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6章 分家

屈從雲去外地做生意,李翠翠不耐煩回去跟屈大太太這些人過招,就在娘家住半個多月,一直打聽到屈從雲快回來了,這才決定要回去。小曹氏就把她叫過來,母女兩一道用過早飯,小曹氏吩咐人抱了兩匹靛藍色繡百童子的緞子上來。

這緞子一看就十分厚實,近看才知道兩面料縫在了一起,中間上手一捏便是軟軟厚厚的棉絮。

小曹氏讓人把料子放在桌上,指了指道:“這是今冬才分下來的份例。說是廷恩北疆那邊買的上百頃地種出來的火棉今年終于有收成了,就給縫在了緞子裏頭送來,穿上暖和的很。這火棉貴重,一共也沒往這兒送多少,我手上分了五匹,留了三匹下來給天賜做冬衣,這兩匹你拿着給厚兒裁兩件衣裳罷。今年冬天冷,小孩子,千萬別凍着了。”

李翠翠摸着火棉愛不釋手。屈家不缺銀子,可如今這時節,養大一個孩子可不容易,再富貴的人家都有夭折的孩子。天氣熱了,怕孩子有暑氣,天涼了,怕孩子凍着,有點風寒怕孩子就要折進去。

不過小曹氏雖然這樣說了,李翠翠也不好意思把東西一道就拿走,推了一匹回來,“娘,這還有一匹給二妹留着。”

小曹氏眼皮一耷拉,心裏慨嘆,嫁了人生了孩子果然就不一樣了,也懂事了許多。

“不用,珍珠孩子年齡大些,不打緊。這東西也就是這一兩年金貴,等那邊産出好了,送到家裏的不能少。”小曹氏說完,又叫人收拾些藥材出來要給李翠翠一道都帶回去,還教她,“別看着姑爺向着你,就老是和屈大太太頂撞,這種事兒傳出去可打你的臉,她偏心,讓姑爺對付去。”

李翠翠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道:“娘我就是心裏不舒坦,一家子上上下下都靠着相公掙的銀子吃喝,還想騎在咱脖子上頭。”

小曹氏對屈家的情形了如指掌,對屈大太太的偏心心裏當然也是不舒坦的。不過她從來不會在李翠翠跟前流露半分出來。她知道自己閨女的性子,要是真給她一個鼻孔出氣,只怕李翠翠就能在家直接和妯娌動手。

小曹氏從鼻孔裏嗯了一聲,看打點的差不多了,就叫李翠翠趕緊回去。

送完李翠翠,小曹氏正要往自個兒院子裏走,一個平時她十分信得過的婆子就匆匆迎上來,臉色很難看的道:“大太太,老太爺醒了,叫家裏的主子都到他屋裏去。”

“又出什麽事兒了?”小曹氏橫了婆子一眼,不樂的道:“是不是四房那兒又出了事,還是三房又鬧起來叫老太爺知道了?”

婆子一雙綠豆大的眼睛左右看了看,見四周無人,這才把跟着小曹氏的丫鬟叫開,低聲道:“老太爺是知道了三老爺的事兒,這回氣的狠了,說要趁着他還在,把家給分了。”

小曹氏心裏就一個咯噔。

她以前是動過想分家的心思,不過那都是想趁着李火旺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分。如今李火旺醒了利索了,她聽閨女勸了一通不想分了,誰想李火旺竟然又要做主分家了。

哪怕是用腳趾頭,小曹氏都能猜到李火旺這回分家會怎麽分!

她橫了婆子一眼,顧不得許多,腳下生風的就朝李火旺的屋子裏趕了過去。

李火旺屋裏已經擠滿了人,他就倚在床上,歇一會兒就喝兩口大夫給配的藥酒,氣哼哼的任何一個兒子都不看,只是一個勁兒問丫鬟,“廷恩來了沒?”

李二柱坐在木頭輪椅上還在苦苦的勸,“爹,您好好的,分什麽家,這……”

“你給老子閉嘴!”李火旺聽着李二柱就跟蒼蠅一樣不停嗡嗡叫,心裏煩的厲害,想也沒想就抄起邊上的茶盅給砸了過去。

他一發火,李二柱立時就把嘴給閉上了,其餘的人也是一副不敢吭聲的模樣。

李火旺捶着床氣喘籲籲的指着李二柱破口大罵,“不分家,不分家等着你這些兄弟都把廷恩的血汗給啃光了是不是!一個兩個的都不是人啊,廷恩對你們這些叔伯咋樣啊,那只差沒當親爹,沒當神仙給供起來了,結果你們一個個倒好,吃着公中的,用着公中的,私底下人還拼命往自個兒手裏倒騰銀子,恨不能把廷恩最後一滴血都給榨出來!我老了,以前是為着兒孫一團和氣,老子當眼瞎了,想着委屈委屈廷恩,他最有出息,這點虧吃了就吃了罷。如今倒好了,他守孝在家,還要管親叔納妾的事兒,是個有臉的就敢朝他書房闖,當老子真是中了風活不過來了是不是!幸好我還有廷恩啊,要沒這個孫子,老子就是病死了,你們還惦記這分家財,誰記得來我床前看幾眼!”

李大柱和李光宗臉色漲紅在那兒一句話都不敢說。

李大柱知道這是李火旺在點他最近朝衙門裏跑了幾回,打聽以前給他的地地契過檔的事兒,李光宗更清楚李火旺說他納了譚顧氏。

李光宗猶豫了一會兒,縮着脖子上前喊了一聲爹。

他不說話還好,他一開口,李火旺一伸脖子就淬了他一口,“老子還沒被你氣死!收個女人你多給我添個孫子也好,你倒好,吃用着廷恩的銀子,弄個寡婦進來,養個野種在咱們家!呸,你們想這樣占廷恩的便宜,那是做夢,老子今天非叫廷恩把家給分了,以前給你們的就算了,今後自個兒滾出去,各人吃各人的,誰也別想再從廷恩掏一個銅板出來!”

聽到李火旺的話,李光宗什麽也不敢說了。他也知道譚顧氏的兒子養在家裏礙了所有人的眼,不說其他,就是李二柱這個最憨實的二哥都跟他說過,想把孩子送回顧家,每個月送銀子就是。李光宗自己倒沒什麽舍不得,可譚顧氏性子溫婉,服侍他細心周到,還要應付顧氏三不五時的刁難,他看了就有些不落忍。再想到譚顧氏跟他說過的想盡早給他生個兒子,将來叫大兒子牛根在身邊做個書童,他就覺得留下譚顧氏先前生的兒子也沒什麽了不起了。

譚顧氏又沒說要把兒子當李家的少爺一樣養活,小孩子能吃幾口飯。再說顧氏不是個善于的,哪會顧忌姐妹情分,墩兒那孩子跟譚顧氏也不親,将來譚顧氏真生了兒子,指望墩兒照顧小兒子怕也不成,說不定牛根還更靠得住。他都是三十多的人了,萬一有個啥,養大了牛根,好歹還能給譚顧氏和将來的小兒子找個依靠呢。

李光宗心裏翻騰了兩下,到底沒順着李大柱頻頻給他使得眼色順着說出來要把牛根送回顧家去。

李大柱氣炸了肺,當着李火旺的面,他也不敢說啥。小曹氏則沖着顧氏兩眼冒火光,心裏翻來覆去的把三房的人罵了個遍。

要就這麽分家出去,他們這虧,可就吃大了。範氏那死老太婆,就是死了,生的兒子還要繼續克着自家!

李二柱倒是還想張張嘴,卻被林氏從後面拉了一把。

林氏原本是不想吭聲的,她的性子也叫她說不出什麽話來。可她這些年養尊處優的,也養出點芝麻粒大的脾氣了。她聽着李火旺的話,心裏也有點不服氣。

憑什麽自己兒子拼死拼活的掙銀子,養活親叔伯堂兄弟堂姐妹就算了,這都是正經的親戚,為啥還要養活個小妾帶來的孩子?三房又不是出不起銀子,結果到如今,三房上下就沒一個人來說牛根那孩子的吃喝不要公中出。

其實就是一個月幾兩銀子的事兒,可事兒不是該這麽辦的!

林氏心裏起了這麽個念頭,雖說自覺地也不應該,也有點惴惴,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想盡法子攔住了李二柱。

李廷恩從外面趕回來,一進來看到屋裏的情形就笑,“爺,您這是怎的了,是不是下人伺候的不好,叫王管家再買幾個回來。前兒您不是說想聽人唱戲,我已經叫人買了十來個戲子,等他們練好了嗓門,就叫他們先給您唱一出試試看。”

李火旺心裏熨帖,臉上就樂開了花,不住的點頭,“好啊,好啊,還是你記得我。”

人都說養兒防老。可自己養了四個兒子,誰讓自己享福過,誰又記得自己一句玩笑話,只有這個孫子。

所以誰也不能怪自己偏心眼!

李火旺因李廷恩的一句話更打定了主意,他就拉着李廷恩的手,唉聲嘆氣的道:“廷恩啊,爺這身子骨眼看一日不如一日了,可有件事兒沒辦完,爺就是咽氣了都不會閉眼啊。”

“爺身子好着呢,您看這回您都撐過來了,往後就是平平安安的。”李廷恩笑着讓邊上的丫鬟換了熱茶來遞給李火旺喝。

李火旺喝了一口,擺擺手道:“這都是你天天給爺炖那些藥膳吃,不說這個。”他話鋒一轉道:“廷恩,你孝順爺就要聽爺的話是不是,爺今兒給你說件事,你一定要答應爺,要不爺真是死了都不閉眼。”

這是李火旺第二次說這話了,李大柱和李光宗他們即使提心吊膽,也知道李廷恩不會再拒絕了,心裏徹底涼了下來。

李廷恩果然無奈的笑道:“爺有什麽事吩咐就是。”

“好!”李火旺拍了拍倚着的枕頭,大聲道:“爺沒別的事兒,就是今兒想讓你答應讓爺做主把這家給分了!”

“爺……”李廷恩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和震驚。

“你別叫我。”李火旺拉了臉,盯着李廷恩,“你就說爺說話還算數不?”

李廷恩急切的想要說什麽,再次被李火旺堵住了,“旁的一句話別說,爺就問你讓爺做主不?”

李火旺态度這麽堅決,李廷恩也沒法子了,只好道:“爺說怎麽辦就怎麽辦罷。”

李火旺嗯了一聲,目光在幾個兒子身上掃過,身子正了正,不容置疑的道:“那好,今兒咱們就把家分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