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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濃濃的月色裏。

沈君瑜靜靜的站在秦婉歌的廂房前,看着從窗紙上倒映出來的纖細身影,心頭泛過一絲說不出的滋味。

等到廂房的丫鬟們都退下了,窗臺前那抹在看書的身影顯然還打沒打算入睡,她一向喜歡晚睡,沈君瑜知道。以前兩人交好時,她時常要自己陪她一起睡,且是很早上的床,卻總會閑閑碎碎的聊到很晚很晚,有時候,自己困的不行了,眼皮子都在争相打架,她卻還像剛睡醒一樣的精神,那時候,自己常笑她是只夜貓子。

這個習慣,果然,還是改不過來。

沈君瑜敲了敲門扉走了進去,這個動作在以前可從不曾有過,禮貌往往也意味着生份。秦婉歌沒有回頭,單憑直覺也該知道是她,兩個人相識一久,總是能很輕易的辨別出對方的氣息。

“你來了。”

“你在等我?”話雖如此,沈君瑜的表情卻一點也不驚訝。

秦婉歌回過頭,臉上帶着一絲淺淡的笑意,沈君瑜直視着她,很快就從那絲笑意中捕捉到一絲熟悉的輕蔑。

“要怎樣你才能收手?”收手放過他們一馬。

“你都知道了。”秦婉歌收起手上的書,笑的一臉妩媚,“是不是我說什麽,你都會同意?”

“只要能讓我爹爹在秦府安穩的過下去,也只要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我都答應你。”

“那好。”秦婉歌慢慢的踱步到她的面前,眼神由先前的得意繼而轉換成一種恨意,“既然你不願意做我朋友,那就做我丫鬟吧。”

“好,我答應你。”沈君瑜用力的捏了一下裙擺。

之前,沈君瑜一直只是秦婉歌的玩伴,她對她好,僅僅出自于友誼之情,卻從不聽命于她,也不奉承于她,她雖出身窮苦,但骨子裏不卑不亢,甚至還有一些銳氣,這些在秦婉歌這位衆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眼裏,是從不被允許的,她曾試圖讓沈君瑜屈服于她,但沈君瑜執拗的性格卻讓她每次都毫無顏面的敗下陣來,而今,她終于可以如願以償的低她一等,成為她可以呼來喚去的婢女。

在沈君瑜的眼裏,這一切,僅僅是秦婉歌為了好玩的惡作劇,只是為了好玩為了解恨,而不顧別人将會為之付出怎樣的代價,就像她根本不知道他們父女倆被遣退出府後将會面臨着什麽,丢了大半輩子賴以生存的工作,“生存”兩字将會變的比想象中更艱難,而她這樣的大小姐根本就不會知道,也不會去在意。

她從來就知道她很自私,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在秦婉歌心裏永遠想的只有她自己,但她沒想到是,有一天她可以自私到這樣玩弄別人,甚至不惜親自下毒迫人出府。

周青說,她始終不太相信他,其實對于周青的話,她根本就沒有懷疑的必要,只是那時候,自己還留有一點點的私心,那點私心讓她不願意去相信自小那麽要好的姐妹,一朝翻臉,可以到了要傷害人的地步。

秦婉歌不會知道,在沈君瑜說出絕交的那句話後,心裏也有過後悔,也會覺得自己言辭過份,覺得自己小心眼小肚雞腸,在姥姥家養病期間也曾不止一次想跟她道歉,重修于好。她覺得,每個人性格都有不足的地方,互相遷就彌補一下也沒什麽。就在方才,她站在她窗外看着她纖瘦的身影甚至都在想着,如果現在道歉一切還來不來的及?她們還能不能回到過去?

而最後的結果告訴她,從來都只有她一個人在一廂情願。

“好了,我準備睡了,你就趁這會兒把桌上的飯菜撤了吧,順便把地上的殘渣也清理一下。”秦婉歌掩着小嘴笑的好不得意,“對了,我覺輕,記得不要弄出聲響。”

她在吩咐這些事的時候,沈君瑜的大腦還有一點空白。直到她不耐煩的催促了,她才神色木然的挪到花廳飯桌前,看着上面的飯菜與地上碎裂的瓷盤,心頭有過一瞬的疑問,這一幕跟兩個時辰前不是一模一樣嗎?她猶記得當時秦婉歌已經吩咐人撤了,為什麽還會留在這裏?見鬼了嗎?

“奇怪嗎?”秦婉歌斜躺在軟綿的床上懷裏抱着一個鴛鴦繡樣枕頭幽幽的問道。

“不奇怪,就像你知道我今晚一定會來,也一定會答應你的條件。”想通了便也覺得沒什麽。沈君瑜動作遲緩的收拾着碗碟,身後,秦婉歌慵懶的聲音繼續傳來,“會不會覺得有些太過順利?”

沈君瑜想回答沒有,雖然有點死鴨子嘴硬的嫌疑,但秦婉歌顯然沒有聽她回答的打算,所以很自然的接着自己的話繼續說道,“周青這個人,果然有點小聰明,不枉我花費十兩銀子讓他告訴你那“所謂”的真相。”

“砰——”手中的青花瓷盤應聲碎裂。

秦婉歌輕描淡寫投過來的眼神帶着一絲絲的冷意,“撿起來。”

沈君瑜用力的深吸一口氣,鼻間莫名的多出一種刺痛,辣辣的,像被灌足了辣椒水,難受的有些想掉眼淚。

“怎麽,難受了?”

“小姐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沈君瑜不再等她繼續羞辱,收拾完碗碟便逃也似的出了花廳,因為倉促,手指被碎片劃出了好幾道血口子。

霧色迷蒙的夜裏,她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忽然很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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