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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動向

時近冬日,河南道內不說是滴水成冰,可也差不了多少。李珏寧才從被子裏鑽出來,只是伸伸手,就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服侍她穿衣的香片察覺到了,連忙叫小丫鬟去把窗戶關嚴實些,再把衣裳在燈籠上烤的暖暖和和的,這才拿去給李珏寧穿。

洗漱過後,李珏寧坐在花廳裏吃早飯,見到一桌子的素點心,她都覺得嘴裏沒味。

香片看到李珏寧皺眉的模樣,笑了笑,輕輕揭開一個八瓣蓮瓷蓋子,裏頭是兩個圓圓的團子,上面撒着芝麻,炸的金黃金黃的,一看就讓人十分有食欲,味道還特別香,最要緊的是這兩個團子飄出了一股肉味。

李珏寧就拿眼睛去看香片。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吃過太多的苦頭,她打小就十分喜歡吃肉,最早的時候在家不敢吃,還記得讓讓人。後來李家日子過起來了,再也不用讓人,她吃起肉來就一點顧忌都沒有了。

只是這這會兒再如何,不管心裏怎麽想,李珏寧還是知道這是在給範氏守孝,全家上下,除了李火旺,是沒人能沾葷腥的,她就看了看香片。

香片笑嘻嘻的把盤子推過去,小聲道:“姑娘放心吃罷,這裏頭沒肉,就是點野菜,大少爺讓竈下的人用雞油給炸了炸,聞起來就特別香。”

李珏寧眼睛彎了彎,咳嗽了一聲,這才接過白米粥,把兩個團子給吃到了肚子裏。

吃過飯,她就去林氏的院子。

李廷恩正坐在林氏的對面說話,看到李珏寧進來,沖她招了招手。

李珏寧歡天喜地的跑過去叫大哥,還給李廷恩眨了眨眼。

李廷恩見到她的模樣,會心的笑了。

李珏寧就拉着李廷恩說話,問他何時從山林的道觀裏回來的,還去不去山裏。

自從範氏的喪事過後,李廷恩就守孝在家,上門的人也不多,他就一天天常常往山裏跑,經常去與道觀裏的道士閑坐。李家上上下下的人都以為李廷恩是因為做官做的好好的被逼回來,又死了師父失去了個靠山而心煩不願意呆在家裏,平日從不敢多問。連李火旺好了些後拄着拐杖都常常長籲短嘆的,埋怨範氏死的不是時候。唯有李珏寧,對李廷恩不留在家裏,還敢這麽抱怨兩句。

李廷恩拍了拍她的額頭,含笑道:“不去了,趁着在家,先将翠翠的親事定下來。”

李珏寧就覺得有點奇怪,守孝要兩年呢,這才半年不到,怎的就說上在家不在家的話了。不過她心裏只是這麽一轉,很快就被李廷恩後面說的話勾去了心神。

她驚訝的擡頭看着上面笑容滿面的林氏,大聲道:“大哥給表姐定好親事了?”

林翠翠早就該成親了,起初林氏是找不到人,後來有點主意了範氏又沒了,範氏的喪事完了李耀祖又大病一場,整天昏睡在床上,請了無數個大夫來看都說不出個緣由。再有外頭人傳言說石定生死了,李廷恩的前途就少了一份依仗,李二柱本來身子骨就弱,接連打擊下大病一場,林氏簡直就是心力交瘁,再也顧不上林翠翠。直到三個月前京中來了聖旨,宣旨的太監還帶了好幾箱東西,說是皇上賜給李廷恩的,李家門庭又開始熱鬧起來,林氏這才放了心,重新把林翠翠的婚事又撿起來了。

這一次李廷恩回來,林氏就抓着人,無論如何都要李廷恩幫忙給挑個人家。

對林翠翠的婚事,李廷恩也早有盤算,不過與他原先的打算有些偏差罷了。他就道:“定了,只是還得先看看人再說。”

李珏寧就拉着林氏的胳膊撒嬌,非要林氏先告訴她到底定了誰。

林氏被她搖的笑容滿面的,在她額頭上戳了一指頭,無奈的道:“你啊。”

不過她到底不是大戶人家出身,也沒那麽多顧忌,就道:“就城北的錢家,錢夫人的小兒子,不正跟你表姐年歲差不多麽。”

李珏寧眼珠轉了轉,在腦子裏仔細的想了想才翻出來錢家這麽一戶人家。

“他家不世代都是做豆腐的,難不成要叫表姐嫁過去做豆腐。再說了,錢夫人可不是錢家大少爺的親娘,是個繼室,将來表姐還不受氣。”李珏寧有點想不明白李廷恩為何挑來挑去會給林翠翠選了這麽個人家,她這些年和林翠翠相處的不錯,就忍不住小小的為林翠翠抱了不平。

叫李珏寧這麽一說,林氏先前臉上的喜色也消散了不少。

其實她從心裏來說開頭也不是很樂意這門親事,先不說錢家那三少爺如何,光是繼室所出,頭頂上有兩個不是一個娘生的哥哥這一條就夠人受的了。外頭倒是說得好,都說錢夫人和大兒子二兒子關系如何如何好,以前錢家做生意虧了銀子,是錢夫人當了嫁妝才把錢家的生意盤活,又說錢家原配夫人去得早,是錢夫人一把屎一把尿把前頭人留下的兩個兒子養大。

可說來說去,不是親的就不是親的。

這種繼室和原配兒女之間的争鬥苦楚,別人不清楚,自己還不清楚麽?

轉念,林氏又想到李廷恩說過的話,就有點拿不準的勸李珏寧,“錢夫人身子還好得很,錢家老三又是她親兒子,她總不會幫着別人。再說了,前幾個月有好多人家以前來打探過你表姐消息,中間都沒了動靜,這會兒才又把上來,唯有錢家,一直就沒與咱們生分過。我琢磨來去,你大哥說得對,咱們不圖旁的,就沖錢家這個,你表姐嫁過去就不能吃虧。”

一說到那些牆頭草,李珏寧就沒好臉色。

都是些什麽東西,以前大哥在朝廷上平步青雲,石大人還在的時候,那些人恨不能把李家捧到天上。等大哥丁憂,石大人去了,手上的差事也交給別人,聽說別人接手後還辦的不壞,得了皇上的賞賜,那些人就不肯上門了,背地裏還說李家土裏刨食的就是土裏刨食的,野雞插上毛都成不了鳳凰!

想到錢家的确前後一如既往的态度,李珏寧心裏舒坦了些,就點點頭,“娘說的對。我還聽人家說錢家的大少爺在西北的軍營裏做提調,是個有出息的,妻子兒女都在那邊。錢家二少爺又忙着念書,想來表姐也吃不了苦頭。”

叫李珏寧這樣一說,林氏心情好了許多,笑道:“那就這家罷,等你大哥去看看,我就把早前給你表姐準備的嫁妝都給擡出來,等翻了年挑個好日子就讓他們成親。”

“這麽急啊。”李珏寧沒想林氏竟然如此心急。

林氏有點讷讷,看了眼李廷恩才壓低嗓門道:“你二舅娘他們心裏不舒坦,這親事還是趁早定了罷。”

李珏寧就會意的點了點頭。

林家前頭幾個表姐定的親事都不好。大表姐的婆家明明是仗着李家的勢在縣城開了個小食鋪掙的銀子,偏偏還要處處欺負大表姐。那大姐夫更不是個東西,左一個右一個的往家裏買丫鬟,大表姐忍不下去托人帶口信到府城裏來,娘看着大表姐一身的傷,出面做主讓大表姐和離了,誰想家裏的二舅娘三舅娘他們反而怪上了娘,說是壞了林家的名聲,下頭還有孫女沒嫁呢。

看那模樣,是想都推給李家來,順道還能弄筆嫁妝。

雖說是親娘家,可李珏寧從來就沒跟林家的人如何來往過,自然煩的厲害,聽林氏這麽說,就不問了。

和李廷恩一道從林氏的院子裏出來,李珏寧顯得分外的安靜。

李廷恩看着她的樣子,溫聲問她,“是不是在家悶久了,過去小半年了,你要想出門,就叫幾個人出去罷。”

李珏寧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問,“大哥,你是不是要走了?”她怕李廷恩不明白她的意思,還補了一句,“是不是要重新出門做官去?”

李廷恩怔了一怔,他有點訝異李珏寧的敏銳,就試探着笑問,“你為何突然說這個?”

李珏寧就撇了撇嘴,“你以前要上京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把家裏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當當的。你方才不還說才趁你還在家,那你肯定是要出遠門,如今是守孝呢,你又不能到處去游學,去山裏也是隔三岔五就能回來,當然就是要去做官了。”她說着低聲道:“大哥,你去做官罷,別在家守孝。”給範氏這樣的人守孝,又有什麽用?

李廷恩沒想到李珏寧會有這樣的成長,他十分欣慰的輕輕撫摸過李珏寧的發頂,溫聲道:“放心罷,大哥該去做官的時候自然會去。大哥還得使使勁兒,将來才能給咱們珏寧找一個好人家。”

“大哥!”李珏寧輕輕跺了跺腳。她真是不明白,別人家的哥哥從來不會和妹妹嬉鬧,更不會拿這種事情出來玩笑。唯有自家的大哥,騎馬射箭鞭子劍術樣樣都教自己,女紅四書女則這些卻只要自己看了記得就是,并不要求自己真的要老老實實照着去做,時不時的還會這樣毫無顧忌的說這些話,一點都不忌諱。可自己,就是喜歡這樣的大哥,獨一無二的大哥。

李廷恩好笑的看着李珏寧緋紅的臉頰,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

小姑娘長大了啊,以前那麽瘦的跟棍子一樣,就算自己與她玩笑,也只是怯生生的懵懂的望着自己,根本弄不明白其中的含義。而如今,卻能雙頰紅潤的朝自己瞪眼睛了。

也許過兩個月後等自己再度離開這個家後的下一次歸來,眼前的妹妹,已經可以與林翠翠一樣定下親事了。

李廷恩心裏有點不是滋味,複又想到如今朝廷的局勢,昭帝的密旨,瞳孔中染上了一層霧霭。

“大哥……”看李廷恩發怔,李珏寧小聲喊了一句。

李廷恩回過神,若無其事的道:“沒事,走罷,咱們一道去看看小寶。”

自從範氏的喪事過後,李耀祖得了奇病,曾氏忙于照顧李耀祖,連院子都很少出,家裏的事情就一直交給了李珏寧。她如今的整日要管家,忙得不可開交,聽李廷恩說到李小寶,就道:“大哥去罷,他晚上總要到娘的屋子裏用飯,到時候看一看就是了。”

李廷恩也沒當回事,含笑目送李珏寧回了院子。

他回到書房一坐下,從平就上來道:“少爺,大太太和三太太那兒,您看……”

李廷恩擰了擰眉。

自從範氏死後,李火旺又重病,小曹氏與顧氏兩個人就明裏暗裏的想要分家。尤其是有一段時日外面流言紛紛,許多人都在說李廷恩可能再也無法起複了,而且李廷恩以前鋒芒太露,還在朝廷上得罪不少人。他年歲太輕,官位就蹭蹭往上漲,就算不說別的,有些熬了一輩子才六品七品的人家都看着眼紅啊,這就夠李廷恩受得了。

小曹氏與顧氏被娘家人,結交的人,底下的心腹三番兩次的說,似乎各自都有些心動了,帶着點暗示的提過好幾回分家。

從李廷恩本心來說,他真的想放小曹氏與顧氏出去。李大柱縱使與李二柱同母所生,以前也一直看重李廷恩,并且一度将李廷恩視為兒子以後的依仗,然而在長房手中有了自己的産業,自己的銀子後,李大柱的心思的改變,李廷恩也能想明白。

眼看李天賜漸大,李廷恩對李天賜這個弟弟卻并為有任何特殊的對待,悉如往常,不比別的弟弟多一分,也不比別的弟弟少一分,然而,李天賜的年紀,卻是不一樣的。何況,分給的産業,只要沒分家,就不算真正的捏到手裏,分了家,一切才都是自己的了。

見勢不好,各自分開,也不獨是官場上才有的情景,這一點,李廷恩并不意外。

既然李大柱與小曹氏選了這條路,李廷恩當然也不想勉強。至于顧氏,心心念念想要借着分家再想法子弄點産業,最好弄兩個鋪子在手裏,又以為如今他們手上的生意已經在商場上站穩腳跟了,想分出去做當家太太,李廷恩更願意成全。

只是若小曹氏與顧氏打着分出去也是親伯父親叔父的心思,還想讓自己一力承擔起他們的花用,時不時就要回來轉一轉,或是再想讓自己給宅子給銀子,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不過萬般計算,終究抵不過要死不活的李耀祖。

李耀祖咽氣,自己要多守孝一年,李耀祖不咽氣,李火旺就不願意讓家裏輕易分家,唯恐四房最後沒個着落。而且分出去,自己又要離開,只怕三房那裏就更沒發約束了,也許并不是利大于弊。

這家到底要不要分,如何分,看樣子還需斟酌一二。

心裏打了個繞,李廷恩吩咐從平,“安置到三房的丫鬟,暫且等一等。”

若有的選擇,自己真是不想在家中用這樣的方法,畢竟是有後患的。

他拿起一封京中萬重文寫來的書信,一面分神問道:“朱家可有消息過來?”

從平急忙道:“三姑爺說已經找到花姨娘的行蹤,必然會将人抓回來交給少爺處置。”

李廷恩沒有接話。

李耀祖與王太後聯系上他并不意外,叫他意外的,是李耀祖居然是通過花姨娘和王太後有了牽連。

當年朱瑞恒的事情,朱瑞成最後為了讓自己消氣,或許也有借勢除去他早就不喜歡的庶弟的方法,近乎是逼迫生父朱老爺做出了選擇,舍棄了花姨娘這個愛妾和朱瑞恒這個一貫疼愛的庶子。

花姨娘和朱瑞恒被送到鄉下莊子,被朱家所有人遺忘,中間屢次傳出朱瑞成在鄉下不慣,想要回來的消息,還曾經病過好幾回。不過根據自己所得知的消息,朱家上下将這都當做了花姨娘母子使出的想要翻盤的手段,并未理會,只是随意請了個大夫過去看。一年以後就傳出朱瑞恒病重不治,花姨娘失去獨子,得了瘋病,最後将自己燒死在屋子裏的消息。

除去本就病重的朱老爺因為這件事病上加病,送了性命以外,沒有半個人将花姨娘母子的死放在心上。自己i還記得李草兒回來提起過,說朱夫人背地裏狠狠罵了幾場,直說花姨娘坑了朱家。

誰又能想到,當初所有人都以為在大火中化成了飛灰,連屍骨都找不到的花姨娘,竟然會自己放火以此逃出莊子,然後輾轉找到以前在戲班子的姐妹,重新操持了舊業,最後居然與宮裏的太監搭上了關系,成為對付自己的一把不起眼卻鋒利無比的利刃。

可惜了,自己留在家裏的人本事到底不濟,只能順着李耀祖摸出這麽一個人,曾氏動手的又早了些,李耀祖如今如同活死人一般,不能說話不能動彈,只能睜着眼睛憤恨的看着所有出現在面前的人。

這樣的李耀祖,叫自己就是有萬般手段,也無從掏出一句實話。

不過既然知道了花姨娘,李廷恩也不着急,他看過付華麟的信,眼裏有了絲凝重。

沒想到近半年的時光,朝廷居然會有如此大變。

宮中陳貴妃早産生下二皇子自己早就知道,不知道的是陳貴妃竟然有如此手腕,将宋容華逼到了別宮去住,陳貴妃的同胞兄弟取代杜玉樓,成為右衛軍都督。昭帝在兩個月之內,連斬七名王太後一系的官員,王家人跪在永寧宮外哭訴,王太後卻閉宮不出,仿佛成了一尊真正的泥菩薩。

可王太後,是一個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之人。

當初自己的老師,身為三朝元老,就為了給自己不留後患的拖延一點時機,抓住了一點先帝時說過的只言片語,在朝堂上提出要将早逝的慧文太子妃追封為先帝之元後,王太後便勃然大怒,要在金銮殿上一頭撞死,結果她未死,自己的老師被逼自盡以示清白。也正是因為老師的死,才讓上官睿等人心生愧疚,暫且放過了自己,最後将自己奪情的奏折全部壓了下去,更為自己争取到了在京中轉圜的一二分人情。

老師的恩德無以為報,可王太後在老師撞柱自盡後還叫太醫在傷藥上做手腳的深仇大恨,自己片刻都不會忘記。

這樣一個睚眦必報的女人,會就如此安然養老度日,任憑一個貴妃爬到頭頂之上?

李廷恩不信,他也不會讓自己的那些盟友掉以輕心。

他提筆寫了一封信,告訴萬重文轉告付華麟對永寧宮的動向絕不可放松之後,示意從平送出去,又把趙安叫了進來。

自從石定生死後,趙安就酗了很長時日的酒,最近才慢慢好些,整個人又削瘦了許多。他本就身子有些蜷縮,如今看上去越發像是一具沒有活氣的骷髅,李廷恩見了不免心中有些微難受。

李廷恩也是才知道,趙安竟然是石定生的侄兒,不過是一個外室所出。永溪石氏身為傳承千年的大族,是絕不容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的,趙安生母太過卑賤,族中派人要将趙安母子溺死,石定生得知消息後,因顧念與胞弟的情誼,受不住趙安生父的哭求,派人将趙安母子悄悄救下,送到江南道的一個縣城養大。趙安生母病故,趙安不願意再受石定生恩惠,悄悄跑去從了軍,成為一個舍生忘死,在刀尖打滾的夜不收。然後石定生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趙安,在趙安一次探哨受了重傷回來,上官為了搶功意欲趁機要他性命的時候,他被石定生找到。石定生上下疏通,為他除去軍籍,帶到身邊更名換姓,以為心腹。

得知這一情形後,李廷恩也就能明白趙安對石定生的孺慕之情了。

可趙安這樣下去,并不是辦法。

不過有些事情,需要時間來沖淡,李廷恩不打算這會兒就要趙安将事情抛下,連他自己都尚未放下仇恨,又如何勸說別人。他只作不見趙安的模樣,随手指了個位置讓趙安坐下,和趙安說起了襄陽的事情。

“按照京裏的動向,再過兩月,朝廷必會興兵讨伐永王。”李廷恩将手上抄錄下來的一封邸報遞給趙安看,“永王占據三道,朝廷卻遲遲不曾派人清剿。随着天時轉好,朝廷派各地官府赈災,各地流民已然漸少,然而從匪易,從良卻難。這些流匪,原是流民,一日染血,手中的刀便放不下去了。按各地邸報來看,各道各府都有流竄不願回歸家鄉種地的流匪化作盜匪,占山為王,肆意滋擾百姓。下一步若我沒料錯,朝廷必會抽調駐邊大将帶同關中精銳前去讨伐永王,令一薄有名聲的京中禁衛将官率同衛所軍清理匪患。朝廷大軍一動,藩王只怕會有動蕩。”

趙安看過邸報,随後将之一合壓在案上,冷笑道:“朝堂上這些大人,想一出是一出。各地軍備廢弛早已有之,這些衛所軍,世代軍戶,許多早就成了兵油子。他們成日鑽研的,就是如何躲過射來的箭,怎樣卡着管朝廷要更多的軍饷。許多人只怕連如何養護自己的铠甲長槍都忘記了,朝廷當初還将這些衛所軍都調往京畿附近,指望這些人能護着京城安危,簡直是妄想。”

李廷恩端了茶喝,淡淡一笑道:“他們也知衛所軍不堪大用,所以只會讓他們清剿流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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