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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一朵虛僞解語花也總比動不動就紅眼睛的淚包來的好吧?

不過鑒于她和楚寧現在沒有半毛錢的關系,杜小九并不覺得自己有提醒的必要,她恨不得楚寧沒有看見她,或者她不要看見楚寧,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會想要打死他。

……

百昭尾随着店裏的夥計找到了楚寧所在的包廂,輕邁蓮步,方才踏進不久,就驚訝的發現她最為尊敬崇拜的将軍此刻竟然狼狽的躺在地上,方才忍回去的眼淚此刻像是不受控制,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流下:“将軍,将軍你怎麽了?将軍,你還好吧?”

站着百昭身後想要搭把手的夥計聞言,不耐的翻了翻白眼:“這位小姐,說話注意你的措辭。楚将軍不過是喝醉了酒睡在地板上而已,被你講的就像是他被我們酒樓怎麽了一樣,毀我們酒樓的盛譽也不是這麽做的吧?”

聞言,百昭的眼淚挂在她的眼睫上,流也不是,收也不是,極為的尴尬。

她不過是一時擔心,見到将軍躺在地上,以為……

夥計一番毫不留情的指責讓她覺得極為的難為情,可是随即又想到,倘若是方才擦肩而過的那個人,眼前的夥計對那人必定不會是像她這種态度。想來還是她的身份不好,穿着打扮極為樸素,所以就連這裏的夥計也狗眼看人低。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暗恨自己身份不高,到處都被人低看,可是又看了一眼楚寧——不,她不再是青樓裏那個低賤的清倌,她是大荊最年少有為,前途無量的将軍府的小姐,并不是任由阿貓阿狗都能夠欺負的軟柿子。

想到這裏,百昭挺了挺胸脯,“我不過是誤會而已,你又何必這般咄咄逼人!”

“行行行,”夥計乃是底層人士,為生活所掙紮,并沒有興趣看百昭楚楚可憐的姿态,也沒有*欣賞百昭的孤傲,謙卑的語氣裏隐隐帶着些許不明顯的不耐煩:“這位小姐,您應該是楚将軍府裏的吧?”

“是,我是将軍府裏的小姐。”百昭說着,倨傲的擡頭,期待着夥計聽了她的話能夠變個臉色,滾過來巴結她。

“将軍府的小姐?”若是在曾經,店裏的夥計聽說百昭是将軍裏的小姐,或許真的會馬上低下腰來巴結着,可如今他伸出珍馐樓,哪日見得不是身份高貴的達官,不過區區一個小姐罷了,再加上此刻他只急着完成杜小九吩咐下的事情,哪裏有空完成百昭的心願,反而像是卸了包袱一樣輕松:“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家掌櫃的說了,宮世子走的時候忘記付飯錢,若是将軍府裏的人來了,那就先幫忙墊着吧,畢竟我們珍馐樓從來不做賒賬的。一共是兩千五百兩。”

☆、009:曾素和

兩千五百兩?

不過一頓飯而已。

聞言,百昭恨不得咬碎自己的牙:“你說什麽?”

夥計的目光憐憫的看了一眼百昭:“小姐你不知道把吧?珍馐樓消費哪頓不是上千兩的,這已經是給楚将軍優惠了。”

夥計的這句話說得是實話,只不過他沒說的是其實宮世子每次在珍馐樓請吃飯都是不用付錢的,也不知道這次是怎麽了,掌櫃的吩咐下來,讓他在将軍府來人的時候一定要這麽做。不過,既然端了人家的飯碗,那麽東家讓做什麽事就做什麽事這種道理夥計也是懂得,所以夥計很是聰明的不提到這頓飯乃是宮世子請的。

百昭穿着白衣的身形晃了晃,像極了搖搖欲墜的花朵。

兩千五百兩,讓她上哪兒去拿這筆錢,她出門以為只不過是為了接楚寧回去而已,并不曾預料到還有支付飯的錢。

夥計看百昭一臉為難的樣子,老實巴交的臉不由得一沉,看起來也很是唬人:“小姐莫不是沒錢?你說這将軍吃了飯卻不付錢,吃霸王餐的消息傳出去,對将軍的名譽好像可不太好吧?”

百昭咬着自己手裏的手絹,此刻也沒有精力關注躺在地上的楚寧,在聽到夥計說“小姐莫不是沒錢”的時候剛想點頭承認,打算賣個可憐讓夥計放過她,可是誰知夥計的第二句話就讓她剛要點的頭僵硬在了那裏,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對不起,我身上沒有帶錢,不知這位夥計可否通融通融?”百昭眨着眼睛,盈盈欲泣的看着夥計,她知道自己的這個表情看起來最為的楚楚可憐動人。

可她也不想想,那是兩千五百兩,對面的不過是一個夥計,哪裏能夠做這麽大的主。

夥計不僅對于她的柔弱無視,反而覺得她是在為難自己:“我也沒辦法,你既然沒錢,那不如拿些東西抵押着好了。你,你那裏可有什麽值錢的?”

值錢的?

百昭心神一陣恍惚,她一個青樓的清倌,将軍府的挂名小姐,雖然有小姐的名義,可是卻很少有機會掌握錢財,最多的,不過是每個月将軍府發的前奉罷了。

唯一值錢的——是印心曾經送給她的玉佩。

可是這是勾起将軍對她感情的信物,她怎可,怎可随便拿來抵押!

百昭不願意拿自己的東西出來,不由得便把目光放在了楚寧的身上,反正這飯是将軍吃的,拿将軍的東西來抵押是理所應當的,想來将軍也不會怪罪與她。這麽想着,百昭輕輕地呼了一口氣,伸手從楚寧的腰間摸了摸,誰知楚寧身上空空蕩蕩,什麽東西也沒有。

百昭焦急的東摸西扣,卻仍舊一無所獲,倒是後面的夥計看不過去了:“要是沒錢,那就派人回将軍府拿啊。”

跺了跺腳,雖然不願意,可百昭還是不得不按照夥計的說的去做,派人回将軍府叫了管家。

一番折騰下來,楚寧睡到自己柔軟的大床上已經是深夜。

……

杜小九扶着宮辭下了馬車,還未敲門,宮府的門便已經自己打開。

紅色的燈籠挂在屋檐下發着黯淡的光,杜小九扶着宮辭在門口看見一個全身包裹着大紅色的,手裏提着一個小小的燈籠,煙火随着風忽明忽暗折射着白皙的皮膚,雙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和宮辭的人的時候,不免被吓了一跳。

逮到看清楚站在門口等待的那個人是曾素和的時候,心情先是一松,在想到宮辭說別讓素和看見的時候,心又不自覺地一提。唉,杜小九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到底是躲不過啊。

曾素和,宮辭的未婚妻,曾家遺孤。自小與宮辭有婚約在身,後曾家因為其老祖死谏一事觸怒皇帝,滿門抄斬,因着是宮辭未婚妻的身份被繞過一命,後便寄住在宮家,如今年芳十六。在大荊,十六未嫁,算是大齡了。

“回來了?”曾素和淡淡的看了一眼扶着宮辭的杜小九。

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杜小九扶着宮辭的手縮了縮,“恩,阿辭喝醉了。我送他回來。”

曾素和淡淡的冷哼的一聲,從杜小九的手裏接過醉的一塌糊塗的宮辭:“他寧願在外面胡鬧,也不待在府裏,可是怕我和老祖換着法子的逼他成婚?”

素和口裏的老祖是宮家的老祖,因着自幼便有婚約的緣故,所以不曾拘謹,都直接喊宮家的老祖做老祖。

杜小九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素和姐,你也知道阿辭不是這個意思,他就是怕耽誤了你。”

對于宮辭和曾素和,杜小九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作為一個外人,她沒辦法插手。

宮辭覺得自己活不過二十,哪怕是一個不認識的人也沒得耽擱了人家,何況素和是從小和宮辭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如同妹妹一般的人。早在曾家被抄斬的時候,宮辭就朝外放話,素和是他的妹妹,半個宮家人,日後絕對是作為宮家的小姐嫁出去的,絕對不會讓人看輕了半分。曾素和不願意,堅持不要宮辭退婚,說宮辭要是退了婚,她就不活了。

這麽重的誓言,讓宮辭不由得收了退婚的心。

可是随着身體日漸變差的原因,哪怕素和從一個小團子變成了明媚的少女,張開了的花朵,到了成婚的年紀,宮辭也不想害的素和受一輩子的活寡。婚退不成,那就先拖着吧,反正等有一天他死了,也就沒人拖累素和,憑着宮家的身份,素和想要嫁人還是很容易的。他不要求那人家世如何,反正宮家的勢力在那裏,想要扶持個人還是很容易的,只求那人對素和好一點就可以了。

可以說,宮辭的這一番算盤打的很好,只是奈何人家不領情。只說不怕日後守寡,願意和宮辭結婚,宮家的老祖也極為滿意這個端莊大方知禮明事的兒媳婦,也不忍自家的孫子一輩子不結婚,連個後代都不給宮家留下,因而時常夥同素和對宮辭逼婚。

一次,兩次,宮辭漸漸地便有些煩了,索性便躲在珍馐樓,不到夜晚不回去,又怕看到素和傷心,直接便躲了去。

哪怕醉酒,宮辭一路上心心念念跟杜小九說的也全是:“不要讓素和看見,看見了她會傷心的。”

你說,就是這麽一堆癡男怨女,這讓杜小九如何插手。

聞言,曾素和淡淡的笑了,清麗的臉龐上綻放出了一抹笑意,淡淡的卻帶着些許悲哀:“榮一,你就別安慰我了,我知道,他不想看見我。”

杜小九沉默着不說話,看着曾素和用她柔弱的身子扶住醉的爛泥一樣的宮辭。

一陣涼風拂過,昏暗的燭光,在一瞬間乍亮,曾素和火紅的衣服在乍亮的燭光下,紅的耀眼,紅色的衣袖在風中翻滾,和宮辭碧綠的衣襟缱绻在一起,很是纏綿。

杜小九瞳孔大睜:素和姐穿的,那是——嫁衣?

直到後來,杜小九才知道,今夜,曾素和做了怎樣瘋狂的一件事。

☆、010:郡主,攝政王對您可真好!

兩輛精致,烏黑,帶着榮王府标識的馬車轱辘轱辘的劃過街道,夕陽抛灑着,将街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黃色,烏黑的馬車駛過上面,猶如駛過黃金地面一般。車輪滾過金黃的地面,波光粼粼。

馬車在大紅的宮牆下停住,裹着金黃色的烏黑宮門帶着巍峨,厚重歷史的氣勢。大開的朱紅宮門下,有序的站了兩隊宮廷侍衛,筆挺的站姿,手持武器目不斜視。

杜小九閉着眼睛坐在馬車上一動不動,神色安寧,宛若睡着了一般。

只不過緊緊皺着的黛眉,顯示出了她大約并沒有睡着,應該是正在為着什麽事情煩惱着。

坐在一旁伺候的侍女掀起簾子的一小角,看到了在那裏等候多時的小太監,又暗暗地看了一眼杜小九,不知道是否該提醒郡主,車已經到了皇宮的宮牆外,而攝政王的貼身太監小蟲子已經弓着腰在車外等候着她。這麽一糾結,翻到推遲了提醒的時間。

車外等候的小蟲子,面色平靜,不驕不躁,不提醒,目光直直的看着地面,并無絲毫的不耐。

倒是杜小九覺得已經沒了方才的搖晃,想必馬車已經到了宮牆,正停下來,而悠悠的睜開了眼睛:“可是到了皇宮外?”

侍女為自己沒有提醒杜小九而有些羞愧的垂了垂眼:“是的,郡主。小蟲子公公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了。王爺和王妃大概也已經等候多時了……”

杜小九勾了勾唇角,倒是沒有什麽發落的心思:“無礙,下回記得提醒我便是。”

“是。”侍女溫順的應着,起身扶着杜小九下了馬車。

簾子不過才掀起一個小角,小蟲子便率先彎着腰畢恭畢敬的道:“奴才小蟲子給榮一郡主請安。”

杜小九點頭微微示意,小蟲子便挺身站直,上前攙扶着杜小九:“郡主來的可早,宮宴這會子還沒有開始,攝政王派奴才來接郡主,讓郡主先去崇安殿歇歇。宮世子和其未婚妻曾素和也都在那裏。”

見杜小九目光掃視着前面一輛馬車,小蟲子不僅人長得清秀,且為人也十分細心,不過不着痕跡的一瞥便知道杜小九在尋榮王爺王妃,便溫聲的解釋道:“方才皇後打發了人來請王爺和王妃,說是離宮宴開始還早,不如去她的殿裏歇息歇息,順便唠嗑唠嗑。”

說完了這一句,小蟲子便自覺地後退一步,雙手交疊在腹中,眼觀眼鼻觀鼻。

杜小九點了點頭,也不怎麽在意,便道:“那就走吧。”

小蟲子垂着頭,“郡主這邊請,轎攆已經備好了。”

“恩。”杜小九微微的點頭,早已經習慣。可她身後的侍女,不管多少次,卻總是忍不住驚嘆:“郡主,攝政王對您可真好!”

杜小九随意的掃了一眼侍女,目光平穩卻帶着說不出的警告:“慎言,小皇叔對于小輩,向來是如此疼愛。”

身後的侍女,入畫被杜小九這麽一瞥,也不由得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正是嬌嬌女的天真爛漫年紀,又是養在沒什麽肮髒事的榮王府,哪怕杜小九說了她一句,也并沒有放在心上,只不過是吐了吐舌頭。

但是心裏卻仍舊忍不住的堅持着自己的想法。

本來嘛,大荊皇宮守衛極為嚴格,不管你高位如何,但凡進了皇宮就要下馬下車,走着進去。

能夠在宮裏免有下馬下車下轎的權利,除了皇上皇後太後,唯一能夠由此殊榮的便是攝政王了,就連皇上最為寵愛的平陽公主也沒有獲得如此的優待。方才小蟲子對郡主說轎攆已經安排好了,實際上是攝政王派出了自己在皇宮的轎攆來接郡主。而能夠得到乘坐攝政王轎攆的待遇又是極為稀疏的。

印象中除了攝政王自己,只有宮世子上次犯病的時候坐了一次。而自家的郡主,卻每逢進宮,攝政王都會讓郡主坐着她的轎攆進宮,你說攝政王不疼她,是疼誰?

……

杜小九在小蟲子的攙扶下,坐上了烏黑的轎攆。

入畫跟在轎攆旁邊,目光雀躍的停留在轎攆上。事實上一眼望去,轎攆極為簡單。一身烏黑的沉木,如同攝政王的人一樣帶着沉沉的威嚴。轎攆頂端鑲着一顆玉質純淨的珠子,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一眼便知極為不凡,看着便讓人覺得心情舒暢,入畫還沒有還沒有見過哪顆珠子能夠讓人一眼見了就極為舒暢的,哪怕那些價值不菲的夜明珠也沒有。轎底四周包裹着沉鐵,在夕陽的鍍射下散發着淡淡的光芒。沒有過多的修飾,甚至連圖紋也沒有,讓無端的就是讓人覺得這座轎攆極其貴重,和攝政王的人一樣,可遠觀而不可亵玩。

所以,此刻站在轎攆附近的入畫,踏着有點兒急的步伐跟着杜小九,內心卻是按捺不住的激動,有幾個人能夠像她一樣,離攝政王的轎攆如此之近。

擡轎的人顯然功力極好,便是小跑着走着、兩手空空的入畫也走的氣喘籲籲,而他們則擡得面不改色,呼吸一致,沒有一點兒的雜亂,踏在地面上的步子猶如踏燕一般,腳步輕快,最為讓人驚訝的是坐在轎上的杜小九并未有任何搖晃的感覺。

平常要走上兩刻時間的路途,他們半刻時間便到了。

“郡主,崇安殿到了。”小蟲子說着,弓着身子上前扶着杜小九下來。

杜小九下了轎攆,便看到崇安殿門前的棕樹那裏。綠葉盈盈,夕陽細碎的光伴随着空隙灑落,布下如星芒一點的星星點點。

而樹下,宮辭含笑執棋和小皇叔對棋,他的身後素和亭亭玉立,眉目含笑。

☆、011:歲月靜好

稀稀落落的夕陽透過翠綠的枝葉撒在地上,正是夕陽黃昏無限好的時節。

樹下宮辭一襲銀線鑲身白衣将他的身形拉的碩長,比常人來的寡淡,宛若遠山的眉眼因為淺淡的笑意使得他的臉顯得格外的耀眼,修長的手指輕執白色的棋子讓人分不清是他的手白一些,還是棋子更白一些。

曾素和娉婷的立在她的身後,黑鬓如鴉,和她白皙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杏核般的大眼,不染而朱的唇色,唇角處淡淡的笑意,桃紅的衣裳,在陽光下反射着光芒的玉釵,無一不凸顯出少女的朝氣,卻又不失靜雅端莊。發自內心的笑意,皓齒蛾眉,只有在這個時刻,站在宮辭身後,從容微笑的曾素和才讓杜小九覺得她是那個正在美好年紀的少女,而不是那個有着超乎同齡人成熟,沒了天真浪漫的待嫁婦。

宮辭眉眼微挑,一邊下着棋,一邊時不時的回頭和曾素和說着話,偶爾說到開心處,兩人相視而笑,帶着說不出的默契。金童玉女,郎才女貌,那畫面太美,引得杜小九站在原地多看了幾眼。

也許,是宮辭和素和這麽平靜相處的時間太少,也許是宮辭的态度難得沒了往日的逃避,素和臉上的笑容像是綻放到了極致的花朵一般,少了昨日的蒼白,少女極致明媚的笑容,讓人看了都為她覺得欣喜。

杜小九忍不住伸手捂住了眼,那笑容太明媚,太燦爛,太難得,讓她覺得這笑就好像是夢一樣,注定稍縱即逝,怎麽也留不住。

直到後來,杜小九才知道,原來一切早已經有了預兆……

只不過,此刻的她真的為宮辭和素和臉上真摯的笑意而感動,歡喜。

遠遠地,榮哲宇落下自己手中的黑子,不過一擡頭,便看到愣愣站在原地看着這裏一動不動的杜小九。

“榮一來了。”榮哲宇說着,雖然沒有站起來,但卻用眼神關注着杜小九。

宮辭思索了一下,放下了自己的白子,“下棋的時候走神可不是什麽好事,喂喂喂,榮哲宇,我要贏了。”

“是嗎?”榮哲宇漫不經心的瞟了一眼因為宮辭這一子而剩下的為數不多的黑子,如玉一般的手執着黑子,形成鮮明的對比:“想的倒美。”說着,一顆黑子落在棋盤中,形成了大網,不多時就将宮辭的白子吃的差不多了。

“哐當”一聲,宮辭耍賴的推開了棋盤,不滿的睨了一眼:“就沒有一次是讓着我的。”

“又輸了?”杜小九緩步走來,剛剛好看到宮辭推開棋盤囔囔着“怎麽又輸了,榮哲宇你怎麽就不讓着我點,好歹這裏還有兩位美人在呢,輸了多沒面子啊”之類的話,不由得朝素和看去。

素和雙手交疊在腹部,垂着頭看向坐在石凳子上的宮辭,眼裏溢滿了笑意,“誰叫你找誰下棋不好,偏偏找他,這麽多年,我還沒有見着他輸過呢!”

“哼。”宮辭最近幾日很是活潑,前面十八年沒有耍過的小孩子性子在這一刻全部都使了出來:“再來一次,這一次我要是贏了,你就答應我一個條件,輸了,輸了就算了。”

“行。這次我讓你三子。”榮哲宇眉目微挑,淡淡的夕陽柔和的鍍在他的眉眼卻沒有軟化他眉宇間的淡漠,只不過語氣裏的無可奈何,卻仍舊顯示了他的一點溫度。

伴随着再次開盤,杜小九習慣性的站在榮哲宇的身旁。

榮哲宇側頭看她,杜小九也側頭看他,兩相對視,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事實上,榮哲宇五官清新俊逸,分開看得時候,那雙不動也微微上挑的鳳眼更是雅人深致,只是與生俱來的貴氣,淡漠的眼神,緊擰的薄唇使得他的整個人散發着一股時刻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離。

他的眼看人時似乎總帶着幾分淺淺的霧氣,眼睛裏波光粼粼,總能讓人覺得他像是在看你,他的眼裏只有你的影子,那般的深刻清晰,卻又好像不是,他只不過是透過你而看着其他東西而已。不笑時,神色嚴肅,就連那雙本該妖嬈無比的鳳眼也極為的莊嚴肅穆,笑的時候,卻春意暖融,好像高山上的冰雪在無聲無息的融化,好像荷塘裏的荷花在悄然的綻放,并不十分的明顯,但卻總能讓你覺得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就好像,在神壇上,沒有七情六欲的仙人突然投入滾滾紅塵,整個人都充滿了人氣。

就好像此刻,他看着杜小九,嘴角緩緩的勾起一抹動人的弧度,原本有些淡漠疏離的臉因為這一笑,而顯得情意生動,眉目迤逦。如果,要用形容女子美貌的話來說,榮哲宇不笑時,高遠若神,可觀不可近觸,笑時猶如陽光加持,整個人都顯得風姿冶麗,很是動人,連帶周遭的景色也顯得暗淡的幾分。

宮辭原本正磨拳擦肩的思考着想要把榮哲宇讓出的三子下在哪裏好,剛想耍賴讓杜小九提點他一句,沒有想到一擡頭便看到了榮哲宇驚豔的笑容。

這是宮辭第一次看到榮哲宇笑,雖然驚豔,但是更多的卻是驚吓:“哲宇,你這個棺材臉居然也會笑了?”

宮辭的話,提醒了榮哲宇此刻的處境,榮哲宇輕咳了兩聲,有些不自在的轉移了話題:“三子下好了沒?”他平日裏的确很少笑,有笑的時候也不過是只有他和杜小九兩人在的時候,今天大約是因為氣氛太好了,以至于他看到杜小九黑漆漆的目光看着她的時候,就忍不住想要逗逗她,笑意不自覺地就流露了。

“下好了。”宮辭有些誇張的捂了捂自己有些被迷倒了的小心髒,“都說大荊有兩美,平日裏也确實覺着你和楚寧各有各的風格,今日看你一笑,覺得比楚寧好像還要妖孽一些,我的魂都要被你迷倒了。”

“這不還要兩個沒有被迷倒的嗎?”榮哲宇落子,淡淡的看了一眼杜小九和素和。

杜小九淺笑盈盈的看着他們二人下棋,對于他們談話的內容則好像充耳不聞一般。

倒是素和笑容溫和,靜雅:“我未來的相公就在這裏,旁人再美,怎麽迷得倒我。”

聞言,原本性質高昂的氣氛,因為宮辭突然耷拉下來的臉而有些凝滞。

素和燦爛的笑容因為宮辭的萎靡而頓了頓,随即舒緩一口氣,慢慢地道:“是我說錯話了。”

“不是,是我有些累了。”宮辭輕緩的說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宛若透明的唇色昭顯着他卻是有些疲憊了的事實:“素和,你不要這樣子,你是我妹妹,對我用不着小心翼翼的。”

☆、012:宮宴【大章求收!】

是夜,月色皎潔,整個天際宛若披上白紗一般,帶着些許的朦胧。晚風習習吹過,帶着些許冷意。金黃色的屋瓦卧在巍峨的宮殿上,銀色的月光薩滿屋瓦,襯得整個皇宮金碧輝煌,帶着至高無上的威嚴。

千盞宮燈連綿着,像是火龍般翻騰着,将禦花園點綴的宛若白晝那樣明亮。禦花園裏百花齊放群芳卓豔,一叢叢簇擁着争豔的花朵,盡情的舒展着自己的花骨朵兒,猶如今晚前來參加慶功宴的家眷們一般,靜态極妍,毫不掩飾的綻放各自的美。

眉目清秀的宮婢手捧東西來來往往,腳步匆忙卻又不失秩序。

杜小九與榮王妃坐在一起,臉上帶着清淺的笑容,端莊高貴,靜雅賢淑,落落大方,目光落在園中踏着歌曲節拍翩翩而舞的歌姬們,對于周圍各色探究的目光宛若未聞。

妖嬈漂亮的歌姬們輕提裙裾踮着腳尖轉了一圈又一圈,妩媚的笑意在宮燈的照射下顯得愈發的豔麗,而放在杜小九身上的目光不僅沒有随着時間的流逝而越來越深,反而越來越多。

說起來,這還是杜小九第一次出現在衆人的眼前,因而詫異的人不少。其中尤以浩命夫人和大家閨秀居多,有好奇有打量有算計也有嫉妒。

好奇的人,好奇榮王府向來只聞其聲不聞其人的榮一郡主到底長什麽樣;打量的人,打量着半路被找回的榮一郡主到底是否擔得起她高貴的身份;算計的人,想着自家正在婚配年齡的兒子若是迎娶了身份高貴的郡主會為自家帶來怎樣的利益,因為帶着娶媳婦的心思,看着郡主的目光裏便不由自主的帶上了些許挑剔;嫉妒的人,則嫉妒于榮一郡主那和榮王妃差不了多少,甚至更為出色的容貌,暗自想着又一勁敵出現,是否會勾走大荊的兩美。

前三種目光大多出于上了些許年紀的夫人們,後者則更多地出現于正當妙齡,懷春年紀的少女們。

因着這目光太過于熱烈,哪怕是平常不怎麽注意他人眼光的杜小九此刻也不由得垂了垂眼。

不遠處,對面手執玉質酒杯的榮哲宇朝她看去,給予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杜小九擡眼,回他一個溫柔明媚的笑意。

兩個人的互動并不十分明顯,很多人都不曾注意到,或許說就算注意到了,也以為不過是無意的行為。

百昭咬着唇坐在角落裏,她的身份有些特殊,算是将軍府的小姐,可卻又不是貨真價實的楚寧家眷。楚寧作為這次慶功宴的主角,又是大荊赤手可熱的單身漢,無論如何,百昭是不可能坐在楚寧的附近的。更何況,這次宮宴是男女分開的坐的,因而從未露過臉,身份又有點兒尴尬的百昭便被人随意的安置在了女眷桌的角落裏。

百昭咬着手帕,目光帶着晶瑩的水意看向對面的楚寧,希望他能夠看自己一眼。

旁邊的夫人們投來的各式各樣或鄙夷或異樣的眼神比火更熾熱,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坐在針尖上,動彈不得。

杜小九的斜對面,坐在宮辭鄰桌的楚寧,對于百昭投來的求助目光完全沒有感覺,或者可以說此刻,所有的感官早已脫離了他自己的控制。他愣愣的看着含笑看向榮哲宇,熟悉而又陌生的杜小九,舉杯于半空中忘記了放下。知道自己這樣子的舉動不妥。想要收回自己放在那有點兒陌生的“榮一郡主”身上的目光,可眼睛卻偏偏不受控制。

“榮一”的容顏和淮海鎮杜家村裏的杜小九很像,除了她的容貌更精致一些,氣質更出衆,舉止更雍容一些,楚寧簡直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傳聞中的“榮一”必定是淮海鎮杜家村裏的“孤女”杜小九。瞧,就連她喝酒時尾指微微翹起的小動作也是一模一樣。

可是他又不十分的确定,因為淮海鎮杜家村的杜小九沒有這麽貴重的身份,沒有這麽優雅從容的氣度,雖然杜小九一向從容大方,可是缺少了一些皇家的貴胄氣質,看人的時候也比榮一郡主少了些許淡漠,看起來更加的平和一些。尤其是此刻,“榮一”的眼神無意間掃過他的時候,帶着皇家的矜持,又帶着些許陌生,和看一個陌生人沒有什麽兩樣。

不,也許不是她。

:小九絕不會用這麽陌生的眼神看他,她只會溫柔的看着他,帶着些許無奈。或許偶爾惱怒的時候,還會恨恨的瞪上她一眼,但卻絕對不是這樣子的。

楚寧自我的否決着,卻又忍不住的想要覺得眼前這個傾城絕色的郡主,就是這兩年來他一直尋找的杜小九。

可是,他離開杜小九的時間太早,前前後後一共五年不曾相見,所以連帶着樣貌都記得有些不大清楚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臉頰上那一對醉人的梨渦。

既想确認,又怕認錯了人。楚寧的心像是被抛在了油鍋裏一樣,沉沉浮浮上下浮動着,既難受,又煎熬,卻不可抑制的帶着些許希望。

楚寧的一番心思,悠遠而又綿長,端在手中的酒杯的手早已在半空懸浮了許久,猶如他的心情悠悠蕩蕩,飄飄揚揚,可謂難言。

好在,眼前的歌舞很是迷眼,太多的人把目光放在歌姬那妖嬈妩媚的身材以及耀眼的舞姿上,并不曾有太多的人注意于他。等到他發現自己有些失禮的時候,便也不惱,不過是從容的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含笑向郡主看去,以示失禮。

杜小九淡漠的看了一眼楚寧,舉杯遙敬,不失禮儀。從容大氣的舉止,使得楚寧滿含希望的心,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百昭順着楚寧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看見了距離她挺遠處的杜小九,那天她在珍馐酒樓遇到的那個女人。

今晚杜小九穿着一身淺紫色的長紗,布料在月光的折射下散發着淡淡的光芒,襯得她看起來愈加的高貴神秘。雖然沒有裝飾太多的頭飾,可是稀罕的布料,獨特的剪裁款式,再加上又是十分出衆的容顏,一下子便把今晚盛裝打扮諸多貴女們的顏色都壓了下來。

尤其是此刻,杜小九眉眼含笑,專心致志的欣賞着禦花園中心的舞曲,兩個梨渦若隐若現,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淡雅寧致。

百昭有些嫉妒的撇了撇嘴,這個女人不僅長得美,坐的又是那般重要的位置,想來身份也是極為尊貴的。只不過,一想到她那日看着自己,有些倨傲的神情,百昭就恨不得上前幾步,撕去那人淡然的面具。不過是身份貴重了些,顯擺什麽!

百昭這麽想着,有些怒氣的揉了揉自己手中的帕子,布料柔軟的帕子輕易的被她扭成了一團扔到地上,還不解氣,又擡起腳再重重的踩了兩腳。

她的附近,一個五十歲左右,臉上帶着褶皺的老婦看着百昭這麽殘暴的蹂躏一條看起來挺貴重的手帕,有些心疼:“怎的這麽浪費?”

百昭擡眼看了一眼,和自己同桌的老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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