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6章

獨眼水手盧卡斯得意的挺了挺胸:“看, 那裏就是我們的船!我們上去吧。”

艾爾迪站在上船的踏板前面,一臉嫌棄的用手捂住了鼻子:“你确定我們要上這艘船?這太臭了。”

這艘船其實從外表上來看還算不錯,它很大, 有着高大的桅杆,甲板幹淨又整齊。雖然也确實有一股腥味, 但其它的船, 甚至碼頭邊的建築物,腥味都要比它多上幾分。

只有童話故事裏的船才總是肮髒的, 一艘船想要長久的在大海上航行, 應付各種海上的突發事件, 有些事就必須要做到。

所以,現在艾爾迪的表現明顯是誇張的并且不正常的。

“你們這麽說可是傷了我的心,朋友們。”盧卡斯的臉色變得陰沉, 語言也變回了現在南方諸國使用的古柯密文,還帶着一種卷舌嚴重的口音,他的獨眼冷森森的看着兩個年輕人, 就像是在看着兩塊好肉。剛才的他還是個好心的老實水手,現在就是個不好惹的亡命之徒。

在他們周圍, 剛才看起來并不認識盧卡斯的水手們, 現在卻都慢慢聚集了過來。

“我知道你能鬥氣外放,小家夥。但你爸爸該告訴你的, 四階的戰士并不稀奇。”盧卡斯舔着嘴唇,他的手張開, 外形像是匕首的鬥氣在他的指尖轉動。

“他媽媽也該告訴他, 長了那麽漂亮的一張小嘴,就要做好吸……呃!”一個大個子水手正在得意洋洋的說着葷話,關鍵詞沒說出來, 他帶着舌頭的半個下巴卻已經掉在了地上,血大量的噴濺出來,他的同伴扶住他,匆忙把他拖到了後邊。

“哦……看來我們有什麽誤會。”這個盧卡斯簡直就是變色龍,不,變臉魔,他立刻又露出了滿臉的笑容,重新改回了卡波利語,“你們知道在海上的生活太無聊了,我們總得給自己找點樂子,剛才只是一個惡作劇,但是小魔法師,你對惡作劇的反應實在是……”

“铛!”艾爾迪突然側身揮劍,他看起來什麽都沒碰到,但他的劍卻傳來金鐵相擊的聲音。

——在黑暗的地下獨自生活,眼睛很多時候反而是累贅,艾爾迪的聽覺與感知都得到了極好的鍛煉,雖然來到地面上之後他的聽覺和感受都受到了負面的影響,但感覺不對砍一劍,即使是聽錯或感覺錯,砍了空劍,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現在,不是就砍對了嗎?

無論那是誰,這個隐身的,看情況是意圖湊到萊昂身邊的刺客被發現,其餘的水手瞬間也動了起來。

艾爾迪身上爆發出金色的鬥氣,将萊昂罩在裏邊,他自己卻沖了出去。這不是保護,這是告訴萊昂,他先不要動手。日常時的艾爾迪是優雅的,一舉一動都有着特別的韻律,但戰鬥時的艾爾迪,卻是迅猛果斷的,用最短的距離揮劈他的劍,他甚至會以傷換命!

萊昂把“法杖”戳在地上,支着下巴看着艾爾迪。不只是本體上的這一只眼睛,四周圍落在桅杆上的海鷗,站在角落裏的貓,甚至從房檐上垂落下來的蜘蛛,它們從一個又一個角度,貪婪的看着與水手們輸死搏殺的戰士。

萊昂:他真好看……

節制:對……

萊昂一點都沒有找到共同語言的開心,他不該跟節制說話的,反而瞬間被嫉妒充滿了大腦。為什麽他也能全方位的看到這麽美的艾爾迪?而我卻沒辦法把他揪出來暴揍一頓?

血染上他的衣服,噴灑到他淺亞麻色的發絲上,甚至飛濺到了他蒼白的臉上,讓他的綠眼睛顯得更幽深,雙唇顯得更紅潤——萊昂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後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剛才他興奮了,想……日的那種興奮。

圈住他的金色保護罩消失了,被艾爾迪殺得心慌的水手們頓時振作起來,發出愉悅的怪叫。在他們看來在,這是艾爾迪維持不住鬥氣護罩了,他力竭了。

而且萊昂可是個法師,還是個這麽半天一點動作都沒有的法師,很可能除了剛才削掉那個水手的半個下巴,他都是遠程攻擊的魔法,而現在他們混戰中,連削掉下巴的魔法他也不敢用了,是怕傷到他的隊友吧?只要控制住這個法師,那麽他們就……哎?為什麽動不了了?

“啪啦”“嘩啦”

想要進攻的水手們,突然碎成了一地的肉塊,盧卡斯的半個腦袋落在地上時,甚至還疑惑的眨了兩下眼睛。

“轟”的一聲,遠處圍觀看熱鬧的人們,跑了個一幹二淨。

艾爾迪喘着粗氣看着萊昂:“我進入地下後,身體狀況就一直在退步,以後要恢複高強度訓練。”不只是和萊昂歡愉的那段時間,他進入地下後,缺少高營養的食物,又長時間處于緊張狀态,還曾經幾次處于生死邊緣,這對體力損耗是巨大的。

剛想說“我們去找個有張好床的地方吧?”的萊昂,其實他也能增強艾爾迪的身體肌肉強度,但是這個世界戰士的強弱和鬥氣是有關系的,他不了解鬥氣,也不了解鬥氣和身體的運用。

更何況,這種事情艾爾迪是不會答應的,他要是願意躺在那什麽都不幹就變強,那現在就是依然躺在鋪滿毛皮的柔軟馬車裏,而不是剛剛戰鬥過後,傷痕累累了——他甚至都不讓萊昂給他治療,說是傷痛能讓他記住這次戰鬥的得失。

萊昂對着艾爾迪比了一個大拇指:“明白,今天晚上超大份的炖排骨。”

“好。”艾爾迪也比了一個大拇指,還用自己的大拇指和萊昂的大拇指啾咪了一下。

兩人正要離開,萊昂都轉過身了又想起了什麽,他轉回頭來:“等等。”一邊說,萊昂的手指一邊動了動,那些一堆一堆的屍體碎塊動了兩下,模樣五花八門的錢袋從屍塊堆裏飛了出來,落進了萊昂的手裏。

他又湊到艾爾迪耳邊說:“底倉裏有十幾個男女,要管嗎?”

艾爾迪一聽就明白,萊昂說的十幾個人可不是這艘船的漏網之徒。應該是船上的玩物,可能買的也可能是通過綁架或者拐騙得來的,到了新的地方,把沒死掉但是玩膩的賣掉,再換上新的。艾爾迪這樣好相貌的,當然就成了他們的目标。

把這些人弄出來,就是給他們自己找麻煩,但不弄出來,這艘船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新的水手上去,玩物們的命運不會改變。

要做個好事嗎?

“那些人能動嗎?”

“一半一半。”玩物在海船上的待遇還不如最下等的水手,食物和飲水都嚴重缺乏,這年代還不知道海上吃蔬菜水果的重要性,還要滿足水手的發洩與進行勞作,身體能好才怪了——所以十幾個玩物裏,只有三位女性,其他都是男的,畢竟男人身體素質更強一些。

“救下來吧。”

萊昂打了個響指,那艘船就像是那些水手一樣崩裂了,只有這些玩物們的底倉保持着完整,并且飄上了岸。

看到這個場面,一些要湊過來的人又跑了。其中依稀能看見本地治安官的身影,盧卡斯能在慕賴托港肆無忌憚的向陌生人行騙,并且當時一個站出來說話的都沒有,顯然盧卡斯也不是初來乍到的人,他在慕賴托港有底氣這麽做。

這些玩物,一共十四個人,他們先是一臉茫然的看着周圍,當發現地上散落的那些碎肉是人類的肉塊時,有人尖叫,有人昏倒,還有人發現了那些死者就是帶給他們悲慘遭遇的元兇,立刻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要走的可以自己走了。”艾爾迪伸手借過了萊昂的“法杖”,站在這些人面前用它敲了敲地面。

排除那些躺在地上不能動的,能動的六個人裏立刻有五個站起來就跑了。剩下的一個也站了起來,但還是坐下去了。這個世界沒有報答恩情的說法,這個要留下的人,只是因為他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狀況,跟着強者才能活,自己亂跑只會重新掉進泥坑裏。

艾爾迪讓所有人都自我介紹了一下,這個唯一剩下的能動的家夥叫薩菲爾·卡托,還是個小貴族家庭的獨生子,出來喝酒的時候莫名其妙的被打暈了,等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關在船艙裏了,不過他家就在堪比克島,所以被擄上船還不到十天,身體狀況還算不錯。

艾爾迪從行李裏頭掏出了一件舊衣服給他換上,讓他去雇傭幾個搬運工過來。雖然在船上的日子還短,但卡托曾經小貴族的驕傲已經被磨得一點都不剩了,艾爾迪讓換衣服他就在一地碎屍裏老老實實換了衣服,然後去叫來了人。

他們也不特意去找房子了,一群人就這麽招搖過市的去到了慕賴托港的中上層居住區——這裏都是獨門獨戶的二層小樓,挨家挨戶的敲門。有人開門,艾爾迪就拿着一顆拳頭大的珍珠問:“房子賣嗎?”

被拒絕了他們也不會糾纏,繼續問下一家。

那些拒絕其實更多是怕自己有名買沒命花,拿着這顆珍珠走出去不到十米就要被人砍死。連問了七八家,終于有不怕死,或者家裏也是有些勢力的人點了頭。房契拿出來,随便收拾了兩件衣服,抓着珍珠就匆匆離開了。

他們看起來只是簡單的走進去,其實陰暗的角落裏,無數細小的蟲子吞吃着這棟房屋裏的蜘蛛、蟑螂、老鼠,以及其它所有大大小小的生靈,短時間內,就讓這裏只剩下了十一個人類的生靈。

然後讓這些人留在家裏,萊昂和艾爾迪出去給他們找能夠治療的人。他們離開的時候,有個姑娘伸着手想叫住他們,被卡托捂住了嘴巴。

“不要認不清自己的地位,女孩。”等到門關上,卡托兇狠的看着這個姑娘,“我們很幸運,現在能活得好點,如果你做出破壞我們幸運的事情,相信我,我會讓你再也看不見太陽!”

萊昂和艾爾迪沒能走出這條巷子太遠,穿着深藍袍子的暴風之神主教等在路口:“能和你們聊聊嗎?外鄉人。”

他是個主教,但比起神職人員,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水手,還是那種偷了不合适衣服的水手,深棕色的皮膚,濃密的胡須,鼓囊囊的肌肉把袍子撐得緊緊的,還有一雙銳利兇悍的眼睛。但在南方的港口地區,海神和風暴之神的主場,膽敢冒充這兩位神靈,那就只剩下被雷劈死一個下場。

“請說吧,尊敬的主教。”

“要知道什麽是節制,外鄉人。”主教點點頭,也沒有帶他們去別處,就在路口處說,“可能是之前的魔災讓你們養成了不好的習慣,但這裏是暴風的領域,惡魔都無法踏足的區域,你們最好克制從內陸帶來的壞脾氣。”

主教說完話就轉身離開了,萊昂打了個哈氣:“看來他是來勸告的,但也是來警告的。神職人員真的是什麽樣的都有。”

“我們也不準備惹麻煩,畢竟我們是來度假的。”艾爾迪笑着拍了拍萊昂的肩膀,“走吧,我們去找個小神父。”

穆勒托港确實不大,最大的商業區,也算不上真的商業區,只是單純的有商人帶着貨來到穆勒托港,舉個牌子賣貨,該買的買,該賣的賣,就沒有然後了。小破成還是小破村,還有碼頭區的時候,他們最初就是這麽幹的。但後來就不需要商人自己買賣了,進出口區設立了商務市場,商人只要進行登記,不需要擺攤販售,也不需要自己尋找貨物買貨,直接就能夠在商務市場裏買賣。

其實商務市場也是很落後的,他們還沒來得及進一步改進,魔災就到了。

不過……穆勒托港是一百多年的大港口了,到現在還是這種自由市場的狀态,也實在是太落後了。

而且,不知道什麽原因,穆勒托港除了看起來就很奢華的海神教堂與風暴之神教堂,其餘連個淨水之神的小教堂都找不着。偏偏海神和風暴之神都沒有與治療相接近的神職,最後,兩人只能找了個醫生回來。

這裏的醫生倒是很多,但大多數也跟那些水手一樣,髒兮兮醉醺醺的,唱着歌頌海盜的歌,手裏揮舞的不是手術刀具,而是木匠的短鋸。

找了兩個看起來還算體面的醫生,談好了價錢,兩人把他們帶回去了。

這裏的普通人本來就不大注重衛生,海船上缺水,水手很髒,這些玩物更髒,不是比喻,就是字面意義上的髒。他們還要接受水手的殘酷對待,八個人都有嚴重的X病,卡托因為時間相對還算短,所以病情不重。

其中一位女性,肚子裏都爛了,她能夠保持神志清醒已經是個奇跡了,兩個醫生都表示沒法治。至于其他幾位還可以治療的……醫生們點燃了壁爐,把随身帶來的火鉗插.進了燃燒的木柴裏頭,轉身就把要治療的人綁在床上。

“你們要怎麽治療?”萊昂問,這情況看起來不對頭。

“用火,火能将他們身上腐敗病變的東西燒光,當燙傷痊愈,他們也就痊愈了。當然,可能留下一些傷疤之類的,也可能會有一點後遺症,但總比沒了性命更好。”

被捆起來的那個男人看來也知道這種病現在的治療方式是怎麽樣的,他吓得牙齒打顫,可沒有哀求什麽。

“……兩位請稍等,你們先出去一下。”萊昂和艾爾迪對視了一眼,既然救下來了這些人,那就盡量讓他們活下去,人死在自己手裏,也是很破壞心情的一件事。即使沒死,被這麽一燒,至少得在床上躺上兩三個月,他們難道還要因為照顧這些人留下兩三個月?

“我們有一些高等級的煉金藥水,能在兩天之內讓你們恢複健康。”艾爾迪對九個人說,這些人都露出了苛求的目光,萊昂也偷偷在艾爾迪的背後用大拇指戳他,以示贊美(完全忘了還有治療藥水,還以為要他自己出手),“不過你們需要以商業之□□義與我們簽訂契約償還欠款。”

治療藥水不是打掩護用的,他們真的有治療藥水,自然之神教會出品,也是塞在蛋蛋的袋子裏的。艾爾迪很少用,傷勢太重有萊昂,傷勢比較輕,即使疼痛,他也更遠等待傷口自愈,不過多的依靠外力,是作為騎士的準則。

“能問問我們要如何償還嗎?”卡托問,他的病不太重,如果可以回到家族,他的家裏還是能夠支付得起治療的費用的。

躺在床上的八個人有人猶豫了,他們已經脫離了那個地獄,那麽當然還是願意自由。只有那個病情最嚴重的姑娘,張着嘴,嘶啞的發出聲音:“救我……”

“我們是來歷練的,需要一些相對熟悉周圍情況的人,做我們兩個月的仆人。”

“就這樣?”卡托意外了,就算貴族,沒有繼承權的次子或者庶子,如果沒辦法進入某個教會,最好的出路就是給更上一級的貴族去做管家。現在這個年輕的騎士看起來就是個大貴族出身,他身邊的魔法師更是強到驚人,這樣的兩個人絕對不是普通人。別說只是做兩個月的仆人,就算一直做他們的仆人,也絕對狠劃算。

“當然就這樣。”艾爾迪挑了挑眉。

病情最輕的卡托同意了,可另外還是有三個人寧願承受烙鐵的痛苦。

卡托撇嘴,他們難道認為自己身上還有什麽價值,值得別人通過花費一瓶珍貴的治療藥水來诓騙他們嗎?

簽訂過協議,艾爾迪把治療藥水遞給了五個人:“修複身體的過程中,你們會感覺有一些不适,堅持過去就沒事了。”

自然之神教會的治療藥水有一股草木的香氣,五個長期被折磨的人剛喝下去,就覺得從喉嚨一直到胃部,都有一種舒暢的涼爽感,并且這種感覺開始向整個身體蔓延。病得最重的女孩沒多久就開始口申口今了起來,但同時她還在笑,因為她能感覺到那種久違了的身體在生長,而不是在腐爛的感覺。

有的人感覺癢,有的人感覺疼。但在那種環境下,能一直堅持着活下來的,都不是軟弱的人。有人開始嘔吐,有人沖進了廁所去排洩。兩個醫生一臉奇怪的看着這些人。但什麽都不說。

半個小時後,吃過藥的人感覺好多了。最嚴重的女孩臉上也露出了血色,另外兩個女孩甚至都能坐起來活動了,她們笑着給這位互相扶持走下來的同伴做清潔,更換床單和衣裳。

“那個……兩位大人……”看着醫生進來舉起烙鐵,再看看同伴,那三個剛才拒絕的人,這時候也動搖了。

“我給過你們一次選擇。”艾爾迪說。

“請救救我們!我們只是被騙得太多了,太多疑了!”

艾爾迪的回答是,直接把這三個人扔了出去。

“您做了最明知道選擇,我的主人。”卡托看來是飛快進入了角色,“那樣的人,如果您幫助了他們,他們也不會對您存有敬意,反而會認為您軟弱可欺,以後會繼續從您那裏索求不該是他們的東西。如果不幫助他們,繼續留在這,他們必定會對您和那位大人心存怨恨,會給我們帶來麻煩。”

他大聲的說着,是對着艾爾迪,餘光卻一直瞥着他的同班們。

其餘五個人趕緊點頭:“薩菲爾說得對!”

“墨尼克本來就是個混蛋。”

“湯姆森!他曾經跟着那些出去騙人!”

“湯姆森甚至向那些水手建議怎麽玩我們,呸!”

五個人開始揭起了那三個人的老底,用各種事實證明,那三個人不但該被趕走,□□掉也是理所應當的。

在特殊的環境中為了讓自己活下來,怎麽做的人都有,那些人做過的事情,他們不一定沒做過,艾爾迪也沒有深究的意思。給了醫生錢,把醫生送走後,艾爾迪把卡托和另外一個精神比較不錯的男人叫到了客廳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