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因為觸手實在是太超過了普通人對于力量的認知, 因為大家都知道,觸手不只是樹狀觸手,更遠的地方, 還有無數觸手阻攔了惡魔大軍,因為觸手希望村才成為了大地上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 那明顯活化的觸手, 現在說明,或許, 傳聞是真的?!
貴族滾蛋, 艾爾迪看向大廳裏的另外一個出入口——進來的人走正門, 艾爾迪就主子這,椅子的側後方還有一扇後門。萊昂現在就站在那。
“所以,你為什麽不出來呢?”讓觸手在邊上蹦跶, 比城主的位置上多了一個人,更吓人。
“……說好的三年給你一座城市,我沒有做到。”萊昂縮在門口死也不出來。
“惡魔出現是不可抗力, 你沒有輸掉打賭。事實上,你現在的這種樣子, 我可以理解成你知道無法完成我們的約定, 所以将惡魔作為擋箭牌,中斷了賭約嗎?”
“當然不!”
“那就坐回來吧。”艾爾迪站了起來, 他走到萊昂身前,單膝跪倒, 一手撫胸, 胸外一只手伸向萊昂,“我等了您很久了,我的領主。”
感覺自己不像是領主, 倒像是公主的萊昂:“……”
雖然有些乖乖的,不過萊昂還是把手遞給了艾爾迪,艾爾迪握住他的指尖,輕輕低頭,用額頭蹭了一下,然後他才站起來,拉着萊昂走到了城主的座椅前,看着他坐下。萊昂在椅子上搖晃了兩下,雖然代表着希望城的最高權力,但這也不過是一把普通但還算舒适的椅子。他看見艾爾迪沒坐下,給了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收到這個眼神,艾爾迪才微笑着落座。
今天的事情還多着呢,貴族們是必定要離開的,城裏還有很多人是希望能夠離開。他們來的時候是作為難民來的,教會送他們來之前已經說好了,不收取他們的任何費用,條件就是他們到了這邊安心的工作。
其實很多人在這裏的日子比在老家舒适得多,希望城沒有貴族,官員也并不高高在上,教會的人都很和善,孩子能接受免費的教育,這裏沒有黑幫,徹底的禁止買賣奴隸。
但就是有人在魔災之後覺得自己該走,幾年的時光好像讓他們已經遺忘了過去到底是怎麽活的,腦子裏就是有一種“我的家鄉比這裏更好”的想法。希望城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安全的避難所,并不是家園。
他們推舉了幾位年紀較大又有聲望的老人送來了聯名請求,老人們看見艾爾迪收了名冊,卻把名冊交給了另外一位陌生的年輕人,雖然有些不解,但終歸是因為畏懼沒有出聲。
“想走就走吧,沒人攔着你們。”萊昂翻了兩頁名冊,名冊使用的是白紙,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寫字的人應該剛學會沒多久,萊昂看着這些字對艾爾迪笑了一下,這是艾爾迪的功績。是他的堅持,才讓這些人能夠有膽量向更上層提出自己的訴求,用筆寫出自己的名字。
“我們……我們是希望可以使用傳送門。”
“也沒問題。”萊昂再次點頭,下面的人剛露出笑容,他繼續說,“不過,關于這一點,你們要向教會說吧?找我們是沒用的。”
“我們……還希望能夠請城主向教會……”幾位老人彎着腰,面紅耳赤,但還是用可憐又哀求的眼神瞟了兩眼艾爾迪。
“這個也可以。”萊昂第三次依然是那麽好說話,“要不然這樣吧,我們問過教會之後,就把使用傳送門的人數、人員條件和價錢都貼在公告板上,符合條件的你們就自己去交錢。”
“……”老人們彼此看看,現在臉色不是紅,是微紫了。他們再次把可憐兮兮的眼神遞向艾爾迪,艾爾迪打了個哈氣。
萊昂催促着:“還有事嗎?後邊還有很多人在等着。”
“尊敬的老爺,偉大的城主,咳咳咳!”老人不知道萊昂是誰,雖然艾爾迪對外一直說自己只是代城主,但他們這些人根本不懂代城主和城主有什麽不同,“感謝您們戰勝了邪惡的惡魔,呸!”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知道吐唾沫是不對的,但那些惡魔……咳咳咳!”
老人打了個哆嗦,這次的咳嗽一定是嗆着了。
“感謝您,讓我們在活着的時候有了回家的可能。懇請您發發慈悲,讓我們能夠死在自己的家裏,求您……”
“求其您了。”“發發慈悲吧。”“我們就是想回家去。”
萊昂看了看他們,他坐在椅子上歪了一下身體讓自己盡量靠近艾爾迪:“你做太多好事了?”魔災的外部壓力剛剛消失,自己人就撲上來占便宜了。而且看這個樣子,是真的覺得弱小和可憐就能夠得到好處。
“我只是繼續按照你的道路前進。”艾爾迪說,但又覺得這話可能有歧義,“我從來沒有不分場合的抛灑同情心,更沒有忽略對錯只看強弱。我并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怎麽産生的現在這種憑借弱小就可以從我們身上占便宜的想法。”
他們雖然沒有特別擡高聲量,但也沒有壓低,周圍的侍衛,和下面的老人們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萊昂重新坐正,看着下面的人:“所以,你們還有意見嗎?”
“沒有。”大多數老人都在搖頭,但總也有想法與其他人不同的。
“我們只是不想待在這個鬼地方而已!你們不是說自己為什而戰,為我們而戰嗎?!那為什麽連這點要求都不能滿足我們?!”
“對,就是不能白給你們。趕出去。”萊昂對着他們甩了甩手。邊上作為守衛的騎士立刻走了上來,他們手裏現在拿着的是長木倉,兩人同時将木倉橫放,锵的一聲,木倉頭交叉在了一起,他們就這樣橫着木倉朝前推。
除了剛才那個過分自以為是在破口大罵的,是挂在木倉上推出門外,又被扔出去的。
——原先的城市大廳與其他建築一樣,毀在了大地的歪斜中,現在他們辦公的地方是個大帳篷,不過該有的都有。魔災中,城市裏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時候,城市大廳的門外都少不了看熱鬧的人,更何況魔災過去的現在?即使寒冷也無法阻止大家圍觀的熱情。
這群老人後,是一個比較嚴重的丈夫殺死妻子和兒子的事件,這個男人堅信他的兒子被惡魔附身了,必須要“淨化”他,否則惡魔就會重新回到大地上。妻子為了保護兒子被殺害了,當鄰居聽到動靜跑來的時候,下孩子也已經被他的父親親手掐死了。
“這種明擺着的案子為什麽還需要……”
“轟——!”“哐哐!”“救命!”“這些該下地獄的XXX”“貪婪的蠢貨!”
“外邊怎麽了?”萊昂問。
一位騎士出去了一趟,很快回來:“有些人聚集在外邊,用糞球和泥巴投擲那些老人。”
萊昂:“……”
艾爾迪:“……”
兩個人都忍不住笑了,是有一些……按照那些民衆的話說“貪婪的蠢貨”,但是,也總是有明智和有良心的人,比如現在集合起來讨伐蠢貨的人。
兩天後,來接人離開的帶頭騎士,竟然是莫裏菲奧。
和惡魔的戰争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傳送門的技術在這幾年間就獲得了高速的發展。成本降低,持續時間變長,也更穩定。但這種發展背靠的是不發展就滅亡的緊迫感,魔災中期,城市之間的聯系已經徹底只能依靠傳送陣。可惡魔對于傳送陣的滲透,讓傳送陣開啓之前的時間就像是一次搖色子開獎。
——小破村第一次傳送陣就弄過來一個大的,并不是個案,有城市甚至因此被裏應外合的打破。
魔災後期這種問題就徹底消失了,甚至滲透過來的小惡魔也越來越少,還缺胳膊少腿。
“我知道你醒了,所以特意要求回來。”莫裏菲奧給了萊昂一個擁抱,“歡迎回來,我的小……現在是朋友了。”他們是沒有并肩過的并肩作戰的戰友,與惡魔的距離越近,戰鬥得越多,越能明白萊昂做了什麽。
敘舊的時間很短暫,外面還有一群鬧鬧哄哄的貴族,所有人都在忙碌,可沒想到的是,等到臨近中午的時候,莫裏菲奧又回來了。
“請我一頓午飯吧。”
“當然。”
餐桌上,吃飽喝足的莫裏菲奧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活過來了……你們知道嗎?我在前線最懷念的就是家裏的食物。我一直記着自己要回來吃飯,所以我才活下來了。”
艾爾迪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有些驚喜:“老師,你要回來?”
“我當然要回來!”半精靈擺動了兩下耳朵,“這裏才是神國啊,離開的人要後悔的,他們認為自己的家鄉會歡迎一群逃跑的懦夫?”
八年前,他們是位高權重的貴族,并且認為在抛棄一切離開之後的八年後回去,依然能夠掌握魔災之前同等的權力和地位?他們祖先的名聲把他們寵壞了。
莫裏菲奧又看向艾爾迪,看得艾爾迪“?”的回看他。
“博諾瓦家族的新任家主,現在是泰普依魯的城主。自然之神教會确實給了他們一點點便利,但他們做出這一切,完全是依靠自己的力量……”
泰普依魯城是凱恩斯帝國的邊境城市,也是一座要塞博諾瓦家在當年确實曾經被要求接替狄麗爾城市議會的管理權。但被博諾瓦家的老爺子直接拒絕了,而且沒出三天,他就帶着家人倉促離開了狄麗爾城。之後幾經周折,聯系上了凱恩斯帝國與原博諾瓦家交好的伯爵,秘密離開了穆勒聯邦。
幾乎就在他離開穆勒聯邦的同時,狄麗爾城就淪陷了。之後就是各大教會的各種大動作,民衆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各國的上層是明白的。穆勒聯邦選擇就讓教會搜檢,但偶爾當地的市政廳還會給教會增添一些麻煩,這是他們轄制神權的老習慣了。凱恩斯帝國則選擇整肅軍備,征召更多的士兵入伍,購買大量的糧食,同時在各大城市建立溫室。
——凱恩斯帝國是最強的大帝國,而穆勒聯邦雖然經濟實力強盛卻一直都只是一個三流國家,這是有原因的。
之後魔災徹底爆發,各種混亂,泰普依魯的原貴族死的死跑的跑,其中就有跑到小破村來的。博諾瓦家作為一家子外來貴族,先是應征加入當地的臨時騎士團,積累戰功升職,最後成為了戰時的城主,并且在魔災之後,獲得了帝國皇帝的正式冊封。
莫裏菲奧沒有抹去教會的作用,也沒有渲染,就是很淡然的直說。
說着對于博諾瓦家不感興趣的艾爾迪,這時候還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那張怎麽看都像是傲慢壞貴族的臉都柔和溫暖了起來:“博諾瓦家和我沒關系。”
莫裏菲奧和萊昂一起挑了挑眉毛,算了,就讓艾爾迪這麽“沒關系”下去吧。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們願意建立一個長期的傳送陣嗎?”
“這是每一座城市都渴望的好事吧?”艾爾迪瞥了一眼莫裏菲奧,只覺得他們這位老師可是越來越沒正經了。這種重要的事情怎麽能用這種突然恍然大悟的方式想起來呢?反而把博諾瓦家那種……那種無所謂的小事情放在了前面。嗯,無所謂的小事……
“不,不是每一座城市都渴望的好事。”莫裏菲奧無奈的攤手,“有些城市認為這是神權的滲透,就像我們的紙張一樣。”
“紙怎麽了?”莫裏菲奧話裏的意思是紙張的推廣并不順利?這可真是十分的意外了,“我以為紙張的推廣只會遇到有人搶奪配方的意外。”
“情況比較複雜,一共有五種人拒絕使用白紙。一群人是羊皮紙的制造者,他們是單純從利益出發,沒什麽好解釋的。”莫裏菲奧掰着手指說,“一群人是像穆勒聯邦保守派一樣的家夥,拒絕任何能夠讓神祇站在人前的行為。最後一群人是某些狂信者,他們追求原始,不是十分徹底的那種原始,而是反對工業文明和大多數新興事物,其中包括紙。第四種,認為紙張高貴,拒絕在便宜的植物上書寫的人。最後一種是緊跟其他人的潮流,認為白紙是下等人用紙的人。比較糟糕的是,這五種人都擁有很高的社會地位。”
“其他四種人我可以理解。但是紙……不是神推廣的嗎?”
當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說“我喜歡某種東西”。确實很可能因為各種情況造成別人聽見了,但是不聽從“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實意這麽說的,你絕對不喜歡”。但是神……神是居高臨下的,祂們以俯視的姿态說明了自己的喜好,可竟然還有人會在聽到了神祇言行的情況下,代替神做決定?
“我第一次知道有這種人的時候,比你還要驚訝。”莫裏菲奧看着萊昂,他眼神裏的東西他都懂,“但這個世界上确實有這種人并且他們堅信自己才是衆神最虔誠的信徒,而不是教會。”
“神會回應他們?”
“當然不會。但是這些人認為衆神并非活着擁有自主的生靈,而是一種大意識,一種信念活着品格。”
“……我理解。”這是把神抽象化,他的常識中,神也是這種,但這個世界和地球不一樣,地球是科學……後來也不是很科學的世界。但這裏是是徹底的玄學世界了,“但這種情況不是已經接近于邪.教了嗎?”
“不,他們世世代代恪守信條,一般情況下,比狂信者還難以被邪.教蠱惑。而且經常因為有着很高的道德标準,所以被當地人尊敬效仿。”
這種的好像也聽說過,但也只是聽說,具體是地球上的什麽宗教,萊昂腦海裏的印象已經太模糊了。
“其實我對這些事也很好奇。”莫裏菲奧動了兩下,在椅子上找到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所以特意去查了一下關于紙的歷史,結果發現,你們不是第一個。”
莫裏菲奧和萊昂:“??”
“不是第一個發明出更好用的紙張的人,雖然沒有你們發明的紙張這麽好,但總也有各種各樣的改進。雖然有很多人意圖把這些過往徹底從歷史上抹消,但總會有一些零星的流傳下來。”
莫裏菲奧從背包裏拿出了一個盒子,交給萊昂和艾爾迪,這裏邊放着的就是各種各樣的非羊皮紙。其中大多數是某種樹皮或者草直接剝下來經過處理作為紙張,多少上面還留有一些很明顯的植物脈絡的痕跡,跟光滑的白紙是沒辦法比的。
從這些紙張上也能看出,這個世界的人有一種思維上的定式,認為紙就是一種被剝下來的外皮(植物的或者動物的),或者被摘下來的葉子,鋪平之後才能書寫文字。
萊昂看了看:“這些紙沒鬥過羊皮紙也是有原因的。”有些很脆,有些太軟了,還有的脈絡太明顯了。
“除了那些只要出現了新紙就抵觸的問題之外,現在我們的紙也出現了相同的問題。”
“為什麽這麽說?”艾爾迪同樣不明白了,“我們的紙很好用。”
“我們的紙确實很好用又便宜,但是,真正用紙的大戶,那些法師和神職人員,他們對紙的要求,暫時我們的紙無法提供。其餘雖然用但是需求不多的人,那五種人占到了大部分。剩餘的人也會因為那五種人的影響而放棄使用白紙。”
“所以,現在教會是什麽意思?”
萊昂可以理解,這個世界的文字出現沒多久,羊皮紙就緊跟着出現了,發展到現在,被很多人認為已經發展到了完美的盡頭。雖然這些羊皮紙在萊昂看來問題多多,但在白紙出現之前,也确實沒有人認為那些問題是問題。
或者說,想要更好的書寫條件,那就去買更好的羊皮紙,那些被稱為“羊皮”紙,實際上是用魔獸皮制作出來的皮革紙,這種紙氣味芬芳,觸手細膩,不需要附魔剛被制作出來就擁有不同的魔法屬性,是制作魔法卷軸的最上好的紙張。
“不是教會有什麽想法,是教會擔心你會有什麽想法。東西是好東西,沒有被傳播開是因為各種原因,你要有耐心。我們教會的煉金術師們在魔災後幹的第一件事,就是研究如何将某些魔力植物融入白紙的造紙術中,相信這種卷軸用紙會比魔獸皮紙更好。”
“不,白紙沒有傳播開,是因為沒有印刷術。”
“啊?”
“因為知識還掌握在極少數人的手裏。”他的常識裏知道,造紙術剛傳播到西方時,西方教會依然使用羊皮卷和羊皮紙書籍來書寫和記錄,知識依舊是教會的私有物,貴族交往的信件都滿篇錯字。不過他們也不認為自己寫的是錯別字,因為除了教會之外,其他人甚至連固定的文字都沒有,大家都是用字母拼的,自己認為自己拼的正确就好,以至于根本不需要密碼,只有自己認才能看懂自己人的寫的。
“這個是我的錯誤,我應該把兩件東西都拿出來的。”
現在的知識是昂貴的,也必須是昂貴的,小破村研究院裏的那些研究員,他們接觸到的機械技術,其實根本不算是真正的知識。他們了解的很籠統,很多事情還處在知道會怎麽樣,但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的狀态。這個世界的真正知識,是魔法,那是他們這些真正的從識字學校裏出來的平民小子,正常情況下一輩子也觸碰不到的時候。
“雖然我不知道印刷術是什麽東西,但是我下個月還會過來的,帶來一批人,再帶走下一批人。”
“好。”
莫裏菲奧來的這次,小破村裏的所有人也都确定了誰能走,誰走不了。
能走的人開始準備,不能走的人即使怨恨也要開始為了長期的定居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