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58章

核心打了個響指, 宮殿如雪花一般在陽光下消失了,那片野外的密林重新回來了。

“喵嗷嗚嗚嗚!”一百多米外,蛋蛋慘叫着, 一瘸一拐的向萊昂和艾爾迪跑來。

艾爾迪也坐了起來,然而這麽感人的主寵相逢畫面, 萊昂卻毫無所動。

“砰!”蛋蛋一臉撞在了突然沖出來的觸手上, 那張大臉都差點被擠平,“嗷——吱……”前半句是咆哮, 後半句大概想起來控制觸手的是誰, 它立刻就萎靡了, 聲音甚從大貓甚至變得有那麽點像是老鼠的叫聲。

蛋蛋一個屁墩坐在了地上,臉上卻透露出幾分疑惑。它彎過頭去看自己的後腿,舔了兩下, 又輕微的動了動。

“喵嗷!”真的不疼了!蛋蛋追着自己的尾巴蹦跶了兩圈,就跟突然逗比了的貓一樣,不, 它就是一只突然逗比了的貓,不過個頭大了點。起來的艾爾迪在旁邊看着, 笑了起來。

“你給自己起一個名字吧, 總不能一直叫你核心。”

“叫我米戴爾吧。”

“一個雜役不太适合叫這種聽起來很文雅的名字,或者米戴爾對你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嗎?”

“沒有, 不過這是我曾經用過的比較多的假名而已,那你給我起一個。”

“莫羅怎麽樣?”

“可以。”

“那麽, 莫羅, 你去把行李收拾一下,我們就要出發了。必須靠自己的手去做這些,你必須是個毫無能力的普通人。”萊昂再次提醒, 他能感覺到,他的因子周圍依然有大量的核心因子在活躍着,核心依然沒有讓自己變成一個普通人,“對我來說,活下去比找你麻煩重要得多,我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我就不會拿你來找樂子。”

“嗯……”

這一次,那些核心因子終于退去了,那種力量位階上的壓抑,也徹底消失了。

“你既然是凡人,那麽你需要通過吃飯獲得能量,這點能夠同樣做到嗎?”

“饑餓啊……也可以。”

“疲勞和困倦呢?”

“徹徹底底的是和普通人一樣的反應,不用啰嗦了。”核心在轉身的同時,對萊昂擺擺手,離開了。

他暫時有事幹,萊昂立刻蹦起來沖向了艾爾迪。艾爾迪剛才一直躺在那,但萊昂并沒有對他隐瞞現在的情況,有一只小蟲子在艾爾迪的耳蝸裏,用細小但是清晰的聲音,告訴了他究竟。

艾爾迪是震驚的,誰能想到他們竟然生活在另外一個生物的身軀之上?

“我們就像是生活在古樹上的小蟲子……不,是生活在巨獸身上的虱子,衆神也不過是吞吃虱子的鳥。而且這只巨獸現在産生了自毀的想法,随時都會沖進火海。”艾爾迪看了一眼萊昂,他擡手抹了一把他的臉,“別擔心,我是有點壓抑,但還在我自己能夠控制的範圍內。”

艾爾迪站了起來:“這也是好事,現在滿滿的都是讓我頭皮發炸的危機感,其他的事情倒是不想去思考了。所以,以後我們要一起了?”

“是的。如果我沒能成功,世界毀滅,那這大概是最後我們能在一起的時間了。”萊昂坦言。

“我也是這麽想的。”艾爾迪笑了笑,“那麽,我們開始旅行吧。”

艾爾迪騎上了蛋蛋,萊昂騎着變出來的馬——他給核心變出來的則是一輛驢車,車上放着行李還有艾爾迪宰殺的那頭怪物的頭顱。車身是觸手短時間內制作出來的,驢才是真正變化出來的。

核心:……

核心:“我懷疑你在報複我,并且我有證據。”

“雜役都這樣的。而且從某種角度來說,你趕的不是驢,是我。”

“哎?這麽一說果然那很不錯。”核心坐上了車轅,甩起了鞭子。

在這方面,看來核心還是很坦然的。他的話,也确實讓萊昂松了一口氣。

蛋蛋的速度夠快,但驢子和馬就不行了,他們趕了一個白天的路,夜晚宿營的時候,依舊在密林裏。

出發的事情看起來還好,但一天過去,核心就顯得暴躁了起來,他叉腰站在篝火邊,明明是在亮處,但周圍的光卻“躲”開了他,他整個人都黑沉沉的。

“莫羅,去搭帳篷!今天晚上你不想睡在濕漉漉的草地上吧?”萊昂扔給了核心兩個包袱,“這以後就是你的帳篷,還有被褥。”

然後,萊昂無視核心難看的臉色,去和艾爾迪搭帳篷了。

看起來萊昂這件事做得很順暢并且無壓力,但實際上有多緊張他和艾爾迪都知道,所以兩人搭帳篷的時候就是搭帳篷,誰都沒說話。直到大概半個多小時後,核心才終于動了,慢吞吞的拖走帳篷在萊昂和艾爾迪的旁邊搭設起來,然後整理好自己的被褥。

“你們在這等着,我去林子裏打點獵物。”艾爾迪拎着弓箭跑了。

萊昂和核心坐在篝火邊,核心看着燃燒的火焰,好像是在發呆。

“從今天開始,我也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四階法師。”萊昂掰斷一根幹柴扔進火裏,“雖然比你情況稍好,但我們現在同樣都是凡人。”

“啊?不不不,你誤會了。我得承認,現在這樣的生活,雖然不讓我感覺到快樂,但确實是有那麽點新奇的,這種……底層的生活。我還以為這世上再沒有什麽事情能夠讓活過漫長歲月的我,覺得陌生。”核心看向萊昂,“繼續努力,挺好的。”

“……”莫名覺得,這位核心好像有點M的屬性?

艾爾迪帶回了幾頭小獵物,他回來之前已經剝掉了獵物的皮,處理掉了內髒,還抹了一部分鹽分,蛋蛋更是已經吃飽了,回來就趴在火堆邊舒服的舔着爪子。萊昂自然的接過這些肉食上抹了更多的調料,在火上烤着。艾爾迪在他身邊坐下問:“在林子裏伏擊的那些人,你留下什麽身份證明了嗎?”

“林子裏伏擊……哦!”

雖然不過是兩三天前的事情,但萊昂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艾爾迪和怪物搏鬥之後,林子裏來了一群人埋伏。

“不是我動的手,是自然之神。我知道你當時很疲勞,但那點人,還都是一些普通人,你應付得了。甚至你不用動手,它都沒問題。”萊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蛋蛋。

蛋蛋驕傲的“喵嗷”了一聲。

“自然之神的藤蔓一動,我以為祂是怪物,也跟着動了。結果……好像是沒什麽留下來吧?你等等,我去問問靈界,可能有這些人的靈魂。”

艾爾迪第一反應是想說不用,那些襲擊他的人大概率也就是兩種,一種是意圖截取他成果的傭兵團,還是不入流的那種。稍微明白一些情況的,就該知道,他那種單身殺死一通有龍族血統怪物的高階戰士,即使是單身的那也是極其危險的。而在這個世界裏,人死了并不是終結。殺掉了他,很可能引來恐怖的報複,沒殺掉他……那當然是就要被反殺了,風險太大。

另外一種就是挂出任務的那些村莊,他們能把任務挂出來,就代表着是能夠支付報酬的。否則當地的傭兵工會就要代替他們支付——傭兵工會雖然分地區,并且互相勾心鬥角,但這是他們的鐵則。那筆巨額獎賞,很可能讓那幾個貧瘠的村莊因此破産。那麽趁着任務者精疲力盡幹掉他,也不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沒人去交任務,那任務就挂在那,過了一定時間,只要交上十分之一的費用,就可以取消任務了。

對艾爾迪來說,他還是希望這是第一種的,他無所謂那些巨額財産,小破城雖然幾經損毀,但度過了艱難的建城初期後,金庫裏的金幣一直是滿滿的,他接任務時看上的是怪物,他要在戰鬥中磨砺自己,賞金對他來說可有可無。甚至他還是懷着善意去做這件事的,畢竟跟萊昂在一起久了,他這個出身大貴族的冷血家夥,對于底層人也确實有了一些憐憫。

如果是前者,已經被殺光就無所謂了,頂多打探到他們的駐地,再殺一遍。如果是後者……出來襲擊的人死亡了,村子卻還在。知道真相後,難道要去找那些孤兒寡母的麻煩?可是不找麻煩,就這完了?他自己也憋屈。

所以,知道真相并沒有什麽大用。但是,這件事本身有些奇妙。

“你要怎麽去靈界問問?要停下來舉行儀式嗎?”雖然身邊總有神職人員,甚至外界很多人也把小破城的人當成自然之神教會的一個直屬城市,這幾天還見多了衆多神奇的事情,但,潛意識裏艾爾迪還是覺得是距離他很遙遠的事情,靈界就是個傳說,“對了,你也是伸了。你确實是神了,不是我做夢,對吧?”

“對,我是神了。不過,真沒什麽大不了的。”萊昂看了一眼趕驢車的核心,他擡起手,掌心上有一條細細小小的觸手冒了出來,“也不需要舉行儀式,我獻祭我自己,然後召喚我自己,就夠了。”

“哎?”這可真是聽起來就讓人覺得奇異的事情,他看着那條像是草芽一樣的觸手,随便扭了兩下,消失了,“然後呢?”

“獻祭結束,然後就是等回音了。”

“……有點沒意思。”

“我也這麽覺得。”

靈界,相對的冥河中央,萊昂懸着空,他躺着,他坐着,他站起來,他走來走去,他好煩躁啊。他送下去了一部分自己,他以為兩邊的世界就能達成平衡,互相溝通,但并不是,他感知不到物質界的情況。

“你看起來有點無聊?”一朵小花順着風飄了上來,變成了花樹神。

“請問,衆神是怎麽了解物質界的情況的?”

“靠信徒,每一個瞬間,都有無數的信徒或者有意或者無意的向我們祈禱。他們的思想傳遞到我們的耳邊,達成彼此的溝通。”花樹神看着萊昂,“你雖然是我們的從神,可以共享我父親的一部分供奉,但這種就沒辦法了。短時間內,你就沒有必要考慮這方面的事情了。”

沒有信徒的萊昂:“……”

可是突然,萊昂感覺自己有所觸動——奇妙的感覺,就像是有人拉住了他的一根頭發絲,輕輕的拽動。

萊昂回應了這種觸動,有什麽湧進了他的靈魂裏。

花樹神看着萊昂的表情忽然變了,祂很好奇的問:“哎?你真的現在就有信徒了?”

“不是信徒,是我自己。”萊昂眨眨眼,“能去叫自然之神冕下和光明神冕下過來嗎?我知道大災難是什麽了。”

“啊!”花樹神瞪大了眼睛,瞬間爆成了一團花瓣,消失了。

下一秒,萊昂他周圍好像有什麽動了,但又好像什麽都沒動……自然之神和光明神就突然出現了,光明神說:“我用了時光護罩,這裏的空間已經被隔絕,祂們看到的還是躺在那無聊的轉來轉去的你。到底是什麽情況,說吧。”

“你們知道深淵裏的那個讓惡魔們都恐懼的東西嗎?他叫核心。”

“不應該用祂嗎?”光明神奇怪。

“這種時候有必要糾結稱呼的問題嗎?大災難的來源是核心?”自然之神打斷了光明神,皺眉問。

“請聽我慢慢說,核心就是這個世界,物質界是他的身軀,我們現在的靈界是他靈魂的一部分。這個世界是他創造的,因為無聊。在我們,我指的是我們所知道的五個紀元之前,已經有很多文明興起又毀滅。現在他又無聊了。而且這一次,只是毀滅文明,也不會讓他感覺到樂趣了。”

這次的毀滅是真的毀滅,核心就要陷入徹底的瘋狂之中了。

自然之神和光明神的臉上都有幾分恍惚,萊昂帶來的消息,實在是太超出祂們的意料,也太讓神難以置信了。

即使早就知道大災難來臨,甚至在這場災難中,作為神祇的祂們也很可能無法幸免。但……他們是神啊。總會是有種高高在上的傲慢,這是漫長歲月俯視衆生的過程中養成的性格。現在,萊昂,這個新來的小神,跟祂們說,原來祂們也只是另外一個強大存在的玩物,蝼蟻,這實在是讓神難以接受。

“你們是不是要派人去試探核心?”萊昂看着兩個神。

“是的,這太難以相信了。我們相信你,但在這件事上,我們無法完全相信你。”

“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們的試探應該到不了核心的跟前。”萊昂看着祂們,“在你們徹底相信之前,我說什麽都是徒勞,等到你們試探完了,再來找我吧。”

萊昂以為,這次的試探會花上一些時間,至少也要十天半個月之後,但三天後,這兩位神就臉色難看的找來了。

“試探完了?”

“完了。”他們降下了神谕,接到神谕的教會要把人手派遣出去。可只要接到命令的神職人員,就會突然的重病,一般都是讓人昏迷的高燒,緊接着身上起了紅疹,如果翻開病人的眼皮或者拉開他們的嘴,就會發現這些紅疹也長進了他們的眼皮和喉嚨。

如此嚴重的疾病,就像是瘟疫,幸好它并不傳染。甚至,只要将任務交給另外一個人,病人就會在短時間內痊愈,而接到任務的人,則會緊跟着病倒。

這些人,可都是高階的戰士或者神職人員,他們的力量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假的。神祇的庇佑,更像是玩笑。

自然之神和光明神的神職裏也有治療,尤其光明神的治療能力,比自然之神更強,祂們也悄悄的降下了神恩,然而沒用,作為神,祂們根本沒辦法治療好自己虔誠的信徒,或者說,祂們的力量施展在病人身上,就像是施展在健康的普通人身上——病人不是沒有被治好,是根本沒有疾病需要被治療,好像他們天生就該是昏迷不醒、滿身紅疹,加體溫極高。

這些病人的從根本的認知上被改變了,有關于他的法則被改變了。部分神祇可以利用自己最主要的神職做到這一點。比如花樹神,祂能夠在其它花朵的基礎上制作出一種全心的花草樹木。

但是那會出現特別的天象,一些相關的神祇也會産生感知。如果改變的對象是另外一個神祇的信徒,尤其是神職人員,那麽這種感知更是巨大的。但是沒有,沒有人有感知,而且病人還是在教堂神殿之內,就那麽理所應當輕而易舉的發生了。

這超出了神的理解,與神的常識,再怎麽難以相信,也必須承認,他們面對的,是一個站在神之上方的存在。

“那麽我這裏也完了,把這件事告訴你們,只是因為我覺得有必要讓你們知道。物質界的我,正在努力的拯救世界,你們能做的,就是不要管。”萊昂沒問他們具體是怎麽試探的,知道結果就足夠了。

“你确定你能拯救這個世界?”光明神不想質疑萊昂,但是他沒辦法不質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