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在今天之前, 小破城還是一片平靜的，該工作的人工作，該學習的人學習, 通過報紙，人們能看見外部的混亂, 雖然有人質疑, 但根據傳送陣離開的人印證了那些消息的真實。依舊不相信，甚至離開去考證的人, 回來就變成了最認真工作的人。
所有人都以為, 小破城是混亂和頹廢中僅剩的安全之港。
可是今天一早, 這一切別打破了，混亂的發生是那麽的毫無預兆，卻又激烈狂躁。到處都是震撼人心的爆炸聲, 來來去去的人們，慘叫、口申口今，還有瘋子一般的殺戮。
而殺戮的中心, 當然就是傳送廣場的周圍，在第一聲爆炸後, 第二聲最大的爆炸聲, 就是整個傳送廣場被炸上了天。一些傳送陣正開啓着，抱着影響了傳送的穩定, 開啓的傳送陣扭曲着把裏邊的人擠壓成粉末——但其這些悲慘的景象，已經是傳送陣傳遞過來的虛影, 真正的人還沒能邁上這邊的土地, 就已經遭遇了悲劇。
在傳送中死亡的人，運氣好的只是單純的死亡，運氣差的靈魂被炸進了靈界的某處, 可能成為某個靈界生物的糧食，也可能永遠都在無邊無際的扭曲黑暗中飄蕩。
萊昂遇襲的地方，距離傳送廣場不算遠，可艾爾迪根本顧不上其他地方發生的那些事，
他的世界此時是無聲的，卻又是充滿了他自己的悲慘的嘶喊和慘叫。他的眼睛裏也只能看見萊昂的頭顱，看見那那些意圖搶奪走萊昂頭顱的強盜！
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告訴他，萊昂沒事的，萊昂說過他是實心的，萊昂給他展示過他的“內在”，他的本體就是頭顱，但是……去他.媽.的理智！
艾爾迪的鬥氣原本是淡淡的金色，就如早晨的陽光，可現在他的鬥氣燃燒得接近火焰外圍的淺橙色。
“艾爾迪！艾爾迪！”莫裏菲奧一邊戰鬥一邊呼喚着艾爾迪，他已經不是在燃燒鬥氣了，他在燃燒自己的核心，甚至于生命。
可艾爾迪根本聽不見，蛋蛋也趕來了，和他一起阻止襲擊者的。襲擊者抱着萊昂的頭顱，發現自己無法離開，随手把那顆頭朝艾爾蒂一扔！
艾爾迪接住頭顱，他的鬥氣瞬間收起，接住頭顱的瞬間顫抖得甚至站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了地上。
“萊昂……萊昂……”聲音也是抖的，讓他驚恐的是，他一摸萊昂的臉，就有些軟軟的東西随着他的碰觸脫落了下來。
假的嗎？他扔給了我的假……不對，是萊昂。
确實是萊昂，更年幼的萊昂。艾爾迪發現自己竟然笑出聲了，這個萊昂一直努力保守，但其實該知道的都知道，而且被所有人努力忽略的“秘密”——他長不大，艾爾迪也一直真的當做自己沒發現。
現在他的僞裝消失了，還有……他的角？！
剛才只注意看臉了，他蛻皮又被吓了一跳，現在才發現，他的角沒了。
當時是兩道光……一道光切掉頭顱，另外一道光切斷雙角嗎？
還有，萊昂為什麽不說話？
“艾爾迪！快帶着萊昂離開！”艾爾迪突然被踹了一腳，踹他的人是莫裏菲奧。
小破城的傳送陣被炸了，就算能和自然之神教會聯系，教會想派遣支援，也只能通過人力趕來。因為傳送陣的溝通需要一個安全穩定的環境，出口不需要被打爆，只要施加一定的手段幹擾，傳送中的人就會遭受恐怖的影響。甚至另外一邊的傳送門，現在必定也是一團混亂。
“快跑！”
艾爾迪被踹得原地打了個滾，萊昂的頭顱還被他好好的保護着。重新蹲直的艾爾迪，這時候才看到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麽。
傳送廣場周圍的建築全都變成了廢墟，戰士們與邪.教徒正在激烈的拼殺，普通人、邪.教徒和戰士的屍體擺滿了一地。更遠處倉庫的方向，黑煙直沖天空，另外一側的工廠也是火光沖天。
拽開胸口的衣服把萊昂的腦袋塞進去，艾爾迪騎上了蛋蛋。他是自私的，這座城市可以被遺棄，甚至曾經的朋友、同伴和戰友也可以被抛棄，他只要萊昂活下去。
混亂讓艾爾迪仿佛回到了十年多以前，狄麗爾城覆滅的那個夜晚，現在失去了萊昂，他才知道那個時候被萊昂保護得多好。
無數的怪模怪樣的人，從陰暗的角落，從混亂的人群，從旁邊建築的窗口裏，突然蹦出來，他們舉着武器，使用着魔法，用一切手段想要殺掉他。但也總有自己人站出來，或者神父，或者法師，或者是騎士們，又或者是城市裏自己征召的治安官。
漸漸的，艾爾迪有些分不清，赤紅色的天空，到底是火光照射出來的，還是鮮血暈染出來的了。
艾爾迪劇烈的喘息着，他已經摘掉了手套，因為皮質的手套已經被鮮血浸透，拿着劍總是打滑，他的劍也換了一柄，之前舊的随身佩劍早就已經崩了口，現在這柄劍……是第三柄還是第四柄？
血水混着着汗水流進了他的也安靜，可是他沒法去擦，前赴後繼的襲擊者，讓他甚至不能有半秒的空閑，他只能瞪大眼睛，然後讓鹹澀的液體随着他的雙眼被刺激的淚水一起流下去。
“轟！”“轟！”“轟！”
一頭身材有三層樓高的巨型食人魔舉着一柄巨斧，沖了過來。
小破城的傳送陣沒法用了，但這些襲擊者必定已經在某個地方設立了他們的傳送陣。食人魔是危險的種族！智慧生靈是它們食譜上的第一位，小破城雖然接納大多數種族，但那是善良和友好的人們，食人魔絕對不包括在內！
一道鬥氣劈開了近身的襲擊者，艾爾迪雙手持劍，他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這東西明顯把他視為了目标，在城市的巷子裏，蛋蛋是不可能跑得過它的。
一柄打開的黑傘，忽然冒了出來。一瞬間，傘和食人魔都從原地消失，出現在了一百米外。
“艾爾迪，跟着他跑！”隊長騎着馬從艾爾迪側後方的巷子裏跑了出來，他的馬上帶着三個人——他、紳士還有狗頭人首領汪格。隊長說着話，已經策馬從艾爾迪跟前跑過，同時把汪格拎了起來，扔給了艾爾迪。
汪格帶着一小部分族人，冒着巨大的風險來到了地上世界，雖然地上世界也被魔災所困擾，但是，在小破城裏的生活，還是比他們在地下世界安逸平和得多。
當然，也有歧視、找麻煩的，和惡意的欺辱，畢竟他們是來自地下的紅狗人，而且比正常人個頭小得多，力量也差得多，會發生這種事情是必然的。但，那些人對他們做的，比起地下世界的其他種族對他們做的，就只是小孩子的惡作劇。畢竟地上世界不流行吃智慧種族。
汪格和他的所有族人都很感激萊昂，感激艾爾迪，但他們總來沒有跑去找萊昂要求他帶更多的人上到地面上。他在地下世界帶領族人一直延續下來的最大秘訣，就不要貪婪。
而現在，小破城陷入災難，族人已經都安置好了，汪格覺得，以他個人來說，除了逃跑，他還有些其他事情能做。
艾爾迪看見汪格，就知道他要帶着他去哪裏了——地下世界。真的有那個必要嗎？城市守不住嗎？
下水管道束縛住了食人魔，隊長和弓箭手剛剛聯手幹掉了它，大隊又顫抖了起來，兩頭食人魔分別從兩個方向跑了出來！但不對……還有別的……
一頭……龍怪？身上披着铠甲，铠甲上還坐着七八個手持兵器的邪.教徒。
這個時候艾爾迪才意識到了他和萊昂建造城市的最大疏漏——他們的城防體系太差，并且缺少最高等級的戰鬥力。小破城的城防，與小破城的頂級戰鬥力，是同一個名字：萊昂。
雖然也有治安官和巡邏騎士，但他們的主要作用是維持秩序，以及進行某些重大案件的審查。他們沒有第二個大主教級別的半神，結果萊昂一有問題，城市就徹底崩潰。
這……其實也不是問題，中小城市都是這個情況。即使沒有萊昂，小破城也沒有資格得到一位大主教，畢竟半神可是稀少又珍貴的戰力。當然，自然之神教會明明跟他們關系很好，一直沒有派駐大主教，也是為他們考慮，教會保證了希望城中，他們兩個人權威的唯一性。
但是，這些情況，也就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到底為什麽？這些家夥會花費這麽大的力氣，來攻打希望城這個不起眼的小城市？攻打一個中等國家的首都也都差不多了吧？
萊昂到現在也沒有清醒，是那兩道光裏有什麽特別的東西，還是和他的角有關？可是到底是誰，同時抓住了城市與萊昂的弱點，時機抓得太準了。城裏有內奸？不……那麽是誰？
艾爾迪很快就沒有時間思考這個問題了，逃命才是第一要務。他還是順着汪格的指引，一路向着汪格離開的地下城通道跑去，那個通道現在必然被封鎖了，但是可以打開。
萊昂其實能夠看到外界發生了什麽——現在可能看不到，畢竟被艾爾迪塞進了懷裏，但是他聽得到艾爾迪心髒的咕咚與喘息的聲音，聞得到血腥味和他汗水的氣息，總之，他是有知覺的。
他也想動，也行控制自己的觸手們，可是沒用，他就像是被封進了一個密閉的盒子裏，能通過縫隙感知世界，但是卻出不去。他不停的掙紮，抗争……
“萊昂……萊昂~”
一個聲音突然傳進了耳朵裏，不是把他保護在胸口的艾爾迪，也不是狗頭人首領汪格，而是一個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一開始帶着虛幻感，甚至讓萊昂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但是聲音越來越清晰，反而是萊昂現在所處環境的聲響開始變得虛幻，就像是……他的人還在那，但是靈魂被拉拽着離開了。
他看見了一個人……
“正高興見到你，我的老朋友，很高興看到你……還沒有長大。”那是一個正躺在石臺上的人，他缺了一只眼睛，面部嚴重毀容，四肢佝偻，就像是神話故事裏，那些畸形的醜陋魔怪。
但他叫萊昂老朋友，而且萊昂也确實認識他——費爾南·克雷蒂安。
“看來你認出我了，真高興啊。不過你怎麽可能認不出我呢？畢竟是我把你從破爛的小山村帶進了大城市，然後呢？”
“我給你留了一條命，但很明顯，我要為我的仁慈付出代價了。”
“仁慈？”悠哉的費爾南立刻暴躁了起來，“看看你對我做了什麽！我才是仁慈的人！？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不過……不過沒關系了。”他咆哮一頓後，深吸一口氣，躺了回去，“我就要從你身上拿到真正的報答了。猜猜，是什麽？猜對了有獎勵哦~”
“我的角。”這不需要猜，費爾南這個時候找上來，顯然是要炫耀的。
“是的，你真聰明，你一直都很聰明，但又很貪婪，如果你的性格不要那麽糟糕，今天我們也不會弄成這個樣子了。那麽我的獎勵就是，告訴你為什麽你會失敗，因為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費爾南咧着嘴笑了起來，他的笑容裏有着長久壓抑下的憤怒，還有着對萊昂的惡意，更有着明顯不像是得到了纾解的仇恨，“我的眼睛，我的腦子，你讓我變成了一個廢物，但是……你不知道吧？你用了我的眼睛，就等于和我共享了視覺。雖然我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看到，有時候還很模糊，但……我看了你十一年，該知道的已經都知道了。”
說出這些，費爾南的笑容才變得真實了一些，他緊緊盯着萊昂——萊昂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在他的眼睛裏到底是什麽樣的——想要從萊昂那看出他的悔恨？痛苦？或者至少是一些動搖。
但是應該沒有，萊昂很平靜，沒有任何的動搖。
他在使用費爾南的眼睛時，就已經做好了面對糟糕情況的準備，其中最壞的情況，就是他被可以使用靈魂力量的費爾南放過來控制。但他當時依然做了，因為他在這個世界探究靈魂的秘密，對他的吸引力太大了。
結果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雖然遲到了十一年。
但那只眼睛他也用了十一年，那只眼睛讓他看到了他看不見的世界，沒有那只眼睛，他也無法發現，原來別人都說他所有擁有的那個龐大的靈魂，其實不是他，而是潛意識。
至于現在要付出的代價……艾爾迪還活着，那這個代價他就付得起。艾爾迪說他把人總是朝好的地方想，總是在想方設法的讓所有人都過得好。但其實稍微探究一下就能發現，他一直很看不起這個世界的制度和生活方式，用強硬的手段，去要求包括艾爾迪在內的人，接受他的命令。
其實，他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感不強，就算一些好人、好朋友死去，他也只是感慨一聲，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投入。
小破城……也只是為了滿足艾爾迪的願望罷了。他做個好人，只是因為他的潛意識告訴他，做個好人，會過得更平順一些。
費爾南的笑容慢慢挂不住了，他的嘴唇開始抖動，嘴角一會向上彎，意圖保持住笑容，一會又向下扭曲展示出費爾南真實的心情，結果就變成了一種可笑又恐怖的古怪形狀。
“你為什麽不痛苦！”費爾南再次坐了起來，能動的手狂躁的在石臺上摸索，可石臺上很幹淨，最後他只摸到了一個枕頭，立刻抓起來扔向了萊昂，可他的力量太弱小了，枕頭只是扔下了石臺，看動作他還差點挫傷他的手腕。
費爾南看着地上的枕頭，再看着萊昂，他的手顫抖了起來，整個人都開始顫抖，他咬住了嘴唇：“你……你不要以為你勝利了！你……”他的眼珠轉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整個人興奮了起來。
“你其實是後悔的，對不對？所以你一直在轉移我的話題。我告訴你，我将成為你！對！你的一切都将是我的！我的一切當然也還是我的。哈哈哈哈。”費爾南神經質的笑着，臉上毀容的傷疤都随着他的笑容動了起來，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鬼魅在他的臉上爬行，“你還有個小男朋友對吧？艾爾迪？艾爾迪·博諾瓦？”
說起艾爾迪時的嫉妒，竟然比他面對萊昂時的嫉妒更清晰也更惡毒。
可以理解，畢竟，他是貴族，艾爾迪也是貴族。但現在的艾爾迪年輕，俊美，有才幹，有自己的事業，并且得到了一個排行靠前的主主流正教的認同。而他呢？雖然家世、地位和財富還在（應該還在吧？），但他活得就像是一條在地下腐爛的蛆蟲。
“當我成為你，那個漂亮的小貴族也就成為了我的小男朋友。你和他竟然還那麽純潔……呵呵，我告訴你，我會用你想象不到的手段從內到外的玩弄他，等到膩了，我就會砍斷他的四肢，把他扔到最下等的女支院裏去，就是那種專門為挖礦石的苦力服務的女支院，那地方只要一兩個銅幣，就能讓人進去随便玩。他會在那裏結束他的一輩子。”
萊昂現在才終于憤怒了，費爾南的笑容也越來越開心，
“好了，你就在那看着我的蛻變吧！”費爾南躺了下來，不知道他做了什麽，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這些人都穿着白色的長袍，臉上帶着鳥嘴面具，這種本來是醫生為了防止瘟疫而戴上的面具，現在卻因為愚昧者的錯誤恐懼，而成為了一些邪.教散播恐懼的工具。
萊昂不知道他們是否也能看見他，但總之，他們就那麽進來了，打頭的幾個人都端着銀盤子，上面放着一些物品。比如……萊昂的角。
一長一短的兩只角，它們在萊昂頭上的時候，看起來就是漆黑的公羊角，有看起來很粗糙的螺紋，現在它們擺在盤子上，就發現原來角的切面很漂亮，那種光澤和質感，看起來就像是黑琥珀。
這些人中的大多數進來後就繞着石臺圍成了一個圈，只有兩個人在費爾南的身上“操作”。那過程也很簡單，就是把費爾南的腦袋砸開兩個洞，然後把那兩根羊角戳進去。費爾南都是被固定在石臺上的，沒有麻醉，他一邊發出瘋狂的喊叫，一邊詭異的笑着，用僅剩的獨眼去注視萊昂的方向。
做完這一切，那兩個人也走進了唱着古怪歌謠的衆人中間，與他們一起唱誦起來。
一開始，費爾南的腦袋一直在流血，漸漸的，他的傷口愈合了。他也停止了慘叫，如睡夢一般閉上了雙眼……
他真的只是戳上那對角就能獲得我的力量？可是這家夥雖然能看到我所看到的，卻不能聽到所有我所聽到的，比如，我和潛意識的對話。那些力量并非不屬于我，而是屬于潛意識。
沒等萊昂徹底思考完整，眼前的世界再次變得模糊，他回到了一片黑暗中——血腥味更濃了，幾乎蓋住了其它所有的氣味，艾爾迪受傷了？
萊昂看不見，他只能聽到艾爾迪的靴子在石頭上奔跑的聲音。嗯？蛋蛋呢？
艾爾迪的呼吸越來越沉重了，萊昂突然感覺一陣颠簸，艾爾迪絆倒了，然後順着一個斜坡滑了下去。
艾爾迪又前進了一小段，終于他停了下來，又過了一會，萊昂被艾爾迪掏了出來。外面依舊一片漆黑，艾爾迪應該是在某個山洞裏……這山洞看起來有點眼熟？這是通向地下世界出口牧菇人領地的那個山洞！
這裏在魔災結束的地震中被震得垮塌了大半，不過出口那邊竟然還算保持了完好，萊昂前往費魯加之前，也通過這裏儲存了一部分觸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