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
離開前驅魔人交給她一把被磨得發亮的靛藍色小巧玉刀,一再囑咐這東西有價無市,請不要弄丢,但是可以随便摔,反正結實得很。而且這把沒有任何雕飾的玉刀還能讓血液的驅魔性更強,具體用法翦項離沒有詳細說明。
但是總的來說,就是讓炎紅多多放血的意思。
至于收費的問題,對方表示一般都是在事件都解決後再考慮費用。所以先不要太過着急着讨價還價。在炎紅看來,這個說法明明就是讓人在最後不好意思讨價還價為目的,甚至可以名正言順地獅子開大口。
“有什麽事情可以打我電話。”在她手心裏寫下一串電話號碼,翦項離這樣說道。
那天在國府,于樂果真買了不少唱片,據說還入手了一套某某某電影的音軌。炎紅對于這方面不是那麽了解,也沒怎麽注意。
誠然,國府比起無枳要更加繁華和熱鬧,物價以及沿途商店裝飾更是讓小城市望塵莫及,對于像是于樂這樣的大戶人家孩子來說,一點小小的偏差值根本不在話下,會對此過分注意并唏噓感嘆的也就是拮據如炎紅的人了。
名利金錢仿佛也不過是人類社會中孜孜不倦地被交接在各個人手心的籌碼,死後變成刻在石碑上的兩句話,然後在斷斷續續的祭奠下算是又活了一遍。唯有秘密能夠帶入黃泉。
炎紅認真地将手心裏的電話號碼輸入手機通訊錄時,于樂還打趣說她這麽快就認識了男生。
抛開話中帶着的話,她這麽說倒也沒有什麽錯。
“生意往來啦。”但是炎紅後來還是這樣解釋了一句,不過在對方搖頭晃腦聽着手機音樂時說出口反而又被忽略過去了。
她們回到家的時候恰好一天剛結束。朱丹色的夕陽被套在無枳市郊外工廠的濃煙裏,如今看來莫名像是一輪野獸的眼眸。炎紅擡頭看了兩眼,便覺得視網膜被黃昏的霞光晃得隐隐作痛,一只很大的烏鴉從街道上空滑翔而過,如同閃電。
九月末剛開始後,便漫天鋪地都是《雨天》第二季殺青的消息。
炎紅拎着自己的化學作業本從教學樓的走廊上漫不經心地回到教室時,便看見教室後方的宣傳黑板上貼着一張很大的宣傳海報,從郁郁蔥蔥的翠綠色背景和洋洋灑灑的雨點看來,的确是那部火得一塌糊塗的電視劇沒錯。而在那塊明顯而跟課室裏灰色的布局所分明不同的綠色中,慕宇那張清冷漂亮的側臉呈四十五度望天,落在眼角的不知是眼淚還是單純的雨水。
炎紅默默地嘆了口氣,知道那是電視劇第二季的宣傳海報。她這段時間因為要幫蛇婆分擔電視的收費而到報攤幫忙時也經常看到這張圖片出現在各種雜志上,跟大明星們的緋聞擠在一起形成了微妙的違和感。
從九月中旬第一次遇見慕宇,然後跟驅魔人接觸之後大概已經過去了兩個星期,期間翦項離來過幾通電話吩咐炎紅留意慕宇的情況,如果能夠跟本尊接觸是最好不過了。
對于大明星到底是怎樣個情況,蛇婆簡單地給炎紅說了一句話——“慕宇性格棱角分明,并不讨人喜歡。”
但網上卻是鋪天蓋地的關于慕宇細心溫柔的贊美,微妙地便聯系上了翦項離之前的那個問題——慕宇運氣很好嗎?
至于那件在廁所發生的事,則被于樂添油加醋地改編成一個普通少女在命運的眷顧下跟憧憬對象邂逅,被溫柔鼓勵後奮發圖強的勵志故事。前面那部分倒是沒錯,就是後面自我妄想過多,稍微再修飾一下就能夠成為一部當代青少年最為熱愛的追夢小說了。
後來這件事被越傳越誇張,在被不同人絲毫不知分寸地錦上添花後,在那段時間簡直就是風靡全校的一個論壇傳說。
但是今天從廁所回到教室,于樂就悶悶不樂地跟炎紅抱怨那個傳說中的主角怎麽看都不像是自己了。
沒什麽不好的不是嗎?炎紅這樣安慰了一句。說的是真心話。
“雖然是這樣沒錯啦......”于樂皺着眉嘆了口氣。“但是我也不過是想要稍微挫挫楊白的傲氣而已......”
她所說的楊白是指坐在炎紅前面的那個女生,一頭長發挑染了紅色,燙成在年輕人中很流行的韓式卷發,抽屜裏比課本更多的是各種化妝品和防曬霜。無枳市裏最高的兩棟商業大廈就是她家的,錢和名利都不缺,在校花競争裏還擠上了前五。
于樂跟楊白的關系不算太差,也不會太好,有時還會因為一些無聊的事情而争執。比如前幾天做小組報告的時候,比如上體育課熱身的時候。前者是因為她們都要搶着寫那份報告,後者則是為了一個樹蔭而吵了起來。當然,到最後,報告是炎紅寫的,樹蔭則是被體育老師獨占了。
所以說現在的富家子弟,什麽都不缺,就缺個找茬的對象。
“......”炎紅偏着腦袋偷偷看了楊白一眼,對方正在跟一群女生說着什麽,然後忽然又轉頭,将目光放在一旁懶懶散散的于樂身上。
“慕宇下周五來無枳的中心廣場舉辦個人簽名會,要去嗎?”楊白問。
于樂回望着她,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當然要去。”
“我能拿到嘉賓券,不需要排隊。一起嗎?”
“哈?為什麽?”于樂的這個為什麽并不是賭氣,而是單純地詫異于楊白會有不需要排隊的權利。
炎紅便提醒她。“因為那個中心廣場是楊白家的啊......”
楊白點點頭,但是沒有看炎紅一眼,一臉無辜到理所當然的表情。“所以要一起去嗎?”
于樂張開嘴,本來想說什麽,随後卻頓了兩秒,一把将炎紅摟在臂彎裏,揚起一個天真無邪的燦爛笑容。“我跟炎紅一起去。”她這樣回答。
“咦?”
“嗯?”
炎紅跟楊白都愣了愣。那位燙着韓式梨花卷的大小姐終于正式地掃了炎紅一眼,眸子裏卻不見任何吃驚或者尴尬,純粹到毫無雜質的傲然反而讓人覺得有些難得。
于樂低頭看着炎紅。“你去嗎?”
——不去。
如果是平時估計炎紅能毫不猶豫地這樣甩出一句,但是這次她破天荒地點點頭。“去。”
楊白揚了揚修得非常整齊的細眉。“那炎紅要一起嗎?”
“......”
“......啥?”
估計是聽錯了吧。炎紅一瞬間有點反應不過來,自開學以來楊白除了在做報告時會跟炎紅說幾句話之外,基本就不會邀請她做任何事情。
“如果炎紅一起去,那麽于樂也會來的吧?”誠然,這種微妙的攜帶感也是富家子弟的特色。
炎紅擡頭看了看于樂,而對方一如那時睡在草地上看着夜空那般,臉上的神色讓她感到捉摸不透。
“好啊。”權衡了利弊後,炎紅點點頭答應了。
于樂緩慢地将目光放回炎紅身上,然後猛地收緊手臂,勒住她脖頸,恨鐵不成鋼地罵了起來。“炎紅你能不能有點志氣啊!不要因為能夠不排隊省麻煩就貼過去好嗎?”
“唔!雖然,我不明白情況但是先松一下手......”用力将于樂的手扳開,炎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後無辜地看着她。“于樂,如果你想排隊的話那......”
揮揮手打斷炎紅的話,于樂縮回自己的椅子上。“你都答應別人了,那就這樣吧。”
“......”
——所以說富家子弟的心思真是難懂啊。
這件事便定了下來。最後楊白滿意地對着于樂笑了笑,明明只是個小孩子,卻能笑出電視劇裏成熟女性的妖媚。估計是因為今天的妝太濃了。
按照翦項離的說法,便是最好當事人能夠稍微有點自己可能随時随地都身在危險的自覺,那麽之後采取行動可以避免更多的麻煩。
然而讓慕宇了解到目前事态,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作為當紅的演員明星,她身邊自然會圍繞着各種工作人員和保镖,旁人難以找到見縫插針的機會。而且,工作的繁忙幾乎不可能讓她注意到平凡如炎紅這樣的人。如果用蛇婆的那個電話號碼打電話,又該怎麽解釋炎紅跟蛇婆的關系呢?
蛇婆說過自己一般不會跟慕宇聯系,因為從來不知道電話那端的人是不是還在工作,如果剛好像是上次那樣正在采訪間隙,不僅打擾了作為公衆人物的珍貴休息時間,而且還添了不少麻煩,即便慕宇不說,她自己也會覺得內疚。
炎紅決定尊重蛇婆的原則,既然老人家希望不打擾到慕宇,那麽就讓慕宇主動給蛇婆打電話。
簽名會舉辦的那天,炎紅早早就跟着于樂在公交車站一起擠上了那趟前往中心廣場的公交車。跟以往不一樣的是,原本車上應該零零散散坐着的是拎着菜籃子的老人家,如今卻全部都擠滿了年輕人,手裏提着大包小包禮物,一路叽叽喳喳堪比春游出行。
看來都是去趕簽名會的粉絲們,況且一見如故地聊了起來,不停地重複着電視劇裏的幾個梗以及對慕宇的贊嘆。原本就不屬于這個圈子的炎紅自然是插不進話題,幹巴巴地看着于樂跟那些人混在一起,聊得歡天喜地。
身邊越是環繞着喧鬧的人,就越加顯得自己內心太過寂靜。偶爾有人找炎紅搭話時,她努力地回憶着關于慕宇的東西,最後也只能哈哈哈地尴尬笑幾聲搖搖頭。
于樂上次在國府買了不少慕宇最近出的專輯,挑選了兩盤最喜歡的帶去請求簽名。這陣子正從背包裏拿出來跟車上的粉絲們一起分享着專輯裏的曲目,引來了各種羨慕和感嘆,看樣子大小姐這次是少有地高調了一把。
炎紅在後面看着于樂笑得一臉陽光燦爛的側臉,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讓她知道了自己手裏拽着的電話號碼是誰的,估計要被妒忌死。
一路尴尬和熱鬧的氛圍持續到了公交車到站,在中心廣場的街口,年輕人們蜂擁而下,然後沿着街道,迎着晨光走向那棟在深綠色玻璃牆上挂了慕宇海報的廣場大樓。
慕宇的簽名地點在大樓裏一間新開的書店中。
一樓大廳中早就已經擁擠着數百個年輕人,硬生生将好端端的高大上休息大廳擠成了春運火車站。而且從大門外還不斷有更多的人蜂擁而至,手上拿着應援的毛巾和海報,難掩激動,躁動不已,同時也将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累得夠嗆。
不知道在等待開場的慕宇看見那麽多的人為自己而來,是不是痛并快樂着呢?
反正炎紅心裏一定都不快樂。
即便大廳早早就已經打開了空調,裏面的涼意還是被一股子汗臭和各種香水氣息所攪渾,人貼人的狀态反而更加顯得窒息和沉悶。
加上滿屋子的黑色霧氣,場面簡直不要太震撼。
粉絲們擠在大廳裏等待着工作人員宣布簽名會的開始,時刻準備着沖上通往二樓的樓梯。地面人潮洶湧,而天花板卻如同烏雲壓城般流動着黑色的霧氣。
炎紅艱難地在人群中尋找一個舒适的位置,同時又有些難受地咳嗽幾聲,比起那些汗臭和香水氣味,如今混雜在其中的濃重血腥氣味更加讓她感到惡心。
看來電視裏看到的,以及在廁所遇見的不過都是冰山一角,真實情況要比想象中更加嚴峻。
之後,轉頭四周看了看,炎紅又發現了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她似乎,應該,跟于樂走散了。如果說現在去找楊白的話,又放心不下走散的于樂,雖然那位大小姐的能力不至于在這樣的人群裏迷失方向遇見危險,然而抛下朋友自己就去貪圖享樂這一點實在不應該是炎紅所為。
嘆了口氣,她掏出手機準備給于樂打個電話,卻忽然聽見大廳廣播響了起來,然後是宣布簽名會開始。頓時四周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尖叫和歡呼,讓她縮了縮肩膀堵住自己耳朵。
人群開始往一個方向擠,似乎那邊就是樓梯。而炎紅也在糊裏糊塗中被後面的人推着往前走去,大概是身體嬌小的緣故,竟然就一臉懵逼地被推上了樓梯。
後面的人還在洶湧着争先恐後,炎紅往後看了一眼,被年輕人們的來勢洶洶吓得不輕,立刻将手機收起來,跟着前面的人就跑上了二樓。
因為現在是剛開始的緣故,二樓的人還比較少,走道之間早已用黃色的木板搭建了排隊用的臨時通道,人們小跑着往書店的方向前進,像是在湍急溪流中兜兜轉轉的花瓣。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維持着現場秩序,不停地喊着注意安全。
而在這段人流裏,炎紅估計是屬于畫風比較清奇的一員。一路上像是在躲避着什麽一般蹦跶跳躍,頻繁惹來旁人不解的目光。
而她也的确在躲避着什麽。
如果說一樓是被汗臭和香水氣息所填充的人山人海,那麽二樓便是被血腥氣味襯托着的妖孽橫行。地面,牆壁,天花板上都爬滿了各種形态各異的黑影,或大或小,綠油油的眼睛一閃一閃的跟在學校廁所裏的那團東西一模一樣。
暫時炎紅還看不出那些黑影到底是什麽,僅僅是作為不規則的影子而在各處蹲伏,甚至讓人懷疑到底有沒有實體。
在黑影四周還徘徊着不少鬼魂,正如同被什麽吸引一般往一個方向走去,而那個方向自然不需要解釋,是慕宇所在的那間書店。
後面的人推了炎紅一把,她便一腳踩到了面前的那團黑影裏,果然觸感也是柔軟的,如同棉絨布偶。但那團黑影只是受到了驚吓,一溜煙就滑到了旁邊,綠油油的眼眸警惕地看着炎紅,并沒有消散,也沒有任何意義上的“死去”。
來到書店門口,便已經開始排隊了,而且前面的人還不少,沿着通道繞了兩圈才到炎紅。
書店兩旁裝飾着青翠色的常春藤,一塊木質的牌匾上用剛勁的草書寫上了兩個炎紅不認識的字。而店門口則架起了慕宇專輯的海報,簡約文藝,同樣很符合當代青少年的審美觀。
只是,堆積在地板和牆壁上的黑影,仿佛有了新的變化。
炎紅發現原本不規則的黑影已經開始統一呈現長條面包一樣的形狀,而且不少個體正在嘗試蜷縮着支起上半身,翹首向着店內,如同朝聖在耶路撒冷的信徒。但是面前的這個畫面,根本沒有任何神聖性和藝術性,甚至讓她覺得自己根本不該用耶路撒冷的朝聖來比喻。
——為什麽那些黑影會統一了自己的形态?難道對于妖怪來說有着別的意義?
她皺着眉思索,書店內部不停地傳來粉絲的尖叫和歡呼,估計是見到偶像後難掩心中的激動。
等了好一會兒,身後的隊伍已經見不到盡頭了,炎紅終于在書店門口被一名工作人員按部就班地詢問了一句要不要簽名板,據說是免費提供,她便恭敬不如從命,要了一塊,走進書店內。
店內的書架上羅列着各種當今熱銷的小說,紙張的氣息掩蓋了一部分血腥味,慕宇就坐在書架的正中央,穿着一件碎花短裙,兩條長腿即便縮在木桌下也掩蓋不住完美的弧度,長發紮成馬尾,五官輪廓分明,正好脾氣地笑着給上一名粉絲簽名并且回應着對方的憧憬和應援。
炎紅從口袋裏拿出油性筆在簽名板刷刷地寫着,走到木桌前時恰好寫完,合上筆蓋,擡頭看見慕宇也正好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簽名板。
然後她忽然臉色一青,渾身一個哆嗦沒忍住,退了兩步。
似乎被吓了一跳,慕宇下意識摸了摸臉,然後疑惑地看着炎紅。“為什麽要後退?”
“不,對不起......”遲疑了一下,炎紅還是強忍着轉身逃跑的沖動挪動腳步回到了木桌前。但是目光卻一直在慕宇跟她身後的書架兩處不斷飄動着。
慕宇轉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疑惑更加重了。但是為了不耽誤時間,她還是好脾氣地提醒。“那個,板子。”
“啊。”被她這麽一說,炎紅便回過神來,将手裏的簽名板遞了出去,但是身體卻像是在逃避什麽一樣以最大的程度後傾着,讓大明星和周圍的工作人員完全摸不着頭腦。
慕宇再次轉頭往後看了看,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又不會吃了你......”然後低頭一看簽名板,臉上的神色便頓時變了,目光也瞬間冷冽下來。
炎紅顯然沒有在意她目光的變化,依舊不停地瞥着前方的書架。
“你到底在看什麽?是不是誰出事了?”慕宇壓低着聲音詢問炎紅。
但是對方沒有回答。
如果慕宇能夠看見在書架上的東西,或許就不會這樣冷靜地坐在原位一臉疑惑了。炎紅原本以為頂多在裏面的東西也不過是書店門口看見的那些長條狀黑影一樣罷了,但是剛剛一擡頭,便猛地看見盤旋在慕宇身後書架上的那條肥大蜈蚣,如同腫脹的氣球一樣垂挂在那裏,那張長着鋸齒的小嘴在肥大的身軀襯托下顯得格外微不足道,而綠油油的眼珠子遍布在那個跟身體格格不入的小腦袋上,正貪婪地湊在大明星白皙的脖頸旁不停地扭動着。
她看見後差點沒腳下一軟摔在地上,有意無意地忽略了慕宇低聲的追問,最後在工作人員的催促下一把拿走了那塊大明星還沒簽下名字的板子就奪路而逃。
“等等!”
身後傳來慕宇的喊叫,但是炎紅沒有停下腳步,拿出了當年體育課短跑沖刺的速度一路旋風一般竄下的樓梯,然後擠進人群裏。
完蛋完蛋完蛋完蛋。
心裏哀嚎着,但是她腦袋裏完全被那條大蜈蚣給填滿,之前看到的那些長條形黑影莫名其妙就越想越像是蜈蚣的影子。
炎紅一路擠出中心廣場,然後跑到公交車站。恰好迎來了一輛回程的公交車,她就直接跳了上去,跑到最後面的位置坐好,扭頭看了一眼街道,發現在人來人往裏有幾個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在四處尋找着什麽,炎紅認出了是慕宇身邊的工作人員。
松了口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簽名板,上面寫着一串數字,慕宇也沒有在上面簽名,好好的一塊板子就這樣浪費了實在是可惜。而那串數字則是蛇婆那個電話號碼的後面六位,因為背起來有點像是圓周率,炎紅印象很是深刻。
自然,慕宇看到這串數字在一個陌生女孩子手裏後頓時就緊張起來不是沒有道理,加上炎紅風一樣就逃得不見蹤影,說不定很快就會打電話問蛇婆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以上是炎紅的猜測。至于可行性,她并沒有算過。
現在她更想給翦項離打個電話,好好說說今天所見。但是剛拿起手機,就發現于樂的未接來電幾乎已經惡意刷屏了。一共十二個,而且間隔都是三分鐘,炎紅不敢再拖,連忙回撥。
響了兩聲後那邊就接通了。
“炎紅你死哪裏去了?!我們現在已經排到書店前面了!”于樂劈頭蓋臉就這樣抛出一句。
炎紅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吓了一跳,只好解釋。“我剛剛就已經被擠上去了,現在簽完名在公交車上,家裏有事要趕快回去。”
“......喔,那你小心。”
于樂并沒有多說什麽,便匆匆挂了電話,估計是因為快輪到自己了。
炎紅挂了電話,便立刻找到翦項離的號碼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