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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他們都是既有知識, 也有豐富人生閱歷的人,并且以自然之神的教義,祂的信徒還是會動腦子的。有的人聽得很明白, 有的人有些迷惑,但沒有人離開, 都站在那仔細的聽着。

當一節課結束, 沒等其他人離開,艾爾迪就主動問:“你是從哪裏學到的這些知識?”

“在狄麗爾城, 我還在到處流浪的時候, 曾經遇到過一位叫做老約翰的老人, 他是位博學的人,我從他那學到了很多。但很遺憾,我當時毫無背景, 并且還很弱小,被一些邪.教徒吓壞了,并不能确定他的善意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僞裝的。所以最終離開了他。不過我還是從他那裏學到了很多。”

老約翰, 久遠的記憶了,那時候萊昂還僞裝成了大胡子, 用烏鴉的分.身小心翼翼的探尋着城市內的秘密。結果在孤兒院裏發現了一位講故事的老人。老約翰給他道別的時候, 還留下一個能夠自動書寫的筆記本。萊昂當是是很眼饞那個筆記本的,可最終還是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 放棄了。

現在就請這位善惡難辨的博學老人,為他背一下鍋吧。

“有點遺憾。”艾爾迪嘆氣, “但你做的是對的, 畢竟有知識的人,并不代表就是善良的人。”

圍觀的騎士們也點頭,菲農說:“有些邪.神的門徒, 就喜歡假扮成博學的野法師,他們裝樣子的時候,也确實很有人格魅力,可一旦你跟他們離開,那到底會發生什事情,就不好說了。”

于是騎士們三三兩兩的,開始說起了自己遇到了的或者從親友那裏聽來的,各種邪.教徒騙人事件。

等騎士們散了,艾爾迪拽着萊昂一起坐在了地上,很親密的倚靠在萊昂的肩膀上,并且把萊昂的胳膊抱在了懷裏。萊昂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在思考着,自己是否要“像個正常男人”那樣有點反應,并且占艾爾迪的便宜?

然後沒等他思考到“有點反應”到底該是多大點,還有占便宜應該占到怎麽樣,艾爾迪就開始撓他的手心……等等,艾爾迪是在朝他的手心裏寫字?

艾爾迪:你到底從哪來?

萊昂覺得,這個問題他還是如實回答了吧。他的言談舉止,還有他未來要對小破村做的事情,真的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身上能夠出現的。

不過依然艾爾迪抓着他的手,根本沒有放開萊昂,給他一個繼續說話的機會,反而繼續寫着字:不要說,也不要寫,在神祇的領域,我們的言談都并不安全,我甚至都不該問你那句話。

即使只是文字,萊昂也能夠清除的感覺到艾爾迪的懊惱。身為一個年輕騎士的他,現在指尖冰涼。萊昂反手握住了他的指尖,另外一只手摟住了他的腰:“沒關系,可以說。我來自另外一個世界,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來到這裏,但是我遵循這個世界的自然規律。就像是一只鳥從一片樹林飛到另外一片樹林,沒什麽需要擔心的。”

風了過來,綠翡巨樹的小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艾爾迪突然顫抖了一下,那聲音,仿佛有神祇在回答萊昂的話。

“別害怕。”萊昂将艾爾迪摟得更緊,畢竟是這個世界的土著,對于神祇的敬畏,不是他這種外來戶能夠理解的。

艾爾迪窩在萊昂的懷疑,突然,他在萊昂的脖子上吻了一下。很輕柔的一個吻,帶着一點濕漉漉的觸感——他在吻之前,先舔了嘴唇嗎?還是他吻的時候是露着一點點舌尖的?

萊昂怔住了,是因為他給自己制造了把零件都配齊了,所以脖子上有了血管,現在變得敏感了嗎?總覺得……好癢啊。

萊昂沒忍住,伸手撓了一下。

他好像很久都沒在腦袋之下有感覺了,那種真正觸覺的感知,而不是意識上的感覺。但這種癢的感覺就是真的嗎?萊昂在剛剛講完了哲學後,又陷入了關于一個哲學問題的思考……

艾爾迪看着兩,郁悶的嘆了一口氣。他剛才是真的被吓着了,但既然當時沒死,就說明至少自然之神接納了他們,那就……沒什麽好畏懼的了吧?他也不愧是一個十八歲,放心之後,他也很愉快的開始思考起了哲♂學問題。

他和萊昂可是抱在一起的,于是,艾爾迪就啾咪了萊昂一下。啾咪完了,他很期待的等着萊昂的反應。

撓了一下脖子?

……

…………

然後呢?

然後艾爾迪一直等到睡着,也沒能得來萊昂的其他反應。所以第二天早晨醒過來,在想起來昨天發生了什麽之後,艾爾迪就有些愁。畢竟早就有心理準備了,當然還是有點怨的,但不會怪萊昂。就是愁,愁到底該怎麽解決這個問題,而且下次見面要一個月之後了,還有點思念……

菲農:“哎?萊昂,你在幹什麽?”

“回家啊。”萊昂回答得理所應當。

“回家?你是不是……”菲農指着腳底下的綠翡巨樹。

“完事了啊。”萊昂笑眯眯,“昨天晚上我加了一下班,現在沒問題了。”

艾爾迪立刻扭頭看着萊昂,眼睛都發亮了。

“沒問題了?!”菲農都破音了。

“對,我很确定沒問題了,你們可以檢查。”萊昂攤攤手,他已經把在這裏繁殖的觸手都埋進了土壤裏,每次“接觸不良”的信號溝通時,都會為它們傳遞靜默與休眠的命令,如果沒有意外,萊昂再也不會用上它們了。

菲農一臉的震驚的思考了一陣:“你……清理的是平地這一塊的?”

“平地?不是不是,整座樹山都已經清理幹淨了,另外我還治療了幾處情況比較嚴重的蟲害。”萊昂看着菲農,“就是現在我們已經吃幹淨了的那些蟲,就算注重自然,但是有些區域食蟲的其它昆蟲和鳥雀、小獸還是很難進去的,你們如果願意的話,五十年後,我可以再來為這棵大樹做一次保養。”

菲農已經無話可說:“……”

“而且我離開的也不遠,有什麽事,用傳送陣立刻就能把我拉回來。放心吧。”

“我可以再留幾天嗎?綠翡巨樹無比壯觀,費魯加雖然殘破,卻依然有一種悲壯的美。”艾爾迪開口,“我有這個榮幸在這裏多停留兩天嗎?”

萊昂想跟他離開,這是對他親密和思念他的表示——至少艾爾迪覺得他可以這麽理解,他是很高興的,當然不能跟我人站在一起拒絕萊昂。

但是,這個外人是自然之神教會,而且他們不只是外人,還是提供給了大量好處的“顧客”。好處已經拿了,無論處于利益還是道德方面的考慮,都應該盡量滿足教會的需要,至少要讓他們覺得物有所值。

他們現在跟自然之神之間的友好關系,可是得來不易。尤其萊昂的情況特殊,他需要一個強大教會的庇護。

“當然。如果希望城沒有什麽事情的話,歡迎你留在費魯加做客。”菲農立刻答應了下來,“萊昂已經在這裏一個月了,先讓他帶着你好好玩吧。”然後不等看兩個人的反應,菲農立刻轉身就走了。

一個月……如果萊昂說的是真的(應該是真的,就是太難以置信了),這種速度和清理的範圍都太驚人了,即使他不算是上層,但有很多事都需要上層重新安排了。

“所以,帶我好好玩?”艾爾迪看向萊昂。

“好的。”萊昂眨眨眼,“我剛才魯莽了,很抱歉。”

“不,不要對我說抱歉。”幾秒鐘之前,艾爾迪還很高興,但萊昂的下一句話,立刻潑了他一頭的冷水,“甚至正相反,你應該指責我,指責我的行為讓我們沒辦法盡快回家,指責我跟那些不理解你的人一起懷疑了你的能力。”

“……我為什麽要那樣想?”萊昂懵逼。

“那你為什麽要對我道謝呢?”

萊昂懵逼程度加百分之二百,并覺得有些頭暈:“所以……為什麽呢?”

“因為我們是親密的人,我們可以吵架,但是不能過分的客氣。”艾爾迪的語氣極其的認真,他也意識到自己太認真了,“我見過那種家庭,很糟糕。我……”但是越想解釋,好像事情就越糟糕。

原本……今天該很美好的。他不該對萊昂的道歉反應那麽大的,而現在,他才是搞糟了一切,應該道歉的那個。

突然,萊昂湊了過來,一個吻印在了艾爾迪的臉頰上:“我知道,你太在意我了,你希望我們很美好,很融洽,很沒有彼此。我在努力變成能夠別你愛的樣子,你不要着急,我在這方面比較笨拙。”

“不,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喜歡你一直以來從沒改變的樣子。我……你把我寵壞了。”艾爾迪鼻間泛紅的“指責”着萊昂,萊昂從來沒見他這樣,很可愛?還是傲嬌?

“我寵你?”

“對,你對我沒有底線,你滿足我的也一切要求,無論合理的還是不合理的,你讓我想要的越來越多!”艾爾迪拽着萊昂的衣服,“你……你從來都沒變,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我甚至會懷疑,你對我沒有任何性的需求,是不是因為你缺水還沒長大?”

“不,我長大了,真的。不然給你看。”

“不要故意歪曲的我的意思。”艾爾迪咬牙切齒,不過,這時候他眼睛裏還有一點點剛才的淚花,讓他的綠眼睛裏好像有星星在閃爍,“我現在很認真,随着時間的流逝,每個人都會改變,或者成長,或者扭曲,十年前的我和十年後的我就是不一樣的,我變得更成熟了,但也更陰暗。原本我生來就不是一個和純潔挨得上的人,你在魔災沉睡之前就總疑惑的看着我的臉。”

“我沒……”

“你有。”艾爾迪非常篤定的打斷了萊昂的話,“并且在蘇醒之後,你眼睛裏的疑惑更深了,我知道你在疑惑什麽‘艾爾迪明明是個好人,但為什麽越來越像是個壞蛋?’”

他學着萊昂的腔調,而萊昂啞口無言。

“其實我的容貌,就是最符合貴族審美的容貌。雖然我有一個平民的母親,但我是被家族一代又一代的如此培養出來的。我的容貌是這樣,為人和性格也是這樣,我是個貴族,真正的站在所有人頂端的貴族——如果這個世界上的貴族都是那種腦袋空空,自認為從出生開始就擁有了全世界,把患上X病當做潮流以及炫耀自己男性/女性魅力的蠢貨,那麽貴族們早就玩完了!”

“我們一開始在談論的是這個問題嗎?”萊昂覺得今天他懵逼的時候有點多,而且,艾爾迪是在為貴族平反嗎?

“我們并沒有在談論什麽,而是我在要求你怎麽做。”艾爾迪話出口就後悔了,他剛剛要求萊昂不要變,但現在又變成要求萊昂變成某個樣子。他在自相矛盾。

“那我聽着。”

“……”

“你看起來有點生氣?”

“我在生我自己的氣。”艾爾迪按了按發疼的額頭,如果不是今天,他也意識不到,自己的性格有多複雜,這麽一想艾爾迪突然又不生氣了,甚至他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萊昂——喜歡這個樣子的我,你也是辛苦了,“萊昂……”

“嗯?”萊昂瞪大眼睛,繼續擺出在仔細聽的樣子,

“我最早想說的是,我是在改變的,可我希望你不要變,永遠都是我最早遇見的那個萊昂。但……現在我改變想法了,我們一起變。一起變成讓對方更喜歡的樣子。”

“我不想你……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萊昂下意識的就要說不想艾爾迪變,但這樣不就是艾爾迪剛才說的話了嗎?果然只有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才能更深切的了解到那種感受,“你要變成什麽樣的?”

“最初的目标,大概是變得不那麽貴族吧?”艾爾迪找了塊平地随随便便的坐下,他的一條腿伸直,另外一條腿曲起,手臂向後撐着,身體朝後仰,因為正對着陽光,所以他閉着眼睛,幹脆的享受起了陽光撫摸在臉頰上溫暖感覺。貴族喜愛蒼白的皮膚,曬太陽這種事是不會幹的,就算博諾瓦家組那種軍事貴族,訓練也是在室內,而且會有專門的仆人幫助他養護皮膚。

“可我挺喜歡你現在這種貴族的樣子的。”小破城的民衆,最怕的就是艾爾迪,因為他最貴族。

艾爾迪扭過頭來,睜開眼睛:“可你讨厭費爾南對吧?如果博諾瓦家沒有毀滅,而你遲到十年遇到我,那在你的眼睛裏,我和費爾南沒什麽區別。”

“不,有區別。費爾南是你說的那種蠢貨,你則是精英。那麽我先改變的就是對貴族的看法,你說得對,如果所有的貴族都是廢物,那你們的統治早就崩潰了。艾爾迪,如果你要改變,那就改變得更貴族一些吧。”

“說了不要逼我慣壞吧?如果我真的對着你展現出我更貴族的樣子,你會被我吓跑的。”

“沒有寵着你,讓你快樂是我最大的樂趣。”

潛意識:撩,我就看你撩。

萊昂:我只是在說真話,我喜歡看他真實又快樂的樣子。現在這樣,等于他在我面前承認,他壓抑着自己的性格……我一點都不開心。

艾爾迪耳尖變得紅彤彤的,他看了一眼萊昂,躺在地上,閉着眼睛,不再說話。

萊昂看着艾爾迪,今天他第一次發現,艾爾迪和費爾南确實有點相像,不是容貌,是氣質,還有某些用詞的習慣,畢竟都是穆勒聯邦的頂級家族出身,有些地方類似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他過去從來沒有意識到,甚至只是在最初艾爾迪剛恢複記憶的時候,才把兩人做過對比,因為在他的印象裏,費爾南根本無法與艾爾迪相比較。

但是,那些特點放在費爾南的身上,無論哪一點都讓人讨厭。

可就算是最類似的地方,放在艾爾迪的身上,卻是每一點都讓人喜歡。

啊!萊昂恍然:我是真的喜歡艾爾迪的。

潛意識:→_→都和人家說了那麽多次喜歡了,結果現在才确定這一點,你不覺得你有點渣嗎?

萊昂:為什麽說渣的時候,就不說“我”了?

潛意識保持沉默。

萊昂帶着艾爾迪在費魯加過了兩天悠閑的日子,每天的生活就是野餐、烤肉、再野餐,而且期間并不耽誤艾爾迪的訓練——萊昂帶着全套野餐和烤肉的用品,就在三號騎士訓練場旁邊做飯,等着艾爾迪訓練。

食物的香氣,讓訓練場裏的所有騎士都餓得肚子咕咕作響,根本無心訓練。但當艾爾迪結束訓練,跟萊昂親密的共進美食……他們又覺得自己不止肚子不餓了,甚至心口都有些發塞。

兩天後,教皇的其中一位書記官來了,是個長相溫柔的中年人,有着很溫柔的嗓音:“教皇冕下請我代她道歉,她本該親自來道謝的,不過她現在已經被公務埋在了下面,徹底出不來了。”

“我接受了教會的庇護,只是做了我能做的,還得到了教會豐厚的回報,您這麽說,可真是讓我慚愧。”

書記官像是個溫柔長輩那樣笑了:“我們自然之神教會都是很自然的人,你要求的相對于你做的,并不算多。如果以後你有什麽需要的,還可以再提。”

萊昂:“……”自然之神教會的信徒,難道就是集體的坑隊友?

總之,萊昂又得到了一份獨屬于他個人的獎勵,其實就是一些材料之類的,這些材料會在幾天後送到小破城。而萊昂和艾爾迪也愉快的通過傳送陣回到了小破城。

走出傳送陣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的吸了一口空氣——還是自己的家好啊。

他們肩并着肩走在一起,萊昂現在稍微有點感覺了,和艾爾迪在一起的時候,不是通過思考決定我該幹什麽,而是不時會有一些心血來潮的我要幹什麽。比如現在,他……拉住了艾爾迪的手。

“轟——!”就在他們側面的一棟建築,忽然炸開了,毫無征兆。

一個看似和其他人一樣被爆.炸驚吓住的行人,忽然高喊了一聲:“為了惡——!”他喊的太快,做的也太快,話都沒說完,也緊跟着炸成了碎片。

與此同時必然有更多的地方發生爆.炸,大地轟鳴着,整座城市都在顫抖。

人們尖叫着,歇斯底裏的四散奔逃。萊昂和艾爾迪對視一眼,無需說話就分開行動。艾爾迪要去治安官營地,萊昂則留在原地,他當時應該在城裏留一部分觸手的,可惜以防萬一都送去地下了。後來就算知道能遠程操控,也沒有把觸手挪回來,畢竟“信號”太糟糕,萬一中途漏了幾個,或者失控幾個,那就麻煩了。

可當時謹慎的做法,到了現在就成了最大的危機,萊昂沒辦法第一時間控制住城市內的局面。

艾爾迪身上的鬥氣激發,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前往營地,同時在心中呼喚蛋蛋。離開之前,他只是習慣的回了一下頭,看了一眼萊昂……

一個驚慌失措的女人撞到了萊昂的身上,萊昂扶住了她,然後……然後突然有兩道光閃過!

艾爾迪向前跑的腳步頓住,因為太過突然,他無法控制的向一邊摔倒。而萊昂的頭,從他的肩膀上掉了下來……

“——!!!”艾爾迪發出一聲嘶喊,他覺得自己該是喊了萊昂的名字有或者只是一聲咆哮,可實際上他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只是十分有失儀态的,面目扭曲,腳步踉跄的向着萊昂跑去。

那些亂跑的民衆,有的叫得更加凄厲的,有的卻轉身,也朝着萊昂跑去。艾爾迪抽出了劍,他人還沒到,劍氣已經從劍尖飚飛了出去。那些人的身上也閃現鬥氣,或者激發出了魔法的符文。

他們有人去搶奪萊昂的頭顱,有人沖向了艾爾迪。

“轟!”莫裏菲奧騎着鹿,從天空中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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