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于是跟上面聯系的事情, 就變成霍根了,他的那一大箱子喇叭花被搬了出來。這樣的氣溫裏,一直塞在箱子裏的花依然色彩鮮嫩靓麗, 就像是剛剛盛開的模樣。
霍根激活了第一朵花,那朵花閃爍着光, 一直到十五分鐘過去, 也依然沒有人回應。他又戳開了第二朵花,不過霍根沒有中斷第一朵花的聯系, 又一個十五分鐘過去, 兩朵花都沒有回應。
霍根不斷的激活花朵, 一開始很多人都等在他的帳篷裏,幾個小時之後,只剩下艾爾迪了。
可能他們也用自己的手段去聯系上面的人, 但更可能,他們意識到,不需要面對面了, 現在這樣的反應,已經說明了其他人的處境。只有艾爾迪, 他聯系上面是因為有所求, 所以他還要在這裏等待着。
“啊!”一朵花沒等霍根激活,突然化成了飛灰, 只留下霍根系在上面的,用來标識的小布條。霍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臉色難看的再次打開箱子, 把所有的喇叭花一朵一朵的拿了出來,箱子的底部……有一層細細的灰塵,灰塵裏有十幾條寫着标識的小布條, 就跟之前的那條一樣。
霍根眨眨眼,吸了吸鼻子:不能哭,現在他們缺水,能少喝一滴水,就要少喝一滴水,眼淚也是無意義的浪費。
“霍根,你們需要幫助嗎?”有嘶啞的聲音,從喇叭花堆裏傳了出來……
“!!!泰、泰倫斯大主教!您沒事!?”霍根有很多想問的,很多想說的,但他看了一眼艾爾迪,立刻閉緊了嘴,把要出口的話全都咽了下去,“我們不是來尋求幫助的,我們只是想知道外邊的情況。”
“你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可以轉移傷者和平民的地方嗎?”艾爾迪拍拍霍根的肩膀,雖然這位神父已經很努力,但依然沒找準節奏,現在是沒有時間給他們慢慢唠叨,詳細說明具體情況的,“我們這裏有安全的環境,還算安全的飲水,不太豐富的食物。無法負責運送,過來的人必須嚴格聽從我們的安排。”
霍根立刻把喇叭花給了艾爾迪,在艾爾迪給他打手勢,示意他去找莫裏菲奧他們的時候,立刻用最快的速度竄了出去。
對面的那位泰倫斯大主教沉默了一會:“我們可以把人送過去,但傳送很可能會受到惡魔力量的幹擾,你們首先迎接的會是惡魔。你們的村落有能力撐過第一波惡魔的攻擊嗎?”
艾爾迪挑眉,情況比他們以為的最嚴重的,還要更嚴重。外界很可能已經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後方了,否則對方不可能寧肯花費昂貴的傳送,也要把傷員送過來。更可怕的是,傳送這種傳說中的力量,竟然也會被惡魔的力量侵蝕……
“傳送過來的惡魔,有多強?”艾爾迪想趁機尋求好處,但他珍惜自己的命,更珍惜萊昂的命,不能把命拿去冒險。
“不會超過一千的小惡魔,小惡魔的力量相當于一只大哥布林,不過,就算最低等的惡魔都攜帶有煉獄屬性,所以戰鬥力要高于大哥布林。但也可能出現一只精銳惡魔,你們經歷過狄麗爾城的事件,那城市裏的出現的,就是精銳惡魔。”
大哥布林就是萊昂在狄麗爾城下水道裏狩獵的主要怪物,強壯又嗜血,普通人類士兵要兩到三個人才能應付一只大哥布林,但覺醒者一對一要殺死它們沒問題。精銳惡魔……他們在提前有準備的情況下,想要磨死一只,也是沒問題的。
“确定就是這種程度?”
“如果再多,傳送陣就會炸裂,惡魔會死在裏邊。它們并不像傳說中那樣,悍不畏死。”匆忙剛來的莫裏菲奧回答了這個問題,“今天晚上就把傷員送來吧。”
“等等!普通人和傷員的比例至少要5:1,必須是能幹活的青壯年,如果是一個家庭那麽老人和孩子可以接受。什麽用處都沒有的貴族,會被我們當成普通人對待。”雖然自然之神教會一直以來表現都還是可以的,但既然有蒙貝那樣自以為是加吃裏扒外的,那麽其他的情況也有可能發生,提前把話說好對大家都好。
莫裏菲奧稍微有些為難的挑了挑眉:“他的意見也是我的意見。”
“……你們的那位小領主呢?”泰倫斯大主教看來也為難。作為一個能夠發展起來的教會,不可能只有鮮花和光明,私下裏總歸也是會有一些無奈的交易。
“在殺惡魔,否則你以為我們現在為什麽能坐在這裏跟你讨價還價?”莫裏菲奧切了一聲,“不過,剛才跟你說話的這位,也是我們的小領主。領主的意願就是他的意願,他的意願也是領主的意願。而這裏成為安全避難所的前提,正是我們偉大的領主。”
話已經說得非常明白,并且沒有任何遺漏了。
泰倫斯想要一個能放心安置傷員與部分平民的大後方,就需要聽艾爾迪的。
“你們得清楚,一旦平民知道有這樣一個地方,将會引發巨大的騷亂。教會扛不住這麽大的壓力。而且,你們也需要教會支援的食物。”
“總管理權我絕對不會放手,可以給你們一塊自管區域,但不能觸犯領地的法律。”
“可以。今天晚上九點,莫裏菲奧,用你的胸針作為定位,記住首先過去的會是惡魔。”
通訊切斷,艾爾迪和莫裏菲奧對視一眼,轉身出去準備了。
七點,莫裏菲奧的胸針就已經放在了名叫萊昂的大坑邊,這枚胸針也有特別的神力保護,在能夠融化岩石的灼熱裏,雖然表面滾燙,但依舊保持完好。
騎士們和部分戰士都守在百米之外的戰壕裏,剛建好了圍牆的營地再次向北挪動了大概五百米,并且留守的人與村人也都被要求躲藏進坑裏。村民沒有異議,都知道今天晚上傳送陣開啓之後将會送來食物。
教會的傷員?這說明教會也承認他們這裏是安全的,并且傷員在這裏,教會必然會調撥更多的力量來保證這裏的安全,對他們來說更是一個好消息!後者當然是村民中的明白人給他們分析的,至于這個明白人為什麽會這麽想,那就沒人關心了。
九點來臨,胸針上開始閃爍很奇妙的光澤,是星星點點的光輝,就如許多銀色的螢火蟲圍繞着那枚胸針,因為好奇而把腦袋從戰壕裏探出來的年輕人被前輩騎士們把腦袋按了下去:“不要命了?!”
訓斥的聲音還在耳邊,一陣奇妙的風從胸針裏吹向了四周的戰壕。這是沒有聲音的風,只有極少數人看見頭頂上閃過一道仿佛幻覺的銀光。又過了兩秒,才有一聲爆.炸從遠處傳來,隆隆的聲音震動着人們的耳膜,也震動着戰壕兩邊的泥土。
艾爾迪看見他對面的戰壕上,半塊石頭滾落了下來,石頭上的切面平滑,就是剛才那道光的“功勞”。
“萊昂!”剛才那道光的範圍內包括萊昂的觸手!
莫裏菲奧已經做好了抓他的準備,但艾爾迪雖然叫了一聲卻沒有沖出去,但他的身體卻從坐在戰壕裏,變成了稍微前傾的半弓步,他做好了一旦得到了命令,就用最快的速度沖出去的準備。
“再等等……耐心……”莫裏菲奧的手放在了艾爾迪的肩膀上,這個孩子的肩膀現在僵硬得就像是一塊石頭,“而且你現在依舊能看見那些高大的觸手,它們依舊……”
高大的像是巨樹一樣的觸手,就他說話的時候,突然矮了一截下來!他們這個角度,看不見觸手的下半截發生了什麽,但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艾爾迪努力了,理智也知道的這不怪莫裏菲奧,但他的理智已經到了極限,所以他沒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神——控訴的看着莫裏菲奧。
莫裏菲奧厚着臉皮坐回去了,裝作剛才沒事發生,也裝作他沒有勸艾爾迪什麽。
“嗡——”爆.炸聲平息了,另外一種聲音響了起來,就像是有在高速的撥弄着某種樂器的弦。
莫裏菲奧站了起來,露出兩只眼睛觀察着胸針的方向。胸針上的銀色星光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在胸針上方出現了一個洞,黑色的看不見裏邊是什麽的洞,現在這個洞還很小,只有拳頭大,但在嗡嗡聲中,它正在一點一點的擴大。
兩根扭曲的手指探出了空洞!
它很長,有五個指節,紅色的皮膚粗糙得仿佛樹皮,每個指節上都有厚厚的繭子和小肉瘤,這兩根手指探出空洞,不斷的向外摸索着。
随着空洞越來越大,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手指,還有第六根手指都伸了出來,但它的胳膊太粗了,沒辦法從空洞裏伸得太長。過了一會,這個大手縮了回去。
莫裏菲奧皺眉,突然!一只血紅色的眼睛出現在空洞裏,正好與莫裏菲奧的眼睛來了一個對視!
邪惡的低語在耳後響起,世界變得扭曲又醜陋,惡心的感覺從腸胃一直朝上湧。莫裏菲奧丢失了一段時間,他只記得上一眼他看到的還只是惡魔的一只眼珠子,下一眼傳送通道已經徹底打開,那個惡魔已經站在那了。
它就像它的手指和眼珠子那樣醜陋,他巨大的長橢圓形的頭顱上,一對眼睛疊着又一對眼睛,豎着長了四對眼睛,它沒有鼻子,嘴巴像是食蟻獸的尾巴高高噘起,一條細細的舌頭不時從裏邊甩出來。
惡魔很巨大,它的軀幹像是螞蟻,但分布在身體兩側的六條手臂卻不屬于昆蟲,它有三節胳膊,胳膊末端的手掌原來不只是六根手指,至于有多少根不是一眼能夠數清楚的——它的掌心是圓的,圍繞這個圓長了一圈的手指。
這個惡魔,就像是哪個淘氣的熊孩子,用一堆亂七八糟的破爛随便拼湊出來的玩具。
但現在所有站出來的人,都專注的看着這個醜陋的惡魔,眼睛一眨不眨,艾爾迪也是其中之一。
他出身貴族,有着高貴的眼光,優雅的審美。他是個天生的騎士,與光明為伍,睿智聰慧,意志堅定——這些都是艾爾迪對自己的真實認知——理智告訴他,這樣一副尊容的醜陋之物,應該讓他毫不猶豫的拔劍斬殺,可是……情感卻極有存在感的影響着他,對他說這個東西是如此的可愛,他應該跪下舔舐對方畸形的手(腳?)指,成為守護對方的騎士,宣誓效忠,并為之獻出生命。
不!不對!就算偶爾我的審美出現一點問題,那也該是萊……萊什麽?
艾爾迪的額頭青筋暴起,無論他審美有多高,意志有多強,現在影響着他的,是力量階層上的直接碾壓,個人的意志力幾乎無法改變。
“狗屎!”旁邊有人爆出一陣怒吼,是莫裏菲奧。
“嗷嗚——!!!”更遠一點的地方,傳來狼的嚎叫,應該是菲農。
“矮人!!!”這是誰顯而易見,本來重傷的矮人被要求在營地裏呆着,但倔強的矮人一旦下定了決心想做什麽,很少會改變主意。
“神!”霍根?
本身更強,并有神祇的眷顧在身,他們正在逐漸掙脫惡魔的精神控制。但是,大家都還是不能動的狀态。惡魔,卻開始前進了。
以它的身體高度,只要走上七八步,就能到達人類的戰壕邊。現在動都不能動的人類,很可能就要成為它随手可食的零嘴。不過,走了兩步之後,惡魔不知道想起來了什麽,它扭頭看向一旁的岩漿坑,就是那個萊昂燒出來的坑。
然後,惡魔伸出了一條和前肢沒什麽太大區別的後腿,它那個圓形的腳心中間,還長着一張利齒參差的嘴巴,這張嘴張開,喝了一口坑上方的岩漿。惡魔哆嗦了一下,醜陋的臉上,露出了可以稱之為惬意的表情。
萊昂!艾爾迪想起來那個重要的,他已經宣誓效忠的人是誰了,血從他的耳朵裏流出來,還沒流過耳根就已經凝固。
它用幾根腳趾在岩漿裏攪和了兩下,臉上惬意的表情變成了惡意的笑容。
所有能保持理智的人不約而同的産生了一種恐慌的情緒——這東西察覺萊昂了?它除了能夠影響人的精神之外,還能讀心?!說好的普通精銳惡魔呢?如果普通精銳都這樣,地上的種族還是……還是得拼死反抗!
恐慌使人動搖,如果是普通人,普通的戰士或者騎士,可能真的就要被這個狡猾的惡魔徹底擊潰了精神防線,幸虧這些是意志堅定的佼佼者。
其實這只惡魔不會讀心,它只是能感受到這些騎士們都對另外一個人給予了強烈的期待,并且極其信任他。而這個人,就在岩漿的下方。
雖然惡魔也挺奇怪的,為什麽一個活人會呆在這種地方?但是它沒有過多的去思考這些,反正殺掉這個古怪的人類就好了。
它長長的腳趾碰到了什麽,惡魔臉上的笑容更惡意了,它決定把這個人類抓出來!然後當着所有人的面吃掉!用痛苦絕望擊破他們內心的防線。絕望的靈魂,必定十分的可口……嗯?有什麽抓住我了,人類想要反抗嗎?有意思。嗯嗯?奇怪,這麽小的人類怎麽這麽沉?
真、真的挺沉的!它、它反而在把我朝下拉?!有什麽在咬我的腳趾?!
“吼!”惡魔咆哮着,向騎士們尋求幫助,一旦他們的心靈防線被破壞,他們就會視惡魔為自己最親最愛最敬的對象,将它視為家人、愛人與自己的神祇,願意為它貢獻出自己的一切。
有些騎士搖晃了兩下身體,但所有人都在這場看不見刀劍與血火的慘烈交戰中堅持住了。
惡魔嘶吼着,卻得不到任何的救援與幫助,它那個巨大的身體,一點一點的被拉扯進了相對于身體來說太過狹小的岩漿坑裏。就像是一頭獅子,被拉進了老鼠洞裏,它進不去的皮肉和骨頭被巨大的力量拉扯得變形,爆裂,惡臭的藍色血液噴濺出老遠,它的頭顱被最後拉進去時,一顆眼球飛了出去,正好落在了艾爾迪眼前。
艾爾迪整個人癱軟了下來,跪在地上。
莫裏菲奧拍了拍這個孩子的肩膀:“做的不錯,你有一個合格騎士的意志力。”
他剛才很擔心自己這位年幼的學生,他是最年幼的,也是力量最弱小的,而一旦他的精神崩潰,被惡魔俘虜,那麽萊昂在未來睜開眼,會是如何的反應?雖然莫裏菲奧不認為萊昂會徹底切斷與外界的聯系,他必定還留着一只或者幾只眼睛看着這裏。但是,萊昂可不善于精神層面。
萬幸,艾爾迪堅持下來了。
艾爾迪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他氣喘着,剛才汗水溢出來又被烤幹,現在總算是不流汗了,但他眼前在一陣陣發黑:“我有點中暑……”他嘶啞着說,雖然後邊教會的人就要到了,但他不能用自己的健康冒險。
“別擔心,我是站在領地這邊的。”莫裏菲奧叫了個人過來把他抱下去。
“不擔心。”艾爾迪繼續笑,“如果這裏讓我們不愉快,我們就換個地方活着,萊昂偷偷跟我說過,他即使聽不見別人臨死的哀嚎,也能夠聽見我夢裏的呓語。”
莫裏菲奧:“……”
抱着艾爾迪的騎士:“……”
有點關心這個小孩也湊過來的其他人:“……”
你一個小孩子說這種話真的合适嗎?不只是塞別人狗糧,而且還是極其兇惡的警告啊。
懷着“好像打他屁股啊”的想法,莫裏菲奧跟騎士們開始準備稍後的傷員轉移。
“你們等等!”莫裏菲奧叫住了幾個搬着箱子的騎士,這些箱子裏放着的是所有惡魔的殘骸,包括剛才那顆崩飛的眼珠子,還有被惡魔的血液濺染上的泥土。這些箱子的作用是封印,惡魔的殘骸會對地上的生靈産生巨大的污染,“不用搬走,直接扔進岩漿坑裏。”
他指了指那個咕嘟咕嘟冒泡岩漿坑,看起來清新(?)可愛(??)又無害(???)的,剛才吞噬了那麽大了一只惡魔的萊昂的坑。
“不太好吧?”騎士們的道德标準還是很高的,“萊昂在裏邊沉睡呢。”
“他剛才已經幫助我們殺掉了那頭詭異的惡魔,還要用這種小東西打擾他的休眠嗎?”
“放心,萊昂一定很喜歡的。畢竟他已經吃掉了一只惡魔,那就該吃得完完整整的。”
騎士們覺得還是有哪裏不對的樣子,但是莫裏菲奧是艾爾迪的老師,他和萊昂的關系也更密切,所以,他說的應該沒錯吧?
于是,箱子被打開,裏邊的東西無論是泥土還是血肉或者眼珠子,全都被扔進去了……
如果萊昂現在能說話,他大概也只會說:我有一句話(f*ck),不知當講不當講。
艾爾迪不在這裏,傻白甜霍根還沒緩過勁來,至于其他人……他們都只是笑嘻嘻的看着而已。
在清理好了場地,在壕溝上搭建了鐵板——普通的木板在這種環境裏很快就會燃燒起來,剛才的木頭箱子是自然之神教會專門儲存封印物的特殊魔發制品,還有神力效果——總之準備工作重新做好後,又等了五分鐘左右,那個空洞終于從徹底的漆黑,變成閃爍着淡淡的綠色光芒。
突然,噗的一聲,接二連三的身影閃爍着鬥氣的光芒從那邊沖了過來!他們騎着巨鹿,身上穿着嫩綠色的藤甲,帶頭騎士的藤制頭盔上,還搖晃着紫色的葡萄。不過那不是真的葡萄,是自然之神大教堂都會有的神力結晶。
這群騎士和莫裏菲奧他們的正式裝扮一樣,顯然是自然之神教會駐守大教堂級別的循環騎士,他們鬥志昂揚,全副武裝,手持兵器,一副随時準備戰鬥拼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