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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突變

李火旺做主的分家簡單至極,就是把族裏的幾個族老請來,叫他們看着寫下了文書,除開眼下各房頭手上有的私産外,旁的一切都是李廷恩的,與別人沒有關系。因李二柱他們還在,李火旺就當着李二柱的面問他,“老二啊,爹這麽做了你們二房的主,你心裏有沒有不舒坦,要不舒坦你這會兒就說出來。”

李二柱能說什麽。

他也從沒想過去占兒子的便宜,至于小兒子,他不相信哪天自己兩個人伸腿不見了,大兒子就會不照管小兒子。說句大實話,有時候他看着長子對幼子的疼寵,那種花錢如流水的架勢,他還覺着心痛呢。

“爹,您說的是,這家業本就是廷恩掙下來的。”

“嗯。”李二柱這麽說,李火旺還算滿意,他耷拉着眉頭道:“這就對了,廷恩本來就是咱李家的長孫,別說這家業是他一手掙下來的,就不是他掙的,他也該占大頭。這孩子厚道,該給的也給了,咱李家興旺發達起來,老頭子将來死了也能去見祖宗。至于小寶,你放心,廷恩将來不會不管他。你們兩口子手裏如今也不是沒私房的人。”

這是大實話。

李廷恩這些年陸陸續續給林氏添了不少‘嫁妝’,李二柱手上也有李廷恩劃過去的産業,在李二柱和林氏看來,就是将來李廷恩一文錢不給小兒子,他們也能讓小兒子過好日子了。

顧氏倒是想鬧一鬧,看李光宗要去寫好的文書上畫押,她心裏頭都在滴血。

做布莊的鋪子,這麽久過來了,她也打聽明白了,那就是李廷恩手上的鋪子。分家就分了把,分了出去之後雖說吃喝有些不便宜,她想着法子還是能回來拿點東西,反正二嫂面嫩。可那鋪子的文契要是今兒不拿到手上,将來可咋辦。

她就在後頭使勁兒給了李光宗一下。

李光宗滿心沉浸在李火旺的怒火裏頭,一心想盡快把事情辦好,讓李火旺不再提他丢臉的事情,哪裏還敢再說,只是赤眉瞪眼的橫着顧氏。他眼裏的兇光把顧氏吓了一跳,當下顧氏也不敢吭聲了。

李火旺叫人念過文書,特意還叫在後面加了一句,“添上,往後除去逢年過節走的禮,他們兄弟人情往來每月不能過了五十兩銀子。”

寫文書的族老都愣住了,這是怎麽說的,分家文書還有這樣寫的,這天底下的老子不都是希望兒孫分了家還能過的跟一家人一樣,偏這個還……

李大柱和小曹氏臉色都有點不好看,李光宗更是連嘴都沒合上,顧氏眼看就要撒潑。

唯有李廷恩,心裏嘆了一聲。

李火旺瞪着眼看李二柱,把他将要說出口的話都給瞪了回去。

“咋了,老子明說了,就是要防着你們分了家還回來占便宜,要三天兩頭回來連吃帶拿的,拿金山銀山都能給你們吃空了。”李火旺哼哼了一聲,看李大柱兩口和李光宗他們都臊的臉通紅,幹脆直接就沖着一雙眼拼命眨的顧氏道:“老三家的,尤其是你,老頭子還活着呢。我這身子骨也不行了,原本是該跟着老大一家搬出去住,不過我這天天吃人參喝燕窩的,唉……我就偏一回心眼,照舊在老二家裏呆着罷,享着廷恩的福,往後初一十五你們回來看看我就成。”

李火旺是個明白人,他很清楚李大柱或許是個孝順的,但兒媳婦可就說不準了。再說他身子康健,跟着大兒子住還無妨,偏偏他中了風,如今還連床都下不了。有一回聽伺候的丫鬟說,李火旺才知道自己每天光是吃的藥膳,天天就不下三十兩銀子。這一個月就是一二千兩,除了長孫,哪個兒子供得起,就是供得起,誰又舍得?

當然他也害怕自己留在二房,會給其餘的房頭回來繼續占便宜的借口,索性一股腦兒都說開了,橫豎都是家裏人,他也老了,就比誰不要臉呗。

李火旺沒理會一屋子人的神色,連李廷恩欲言又止他都裝看不見,而是對着提着筆的族老道:“六叔,您老人家就這麽寫,把我說的都寫上。”

被喚作六叔的族老苦着臉,和其餘幾個族老一起商量了一番,照着李火旺的話換做一些委婉的用詞把這些要求都給寫了上去。

然後李火旺又開始安排四房的事情,“往後這家就算分了。耀祖有病,留下老四家的一個女人,今兒我也就沒叫她。可這不是說他就不分出去。我把祖上傳下來的二十畝地給他。再有,我手上還有點私房,都是廷恩孝敬我的,原先我是打算等我去了地底下見祖宗,就原樣把東西都還給廷恩。可眼下耀祖這幅模樣,我這當爹的也不落忍。我就從我私房裏撥出一個莊子給四房,再有你們娘留下的那點體己,也都給四房了。”說到這兒,他看了看李光宗,“老三,你娘就你和耀祖兩個兒子,耀祖一個人得了你娘的私房,你樂意不?”

李光宗手上有李廷恩給的産業,李耀祖卻一無所有,他一直就替李耀祖擔心,此時哪還會有意見,完全不顧顧氏的意思就答了話。

李火旺見他沒有說辭,就讓族老把四房的産業分配給寫下來。然後又對李廷恩道:“廷恩啊,四房如今沒個能做主的男人,爺的意思,是爺出點銀子就在這街尾給你四叔他們買個宅子,平日你也能多照管些,你四叔已經這樣了,只能你多伸把手,墩兒還小啊。”

說到這兒,李火旺語氣就有些落寞。他有時候也在想,是不是範氏做多了虧心事,才會以前丢了個閨女,自己又病歪歪了這些年暴病死了,兒子也成了這副模樣。

李火旺這樣分家,李廷恩當然領他的情,這點小事他如何會計較。

聽李火旺這樣說,李廷恩就上前扶了他一把,溫聲道:“咱們家裏兩邊的宅子都已經有人住了,不過這挨着的房子還不少,爺不用擔心,我這就讓人去找三座離家裏近些的宅子,平日走動也方便,還能有個照應。”這話的意思,就是願意再出錢給買三棟宅子了。

小曹氏和顧氏都歡喜的兩眼發光。

這條街面上的宅子如今可不便宜,要叫她們買,別說買不起,就是買得起也舍不得啊,如今李廷恩肯掏錢,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住慣了這府城最富貴的金柳大街,再去住旁的,那滋味真是想想就難受。

李火旺悶了一會兒,看到李大柱與李光宗渴求的眼神,再想想李耀祖,長嘆一聲,終于答應了。

李廷恩見此,又道:“弟弟們的功課不能耽誤,我的意思,照舊叫他們住在家裏,平日回來也好給他們看一看功課。”

讀書是大事兒,雖說李火旺擔心兒子們會借這個又常常上門,權衡一番後,在族老們的勸說下也松了口。

他實在是不以為自己的兩個兒子能好好敦促着孫子們念書。

家業這才就算是真正的分割完畢了,李火旺聽人又念了一遍,這才吹了吹墨,在一式三份的文書上都按了手印。一份李火旺自己留着,一份留給族老們拿去族中保存,另一份也給族老,是要族裏出面,交道官府存檔的。就算往後族裏人反悔,李火旺這份死了後落到李大柱手裏,還有官府的作準。

請族老們用過豐盛的酒席,又給了謝金後,李火旺又張羅着一家人吃了一頓團圓飯,就讓各自回自個兒院子收拾收拾自己的私産,又叫李廷恩盡早把宅子找好,這才疲憊的回去休息。

李二柱一回到屋子,就歪在床上長籲短嘆的。

林氏服侍他擦過身子,躺在他邊上低聲的勸,“成了,這都是爹的意思,你也別怪廷恩,你也聽見了,爹今兒拿話将着,要廷恩不答應,爹指定不舒坦。”

李二柱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拍了拍林氏道:“跟廷恩沒關系,我是覺着做了這麽多年兄弟,突然就分開了,這心裏沒着沒落的。”

“這有啥,多早都得有這一天。再說這家裏一直讓珏寧管着,說不定他大伯娘和他三嬸都不舒坦,出去自己做管家太太才是好日子。”林氏就這麽說了一嘴,看李二柱臉上帶了點顏色出來,趕緊往回補救,“我就這麽随便一說,睡了罷,分都分了,你再想也回不來。”

李二柱也沒異想天開過認為還能把已經分了家的給圓回來,他又長長的嘆息一聲,聽林氏叫了丫鬟熄了燈,夫妻兩個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站在外頭廊下的李廷恩在遠處看着李二柱與林氏的屋子裏變作一團黑暗,才慢慢地往回走。

林氏身邊心腹的婆子上來小聲道:“大少爺放心,二老爺和二太太都沒事兒,就是二老爺念叨了兩句,被二太太一勸,也就歇息了。”

“嗯。”李廷恩負着手,告誡道:“這些日子把常用的大夫就留在家裏,爹若身子不适,立時着人來報我。”

婆子一直彎着腰,琢磨着李廷恩走遠了,這才敢慢慢的把腰直起來,叫來兩個小丫鬟攙扶着她給捶背。

回到李廷恩自己的屋子,從平才敢放開點嗓門說話,他臉上帶着點喜色,“少爺,沒想這回老太爺真是,真是……”他覺得自己沒法找到一個合适的詞兒來表明心裏的意思。

安排人選擇一個好時機在李火旺面前透露出李光宗把譚顧氏的兒子接到李家這個消息對李廷恩并不是一件難事,要人适當在李火旺面前不着痕跡的煽風點火促成李火旺分家也很簡單。李廷恩唯一擔心的是他下決心不再容忍這些人之後,李二柱與林氏的反應。

好在如今看來,因是李火旺堅持要分家的緣故,他們接受的還挺快。

李廷恩随手拿起桌案上的單子,上面都是早前他吩咐王管家找出來的附近要賣出去的宅子。

自從顧氏敢鬧到他的書房門口來,他就不想再容忍下去。不管顧氏是不是一時熱血沖頭,可他要讓這些人明白一個道理,誰也休想在這個家仗着輩分作威作福。

只是分家出去是分家出去,也不能就此将這些人丢開手不管,衡量利弊,還得住的近些,方便時常注意動向才好。

李廷恩點了幾座宅子,都不大,約莫兩進大小,當然也不像李家這樣的院子套院子的兩進,是真的就兩進院子,帶着個小花園罷了。

本來各房的人也不多,這樣大小的宅子就夠住了,至于以後他們子孫繁衍,血緣分的越遠,關系越小,李廷恩也不想去管。

“先叫人去看看,遠的給長房,把三房安置的近點。”李廷恩端起茶喝了一口,又道:“安置過去的下人要小心挑揀。”

從平這就明白李廷恩的意思是要多多安排人手,不能到時候那邊惹出禍來這邊還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他心裏盤算了一番,覺得這事兒也不難,當下應了是。

李廷恩拿起其餘的信件看了兩眼,忽然臉色就沉了下去,“師母病了?”

“是。”從平看了看李廷恩的神色,小聲道:“永溪那邊,有意想要石大人名下的一個莊子出來做族學,那莊子是石大人以前常流連的,景致極好,夫人不肯應,這就……”

李廷恩眼底一下冷的結了冰,從平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半晌,落針可聞的屋子裏才響起李廷恩寡淡的聲音,“送些上等的藥材過去,再送三萬兩銀子給石定北。”

石定北是永溪石氏三宗房的人,同樣是嫡枝傳承,因石定生在京中做官,石定北反而成了永溪石氏的族長,在族中頗有威望。只是石定北仕途不暢,子孫也沒幾個讀書苗子,就一心想給兒孫攢銀子,難免對錢財之物苛求了些。

李廷恩也明白石定生去後,他這一房的力量在永溪石氏中必然衰減,尤其石定生的死頗有隐秘。永溪石氏傳承了千年的世家,外面做人做事或許光明正大,族中争鬥也不會少。強取豪奪不至于,三不五時為難一番也足夠難受了。偏偏這是族中事,外人很難插手。否則永溪石氏的人也不會不管石定生的桃李滿天下,這就要給他這一房下絆子。

李廷恩此時也別無良策,只能先用銀兩安撫一二,待他起複出人頭地,才有更好的手段。

從平心知李廷恩這會兒縱有怒火沖天都只能暫時壓住,趕緊應下表示記在了心上。

要李大柱他們搬出去是李廷恩早就打算好的事情,只要四天,王管家就把宅子都給準備好了,并且選着個好機會趁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喝酒的時候,當着李火旺的面,王管家把房契給了李大柱和李光宗,至于四房的房契,則是給李火旺驗證過後,送到了曾氏身上。

雖說李火旺心中有些不舍,但仍是堅決催促下人趕緊選個好日子,讓李大柱他們都搬出去。擔心外頭會有人說範氏死了,他病了就分家是李廷恩的主意,他還大張旗鼓的在搬家前請族裏的人來吃酒,說樹大分枝,兒大分家,他想在閉眼前把家業安頓好,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一切置備妥當,趕在過年前,李火旺态度堅決的把三個兒子都給分了出去。

三房人搬出去,家裏顯得一下子就空落落的,李火旺也常靠在床柱上沒精神。李廷恩就叫人把早就買回來訓好的戲子們叫出來給李火旺唱戲,天天唱不重樣的,還讓人每天準備一大筐銅板在李火旺跟前,李火旺看的好,就抓一把錢扔到臺上。這是李火旺以前最羨慕的大戶人家過的日子,如今也過上了,他就顧不得蕭瑟,心情好了許多。

看着李火旺精神頭起來,林氏和李二柱都松了一口氣,林氏開始叫人給林翠翠打點嫁妝。

錢家的親事已經說定,人李廷恩還親自見過,林氏覺得錢峰雖說不算多精明,但人挺踏實的,也懂禮數,眉目看着也正氣,就覺得這門親事不錯,和錢家把親事給定了下來。

錢峰年歲也不小了,錢家希望年前選個好日子過禮,開了年就成親。林氏琢磨着林翠翠長久在李家住着也不是一回事,就都答應下來。

雖說林翠翠在李家住的日子裏林氏一直陸陸續續在給她收拾嫁妝,然而真要出嫁,有些東西要更換,有些東西要添置。李二柱看家裏頹喪了這麽久,難得有一件喜事,雖說不是自己的閨女,也看了這麽多年,便跟着忙前忙活。

十一月初九這天林翠翠過定,小曹氏和曾氏得知消息都過來幫忙,唯有顧氏沒回來。

李光宗來吃酒的時候還面色難看的給李二柱賠了罪,說顧氏在家染了風寒。

李二柱自然說無事,本來這是林氏的親眷,李家的兒媳婦們願意來是人情,不願意來也沒啥說道的。

李大柱卻在邊上露出個冷笑,等李二柱過去和錢家的人說話,就過去問李光宗,“你兩是不是又鬧騰了。”

李光宗一張臉都皺成了橘子皮。

李大柱看他模樣也不想多說,都分家了,他哪還管得了這麽多。只是三房這麽天天吵他出去應酬也被人打趣,實在覺得丢臉。

李光宗見李大柱的模樣就知道李大柱生氣,他只覺得舌尖連帶喉嚨到胃裏都是苦的。

他如何不知道一家子天天打鬧丢臉。可顧氏不肯消停,不僅三天兩頭要逼着自己去把房契改成她的名字,還要自己把銀子都交給她,又要庫房的鑰匙。不給就在天天在家鬧騰,自己轉頭收拾她一頓,扭臉她就能把小顧氏打得十幾天臉上都沒法消腫,牛根那孩子三天兩頭被她收拾的病恹恹的。

若是以前,兩個人守着個墩兒,知道顧氏對娘家人也摳門,他為了阖家安寧就都答應了,可小顧氏已經有了身孕,不管是男娃還是女娃,他都得為自己的孩子打算一番。

實在不成,就送她去庵裏頭靜靜心,反正墩兒在二房住着,也不怕小顧氏背地裏會對墩兒不好。

李光宗心裏亂七八糟的發着狠,不妨邊上有人狠狠拽了他一把。

“做啥呢,還不跟着出去跪下接旨!”

李大柱沒好氣的拉着傻愣愣的李光宗随着人流往前走,按着知府衙門派來的人指定的位置站好跪下,又看着下人們擺好了香案,這才見到一個小太監威風凜凜在府城官員們的陪伴下進來,念了一段他們怎麽聽也聽不明白的聖旨。

好在接旨的事情幾個月前李家才做過,倒也沒有多慌亂。只是這回李家正在辦酒席,人就多了些。

認出宣旨的人是冒姜在宮中收的義子冒蒜,李廷恩應付了衆人的恭維之後,将冒蒜帶到了書房。

果然一關門,冒蒜也沒有了先前那副從宮裏頭出來趾高氣昂的模樣,而是噗通一聲就跪在了李廷恩面前。

“李大人,請您速速回京救駕。”

李廷恩逼近一步,冷冷道:“到底出了什麽事!”

冒蒜抹了把淚,把宮裏這段時日的突變老老實實告訴了李廷恩。

“陳貴妃生了二皇子後,朝中就有人上書要立二皇子為太子,皇上一直拖着沒應。半個多月前宋容華帶着皇長子去給陳貴妃請安,誰知陳貴妃去了禦花園。月安宮的宮婢讓宋容華且等一等,誰知陳貴妃回來後,二皇子就犯了驚風,十幾個太醫圍着才勉強把二皇子給救回來。陳貴妃大吵大鬧,說是宋容華下了毒手,非要皇上把宋容華治罪,皇上斥責了陳貴妃,不知怎的,陳貴妃就拿簪子猛不丁戳到了皇上胸口上。”陳貴妃對昭帝動手那日冒蒜也是在的,此時說起來還是一腦門子的冷汗。

李廷恩眼神一閃,立時肅聲道:“此事可有傳到威國公府?”不等冒蒜回答,他又冷冷的笑了,“若未傳到威國公府,只怕你不會來河南府。”

冒蒜不由心生佩服,李廷恩的話完全都說到了點子上,此時他隐隐有些明白,為何自己的義父在這個時候不找別人,單要找這個守孝在家的探花郎。

他趕緊道:“皇上受傷之後,就立時下旨讓封了宮門,把月安宮服侍的人都給抓起來,誰知月安宮的總管太監黃勝仁不知怎的跑出去宮去。當晚皇上就得知消息,威國公送了兩封信出去,一封給了如今關西道衛所軍統領鄒得意,一封給了寧安城的裴炎卿。”

關西道挨着關內道,離京畿重地只有兩日的路程,因永王叛亂,關西道的衛所軍正是最多的時候。而寧安城在京城以西,是京城和西疆之地中間最重要的一道屏障,與京城一片坦蕩平原,也因此,寧安城中素來駐紮五萬精兵。

鄒得意和裴炎卿,都是威國公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猛将,也許這兩個人不會憑威國公一紙書信就跟着威國公做出會惹得天下人痛罵的事情,可威國公這兩封信一送,形勢已經大不一樣了。

李廷恩沉默了一會兒,問冒蒜,“各地藩王如何?”

威國公府此舉,頂多算是一種預防,也是一種示意,告訴昭帝若以陳貴妃行刺之舉來清算威國公府,他們也只有破釜沉舟了。昭帝也許忍不下這口氣,然而作為一個睿智的君王,李廷恩以為,安撫陳貴妃,安撫威國公府,并不算是一件難事,至于時候如何陳家會有何下場,昭帝當然也會盤算好。單為此事,昭帝不會讓自己進京救駕,把虛弱的一面擺在自己這個臣子面前。

冒蒜這一回簡直是對李廷恩五體投地了,他在地上磕了個頭,顫着嗓子道:“靖王和陰王都反了,消息是沈大人手下的麒麟衛打探出來,暫時還沒傳出到朝堂上,還有……”冒蒜頓住了。

李廷恩眼鋒一掃,見他畏懼的模樣,淡淡道:“太後是不是開了永寧宮的宮禁。”

冒蒜望着李廷恩張大了嘴都合不上,回過神才道:“是,太後娘娘出了永寧宮,奴才幹爹不敢叫太後曉得皇上受了傷,一直托辭,可太後三天兩頭過去,皇上身子骨本來就弱,還得時時應付太後,實在是撐不住了。”

雖說冒蒜是個小太監,不懂朝堂上的事兒,可他也知道,太後在這個時候自己開了永寧宮的宮禁跑出來看皇上絕不是什麽母子情深,這中間有大關系。他一個小太監也不敢猜,然而他是真心實意希望昭帝能長命百歲的,否則他這樣的小太監,哪怕是逃到地底下,也得被人翻出來砍成兩截滅了口。

居然是這樣。

不動則已,一動就是雷霆萬鈞。

聽冒蒜說完一切,李廷恩心中已大概有了底。對于宮裏的王太後,他更添了深深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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