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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南威爾士之旅 10

所以占士被伊恩碰到了手,難怪他會如此惡心。

「別想太多了,還是去看看莉莉又帶了甚麽回來吧。」湯姆拍拍占士的肩膀,占士眼中的狠戾也來不及收起,就幹脆放空雙眼,反正在他們面前也不需要掩蓋甚麽,再掩飾也是多餘的。

……

「喂?母親?」寂夜之中打電話給母親,他知道母親很早便起來,于是他在英國時間淩晨四時起來,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問好。

「湯姆?你怎麽那麽早起來?」柔和的聲調,湯姆每次聽到,內心深處便會軟和起來,白天的不安都一掃而空。

「沒甚麽,我在南威爾士,在床上也睡不着,就給你打個電話。」波斯語帶着适當的顫音,聽起來似是南意的味道,只是在靜夜之中,少不免一番哀愁。

窗外的明月灑在青年肩上,落下背後一遍冗長的陰影。

「我在吃早餐,你今天怎麽樣?有沒有甚麽辛苦的事?錢夠用嗎?」不能親自去探望兒子,就只能問他物質上的生活。

第一年的大學生活,他以為母親也要疏遠自己,以為她發現了自己與她南轅北轍的性格差異,發現了他竟然是成千上萬人的劊子手,幸好她只是将她的愛放在物質上。

像外婆一樣,不厭其煩地問着吃了甚麽、餓不餓,也是因為她是愛我們,才會怕我們餓着一樣。

于是他對這個溫和的母親愛得更深一層。

「錢夠用,老師都很好。」他的腦袋閃過伊恩的模樣,道:「還有一些劍橋的博士生來教我們。」

「這樣也好,不懂要問呀。」母親依然覺得湯姆像指導學校一樣,兒子常常待在房間裏鑽研課本,上到高中就外出多了。她以為兒子全然不懂波斯語的課本,所以才比他人多花時間念書。

更何況,碩士生主要是要寫好論文,學好知識反倒成為次要。

「我會的。對了母親,父親在嗎?」湯姆看着窗外的風景,除了月光,其他星都像是黯淡下來,地上隐約看到帶着一絲霧淞的長草反射着銀光。

「他啊,去了土耳其出差,要兩個多月後才回家。」

英國的世界一遍冰涼,伊朗不是那麽冷,但每天晚上獨守空房的感覺也是寂寥的。

不過他也是知足的,父親受過西方教育,他尊重一夫一妻的平等關系,所以他才沒有那麽多個弟弟妹妹蹦出來煩着他。

他也想回去看母親,可是他走上了那條路已經不可能回頭,他只能繼續走下去,直到這世界再也找不到湯姆.梅馬爾劄德這個青年。

這天也許十年後才會到,也許明天便來矣,只是要看哈裏法覺得自己是叛徒還是愛将。

他只知道自己活不過十年,看着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離去,又一個一個上到與他平等的位置,他就知道他這個元老級人馬也會有被拉下來的一天。

他被拉下來,占士他們,都不會存在于這個世界之上,因為他們與自己都有直接關系,自然會被分派除去。

他在組織已經近十年,可是不能避免到哈裏法一個噴嚏帶來的地震,每一次地震都會有一次大換血。

難得地,每次他都能獨善其身,連帶手下的人都能安然無恙。

可是湯姆不能保證這次是不是也能這樣,在變成一堆肉醬之前,他必須繼續愛他的母親,尊敬他的父親。

「媽,我愛你。」湯姆最後就說了這句說話,然而繼續凝望天上的明月。

男孩子對母親說這樣的話也許太娘娘腔,可是只有這樣,他才能表達出自己內心的恩念,母親是多麽愛他,而自己也沒有甚麽可以回報。

湯姆就坐在窗邊,靜靜地看着一遍冷銀随風而動,似是深淵中的一道寒流向着自己招手。

巴黎時間淩晨五時半,一身銀灰色長袍的克裏斯托弗坐在床上,拜托日短夜長的早冬季節,這裏看上來還是一遍死寂,遠方的巴黎鐵塔仍是澄黃一遍,還有那象牙色的月光,照得他遍體生寒。

他是從噩夢中醒來的,說是噩夢,不如說是回憶。

那年的他剛從伊頓公學回家,坐在林肯之上看着街道,那時的栎樹仍然一遍青綠,那天仍是夏日,但倫敦的天氣不比意大利夏旱,空氣濕得快要擰出水來,一嗅便知道又要下雷雨的節奏。

克裏斯托弗與湯姆一樣,一個似乎喜歡晴天又似乎不是,一個似乎喜歡甜食又好像不是,于是他對雨天有複雜的心情。

只是他覺得,如果是晴天就好,他會在公園多坐一會才回家。

那個家,其實不過是在Belgravia的那座豪宅,回到家裏他會自己跑去房間甚麽也不做,一聲不吭的待在房裏,幸好房間的隔音非常好,從來沒有聽過小時候記憶猶新的聲音。

而每次看到他父親,總是躺在床上或是倚在貴妃榻,身上也是極其柔軟的絲綢,父親會坐在那個打通起來的大花園之內喝茶,有時讓他坐在身邊,也不說話,就是沉默地看着自己溫習,眼神中總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緒跑出來。

他不介意,因為他也聽過父親的事,仆人以前如何對待父親也是親眼見過,即使現在所有人的态度都變得畢恭畢敬,可實際情況出來時,他也知道這是表面的事,因為從根部而言,大伯為了父親手上的确泡滿鮮血,卻從沒有讓父親有過尊嚴的時候。

比如說,他看着他的父親,柔軟的絲綢下面甚麽都沒有穿,為的是方便大伯下手。

小時候他還會跟他說兩句話,不外乎是餓不餓、冷不冷,兩年前父親被大伯錯手推到室內泳池上,高熱一場後便不再說話,東西也只是吃一點點,大伯也無暇理自己,讓他的秘書将工作交給自己,漠視了自己快要考會考,天天就在父親的房間陪着他,兩年後他考A-level的日子,工作也是越來越沉,面對班上有些同學已經要看精神科(當年香港經常有人念書念到精神病……不知英國~)他也是一笑置之,要病的應該是他不是嗎。

那天他回到家裏,所有傭人都站在地下那一層,管家看到他回來上前低聲說了兩三句,克裏斯托弗才緩緩地步上樓梯,直到主卧的門旁。

那一道木門微微敞開,一抹灰色的暗光落在自己腳邊,如同夏日的雨天一樣,本來沒有甚麽特別的感覺,現在看上來,他好像是不太喜歡了。

推開門,裏面就只有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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