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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買了哪個人,便一定要将他的奴籍緊緊的攥在手上,這樣便可控制住他的命!要知道,我大荊對于身份等級看得極重,他若是叛主,必不得好死!”

是,杜爺爺,小九記得了!

……

所以杜小九便出現在了這裏。

杜老太爺年輕時曾經闖蕩過,能夠知道一些常人所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對于杜老太爺口裏的“人市”存在否,杜小九毫不懷疑。只不過在這街頭,她問了幾次,都沒有人能夠告訴她,反而用一種很是懷疑的眼光看着她。

杜小九猜自己要是再這麽問,估計也是問不出來了,正煩惱呢,便看見角落裏坐着個長發糾結烏頭垢面,正給自己抓着虱子的老乞丐,不由得眼前一亮,連忙上前道:“爺爺,問你個事?”

老乞丐原本見有人上來,眼前一亮,再一看杜小九原來是個孩子,不由得懶散了下來:“問什麽事?問事是要錢的!”

杜小九倒是不介意對方開口就要錢的行為,連忙從自己的袖子裏掏出了一個銅板放在乞丐的破碗裏。

“咣當”一聲銅板落在碗裏,惹得老乞丐一激靈,正想舔着臉感謝呢,卻一看才一個銅板,不由得有些不滿:“怎麽才一個銅板?你當你是打發乞丐呢?”

呃,可不就是乞丐?

杜小九心裏腹诽道,面上卻不敢表露,連忙又掏出了個銅板,再次放了進去。

老乞丐伸出手搖了搖碗裏的兩個銅板,放下,又伸手撩了撩自己的長發,滿面的嫌棄,卻是沒再說加錢。

杜小九看着他被長發遮住的臉露在眼前,這才發現對方根本不是什麽老乞丐,看起來也才不過三十歲的樣子,還算眉清目秀的,就是樣子邋遢了一點兒。只是不知道好手好腳的,為何卻偏生要來做乞丐。

有路過的路人,見杜小九給那乞丐錢,不由得好心的提醒道:“姑娘,你不是這鎮子裏的人吧?別又被這牛三騙了,他好手好腳的,就是不幹活,說什麽家裏遭了天災,一家人死光了,他在這裏乞讨是為了給家裏人安葬,其實就是好吃懶做,天天在這兒騙錢呢。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人給,現在大家都不信了!看你一小小的姑娘,也別給人騙了啊!”

乞丐一見對方揭發自己,當即就不滿的朝對方啐道:“又不是你給我錢,你來瞎叨叨什麽?你壞人生意是會遭天譴的,懂嗎?!”

對方被乞丐罵了,也不生氣,只是搖了搖頭,便走了。

倒是那乞丐不以為然,伸手将碗裏的兩個銅板揣到兜裏,這才懶洋洋的問着杜小九道:“問什麽事,說吧?”

杜小九方才被打岔,倒是忘了正事,被乞丐這麽一提,就又想起來了,趕緊問道:“‘人市’在哪兒,你知道嗎?”

聽到杜小九問‘人市’,以及面上一副不是很抱有希望的的樣子,乞丐挺了挺肩膀,哼道:“十裏八鎮的,還沒有我牛三不知道的事情。‘人市’在哪兒,我當然知道!”

聽到對方知道,杜小九不由得精神一震,追問道:“那在哪兒呢?”

聞言,乞丐“嘿嘿”一笑,又朝她指了指碗,意思道給錢,你這是第二個問題了!

杜小九撇了撇嘴,這乞丐夠坑的啊,比起前世的律師按時間收錢還要坑,但是為了目的還是不由得妥協,朝着碗裏又扔了兩個銅板。

乞丐豎起了三根手指:“再加三個,我帶你去。”

杜小九咬了咬牙,又朝碗裏扔了三個銅板:“快走!”

那乞丐倒也利索,把銅板揣在了懷裏,就一咕嚕爬了起來。

……

不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很平常的會面,杜小九也沒有想到以後會再見面,那乞丐顯然也不覺得,誰知再見面卻造就了以後的傳奇。

☆、014:就是他了

那乞丐起了身,也不再磨蹭,居高臨下的睨了杜小九一眼:“走了!”

杜小九應了一聲,連忙跟上,卻無奈只是一個孩子,腿腳太短,和腳程很快,并且在人群中如泥鳅一樣靈活穿梭的乞丐比起來,顯得有些跌跌撞撞。

那乞丐停下來等了杜小九三次,開始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我說你這小女娃能不能給我快點!別耽誤了我下一筆生意!”

杜小九沒法反駁,只能加快了腳步跟着他,卻時不時的和人撞上,又滿臉通紅的給人道歉,簡直是有苦說不出!

若不是此刻還需要乞丐的幫忙,杜小九用自己的節操打賭,她肯定要從地上撿一塊石頭朝那乞丐的腳丢去!簡直一點兒紳士風度也沒有!不過話說回來,這乞丐本就是一潑皮,要風度也沒用!

杜小九就這麽的自我安慰着,跟着那乞丐到了人市,正想感謝那乞丐一下呢,誰知不過一轉眼,乞丐就已經不在原地了,再找,便發現他已經笑嘻嘻的扯着人市裏穿着富貴的買家袖子乞讨了。

看着那乞丐笑嘻嘻的,一副你有錢你就是大爺,我沒錢我就是孫子的模樣,杜小九感謝的心思也就歇了,眼睛不再看向那乞丐,開始從容地打量起了這個所謂的人市。

“人市”,顧名思義即是販賣人的集市。

從杜老太爺那裏,杜小九知道,這人市裏販賣的人範圍很大,小至兩三歲的無知稚童,大至二三十歲的給人看家護院的壯漢、伺候人的娘們,這裏都有。

人市裏的人,有被拐騙的、有犯了事被貶成奴隸的、被家裏人強行賣的、也有自願賣身的,總之很是複雜。只不過無一例外的是,此刻身處在集市的他們都是奴籍,像是被販賣的物品一樣,放在這個特定的集市上,等待買家挑挑揀揀,或者被嫌棄,等待下一輪的售賣,或者是入了眼被買走當做奴隸驅使,充其量也就比普通的貨物高級一些,勝在他們能說能動罷了。

而眼前的這個人市,和杜老太爺所說的并沒有太大的差別。

只不過出乎杜小九意料之外的是,這個人市的規模居然不小,甚至還可以稱得上繁華,居然有不少穿衣富貴的人在這集市裏穿梭而過,如同街頭買菜一般,挑揀着這些待賣的奴隸。而并不像是電視裏或者書裏說的那樣,待在深府裏,等着牙婆牙公領着那些身家清白,但卻因為家道貧窮不得不委身成奴的少男少女,然後挑揀一番,選進府裏。

不過杜小九也僅僅只是詫異了一下,很快她就想到或許這些打扮富貴的人正是那些所謂的牙婆牙公,那些清白的少男少女說不定也是從這裏出來的,只不過是多了一層包裝罷了。也或許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清白人家的孩子做不到的,所以這才來這裏挑選一些。

俗話說好奇害死貓,杜小九搖了搖頭,決定甩開自己的發散性思維,專注于自己的目的。

買個“男丁”回去,順便調教一番,或許可做童養夫也說不定。

打從下了要落戶的決心以後,杜小九便認真的考慮了自己的以後,甚至連同終生大事也計劃在內。

她雖是幼童之身,但內裏卻是成人的思維,雖是古人的身份,卻有着現代人的精神。

知道自己肯定受不了古人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她現在沒有“父母”了,可是日後也少不得要有人跳出來,打着為她好的旗號為她做主。

與其找個自己根本不熟悉、和自己的思維根本不合拍的人,杜小九覺得自己不妨先下手為強,培養一個合自己心意的人,哪怕擦不出愛的火花,日後“相敬如賓”也是可以的。更何況,那個時候,她的手裏攥着他的奴籍,倒也不用看他的臉色,受制于人。

所以當下,杜小九的目的便是趕緊在這人市裏找到一個,合自己眼緣的人。

杜小九繞着着人市逛了一大圈,眼睛搜羅着,随口問了幾個的價錢,有貴的也有便宜的,有長相憨厚老實卻膽子太小,也有相貌妩媚但卻沒有傲骨的。總之不是太剛便是太柔,不是太過于清高,便是太過于阿谀,不過過于憨厚便是過于精明讓人覺得不好操控之類的,溜溜達達了好一圈,杜小九也沒有選到滿意的。

直到走到了最後一家,杜小九這才猛然醒悟,大拍自己的腦子罵道:杜小九,你看看你都是怎麽選的人,你以為這是選美啊!要求那麽高!差不多的就得了!

好容易調整好自己的标準,杜小九這才心有戚戚的朝着最後一家走去,嘴裏念叨着:“這次這要好好注意了,別再要求那麽高了,看見差不多的就買了得了,反正就落個戶,奴籍在自己手上,不管怎麽樣,諒對方也翻不出天來!”

恩,做好了心理準備,杜小九便認認真真的挑起了人。

賣主看杜小九小小年紀就在這裏晃悠,一臉認真,煞有其事挑人的樣子,便想要逗上幾句:“小姑娘,這裏是賣人的地方,你有錢嗎,來這裏?”

杜小九對賣主話裏的戲弄假裝不知道,甜美的臉上浮出一抹極為乖巧的笑容,裝傻的說道:“有的,怎麽沒錢!我娘說了,讓我拿着錢過來買個童養夫回去,任我騎來任我打!”

“喲,那你娘可真是夠彪悍的啊!”賣主有些不以為意,反正現在人市也快結束了,他也不妨逗這個小姑娘玩玩,于是便饒有興趣的開口問道:“小姑娘看上哪個了,跟叔叔說說!”

杜小九歪着頭,一臉的純潔無辜的問道:“叔叔,我要是說看上了哪個,你能免費的送給我嗎?”杜小九說的天真無邪,就好像是在說,叔叔我要是看上了那件玩具,叔叔你要送給我嗎?

咳咳,賣主被杜小九一開口就說送的話給嗆到,有些不太自在。

他一向是做人口生意的,說實話也沒有多大的同情心,若是擱在往日裏,他要是見着杜小九這麽小的孩子孤身一人,他的第一反應肯定是抱走她,把她丢進自己要賣的人裏面,成為其中的一員。只不過杜小九長得也實在是太粉雕玉琢了一些,那萌萌的小臉,甜美乖巧的笑容,說話時的奶聲奶氣簡直是軟化了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自己以後的孩子也可能是這樣的,抱走的心便淡了下來,甚至還忍不住的想要逗上一逗。

那賣主想着咳嗽了幾聲,捂住了嘴巴甕聲甕氣的說道:“你要是看中了哪個,叔叔不能送給你,不過可以給你便宜一些!”

杜小九聞言,笑的更甜了,兩只梨渦若隐若現,直接把那賣主萌的小心肝都要捧出來了:“叔叔說話算話?那我就要他了!”杜小九說着,稚嫩的小手一指,便指向了賣主倚靠的那個籠子。

杜小九的手不偏不倚,指的正是賣主身下倚靠的籠子。

賣主一看頓時笑開了,好家夥,小小年紀眼光還挺毒辣,看重的可是他的鎮店之寶啊!

☆、015:二兩夫君

話說杜小九原先還真只是随手那麽一指,開個玩笑罷了,只不過沒有想到賣主看了她指的方向,先是一笑,然後就面露了為難道:“沒想到小姑娘你小小年紀的,眼光倒是忒毒辣,居然一眼就相中了我這店裏的‘鎮店之寶’啊!”

杜小九不信的撇了撇嘴,做生意的人哪個不這樣,張口閉口的就是這東西好啊,很不錯,話裏話外的誇着,其實主要的意思還是因為這東西好,所以他貴啊!

這麽想着,杜小九頗有不屑的看了一眼那籠子裏的人,這一看,卻有些失神了。

倒不是說籠子裏的人長的有多麽多麽的英俊潇灑、傾國傾城,而是他有着一雙極為奇特的眼,讓人過目難忘,見之即被吸引,完全忽視了他其他的地方,忘記了他的長相,只是專注的被他的眼睛所吸引。

這是怎樣的一雙眼啊。

杜小九呆呆的看着,搜腸刮肚的想要去描述它,卻在那一刻恍然覺得所有再美麗的語言在這雙眼面前都會顯得蒼白,任何一雙讓人驚嘆的眼在它的眼前都會讓人覺得黯然失色,根本比不上。就好像是一汪沼澤,引人深陷,就好像是一個漩渦,讓人靈魂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他的眼,黑白分明,極致的黑和清澈的白,顏色分明,不過一擡眼向你輕輕瞥過一眼,卻能夠讓你覺得放佛有一團可以燃燒一切的火向你沖來,帶着沖破宇宙的烈焰決心。就好像他的眼,他的人,他的心裏都只有你,你是他的世界。

他的眼清澈明媚,像是日光下的湖泊,耀眼動人;他的眼波光漣漪,像是冬日裏綻放的煙火,帶着吞噬人心的蠱惑。

不。這些話語。這些詞彙,遠遠不夠用來描述他這麽美的眼。

杜小九握緊了自己的掌心想着,但卻無法不去為這樣的眼贊嘆着。

因為這一雙眼睛,杜小九甚至沒注意到籠子裏的那個少年其實本身就長得很是俊朗,唇紅齒白,高挺的鼻梁,配合着那雙迤逦至極的眼,着實乃是傾城色。

因為這一雙眼睛,杜小九甚至放棄了自己原先的盤算,找一個好操控的男丁,過一個平凡但卻不讓自己厭煩的生活。

這一雙眼睛告訴杜小九,擁有這樣子眼睛的主人日後大概并不會甘心的過着平凡的日子。

可也是沖着這一雙眼睛,杜小九就覺得,也許他就是自己今天要找的人了。

原本的随意,變成了鄭重,杜小九閉了閉眼,下定了決心的朝賣主問道:“他,我要了,多少錢,您說。”

賣主見眼前的女娃子不僅并沒有被那雙眼睛吓回去,反而更加的有興趣了,不僅也開始挺直了腰杆對待杜小九,如同對待每一個同齡的人,每一個過來買的顧客:“小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啊?這孩子可不便宜!”

杜小九又看了一眼,籠子裏的孩子也不過才十歲左右,比她大上三歲的樣子,因為籠子空間比較小的樣子,縮在一個角落裏,身體略帶佝偻,但卻難得讓人覺得不畏縮。十歲,正是知曉人事,不易矯正的年齡,買回去,不一定能夠按着自己規定的計劃長成。

但那雙眼,看着它,就像是看到了浩浩宇宙一般……

杜小九有些猶豫了,正左右為難着。

那男孩卻開口了:“買我吧,任你騎,任你打。”

短短的九個字,卻分明已經表現出了他方才聽見了杜小九的“童子夫”言論。

聞言,杜小九的臉臊了臊,但卻被他的話挑起了興趣:或許,可以挑戰一下看能不能矯正也是一個辦法?

再說,她杜小九也不一定是真的要嫁給自己親手養大的人,或許哪天就遇到了真愛,甩了這小鬼也不一定?

這麽想着,杜小九倒是下了決心,朝着賣主應道:“想好了,多少錢,您說了就是!”

那賣主看了看,這會兒倒是生出了可惜之意,勸解道:“小姑娘,叔叔勸你,若是要買回去當丈夫,這樣的人可不行,野心太大了,你治不住,家裏的大人也治不住他。”

“沒事!”杜小九說着,甜甜的笑了,露出了一對甜甜的梨渦,心裏暗暗的想到,反正我要是買了他還真不敢把他打算進我自己的将來裏,就權當我無聊寂寞,養了個孩子也好。

賣主見勸解無效,也就不再勸解,畢竟他是開門做生意的,哪有把生意拒絕了的道理,不過看在杜小九可愛乖巧的份上,卻也是沒再開口大要價:“二兩銀子就成了。”

二兩銀子?

還真不便宜。

方才問了好幾個,基本上都是一錢的,最貴也就才半兩左右。

他倒好,可以直接買上好幾個人了!

可雖然貴,杜小九還是點了點頭,知道這大叔已經給她賣了個方便,也沒再砍價,很爽快的就把自己手裏唯一的兩個銀子拿了出來:“二兩剛好,這個哥哥我買了。”

賣主接過銀子,笑的很是開懷:“好叻,來,這是他的賣身契,奴籍,一起給你了!”說着再順便的把籠子開了,将拴着少年脖子的鐵鏈和鑰匙都一起給了杜小九。

杜小九一一接過,将賣身契和奴籍随意的往懷裏一塞,然後就拿着鑰匙給剛從籠子裏放出來,跟狗一樣拴着的少年開了鎖。

那賣主看了看,替杜小九着急道:“小姑娘,你這還沒有帶回家呢,怎麽把他給放了?待會兒萬一跑了,你可怎麽辦?”

杜小九摸着頭“呵呵”的笑着:“我這不是看哥哥難受嗎,叔叔您放心,沒事,哥哥不會跑的,他的賣身契和奴籍不是還在我身上嗎!”說着杜小九又轉頭看向了那個小男孩:“小哥哥,你說對嗎?”

好生生的一個人,拴的跟狗一樣,杜小九看着能不覺得膈應的慌嗎,可看那賣主真心為她着想的樣子,她又不好意思直說,只能随便扯了個借口。

看着杜小九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賣主張了張口把想要讓她小心身上的賣身契和奴籍的話吞了回去。

倒是那個剛剛獲得了自由的少年聞言,沒有回答,多看了杜小九一眼,眼神很平淡,說不上什麽情緒,可無端的杜小九卻覺得很安心,好像他不會傷害自己。

杜小九被自己的想法樂呵了一下,也是,自己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他能對自己做什麽,頂多也就是把賣身契和奴籍拿回去,然後溜之大吉,除此之外還真沒有什麽能做的。

☆、016:叫我小哥哥

卻不知,因着她一句甜膩動人的“小哥哥”,那男孩方才緩緩升起的手,慢慢的放下了,随後在身側緊握成了拳頭,像是在隐忍着什麽一般,不久之後又緩緩的松開。

杜小九對于男孩這一系列的動作完全無知無覺,徑直的走在前面,回過頭來的時候,笑靥如花仿佛秋季裏最為暖融的春風一般融化人心:“小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被稱作“小哥哥”的男孩,再一次為這稱呼晃了一下神,仿佛回到了舊日裏不曾暗黃的時光,葡萄架下,銀鈴一般的歡快笑聲,那一聲一聲調皮的呼喚:“哥哥!哥哥,你快來抓印心啊,印心在哪兒!”

好久,男孩才回過神來,眼裏光影沉沉,仿佛眼睛裏所有的光芒和漣漪都在這一刻被抽幹,啞着嗓子應道:“我沒有名字,名字忘記了。”

“這樣,”杜小九有些意外,又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那你既然是我的人了,就讓我給你起個名字吧!我姓杜,叫杜小九,那你就跟着我姓杜好了。不如就叫杜雲曦,怎麽樣?”

男孩沒有應聲,倒是杜小九不停的重複着這三個字,紅潤的小嘴裏不停的吐露着這三個字,像是描繪着這個世間上最美的畫一樣,越說越滿意。以為男孩不出聲便顯然是也滿意這個名字,便道:“真好聽,那就叫這個名字好了。”

男孩看了一眼很滿意的她,嘴唇動了動,終究是出聲道:“叫我……叫我小哥哥就……好了!”

其實話音剛剛落下,他就有些後悔了。自己現在只不過是挂着個奴籍、卑微下賤的人而已,居然下意識的就對着她提出了要求。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她,他就覺得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印心一樣,所以鬼使神差的,他居然想要從她的口中,尋找那些已經丢失了的回憶和溫暖。

“行!”杜小九沒有多想,很爽快的應承道:“在家的時候,我叫你小哥哥就好了,可是出去的時候,你必須要有個威武的大名啊,所以你叫杜雲曦,記住了嗎?!”

“恩”這一次杜雲曦輕輕地點了一下頭,接受了自己的名字。

……

之後的路上,兩個人相顧無言,因着杜小九為了杜雲曦花光了自己身上的所有錢,所以也沒有再在集市上逗留,直接帶着杜雲曦就回了杜家村。

回到杜家村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在古代裏,并沒有現代豐富多餘的夜生活,而在農村,就更加沒有了,所以在農村裏,大家經常是很早的吃完晚飯,然後搖着蒲扇坐在自家的院子裏,看着天空中璀璨的星星,說上一會兒今天發生的事情,然後早早的睡去。剛剛穿越到古代的時候,杜小九很是不适應這種早早上床,沒有任何娛樂項目的生活,只不過,這一刻,杜小九卻無比的感激古代的這個習慣。

也得虧着,因着這種情況,所以杜小九帶着杜雲曦回來的時候,并沒有讓很多人直接看到,免去了很多大費周章的解釋。而關于第二天,大家看到杜雲曦時會是什麽表情,杜小九全然不在意,一個晚上的時間,已經足夠她想出一個完美而又沒有任何挑剔借口的理由。

杜小九熟門熟路的點了煤燈,照亮了杜老太爺的屋子,不大的屋子,在暈黃色的燈光下,梳理出絲絲的暗影和暖融,光影跳躍間,拉長了兩人的身影,帶着一種暖暖的家的味道。

趴在地上裝死良久的湯圓,在看到煤燈亮的一霎那時候的身影,便已經興奮不已的一躍而起,直直的撲入了杜小九的懷中。還沒有等杜小九反應過來,湯圓便開始比手畫腳,吱吱吱吱,聲情并茂的講述了今天的事情。而将湯圓抱了個滿懷的杜小九則帶着笑意的看着湯圓,眼底充滿了笑意。經過了将近一年的相處,有些時候,她已經能夠懂得湯圓連比帶畫裏的意思。更何況,煤燈點燃時,那滿室的狼藉更是清楚明了的告訴她,在她不在家的短短一天裏,家裏發生了什麽樣的事。

杜林氏。

三個字很快地浮上了杜小九的腦海裏,幾乎不用過多的考慮。

呵,也不知道她一番無用功做了下去是否氣了個半死。

杜小九冷笑着想到杜林氏氣的火急火燎的吃癟樣子,微冷的眼神漸漸的平淡了下來。如同蝶翼一般厚重的睫毛遮住了煤燈下,她眼底所有的晦澀不明,只留下淡淡的陰影。

湯圓看着她與往日略有不同的樣子,不明所以的扒了扒杜小九的衣服,将自己的身子更深的擠入了杜小九的懷抱裏。

被冷落的杜雲曦看着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動物,煤燈下,思緒重重的杜小九,美麗的瞳孔慢慢的擴展,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是什麽寵物,為何他從來沒有見過?

最為讓他驚訝的是,那奇怪的寵物,居然一身的黃毛,只有耳朵,眼睛和四肢是黑的,看起來很是可愛,就像,就像是一只玩偶一樣。只見那只寵物在他目光的注視之下,緩緩地從剛剛買了他的主人的懷裏擡起頭來,朝着他龇牙一笑,然後狠狠得一撲過來,“撲通”一身,他躲避不及,被直接撞到了地上。

“唔”,一身悶哼,從杜雲曦的嘴裏不自覺地溢出,哪怕他已經盡力的制止了,可還是因為那極致的疼痛,而不自覺的從嘴邊破碎而出。

悶哼聲,在這安靜的,只有燭火燃燒的聲音的屋子裏,顯得十分的清晰,喚回了杜小九已經游離的頗遠的思緒。

杜小九看着杜雲曦被湯圓最近暴漲的體重壓得夠嗆,差點吐出一口老血,卻又不得不忍耐,隐忍的臉龐的時候,只覺得好笑。下意識的,一抹淺淺的笑意,從她的臉上勾出,在昏暗飄搖的燭光裏不甚清晰,但卻被杜雲曦清楚的看見,像是春日裏綻放的海棠,帶着懾人的美,有着一種超乎她年齡的成熟。

然而很快的,杜小九就皺了皺眉頭,湯圓只是重,哪怕杜雲曦防範不及,被它撲倒了地上,疼應該也只是落地的那一刻會覺得疼痛,杜雲曦不該到現在還會出現一種隐忍痛苦的姿态,除非……

☆、017:誰幹的?

然而很快的,杜小九就皺了皺眉頭,湯圓只是重,哪怕杜雲曦防範不及,被它撲倒了地上,疼應該也只是落地的那一刻會覺得疼痛,杜雲曦不該到現在還會出現一種隐忍痛苦的姿态,除非——他的身上本身就有傷。

這麽想着,杜小九連忙上前,抱走了正死死的按在杜雲曦身上不肯離開的湯圓,扶起了杜雲曦,還沒等他站穩,手一撩,就将他的衣擺撩到了肩部。

杜雲曦的後背暴露在空氣裏,微微帶着涼意的空氣和他的肌膚撞擊着,帶起了些許的雞皮疙瘩。他垂下了眼,濃密的睫毛,掩住了他的神色,唯有淡淡的紅暈從他的臉上爬起。此刻,他唯一慶幸的是,現在是不甚明亮的黑夜,他的尴尬,不自在和害羞,都可以借着黑暗躲過。

杜小九顯然沒有像杜雲曦顧慮的那麽多,此刻她的表情充滿了嚴肅。特別是在肯定了自己的猜測,見到了杜雲曦後背縱橫交錯,不堪入目,讓人看了覺得恐怖的舊疤,以及現在背上看起來剛剛出現不久,因為這一摔而溢出血水,血水染紅了他的後背的時候,杜小九的臉變得更為的鄭重嚴肅了起來。

“誰幹的?”杜小九的語氣淡淡的,似乎只是在談論着一場與天氣有關的對話,可她的手卻顫抖的附上了杜雲曦的後背,哆嗦着,帶着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的摸過了杜雲曦的背,劃過他的傷疤,像是在摸着一件珍寶。

杜雲曦的背因為她指尖的停留,疼痛和癢意爬起,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他咬着自己的唇,竭力的想要不讓自己的嘴裏吐出出一點點兒的脆弱。良久才啞着嗓子淡淡的道:“賣我的人幹的,因為我不聽話,想要逃,所以他們打我。”

杜小九聞言,低頭思考着,沒有應答,也忘記了将自己的手從杜雲曦的背上收回。

而杜雲曦則強行的隐忍着,一身不吭,只有發白的臉色,被咬出青紫的嘴唇,以及鬓角不斷落下的汗洩露了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

……

杜小九在杜雲曦的背後,帶着贊賞的看了一眼杜雲曦,緩緩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最初的時候,她因為在思考着,确實是忘記了收回放在他身上的手,可後來看着他隐忍不說的樣子則是故意的不收,想要看看他能夠隐忍多久。果然夠隐忍,忍了這麽久還是一聲不哼,杜小九很滿意,但卻也更加的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這個人,如果有機會,未來必成大器。只不過,顯然不适合當自己的童養夫,因為她根本就控制不住他。

其實,今天在集市時,他伸出的手,其實她也并不是恍然不知。畢竟,身為成年人,她的注意力還是很敏銳的,而她之所以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則是在賭,賭他會怎麽做。還好,他也算沒讓她失望。

所以,只不過是短短的買下杜雲曦的幾個時辰,杜小九就已然确定了自己未來和杜雲曦的關系。可以是兄妹,朋友,但卻唯獨不能是夫妻。她會盡自己的力量,送他如經過烈焰重生的雄鷹,翺翔天際,叱咤風雲,只希望他将來若有成就,能夠不忘她這個舊友就可以了。

……

此刻,隔着昏暗的燭火,杜小九的算盤打的噼啪噼啪的想,卻不想,在未來,她的初衷卻慢慢的改變。顯然,命運絕對不允許,所有的人進行提前的彩排,總會有未知的事物,在遠方等着你。

所以不知道命運的杜小九,站了起來,拍了拍杜雲曦的肩膀,淡淡的道:“把衣服揭下來,我去給你燒個水,準備一下衣服,你把你後背上的那些血水清理幹淨了,我好上藥。”

杜雲曦咬了咬唇,點了點頭卻沒說話,等到杜小九走了不久,這才驚覺,自己分明比杜小九大,可她的一舉一動卻如一個成年人一般淡定從容,但失去了在集市時的那種天真可愛。可疑惑,也只不過是一會兒。

不多時,杜小九便準備好了一切來喚他。至于衣服,則是不久之前她剛剛買給杜老太爺,但是杜老太爺沒來得及穿上的。雖然有些大了,估計杜雲曦穿上了會有點兒滑稽,可也總比沒有衣服穿來的好吧!

趁着杜雲曦洗澡的空檔,杜小九在院子裏挖了個白蘿蔔,去雞欄子裏撿了三個雞蛋。

兩個雞蛋合着面粉,烙餅。

白蘿蔔,削皮,切成丁,加水。調料和瘦肉丁同煮。

還有一個雞蛋加上蔥花,直接煎着。

不多時,簡單的一餅一菜,一湯就上桌了。

雖然簡單,但卻香氣彌漫,尤其是那鍋看起來極為的寡淡的蘿蔔瘦肉湯,蘿蔔和瘦肉經過大火的烹饪,小火的慢炖,逐漸的将自己食物裏本身特有的鮮美融入了湯中,淡淡的油星浮在表面,誘人的香氣漂浮着,讓人還未入口便已經忍不住口水滿地。

杜小九滿意的打了個響指,直接伸手一撈,将滿身帶着塵土,一臉灰敗的湯圓撈起:“走,去洗澡,洗完了你就可以吃飯了!”

……

杜雲曦洗完澡,濕濕的長發披散着從院子裏走到屋子裏,環顧四周,并沒有杜小九的身影。目光被桌面上簡單的飯菜吸引,口裏不自覺地有津液伸出,肚子也因這香氣而不争氣的咕咕大叫了起來。

好在,杜小九并沒有讓他等的太久,很快地便拎着抱着毛巾,渾身濕漉漉的湯圓進來。看着杜雲曦穿着過大的衣服,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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