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不會跑過去的。”艾爾迪用“編。我就看着你編。”的眼神注視着莫裏菲奧, “你想多了，萊昂不在那，他在這, 在那個坑裏，被燃燒着。”

“是被煮着吧？咕嘟咕嘟的那種。”

艾爾迪把劍提了起來, 兇悍的看着莫裏菲奧, 莫裏菲奧閉嘴了。

不過，莫裏菲奧還是又跟了他七天, 湊夠了十天, 才不再緊迫盯人。可能是他放心了, 可能是村子又忙起來了——教會那邊又送了一批人過來，這次傳送陣開啓之前的怪物就比較正常了，是一群小惡魔。

早就嚴陣以待的騎士們沒什麽損傷就幹掉了一半, 另外還有一小半跳進了岩漿池裏……它們大概認為那地方跟其它地方連通可以逃跑，或者認為騎士們追不進去？騎士們确實沒有追，小惡魔們也再沒有浮上來。

又給萊昂加菜了呢。

另外還有零散的, 不超過一百只小惡魔，逃進了枯樹林裏。這種數量的小惡魔, 在一般情況下, 不會構成威脅了。

這次送來的重傷員裏還有其他教會的，艾爾迪認出了花樹神教會、子夜女神教會、光明神教會的神徽。

帶隊的人也不是那位女騎士了, 因為這次送人過來的戰區和女騎士所在的不是一個戰區。

“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安置這些傷員嗎？”艾爾迪問帶隊的騎士，“請不要誤會, 我不是在嫌棄。但是我們這個地方各方面的情況都很糟糕, 這裏并不是一個安置傷者的好地方。”更何況還是大費周折的開啓傳送陣，每個月送一次。

“我們還有幾個後方，但要把傷者送過去花費的代價遠超這裏——最新總結出來的經驗, 傳送的距離越遠，可能出現的惡魔就越強大。”帶隊騎士應該有獅族的血統，金色的頭發長成了一頭鬃毛——下颚和腮幫子上的毛發與頭發連成一片，鼻子兩邊各長了四根貓科的尖長胡須，“實際上，這次來我想問，你們最多能承受多久開啓一次傳送陣？”

艾爾迪扭頭看了一眼小破村，人們已經從地下走了出來。

人類的承受能力是可怕的，最早所有人還惶恐畏懼，尤其是第一次送人過來，惡魔的樣子隔着很遠也能看到一個大概。從外邊來的平民更是精神糟糕，那一陣甚至有些人拉着妻兒一起自殺。但随着時間過去，村裏的舊人畢竟沒直面外界的恐怖，新來的人也漸漸忙于各種工作，忙于養活自己，沒有心思胡思亂想。

“一個月一次。”艾爾迪說，但如果外人到來得太過頻繁，又不斷的帶來惡魔，帶來傷者，以及帶來外邊已經一片煉獄的消息，總歸有一天會超過小破村舊人的同化能力。

實際上，現在這種一個月一次，已經讓艾爾迪覺得太頻繁了。

對方為難的抿緊嘴唇，看向莫裏菲奧，還有其他人。但其他人要麽面無表情，要麽只是帶着一點點笑容——霍根沒在，沒有人幫他說話：“半個月好嗎？一個月實在是太漫長了。”

“不是我們不願意接納受傷的英雄，但人不是貨物，只要入庫擺放就好。人，尤其是傷者和病人，他們需要有一個安穩和平的環境。而我們的村子很小，承受外界壓力的能力并不高，一個月一次，這是極限。”

“好吧……”來者嘆了一聲，沒有繼續逼迫。

至于教會會不會不經通知就硬把人送過來？真那麽做那就要結仇了。

“不過，如果哪裏有緊急情況的話，這個月我們加一次傳送。”絕處逢生一樣的讓步，讓對方的眼睛一亮，艾爾迪繼續說，“但前提是，你們要送一批紡織設備過來。從軋棉機到紡織機到織布機。”

剛要贊嘆艾爾迪善良的騎士：“……”

莫裏菲奧衆人：“……”

他們今年……确實棉花又要豐收了，明明這麽缺水，野棉花竟然沒有怎麽減産。就在距離營地不遠的兩座山頭上，野棉花，漫山遍野的都是野棉花。前兩天他們還說可惜今年的棉花沒辦法收獲了，誰都沒想到艾爾迪竟然已經盯上棉花了。

這是要紡線織布，然後做生意嗎？河道已經不能走了。這是要完全通過傳送陣傳送物品？

“我能問一下，如果你們有了貨物，要賣給誰嗎？現在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買東西了。”

“沒人買衣服，但總歸會有人買繃帶吧？”艾爾迪笑了笑，“請不要把我想成發魔難財的卑劣者，我只是想要盡一份力。我們今年得糧食應該可以在自給自足的基礎上還有所剩餘，除了存下一部分外，大部分都會上交給教會。但只是這樣，我們覺得還不是太夠。想來想去，只有紡織是我們能做的了。”

艾爾迪的語氣十分的真誠，還真是讓人忍不住猜測，他就是那麽想的。

莫裏菲奧他們依舊面色不變，只有矮人銅錘沒忍住，撓了撓自己的額頭來掩飾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瞪得太大的眼珠子。

騎士首領的眼神溫和了下來：“我會向大主教轉達你的要求的。”

等到這些護送的騎士們離開，莫裏菲奧只代表着其他人對艾爾迪說了一句話：“不要太過分。”

這不是警告或者威脅，就是單純的告知。自然之神教會的神職人員很少會讓人覺得是狂信者，這一點騎士們比神父們明顯。有一定地位的騎士們，都是有廣闊的見識，并且思想活躍的人，他們會站在艾爾迪的角度思考。

艾爾迪和萊昂雖然表面上皈依了，但并非将全部身心都獻給了教會，他們兩個都把對方和個人的利益放得更前，在不損害別人的情況下，他們的這種選擇是正确的。即使現在是魔災，需要所有人一起對抗惡魔，但萊昂做的也夠多。所以剛才沒有人站出來給自然之神教會說話，反過來，那位騎士也沒有要求莫裏菲奧他們幫助他講話，說明雙方還是彼此理解的。

艾爾迪笑了一下：“當然，老師。”

艾爾迪的要求被通過了，這也是理所應該的。世界到處燃氣戰火。惡魔污染大地，破壞作物，扭曲動物。但是，活下來的人還得生活，尤其是在魔災不知道要持續多久的情況下，地上的種族不但要活下去，還要繁衍。那就少不了衣食住行。溫暖的地方還好，寒冷的地方可是就要進入冬季了。

上層者其實是樂于看見一個願意，并且可以，恢複生産的地方的。

半個月後，依然是一群小惡魔，緊跟着機器到了，雖然有一部分機器明顯是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拆下來的二手舊機器，但這是免費的，而且教會這次還送了許多有經驗的紡織工人，以及一些專門維修機器的測試員。

前兩次通道雖然帶來了糧食和溫室，可有了樹狀觸手，氣溫逐漸變得可以接受，雖然水依然是個問題，但植物正在恢複生機。本地人習慣了這種溫度，認為森林裏總會有食物可以吃，植物或者動物。他們的緊迫感其實不高，最初的那點有人送食物的感激，很快就消失殆盡了。

但熟悉機器的到來，工廠的重新建立，終于讓小破村的人把抵觸放下，對着外來者露出了笑臉。

除了那些随手，小破村的大多數人都對機器有着一個極其美好的印象，因為工廠的建立，才讓他們活的像是一個人，讓他們品嘗到了生活的樂趣。

——只是這次建立廠房的時間有點久，他們得慢慢來。

和這邊的建設同期進行的，就是貴族那邊的事情了。貴族們又來索要了幾次糧食、建築材料、還有雇工（小破村雇傭支付報酬，來給貴族們做工的那種雇工）但都遭到了拒絕。

眼看着小破村在十月的時候變成了一個有萬人規模的大鎮子，而貴族們……他們也有萬人規模了，但至今還有許多人居住在馬車上，一切都是亂糟糟的。

當一次次的索要小破村都十分的“不明白自己的身份”“竟然敢拒絕這麽多貴族的合理要求”後，貴族們決定自己動手拿到他們的東西。

不，這當然不是這些貴族腦袋有問題。雖然确實是有一部分有問題的——某些貴族的思維裏，被他們看中的，就是他們的。除非對方同為貴族，或者有着更高的身份。小破村裏一群人，顯然不在此列。

但是，大多數貴族還是有腦子的，只是他們沒有良知。現在小破村的騎士和戰士加起來不足八百人，其餘大多數都是平民。神父的數量更少，還不足兩百人，還不一定都是戰鬥人員。而且他們白天有很多事情要做，要組織人幹活，要維持秩序，要帶隊進入森林中盡量尋找食物。

總之，他們很疲勞。可貴族們卻擁有數千的戰鬥人員。

所以貴族們發動了一次夜襲，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領導這些事的貴族得到了“合乎身份”的待遇——要求贖金并在收到贖金後被送回他們的馬車上。那些護衛和仆人卻都被留了下來，成為了希望村裏苦工的一員。

狗頭人族長汪格正在和族人們啃着烤肉，所有狗頭人的尾巴都歡快的甩動着，最近他們都是這個樣子，沒辦法，這種生活實在太讓人覺得愉快了，他們真沒有想到，這一生還能有這樣幸福的時刻。

當所有狗頭人都吃完了食物，他們跟汪格一起，把油乎乎的前爪在石頭上抹了抹，然後走向觸手，跪在地上向着觸手祈禱：“感謝您偉大的觸手大王，感謝您賜予我們的安寧，我們的子孫後代将永遠誦念您的名字，愛您就如愛清澈的水，愛您就如愛我們的肢體，愛您就如……”

以下省略五百字，觸手歪扭扭的窩在角落裏，任由他們朝拜。

其實，觸手現在心情不太好，因為……它迷路了！

萊昂的大部分意識放在了火山，現在那邊已經開始有大個頭的惡魔出現了，萊昂想在相當于一個人和一支超十萬的軍隊戰鬥。剩下的意識大頭被放在了樹狀觸手那裏，畢竟如果營地出現什麽意外，樹狀觸手還是要幫忙的。次大頭被放在了萊昂的本體上——莫裏菲奧！別以為我會忘了你幹了啥！再次一點，放在了那些貌似就是灰霧的物質上。

最後最後最後的那一點渣渣，才放在了帶狗頭人離開上。

狗頭人熟悉地下世界，團結忠誠，并且極其信任萊昂。萊昂也很喜歡他們，至于他們的種族問題，其實也很好解決。說點實話，再說點謊話就好了。畢竟他們是狗頭人，是弱小的種族，地面上世界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換一個種族，就算是灰矮人，都不會這麽容易。

所以萊昂願意分出這一點渣渣，救下了狗頭人。但是，好像這渣渣也太渣了。就是……有點……傻。

地下的世界很難分辨東南西北，有時候坑洞還是分層的，經常出現以為是直走，結果走了兩天回到原地的情況。

結果渣渣已經被徹底繞暈了。

怎麽辦？難道直接朝頭頂上打洞？渣渣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渣渣在打洞，觸手在打怪，大觸手在打“空氣”，本體在打……泡泡。

時間就在所有人的忙碌中慢慢的過去，1676年到來的時候，小破村的總人口已經達到了兩萬人，對地上世界來說，已經被稱為是希望城了。

希望城變成了一座移動的城市，因為那個該死的火山口仍舊在不斷的擴大與擡高。它城市躲在水脈裏的，現在已經是高出地平線。

地面依然在不停的轟鳴與顫抖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黑色的雲從火山口的方向飄過來，這不是人們期待的烏雲，而是火山灰堆積的黑雲。它不會帶來滋潤萬物的雨水，只會帶來大片大片的火山灰，人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後退。

萊昂的觸手成功的抵擋住了火山口裏出來的惡魔，樹狀觸手成功阻隔了空氣中某些看不見摸不着，卻能讓包括人類在內的生命腐敗變異的東西。但他保護的範圍有限，越來越多的變異動物，甚至一些零散的惡魔，出現在了希望村的周邊。

有時被哨兵及時發現被殺掉，有時一些能力特別的惡魔或者怪物卻能夠重進城裏，對民衆或者牲畜、作物造成傷害。一開始這還會造成恐慌，但很快人們就适應了下來。

甚至，這些魔化動植物，已經惡魔，漸漸的被開發出了另外的用途——吃是不行的，會造成二次污染，但是這些東西身上的零碎比正常的動植物更耐熱，只是不能長期接觸，同樣會造成污染。

渣渣觸手還在打洞，它本來就不是一個善于挖掘的存在，沒有生命的岩石簡直就是它的克星。但，它一點一點打洞，至少看起來它是在向地面接近的。而不斷地迷路，總感覺反而距離地面更遠了，大概只有他本體占領了地下世界，或者地下世界與地上世界攜手組成了同盟，它才能帶着狗頭人上地面的樣子。所以，還是挖洞看起來更現實一些。

“大人！大人！我們為您抓回來了一群奴隸！”這天渣渣當然又在挖洞。

狗頭人抓回來了二十幾個灰矮人？

渣渣想起來了很早之前在地下世界見到的那群灰矮人，現在他們早就回歸大地了。這些灰矮人……跟上次的那些灰矮人狀态一模一樣。他們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很髒，但一眼就能看出來身上沒什麽傷口。

灰矮人比狗頭人們高出一個頭，寬出兩個人，但他們老老實實的被狗頭人用繩索系成一條，狗頭人拽一下繩子，他們就走，狗頭人停住腳步，他們就跟着停下。安靜而溫順，沒有任何的反抗。

看着這些麻木的灰矮人，地下世界的他們和地上世界的矮人相比，共同點也就是一把大胡子還有矮壯的身材了。

渣渣是不會感慨的，它只思考到了一個問題——矮人善于挖洞。然後它看了一眼洞頂的那個小坑。挖了幾個月，它只挖出了兩個狗頭人豎着疊在一起的高度。

于是渣渣伸了出來，把一個灰矮人揪了起來，汪格非常機靈的把這個灰矮人的繩子砍掉了。灰矮人哆嗦着，緊緊閉着眼睛，但是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沒有被選中的灰矮人依舊一臉麻木，反應最大的人也只是轉動自己的眼珠子，看着地面。

渣渣把灰矮人頂在了頭頂，希望灰矮人開始挖洞，灰矮人躺在渣渣攤平的頂端平臺上——現在的渣渣就像是一根長得極高的荷葉。

半天之後，灰矮人被放下來了，渣渣看着他。

确定了，灰矮人比它還傻，根本分辨不出命令。

唉……麻煩了。

1676年的二月，艾爾迪有了個新愛好——釣萊昂。他從無數惡魔和魔化生物的骨頭中，挑選了一些最堅硬的，親自打磨雕刻，做成了一條長長的鏈，又用最好的惡魔的皮做了一條套索。

當惡魔皮的铠甲已經能夠保護他靠近萊昂的大坑了，他就把這條鎖鏈套索放進了岩漿裏。第一次沒成，套索沉不下去。第二次增加了适當的配重，套索放下去一半，燒斷了。第三次套索放到了盡頭，也沒能感覺下面有什麽東西。

失敗了一次又一次，艾爾迪依然沒有放棄，只要有時間，他就會去釣萊昂。對其他人說，是他擔心萊昂掉進某些不好的地方，其實，他只是害怕。

艾爾迪不知道做過多少次噩夢，夢見魔災過去，火山口消失，萊昂也跟着消失了……那個坑變得平平的，什麽也沒有，然後有人告訴他，萊昂被捉到深淵去了。他要确定萊昂的存在！

五月，地下世界的灰潮忽然有了反應，它們開始翻湧，擴張，就像漲潮的海水一樣，開始湧向地下世界的每個角落。隐藏在灰潮中的“紅潮”，也只能被推擠着一起前進。紅潮發現，某些地方灰潮是進不去的，可能是某種礦物的影響的？不過紅潮是沒問題的，但紅潮現在腦子也不好，本體給它的最後的命令中，讓它盡量小心的擴張，小心在前面。

只是試探了一下，紅潮沒發現異樣，就重新躲藏進了灰潮之中，向着地下世界前進。

然後紅潮就發現了渣渣的求援，渣渣變得又長又寬，把所有的狗頭人和矮人包圍了起來，就像是一道城牆。渣渣也在盡量的吞噬灰潮彌補自身被灰潮吞噬的部分，但相對于龐然大物的灰潮，只有獨自一個的它，現在太渺小了，被吞噬只是時間問題。

渣渣如果能出聲，那它現在已經開始嚎啕了，但萊昂的大部分意識離開時，就知道自己這點渣渣大概不大管用，所以禁止了它說話的能力。

紅霧就這麽意外的和渣渣接上了頭，雖然紅霧比渣渣聰明不了多少，但是紅霧比渣渣塊頭大，并且也更了解地下世界。

六月，灰潮退去。七月，渣渣在一小塊紅霧的指點下，終于回到了牧菇人的領地，在一個夜晚，它帶着狗頭人和一部分灰矮人回到了地面上。

“啪啪！啪啪啪！”艾爾迪被敲窗戶的聲音驚醒：“老師，有什麽……”

窗戶外不是莫裏菲奧，是一個咕啾咕啾搖搖擺擺的觸手……

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萊昂終于能動了！

雖然很快就知道自己誤會了，但艾爾迪還是松了一口氣，至少這說明萊昂還有餘力做一點別的。

想要接納狗頭人也比渣渣預想中的簡單，因為……狗頭人不是最先被發現的地下世界的種族。惡魔來到地面上，可影響的不只是地上種族，地下世界的生存空間同樣受到了擠壓。這些跑到地面上來的種族，雖然有些和人類開了戰，但惡魔這種東西除了少數會留下一些男女滿足自己另外一方面的谷欠望，其餘都是只專注于殺戮的扭曲瘋子，所以他們的到來不管願意不願意，也都是成為了地上種族的生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