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小破村的騎士們當然也是循環騎士, 他們同樣全副武裝,傳送通道沒閃爍綠光的時候,他們還是戒備的。畢竟說好的普通惡魔來了那麽一個東西, 誰知道會不會還有其它?可綠光裏充滿了他們熟悉的自然之神神力的氣息,頓時衆人沒了緊張, 三三兩兩的站在周圍, 充滿期待和緊張的看着傳送通道。
現在兩邊對視,帶頭的循環騎士看見自己人這個樣子先是尴尬, 當看見稍遠的地方搖曳的觸手樹立刻緊張了一下, 可應該來之前他們都得到過吩咐, 緊張只是一瞬間,終于這位騎士摘下了頭盔,露出只有半寸長的綠色短發, 和一張秀美的臉。
“莫裏菲奧。”雖然嗓音有些沙啞,但也明顯出自一位女性,她的眼睛晶亮, “你們難道沒有遇到惡魔的襲擊?”
“遇到了,還是一位能夠影響到精神的惡魔, 對放比泰倫斯大主教說的可是要強大太多。說實話, 我們差點就損失慘重。”
女騎士把周圍的人都從頭看到尾:“你們可不像是差點損失慘重的樣子。”
“嗯,因為那個家夥好奇心太重, 把自己玩死了。”
“你不介意我……”女騎士的劍沒放下,實際上她看起來比剛蹦出來的時候更緊張了, 她從鹿鞍下面掏出來了一個東西, 看起來像是一團紫色的水,但絕對不是水系魔法,“這是光明之神教會的小玩意, 可以偵測邪惡。”
邪惡當然就是惡魔,女騎士顯然擔心他們被惡魔的力量所影響。
“可以。”莫裏菲奧的臉色不變,依舊站在原地,但他的眼神非常隐晦的看了一眼萊昂的熔岩坑。剛才不應該做那個惡作劇的,如果那些岩漿裏還有一點點惡魔的殘留……那時候他會去拼盡生命去保護萊昂的,如果必要,甚至可以獻祭自己的靈魂向神祇證明萊昂的無辜。
紫色的光從球體裏蕩漾開,覆蓋了周圍方圓兩百多米的地方,傳送陣周圍的一些土地上顯現出了星星點點的深紫色光斑,這是沒能徹底清除幹淨的惡魔血液,但只是這一點血液,要不了多久,它們就會消解在自然中,可能造成的最壞的影響,也只是毒死幾只小蟲,如果這種炎熱的地方真的還有蟲子生存的話。
熔岩坑,沒事。騎士們,沒事,空氣沒事。其實被女騎士做了一點手腳,同樣被照到的巨樹觸手也沒事。
女騎士終于笑了,收起劍,下了鹿,張開雙手走向莫裏菲奧:“太高興能在這裏看到你們,也太高興你們能夠提供這樣一個安全之地了,我的兄弟們!”
所有的騎士也都笑了起來,大家彼此擁抱,拍打對方的肩膀和胸口。但這種團聚的歡欣也只持續了幾分鐘,女騎士與另外一邊接通了聯系,更多的人跨過了通道。
最前邊的是拉着傷員的超大馬車,教會有快速恢複的特效藥,但惡魔的傷害有特別的污染,無法短時間內清除。還有的人是長時間戰鬥以至于力量核心,甚至于靈魂出現了問題。更糟糕的則是遭受了惡魔的詛咒。
他們都是重傷員,即使看起來不像是凡人戰場上的重傷者那樣血肉模糊,但他們的情況只有更加嚴重。
一輛馬車裏,或躺或坐的傷員有十到二十人,一輛輛馬車駛過,女騎士交給了莫裏菲奧一份名單:“三百二十七人,交給你們了,我的兄弟。”
接着是糧車,比剛才的超大馬車,個頭只大不小,而且馬車的四壁上都描繪着特殊的魔法陣保護着其中的糧食。
“這十輛車裏裝的是水,最後十輛車是未被污染的泥土,後邊的工匠會為你們建造一座糧倉,一座溫室,一座水塔。稍後還會有種子送過來。”
“那麽下面就是人了對嗎,我的姐妹?”莫裏菲奧笑了笑。
“是人,給他們一點地方,然後你們不用管的人,包括食水,他們只是占個地方。如果這些人對你提出一些額外的要求,我唯一的請求,就是留他們一條命。”
“非常好。”莫裏菲奧笑了,眯着眼睛看起來挺像他學生笑起來的樣子,或者應該說艾爾迪像他——萊昂如果看見他的笑容,就知道為什麽艾爾迪長得越來越“壞”了。
接下來出現了更多的馬車,不過這些馬車就沒有前邊的馬車那麽整齊劃一了,他們亂七八糟,什麽樣的都有。乘坐在馬車上的人,也沒有之前的車夫與護衛那麽的安靜,他們在不斷的嚷嚷,咒罵,尖叫,甚至有人在看見樹狀觸手後,意圖駕馭着馬車轉向,結果造成了馬車碰撞,引起了一陣騷亂。
“這可不是占個地方而已。”
女騎士退後一步,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顯然代表着把現在的情況都交給莫裏菲奧了。
莫裏菲奧不知道從哪抽出來了一條鞭子,俊美的精靈沉下一張臉,一鞭子抽向拉這些混亂的人……
艾爾迪睡得很不安穩,被他抱在懷裏的蛋蛋表情可憐,如果它不是蠍尾獅,它尾巴的毛一定已經炸成了雞毛撣子。艾爾迪眼皮下的眼珠在不斷轉動,呼吸卻越來越低微,就像是有誰捂住了他的口鼻。
突然,艾爾迪坐了起來,蛋蛋被他一把扔了出去:“喵嗷!”
捂着胸口,那種難受的窒息感,總算随着他一口又一口的呼吸漸漸退去了。艾爾迪側頭,帳篷外傳來了鬧哄哄的聲音,剛才他還以為這種吵鬧是夢中帶來的幻聽,原來是真的?是誰在鬧呢?
從簡陋的木床上爬下來,艾爾迪示意喵喵叫着湊回來的蛋蛋在帳篷裏等着,走了出去:“咳咳咳!”一掀開帳篷的簾子,就有大量的塵土迎面撲來。
天氣太熱了,并且幹燥,即使有樹狀觸手保護的一側,也只是情況稍有降低而已。所以一旦誰的動作做得稍微大上一點,立刻就會把塵土揚起來,但還是第一次看見情況這麽嚴重的。
艾爾迪捂着鼻子,看着不遠處正在把馬車拆了重組的陌生人們,還有更遠的地方,揚起的更大的塵土,他左右看了看,找到一個熟悉的騎士問明了莫裏菲奧的方向。
他找到人的時候,莫裏菲奧正在把一群壯漢抽得滿地打滾,嗷嗷亂叫。
不知道莫裏菲奧還有這種愛好的艾爾迪:“……”
“現在!還有什麽要求嗎?!跟我說!你們還有什麽要求嗎!”莫裏菲奧大聲的質問着,不過不是對躺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壯漢們,而是更遠一點的地方,身材纖細面色蒼白的男男女女們。
那些男女們很明顯是一群貴族,他們有的縮在後邊不說話,有的面色難看的對着莫裏菲奧瞪大了眼睛。
“您的做法真是太無理了!我們只是提出了合理的要……”
“啪!”這個站出來的男人先看到了眼前有什麽閃過,然後才聽到了聲音,又過了一陣,他才感覺到了臉頰上的劇痛,他難以置信的用顫抖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當他看見指甲上鮮血的時候,這家夥抖得像是得了癫痫。
“去過自己的日子,滾。”莫裏菲奧握着鞭子叉腰。
艾爾迪以為那個貴族會跳起來攻擊莫裏菲奧,但時,對方并沒有那麽做,他的顫抖漸漸停止了,深深看了莫裏菲奧一眼,轉身離開了。
“能說動自然之神教會把他們安排到這裏來,就說明他們是有着一定的身份的。老師,你這麽做,一旦魔災結束,會給自己惹來很大的麻煩。即使教會和世俗有着不同的道路,但畢竟同在大地之上。”
“對我來說,最糟糕也只是回到神魔戰場上去,那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難道還算是糟糕嗎?而且……”莫裏菲奧摸了摸艾爾迪的腦袋,“你沒有在與泰倫斯的交談中為營地盡量争取,還是因為我……我們吧?”
艾爾迪拍掉了莫裏菲奧的手:“不可能。我不可能為了別人而做出任何危害我和萊昂領地的事情。你誤會了,莫裏菲奧。我讓步,是因為我發現,接納他們,能得到的更多。”
莫裏菲奧覺得,他脖子後邊有點發涼。
“好了,不需要說這些了,請帶我去看看我們這次的收獲吧。”
他們這次的收獲,是五噸面粉,八千斤糧種,十車水。兩百工匠以及他們的家人,十三位學者神父,三千青壯年。
學者神父是神父中一個比較特別的分支,其中包括專門研習歷史、文學和詩歌的神父,也有研究煉金、附魔、鍛造的神父,其實後者原來被稱為工匠神父。但是工匠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并不是太高,甚至在一些地方工匠的身份等同于奴隸。所以叫做工匠神父太難聽,慢慢的就和學者神父混淆了。
送人來的女騎士艾爾迪沒能見到,他們在他蘇醒之前就離開了。
剩下的就是那些貴族了,但來的不只是貴族們本人,還有他們的護衛、仆人,和一部分工匠。貴族的思想裏,他們之所以是貴族就是因為他們與衆不同,所以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必須保證自己貴族的體面。這群人具體有多少女騎士沒留下名單,因為說好了,雙方互不關心。
莫裏菲奧一直盯着艾爾迪,然後他找到了自己脖子發涼的原因。
艾爾迪在盯着那群護衛、仆人和工匠……
“這個原來才是你的目的?”莫裏菲奧捂着肚子笑了起來,“奪走他們的仆人、護衛和工匠,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可是比我鞭打他們的護衛和他們本人,要嚴重多了。不過,還真是有趣的事情。加油!哈哈哈哈哈!”
“對了,剛才那些貴族向你要求什麽?”
“還能是什麽?讓我們把營地讓出來,讓樹狀觸手不再是一排,而是繞成一圈,把營地圍繞在中間,然後交出食物,總歸是這些廢話。”
“貴族果然是貴族。”艾爾迪冷哼,雖然他惦記着貴族們的人力,不過暫時還不能出手,所以,現階段還是關心一些別的吧,“老師,現在外邊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了?惡魔是怎麽鬧得這麽大的?”
“邊走邊說。我帶你去看看這次來的重傷員。”莫裏菲奧看艾爾迪面無表情,沒忍住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後腦勺上,“不要把傷員和貴族們同等看待,否則我會忍不住暴揍你一頓的。而且……你以為我們不會離開嗎?如果沒有這批重傷員,我們現在已經不在這裏了。”
沒有誰會放着他們這群精銳在窮鄉僻壤裏曬太陽,沒有安置重傷員的事情,即使沒有被抽調離開,他們自己也會想盡辦法離開。銅錘和重傷回來的騎士,現在還生死不知的巴圖托恩,他們走到外邊去探查,可不只是想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麽,也是為了評估是否可以離開。
莫裏菲奧畢竟是老師,對于他這位優秀又年少的學生,他是很了解的。可艾爾迪沒有被勸好,反而把臉上的不滿徹徹底底的表現了出來。
“任性、獨占欲強盛,還小心眼的家夥。你也果然是貴族。”莫裏菲奧嘆了一聲,“不要表現出來,我們都屬于自然之神,不屬于你或者希望村。”
“我當然知道……”艾爾迪嘟嘟囔囔低下了頭,他臉上的不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思。老師對他說這些有些過分了吧?如果是虔誠的信者,看到他的這種表現不是會震怒嗎?不過,老師是我這邊的。
“好了,我跟你說說外邊。現在外邊的情況……很糟糕……”
因為有狄麗爾城的例子,各大教會開始了對于大城市的搜檢,并且确實有了不錯的成效,艾爾迪知道的情況,就截止到這一部分為止,那時候他們就開始與世隔絕的愉快種地生活了。
但也因為狄麗爾城的例子,以及各大教會翻看典籍找到的過去的經驗,所有人都認為,深淵之門要開啓,至少需要滿足三個條件:第一,大量智慧生靈的血肉與生命。第二,一個至少半神級別的主祭品。第三,至少數萬充滿怨恨與痛苦的靈魂。
只有大城市,才能滿足這些條件。
于是在搜檢的過程中,衆多教會忽略了村鎮,更忽略了某些混亂地帶。
最早的變故就是在其中一個混亂地帶裏發生的,有一座個叫做灰城的地方,它其實不能算一座真正的城市,它不從屬于任何的國家,也沒有正當意義上的管理者。灰城
建立在五國邊境上,其中一國是一支不大的山林精靈與半精靈為主體組成的國度,國力不弱,但也不算太強。另外還有一支丘陵矮人住在附近。本身就是三不管的地帶,又有精靈、半精靈、矮人、半矮人這種“當地特産”,奴隸貿易極其火爆。
雖然精靈國家和周邊的四個國家都曾經派出軍隊進攻過灰城,也幾乎次次都清繳成功,但這個地方隔不了兩三年就會重新死灰複燃。灰城到底有多少人口,誰都不知道,淡季的時候,這地方可能只有幾千人,但旺季的時候,每一支進入灰城的奴隸商隊,都有數萬人。
灰城內當然是不可能有正神教會的,就算是惡毒之神也不會願意自己的名字和這種地方聯系在一起。
然後……就在一夜之間,整座灰城消失了,地獄之門出現在了灰城原本所在的位置。
不是沒有人察覺的,臨近邊境城市的哨兵都在夜晚的時候看見了沖天的火光,但沒人去管。他們都以為是其他國家又派人去剿滅灰城了。有良心的人覺得那些奴隸販子全死光是好事,沒良心的人又怎麽會去關心別人的死活?
而地獄之門開啓,不只是讓地獄中的無數惡魔可以直通地面,更是加劇了對周圍的污染速度。
“……真是找了一個好地方。不是說惡魔都瘋狂又混亂嗎?但惡魔的這些動作,看起來可是很聰明。”
“這些動作?你也認為惡魔在大城市的行動,更像是障眼法?”
“是的。”
“那就保持這種惡魔很聰明,很精于詭計的認知吧。其實惡魔到底怎麽樣,我們只能從一千多年前的殘破典籍中了解。而你該知道,那種認認真真描寫知識的書籍,其實總是最先失傳的,反而是那些可笑荒謬的英雄故事,總能冠上一個‘史詩’的名字,流傳久遠。”
看起來莫裏菲奧有些怨念啊。
他們已經到了安置重傷員的地方,這裏是是用他們乘坐的馬車車廂,在展開之後又連接在一起,組成的臨時庇護所。重傷員們有的人依舊鮮血淋漓,有的人滿身都是詭異的圖紋,還有大人躺在那昏迷不醒,或者恍惚癡傻。
但無論如何痛苦,他們都是安靜的,并且在看到艾爾迪後,更是讓自己顯得盡量的友善。除了面目恐怖的遮住臉,其他人都盡量對他露出微笑來。
莫裏菲奧向這裏的負責人介紹了艾爾迪,兩人沒有過多的打擾這些重傷員,只是問了問他們有什麽需要的,就盡快離開了。他們也有正事要做,比如召集管事的人,研究如何建設營地。
魔災還在繼續,地面依然在顫抖,但帳篷真的不能繼續住了,他們需要把房子建立起來。而建房也代表着,至少在這片營地裏,人們的生活已經平穩了下來。
九月底,第一座能夠在地震中保持穩定的木頭房子搭建起來了。巴圖托恩也終于回來了!
是哨兵發現的他,哨兵同時還吹響了警哨,他們以為半巨人是個被萊昂漏出來的惡魔,或者是個被污染異變了的猴子之類的。
因為這個半巨人……他渾身的皮都被燙掉了,已經被神力壓制下去的骨頭的增生現在長滿了他的全身,這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個長了滿身的刺又被剝皮的人形刺猬。這些骨刺影響到了他的行走,更影響他行走的是他的兩只已經潰爛到可怕的腳,其中一只腳的腳掌已經爛沒了,另外一只腳也只剩下了一個白骨森森的腳後跟。
當今天輪值的菲農認出他時,這位重口的半狼族也發出了一聲抽氣。
在傷病營地裏修養了兩天,重傷的半巨人才能夠開口說話——他的舌頭也爛掉了,若果不是來照顧傷員的神父治療手段高超,營地裏的霍根和蒙貝能做到的也只是保住他的命,至于恢複要到魔災之後了。
當能開口時,半巨人說的第一句話是:“我……看見了壯麗的奇景。我們能戰勝惡魔,因為自然之神讓萊昂來到了這個世界。”
當時沒有人在巴圖托恩的身邊,只有一位照顧他的神父。當其他人得到消息趕到後,也沒有誰為他說的話反駁他,包括艾爾迪在內,所有人關注的都是巴圖托恩到底走到了哪?又看到了什麽。
“我沒能走到火山邊,摸一摸美麗的血紅水晶樹。”巴圖托恩笑了一下,“原諒我這麽形容,我知道那是萊昂,可當你看到那景象,一定會向我一樣形容它們。我的身體開始燃燒,內髒和骨骼已經無法承受那種溫度。”
巴圖托恩說的時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淡然的臉上也流露出幾分心有餘悸。看來當時的痛苦對這位堅定的石巨人來說,也是一種恐怖的折磨。
“我只看了一會。”巴圖托恩有些懷念,“然後我知道我必須走了,否則我将會永遠留在那。我很願意回歸神國,進入下一次生命的輪回,但是,我該把消息帶回來,讓別人知道,那裏是如何壯麗的神的奇跡。”
在見過萊昂後,貌似巴圖托恩對于自然之神的信仰更加的堅定了,這個算是好事……吧?
三天後,完成下午訓練的艾爾迪,喘着粗氣看着莫裏菲奧。
“看我幹什麽?”
“那你跟着我幹什麽?”
“我跟着你?你是我的學生,還是我的上級,我們只是經常會碰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