎千滄對她背影道:“家人對你的牽挂就不當回事嗎?那可是你的親爹娘和兄長!”
韓曉實沒止步,認定只要回頭就會如他所願。生死債,只有适當時機方還。返禦書房,韓曉實愣了,面對熟悉之人,居然要謹慎至如此地步。昔日無話不談,今日針鋒相對,那些記憶仿佛已不重要,活在當下,為了家人,只能安分守己。
須臾,侍衛忽匆匆來報,黎千滄逃了,韓曉實先驚後淡定道:“讓他走罷,若真有罪,天界也不會放過他。此事就此打住,別傳出去。”
侍衛走後,韓曉實欲親自打聽他下落,方至門口,撞上一物,舉頭望去竟是他。他手持中立派七界令牌入屋,韓曉實只能倒退,見他沒止步的意思,便先止步,略不悅道:“大膽!”
黎千滄自信湊近她道:“我是為懸案而來,女君應該想趕緊破案,揪出幕後指使者罷?”
韓曉實頓半晌道:“你查就查,幹嘛把自己弄得那麽狼狽?”
“心疼我了?”黎千滄高興湊近,韓曉實再退道:“保持距離,王上百日未過,省得被人誤會,說我花心。還有,誰心疼你了?你如今與中立派一夥,若我界誤傷你,豈不被怪罪?”
“你還是韓曉實嗎?”黎千滄輕撫她額頭,她急速拍開道:“冷如霜。”
黎千滄撫揉被韓曉實拍打的手,邊道:“好,冷如霜。我現在有中立派令牌,你們魔界就不能動我,今後你就無需擔心我的安危。對了,聽說查懸案的,幕後指使者會捉人質,所以要與身邊人保持距離,但你大可當心,中立派說了,有天界保着呢!”
韓曉實越聽越不耐煩,略怒道:“保?既然天界這麽厲害,應該可以直接揪出幕後指使者,何必興師動衆?不虛不實說,阻止他們追查真相的,是擁有二十多萬年修為的人,你自己看着辦。”
黎千滄一臉無辜,但無法否認的是,仙派掌門也擁有此修為。韓曉實悄悄觀察黎千滄神色,發現自震驚轉喜悅,忽捉緊她胳膊對道:“對了,師傅定能與之抗衡!”
韓曉實被他舉動吓一跳,既而再次拍開他手,回座位淡定道:“是中立派想查懸案,我身邊太多姊妹,不能插手,鄭依依之死不過小警告,別拖我下水。當初就為完成始祖公婆的使命才與天界抗衡,如今只是強行收手,待子民覺醒,恐怕又要來一波亂世之戰,公子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黎千滄沉默端莊,韓曉實仿佛看見熟悉的人兒,方要欣賞,他又吊兒郎當道:“不明白啊……如霜姑娘何時說話這麽帶骨帶刺了?”
韓曉實頓住,觀察一陣,發現黎千滄的舉止酷似當歸,心裏猜測,黎千滄興許被當歸教壞,或者聽聞她與當歸走得近,誤以為她喜歡當歸那樣性子的男人,才有意學當歸。思至此,韓曉實瞪黎千滄,冷道:“我已經把知道的事告訴當歸了,相信如今他知道的比我還多,去問他罷。”
對韓曉實而言,近日公務纏身,仿佛冬如夏炎,完全忘了外頭下着雪。黎千滄被她的言辭激走,既而葉思雨來訪,瞄一眼黎千滄背影道:“那位俊美兒郎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