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番外二
日神被暴擊,整個神還疑神疑鬼了一陣子,随便看見一只野獸就覺得是個僞裝成小動物的心機神。
他喪臉躺在一棵巨松的枝桠上,随手抓住一只松鼠的脖子把人家嘴裏的五谷一粒粒擠出來:“說,你是不是也是神,是不是發育遲緩整得自己像個野獸的心機神。”松鼠無助地在半空中劃拉着爪子,辛苦攢下的存糧被擠掉一大半。它氣咻咻地拿嘴裏剩下的谷子對着兇手的俊臉“呸呸呸”,完了還用蓬松的大尾巴輕飄飄拍他的後腦以示回擊。
這要是“呸”的水神,大概會被烤熟當午餐吃掉。日神這樣剛剛失戀平素還沒什麽攻擊性的孤僻神只會揪着松鼠的尾巴尖丢出百米開外,然後抹抹臉繼續神傷。
失戀了日子也還是要過的,總不可能這樣就不要自己寶貝弟弟了。他沒過幾天就收拾齊當滾回去服軟。
他和月兔的關系當然是處不好的,月神夾在中間硬生生擠成一塊夾心餅幹。大毛出生後日神一度被打擊地更加徹底,他和弟媳的關系進入空前的低谷期。
大毛是月神的第一個孩子,長得肥肥軟軟傻不拉幾的,逮誰和誰親近。傻爸爸抱着自己的傻女兒想借着孩子稍微緩解一下家裏針尖對麥芒的緊張氣氛,有機會就把大毛給自己哥哥帶着。
他不是很喜歡這個弟弟和月兔生的孩子,他以前經常幻想他們會共度一生,沒有任何神能把他們分開。他們一體雙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沒有比這更親密的關系了。他從未料到弟弟會成家生子,生了孩子自己還得打落牙齒和血吞陪着玩鬧。
非常心塞。
“吱吱。”大毛可看不懂大伯的臉色,她肥糯糯的身子攤在日神的腳面上,大字型張開肚子曬太陽。她非常喜歡曬太陽,風緩緩吹過,短短的小毛毛就在陽光下泛出小麥色的光澤。
日神通常随便她在自己身上任何一個稍微平坦的地方滾過來滾過去,懶得對她的鬧騰勁有所指摘,這樣一來倒顯得比她的父母還寬和溫厚。全家唯一不會嫌她多動的就是大伯了,大毛最喜歡折騰她寡言少語的大伯。
大毛喜歡和日神親近,後者一貫冷着臉随她鬧,摔了磕了也不去服,就只是在一邊斜眼看着防止小姑娘有什麽意外而已。小姑娘第一次翕呼她那小鼻子要去嗅日神的鼻子時,這狠心的漢子還給她兜頭按一大馬趴。小姑娘可憐兮兮趴在地上“吱吱”叫喚半天也不見他抱一抱哄一哄。
月神把他的不喜看在眼裏,但每次安撫好妻子把孩子交給自己“別扭愛耍小脾氣”的哥哥時還是對他們的關系抱有迷之樂觀的态度:大毛是天使,時間久了鐵石心腸都能給磨軟捂化!
日神和大毛相處時間越長,積壓愈久的不甘和憤怒就越壓抑不住,他對孩子越來越不善。孩子一歲的時候,月兔堅決反對再把孩子交給日神:“你看看他的臉色,你仔細想想這麽久了他有抱過孩子一下嗎?阿月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他恨不得把她也丢丢掉。”
月神說話很底氣十足:“他、不、會。他會像喜歡我一樣喜歡大毛。”
他們兩夫妻争吵的時候日神剛巧就在在外面,他把磨人的大侄女放在肩頭,任她像滾雪球一樣從他平坦的後背上一路滾到外袍的邊角。大毛轱辘轱辘滾了好幾圈,整個兔子都滾成一團毛球。鬧過後她抱住日神的胳膊蹭頭,三瓣嘴“呼呼呼呼”地朝他噴氣,默契地沒有發出吱吱的叫聲。她的父母不允許她玩這麽驚險刺激的游戲,也就日神會偷偷配合。當然配合的時候臭臉也是要擺擺好的。
大毛伸出爪爪第一百零一次要抱抱,她的父親字正腔圓異常肯定地在裏面和妻子論理。
“他會像喜歡我一樣喜歡大毛。”日神聽到了這句話,一字不落,愣怔許久。
“嗚嗚”大毛聽不懂也不會說話,她只知道大伯不願意抱她。第一百零一次被拒絕,小姑娘在大伯身上滾滾爬爬的快活勁一下子就飛了,她癟着嘴巴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難為她用飽滿的三瓣嘴還能做出癟癟的樣子,可見是真的非常委屈。
日神垂眼看着這只小胖兔子,勉為其難地逮住她兩只小短腿意思性地舉了高高,看她傻愣愣露着肚皮還翻了個白眼抖了兩下。大毛肚皮上一绺一绺的小絨毛先是直挺挺豎起,反應過來後如摩西分海一樣“嘩啦嘩啦”沿着一個既定的圖案該豎的豎起該貼肚的貼肚。
她驕傲地挺了挺肚子,上頭是一個歪歪斜斜的心形。
日神神色複雜地看着這個小馬屁精,心酸地把額頭埋進這個弟弟和別的女人生的小崽子給他做的“小心心”裏。這一手已經充分說明了大毛也是個神,只是像她媽媽一樣發育遲緩而已。
他認命地把大毛抱進臂彎裏,強忍着酸□□憐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你媽媽要是早一點暴露身份,我說什麽也要把她殺了。”
現在卻只好像愛弟弟一樣愛他的女兒。
大毛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日神沉浸在他和大侄女難得的溫情裏,沒有注意到弟弟房間裏自他說了那句話後陷入就一陣詭異的沉默。
日神難得地主動和大侄女親近起來,月神陪在一邊一起看顧孩子的時候也明顯比以前增加。這一點他是很開心的,能和弟弟在一塊無論怎麽樣他都是歡喜的。不過小姑娘明顯不樂意,她嫌老爹管得多,她就願意和縱容她的大伯在一起,老是想方設法想甩掉月神。
日神用手指頭戳她腦袋算是教訓她的不孝,小姑娘毫不在意,照樣叼着他袍子的邊邊要和大伯過二人世界。
她是個慣會撒嬌弄癡的小丫頭,發現大伯最近對她格外偏愛就開始蹬鼻子上眼。這天她騎在日神的脖子上指揮他飛到離家老遠的山頭上看風景,充分展露出日後浪裏個浪野丫頭的風采。
她不會說話,指揮大伯牌坐騎的方式就是親他脖子:親左邊就是往左飛,親右邊就是往右飛,直行本來是不需要親親的,但小丫頭逮着大伯一頓親。日神給這個小東西哄得心花怒放,腦子拎不清帶着她一股腦往遠方飛去。
飛到一座景色如畫的懸崖附近,大毛才“吱吱”叫着要落下來。大毛靜如處子,動如瘋兔,一蹦一蹦跳到懸崖邊就一個猛子紮下去。
她把懸崖當自家小水池跳了……
日神吓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跟着掉下去。風卷起她一身毛,小兔子渾然沒有危險意識,嗷嗷叫着和披頭散發的大伯打招呼,下一秒被按趴在他膝蓋上一頓胖揍。
輕飄飄一頓揍并不能抵過失重感的誘惑,小丫頭愛上了跳崖的快,感,纏着日神玩“我跳你追”的刺激游戲,整個山谷三不五時響起她“滋兒哇滋兒哇”的叫喚。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在殺兔子。
月神遠遠聽到叫聲趕過來,一眼就看到了他哥哥抓着女兒往懸崖下丢,大毛在空中叫得撕心裂肺。無巧不成書,這一方懸崖他來過多次——月兔還是兔子時,日神就是把她關在這懸崖下的山洞裏。
……
“你媽媽要是早一點暴露身份,我說什麽也要把她殺了。”
月兔聽到這句話當即就想杜絕日神和孩子接觸,是他屢次向她保證會多抽點時間在一邊看護讓她不必擔心,更指天發誓哥哥不會把上一代的恩怨發洩在孩子身上。他雖為哥哥對妻子的惡意心寒齒冷,到底還是在妻子面前維護兄長。
再言之鑿鑿拍胸脯發誓,這一句話始終是橫亘在日月之間的一根刺,一不小心就紮心刺肉。沒有一個丈夫知道別人對自己的妻子有殺心還能無動于衷,哪怕這個人曾是他最親近的親人。他會下意識地惡意揣測那個人的舉動,只要達到某個臨界值就會爆發出來。
月神抱着呆兮兮的女兒浮在日神面前,渾身都在發抖。
“你真的這麽容不下我的妻兒嗎!”
日神後退一步,不解地看着面容扭曲的弟弟。
“稚子無辜……”月神喉嚨裏泛起陣陣惡心,胸中憋悶至極,“你何必對一個小孩子痛下殺手。”他胃部開始痙攣:“哥哥,你不會以為我是你的附屬品,要一輩子守在你身邊沒有二心吧?”
“是吧哥哥,你對母女兩滿懷惡意,不就是因為你那惡心的獨占欲發作嘛!我還以為這幾天你想清楚了,沒想到你還是偷偷把孩子帶了出來,你剛才是想殺她吧。”
“你以為你是我哥哥,就可以綁我一輩子了?”
“我怎麽會有你這樣變态的哥哥,竟然想把我的妻女都趕盡殺絕?你看不透我們一家三口才是最親密的嗎,哥哥,你早該斷奶了。”
月神對着他哥拉開了弓:“哥哥,我來幫你斷奶吧,免得你再有非分之想行卑劣之舉。”
日神從愕然轉為齒冷,他拍拍衣服上沾染的草屑垂眸道:“你說的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反目的弟弟和才開始試着接納的大侄女嘆息道:“你說的對……”
你的家,其實早就沒了我的容身之處,是我心存妄想。
日神扯下身上還保留好幾個小兔子齒印的外袍一削兩斷:“你我之間,如同此袍。”
大毛對着日神的背影吱吱叫個不停,月神按着她腦袋半蹲在地上,胃酸都吐了出來。
半個月後日神敲開了鳳、凰的家門,臨走前缱绻地扒在窗口偷窺了一眼大毛。
“一個神真的是太難熬了,有機會去撿個孩子養吧。”骨子裏對孤寂銘刻着深刻恐懼的日神悄無聲息放下小窗子下的支架隔絕了大毛的睡顏,如是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