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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陛下聖體金安,切莫動怒啊!”

平陽公主看了看楚寧堅決的沒有一絲動搖的側臉,覺得自己落了面子,跺了跺腳,大哭着離開了。

“啪!”的一聲,盛怒中的皇上掃落了桌面上的東西:“來人!把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給朕壓下去!”

“陛下息怒啊!”

“陛下保重龍體啊!”

“楚寧乃國之功臣啊!”

……

跑遠了的平陽在聽到皇上要發落楚寧的時候,嗚嗚咽咽又跑了回來:“父皇,平陽……平陽不嫁了就是!日後平陽天天陪在父皇母後身邊,哪兒也不去,平陽不嫁了,求父皇放了楚寧大哥!”

宮辭也上前一步,不顧自家老祖的阻攔求情道:“皇上,楚将軍乃是無意,求皇上息怒。”

一連竄的呼喊聲更加激怒了陛下的怒意:“爾等……”

見狀,榮哲宇也站起了身子:“皇兄息怒,兒孫自有兒孫福,眼下平陽還小,急不得。更何況楚寧常年征戰在外,日後怕是委屈了平陽,皇兄勿怒。”

榮哲宇淡淡的清冷的話語平靜的敘述就像是冰水澆在了火焰上,使得一下子在盛怒之中的皇上慢慢的冷靜了下來。

又見自己最疼愛的幺女平陽淚水盈盈求助的目光,當下心腸不由得軟了軟,但依舊怒不可支:“哼!念在立了功的份上,朕且繞過你一會,若有下次,罪無可恕,定斬不饒!”

“謝主隆恩。”楚寧本也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沒想到最後倒是榮哲宇為他解了圍,不由得朝他看去。

榮哲宇神色平淡,連一個眼神都不曾給予,好似自己不過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一般,更顯得坦然。

“咳咳……”宮辭因為方才皇上要發落楚寧,楚寧算得上是他的好友,一時着急,心血洶湧,頓時咳出了一口紅血。

白皙的手掌上,一朵紅梅血跡斑斑,顏色分明,刺紅了宮辭的眼。

宮辭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從袖子裏取出了一張手帕仔仔細細的擦幹淨了手上的血跡,笑意溫和從容,宛若平常,只是思緒卻斑駁瘋狂的滋長。

良久,他看了一眼坐在高位上,雖然已經平靜下來,但仍舊散發着怒氣的皇上,含笑出列:“陛下,臣有一事請求。”

高位上的皇上此刻正心情不暢,若是尋常人上趕着出來,他必然是要趁機發作的,不過看了一眼眼前風姿出衆,但卻掩蓋不了病弱的宮辭,他的心緒反而平靜了下來:“不知愛卿有何事相求?”

宮辭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的素和,垂頭:“臣請陛下為臣與曾家女郎解除婚約。”

隔着案桌,曾素和在宮辭上請的時候就有了一些預感,此時再聽宮辭的話,不禁笑容悲涼,手腳不自覺地顫抖着:他做了,終究還是做了,呵呵……

☆、014: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銀鈎高懸于天際,散發着冰冷的寒意,馬車轱辘駛過波光粼粼地面,有寒鴉躲在樹冠裏凄涼的悲鳴着,帶着說不出的悲哀,仿佛在昭示着什麽,嘶鳴的聲音勾的人心生惱怒和不安。

街道上早已安靜無聲,馬車輪子駛過地面時發出的“滾滾”的摩擦聲和風吹過茂密枝葉時發出的“沙沙”聲在此刻萬籁俱寂的時分顯得十分清晰。

杜小九并未坐上自己來時的馬車,而是轉身與曾素和同乘一輛車。

向來端莊靜雅,帶着大家風範的曾素和此時顫抖着肩膀,淚流滿面。曾素和嗚咽着,想要縱情的大哭,哭出自己心中的不愉快,可是她嚴謹的家教卻不允許她做出那般失禮的動作,所以哪怕傷心,她也只是默默地垂着眼淚。眼淚悄聲無息的從她的眼角流落,或有一些挂在她纖長如蝶般茂密的睫毛上,更加襯得她的眼淚晶瑩如珠。她瘦削的肩膀挺直着,宛若勁松一般,可是卻止不住的顫抖着,像是一只絕望無助的小獸。

看着垂淚不已的曾素和,杜小九心緊的握住了素和冰涼的小手,思緒卻早已飄揚到方才兵荒馬亂,倉促結束慶功宴上。

閉了閉眼,慶功宴上,宮辭那句:“臣請陛下為臣與曾家女郎解除婚約。”還仿佛在杜小九的耳邊重複着,讓她覺得很是奇怪。

那感覺,怎麽說,按照她對宮辭的了解,哪怕是狠了心想要解除婚約,也絕不會将其放在人前衆目睽睽之下。

畢竟,解除婚約,對女子的名譽來說,是極大的損害。

依照宮辭的性子,就算是不認識的姑娘也絕不會這麽做,更何況,對方還是曾素和這個他從小看到大,還有着深厚感情的妹妹。

可是,慶功宴上,宮辭那堅決不悔的表情卻像是一把刀一樣,狠狠的挫斷了杜小九的自以為是。

宮辭不僅做了,而且做得幹脆利落。

不僅在皇上面前請求解除婚約,還且為了表示自己鐵了心要讓皇上解除婚約,甚至不顧大庭廣衆之下素和顫抖不已的身子,連一個眼神的示意也沒有,往日的溫和溫柔此刻全然不見,有的只是沉默無言的固執。

就連坐在高位上,方才還惱怒氣恨不已的皇上在此刻也沉默了下來,良久才轉頭看向曾素和道:“婚約是兩人的事情,不知曾家女郎如何看?”

原本坐在座位上不敢相信的素和在皇上出聲詢問的那一刻,終于忍不住崩潰,像是受到了號召一樣,不甘心的奔出了座位重重的跪在臺前,膝行向前:“陛下,臣女不願意解除婚約!臣女不願!求陛下成全!”

“這……”年邁的皇上捂着嘴輕輕地咳嗽着,面有難色:“宮愛卿,此事朕也不好插手。”

皇上曾因為曾家老祖死谏的事情,一時情緒激昂,殺了曾家上下三十六口人洩憤,獨留曾素和一人,事後想想的時候也不是不後悔的,只不過人死不能複生,所以他也不好表現的太過于忏悔,所以日後若是多送一些恩典給曾家遺孤的話,他倒是不介意的。眼下,倒是有一個讓他心裏好受一點的機會,他有心成全曾素和,但卻又礙于宮辭的堅決的臉色,也頗有些兩難。

一邊是“繁花似錦”的宮家,一邊是他懷有愧疚的曾家遺孤。

掌權幾十年的皇上也覺得遇到了極為棘手的事情,再看一眼兩人都堅決不悔的樣子,便也不再開口,索性讓她們二人堅持着,看誰更甚一籌,到時候他再做決定。

一時之間,宴會便僵持在了那邊,氣氛有些凝固。

“母後,母後,那月亮可真彎啊!”五歲的太子童言無忌的話語,打破了安靜的有些詭異的話語。

宮辭低着頭,絕聲道:“臣懇請陛下做主,替臣解了這婚約!”

“不、臣女不願!”素和再次膝行,淚水沾濕了她的臉頰,脆弱的樣子,在場的不管是夫人們還是閨秀們看着都覺得有些不忍了,就連那些鐵膽鋼腸的将士們看了也覺得內心柔軟。

可宮辭卻仿若不覺一般,再次啓聲道:“臣懇請陛下成全。”

“住嘴!孽障!素和可有哪裏對不起你,你要解了和她的婚約!”一個晚上坐在那裏充當隐形人,一聲不哼的宮家老祖此刻拄着拐杖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花白的胡須使得他整個人的面相看起來慈眉善目很是和藹,任誰也想不出他曾經開過時縱馬沙場叱咤風雲時的嗜血模樣。此刻,因為怒氣,他花白的胡須被氣的一翹一翹的,看起來頗有怒發沖冠的樣子。

他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拄着拐杖好像路都走不穩的樣子,可是出手的速度卻極快“砰”的一聲,拐杖敲打在宮辭的身上。“你這個不孝的孫子,素和這麽好的孫媳婦你為何不要?你外出游學風流時,是誰在家為你遵守孝道伺候我這個老不死的?”

宮家老祖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孫子打小身體不好,所以也舍不得下重手,所以氣急了便只是意思意思的“敲打”了一下,誰知就是這麽一個小小的“意思”,宮辭卻沒能躲開,拐杖打到身上的時候,他身子不禁顫了顫,一只手撐住了自己的身子,一只手則捂住了自己嘴巴。

“嗤”的一聲,宮辭捂住嘴的手裏溢出了些許血絲,只不過好在不多,所以沒有滲透出來,但是五髒六腑卻都有一種要碎裂支撐不下的感覺。宮辭閉了閉眼,将喉嚨處不斷湧出的異物吞下,避免吐出來讓人看到了心生懷疑。

此刻衆人的目光都放在“弱者”曾素和的身上,所以沒有發現宮辭的這一異常。

就連杜小九,也因為知道宮家老祖舍不得下手的緣故而把目光放在曾素和的身上。

宮辭垂了垂眼,看着自己掌心的小紅梅,苦澀浮上他的眼眶,使得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幹澀的厲害,他眨了眨眼,努力的使自己看起來調皮輕松不已:“爺爺,我早就說了,素和是我妹妹。妹妹就是妹妹,怎麽能夠拿來當媳婦?”

“你!”宮家老祖被宮辭的一句話堵住了口,有些氣結。

“呵呵……”曾素和淡笑着,方才的悲哀,難過此刻被她隐藏的很好,她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狼狽的裙裾,竭力平靜而又優雅的走到宮辭的面前,不讓自己失了半分世家大族的風度:“好,宮辭,你要退婚是不是?我且問你,我曾素和可有半分不是,竟然配不得你?”

“你若說是,說的有理,我曾素和便同意與你解了這婚約。從此以後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幹!如此,可好?”曾素和說着,目光直視宮辭,咄咄逼人,絲毫不退。

曾素和的兩句話說的很是決絕,卻像石頭砸在宮辭的心裏一樣,使得他的喉嚨梗塞,開口難言:“你……不曾。”

“不曾?”曾素和滿意的點了點頭,随即語氣高昂:“既然我不曾做錯過半分,沒有過半分不是,你為何要與我解約?你憑什麽要和我解約!我為什麽要同意解約?”

幾句連番的質問,使得宮辭啞口無言。

曾素和轉身,重重的跪于地上,好像連地板也震動了:“臣女求皇上作證,臣女并無半分不是,臣女不願與宮辭解決婚約。”

一連三個臣女,曾素和不止在表示對皇上的尊敬,可是在一連番的表明自己的心跡——她不願解除婚約!

“咳咳……”皇上咳了課自己有些不舒适的喉嚨,正打算做出決定。

誰知宮辭卻兀的站起,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曾素和一眼:“皇上,曾家女郎并無任何對不起臣的地方,是臣對不起她,配不起她,臣早已心有所屬!”

曾素和原本以為她這麽做,能夠讓宮辭收回想要解除婚約的荒唐決定,誰知卻從他的口中聽到這樣子的話。

宮辭口中“臣早已心有所屬。”七個大字像是七個巴掌一樣狠狠的甩在她的臉上,使得她本身就蒼白不已的臉在此刻更是白的像宣紙一樣,像是沒了生氣的死人一樣。

曾素和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竭力的想要使自己站穩,可身子卻仍舊忍不住的搖搖欲墜:“你,你方才說了什麽?”不,這不是真的,她一定是幻覺了。這個世界上倘若還有什麽理由能夠使得她傷心難過的,不是宮辭心有所屬,而是他心有所屬的那個人卻不是她!

杜小九擔憂的看了一眼連站都站的搖搖晃晃好像一朵枯敗了朵的花朵一樣的曾素和,忍不住想要過去扶她,卻被曾素和一把推開。

曾素和沖到宮辭的面前質問道:“你方才說了什麽,再說一遍,我求你,再說一遍!”

宮辭閉了閉眼,忍住內心翻滾的絞痛,一句一字的再重複着:“我說,你并不曾有對不起我的地方,是我對不起你,我配不上你,我心有所屬!”

“哈!”再次聽清楚了的曾素和此刻忍不住捂着嘴巴哈哈大笑,笑容燦爛猶如朝陽初起,卻讓人覺得心碎:“那人是誰?是榮一?還是平陽?是丞相之女還是尚書之女?你說,你說了,我不再糾纏你就是。”

宮辭略有遲疑的看了一眼全場排的上稱號的官員們,随即閉眼:“是大禮卿宋佳之女宋依禾。”也罷,事後他就去求娶宋依禾,以宮家的身份保宋依禾無憂不無不可。

“你心有所屬,所以不願娶我?可宮辭,為什麽你寧願娶宋依禾也不願意娶我?你是真的讨厭我,所以不願意是嗎?”曾素和閉着眼睛猜測了在場所有排的上稱號的官員們家未嫁的千金,獨獨漏了大禮卿宋佳之女宋依禾。

宋依禾,大禮卿宋佳之嫡女,身份高貴,就身份而言勉強配得上宮辭,可惜的卻是是個京都出了名的傻子,年已十八,和宮辭同歲,卻因為癡傻問題至今未嫁。所以曾素和是怎麽也沒有想到,從宮辭嘴裏吐露出的那個人是她。

不過,也好。

曾素和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這樣子她還能夠死心死的徹底一點:“好,你要解約,解了便是,你不娶我,我不嫁了便是。我曾素和今日在此立誓,從此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若有違背,死無全屍。”

……

随後,曾素和輕擡眉眼淡淡的掃視了一眼,行禮道:“陛下,臣女心情不适,略有失禮之處,還望陛下恕罪。”

端坐在高位上的皇上也為曾素和的看起來知性端莊原來如此烈性的性格而唏噓不已,如此出衆的女子,宮辭居然要把她往外推。越是驕傲的人,越是受不得這種侮辱,所以對于曾素和方才是禦前失禮,皇上并不計較。

就連身旁的皇後也紅着眼眶,有心為她争臉,淡淡的道:“宮辭不娶你乃是他之損失,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大荊最為尊貴的女人都早已開口誇贊曾素和,所以哪怕曾素和此刻被退婚約,不,決絕解約,可曾素和的名聲卻不如旁人退了婚約之後的那般狼藉。以皇上和皇後為其撐腰的态度來看,曾素和日後也絕不會過得不好。

反而是宮辭口中的意中人——宋依禾的父親大禮卿宋佳此刻臉色漲紅,面如豬肝很是尴尬,他怎的不知宮辭何時看上了自己的女兒?

再擡眼看別人朝自己看過來的鄙夷眼光,宋佳恨不得鑽到地裏去,天知道他女兒什麽時候和宮辭有交集了。

若是旁人,想必此刻得到皇後的盛譽,必定欣喜異常,但早已心如死灰的曾素和卻只是淡淡一笑,雖然臉上依舊挂着淚痕,可是卻不失高貴:“臣女謝皇後廖贊,臣女身子有些不舒服,懇請先行離開。”

“去吧。陛下,您不介意吧?”不管是女人的感性還是位于高位者的憐憫都讓皇後無法向這個此刻強撐着,站在衆人異樣眼光下的女子。

皇上年邁龍鐘,皇後卻正值青春年華,老夫少妻的搭配使得皇上對于自己這個千嬌百媚的嬌妻很是寵溺,當下便不可置否的道:“朕能理解。”

“謝主隆恩。”明明心已經絕望,枯萎,臉上的淚水甚至沒有幹過,可曾素和還是臉上帶着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大禮,半點禮儀不失。

行完禮,曾素和頭也不會的走出禦花園。

挺直倨傲的背脊沒有半分的佝偻,桃紅色的衣裳甚至不曾有半點的浮動。

宮辭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手微微擡起,想要說什麽,想要抓住什麽,卻在想起的時候無力的垂下。

“孽障!你幹的好事!把我的乖孫媳婦都氣走了!這事我跟你沒完!”宮家老祖說着,拐杖的地上敲得砰砰作響,一看自家孫子那脆弱的身子,跺了跺腳,氣哼哼的走了。

杜小九看了一眼快要失去蹤跡的曾素和,狠心咬了咬唇,上前大聲道:“陛下,榮一身體不适,也先走了!”說完了,也沒敢看上位皇上的臉色,就腳步匆匆的追了去。

緊接着,呆住了的群臣,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良久權當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來來來,喝酒!”

倒是皇後看了一眼,已經在她懷中睡的香甜的太子,推了皇上一把,皇上複又看了一眼小安子,小安子明了的上前:“散宴!”

伴随着小安子尖細的聲音落下,皇上和皇後很快擺駕走了。

方才還好像“李兄您喝您喝……”、“張兄您酒量不錯啊…”互相敬着酒當做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的衆人此刻猶如剛從監獄裏釋放的死囚犯一樣,立刻扔了酒杯就站起來,各自的尋找着自己的家眷:“走走走,快走!趕緊回家!”

一些八卦的夫人們還想留在原地看宮辭,拖拖拉拉的不肯走,結果就被自家的夫君狠狠的睨了一眼:“熱鬧哪裏是那麽好看的!快走!”

很快,呼啦啦的一群人就走了,只留下仍在原地,沉默如雕塑一樣的宮辭,以及坐在那裏依舊斟酒的榮哲宇。

原本在旁邊伺候着的宮女和歌姬樂師們此刻也在榮哲宇的示意下紛紛離去。

等到只有兩人時,榮哲宇才開口。

“真的決定了?”

別人可能看不出來宮辭為什麽今夜發瘋,上趕着在宴會上弄出這件事,可是相交十幾年如榮哲宇卻看得很是清楚。

宮辭是故意的,方才宮辭被宮家老祖輕輕一擊的嘔出的血的一幕,他也看在眼裏。

宮辭苦澀一笑,無力的坐在地上,“決定了又怎麽樣,沒決定又怎麽樣?”

“地上涼,別坐在那裏。”榮哲宇也不為宮辭話裏的反問而惱怒:“什麽時候決定的事情?”

“剛才。”對于最了解自己的榮哲宇,宮辭沒有半分隐瞞:“我方才咳了兩回血,五髒六腑都有一種快碎裂的感覺,之前每天喝的藥都已經不管用了。”

“你怎麽不早說?你想瞞着誰?”原本極為淡定從容的榮哲宇在此刻也不由的氣惱萬分:“藥不管用了找人重開啊!為什麽要隐瞞要拖着?難道還能自然好起來不成?”

這是相識以後,榮哲宇對宮辭說的最長的話了,雖然滿是責備,可是宮辭卻很是開心:“你也知道,素和那個淚包子,她要知道了眼睛都該哭瞎了。索性這次讓她一次哭個夠,以後一滴淚也別為我流,巴不得恨死我了好。”

“呵……”榮哲宇看着笑的像個白癡一樣的宮辭,眼神也像個白癡:“宮辭,你知道你哪點最不好嗎?你最不好的就是擅自替別人做決定。你怎麽知道素和會為了你哭死,你怎麽知道她以後知道了真相會不會感激你?你以為你是至高無上救世主,全天下都等着你拯救等着你委屈犧牲自己?”

“行了。”宮辭無奈的笑笑,從地上爬了起來,随意坐到了最近的一個座位上:“我知道,我事兒媽,多管閑事,擅自做主,可是哲宇,你好不容易這麽關心我,能不能別老是用問句?我都沒幾天活路了,你就不能讓我按照自己的方式随心所欲的活幾天?”

榮哲宇被宮辭不在乎的神色激的怒極反笑:“行,想随心所欲的活,先把病治好了,你愛怎麽活怎麽活,我不管你了。”

“喂,”宮辭垮了垮肩,欲哭無淚:“我都治了十八年,要是能好早好了,我不想在掙紮了。”

聞言,榮哲宇不由得沉默,即便薄情如他,此刻也不由得覺得自己的眼角很是幹澀,眼眶微紅:“宋依禾你打算怎麽辦?”

“明天上門提親,斷了素和的想法。”宮辭情緒也不是很好,方才只不過是不想讓氣氛沉悶,此刻說到了又一個糾結的地方,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了這句話:“這事兒我做的不地道,明天順便去負荊請罪。宋依禾,我走了以後會托老祖照顧,絕不會委屈了她半分。”

“你看着辦吧。”榮哲宇此刻又恢複了冷靜:“這事不是我能夠插手的,只是希望日後你不要後悔便是。”

“絕不後悔。”宮辭笑着說出這四個字,卻怎麽看怎麽牽強。

……

杜小九看了一眼從方才到現在就沒有停過眼淚的曾素和,白皙俏麗的臉龐上不由得帶了些許無奈。

方才之前,她追着素和出了禦花園,拉住了大步奔離的素和,挺直的背脊,倨傲的姿态,可大家看不見的卻是曾素和失蹤不曾停下來的眼淚。

曾素和被杜小九拉住,看着滿是擔憂的杜小九朝她安慰的一笑:“別擔心,讓我哭夠了,哭夠了就好了。”

“小九,你說,他怎麽能那麽狠心呢?”

“我後悔了,後悔死了,我就不該氣急了答應他。”

“我寧願死無全屍也不要答應他!”

……

曾素和哭着,原本極美的杏核大眼此刻因為紅腫而顯得很是駭人,平常時常擰在一起的唇此刻喋喋不休的開啓着,說出的話卻那樣的讓人心疼。

杜小九覺得自己再也多看一眼自己也會忍不住紅了眼眶,不由得高聲的喝到:“夠了,素和姐!不要為了別人糟蹋自己,你看看你,你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聞言,曾素和一滞,淚水停在半空,原本一直吐出的話語也聽了下來,半響,才喃喃道:“我就願意為了他糟蹋我自己,別人,我才不願意。”

這麽說着,可是素和怕杜小九擔心,到底是停了下來,只不過時不時的眼淚還是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偶爾用手絹擦拭,一下子變濕了一張帕子。

“對不起,對不起,小九,我明天就好了。”

看着明明傷心的要死,卻小心翼翼的朝着自己道歉的曾素和,杜小九也不由得覺得煩躁,在這一刻也不由得怨怪宮辭好好地為什麽突然弄出這種事情來。

經杜小九一喝,曾素和心情還沒有平複過來,可是思緒上到底是轉了過來,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氣,竭力的使自己平靜下來:“小九,既然我不是宮辭的未婚妻了,那我明天就搬出宮家。”

……

☆、015:放肆!你是個什麽東西?!

曾素和大哭一場之後,就冷靜了下來,再無任何異常。這般平靜這樣快的接受,不僅沒有讓杜小九放下心來,而是把心提的更高了。

倒是曾素和見狀取笑了一下杜小九:“怎的,他都不要我了,你指望我要一直傷心下去?榮一,我追着他跑了十幾年,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從我有記憶起,我就知道他是我未來的夫君,心裏也是這麽想的。這麽多年,兜兜轉轉,不管他怎麽躲我,我一直在堅持着,愛他好像已經成為了一個習慣,現在,這個習慣卻是不得不戒了。宮辭已經對宋家提了親,結了聘,我若是還對他表現出一絲的情意,豈不是給宋家小姐難堪?”

這雖然是個道理,杜小九勉強接受,卻是不信曾素和愛了這麽多年,能夠真的這麽輕易地放下。誠如她所說的,她愛宮辭已經成為了一個習慣,這個習慣又豈是那麽好戒的?

說到了宮辭,杜小九沉默了一會子。

前幾日的時候,慶功宴的第二天,宮辭便派了人去宋家提親,倒是把實況說給了宋佳聽,宋佳剛開始聽得時候勃然大怒,親自操着家夥把宮辭趕了出去,只是之後卻又沉默着同意了宮辭的提親。想來雖然憤怒,但卻并無不可接受的地方。宋依禾因為癡傻的原因,十八歲的年紀還未嫁出去,宋家原本是做好了打算養這個閨女一輩子的,現在有人過來求娶,并非不是個契機。雖然女兒有可能做了寡婦,可是在家又何嘗不是做一個活寡婦?倒是倘若能攀上宮家,反而是做了一筆極好的買賣。哪怕愛女如宋佳,實際上也是理智大過感性,索性便同意了這門婚事。

這個中的緣由,曾素和不知道,傳到她耳朵裏的只有宮辭已經上門提親,并且成了的事實。

而早在宮辭提親的那天,曾素和就搬出了宮家。

宮辭不是沒有派人去阻攔的,宮家老祖也多番挽留過,說是哪怕做不成孫媳婦也是孫女兒,住在宮家并無不可。只是曾素和一再的堅持:“既然已經無婚約,我若繼續住在宮家,豈不是給了宋小姐難堪?”

曾素和一向是個爽利的人,宮辭既然要和她斷,她若不同意則已,同意了必然是斷的幹淨的。她把自己的一切清理的幹幹淨淨的,沒有一絲的痕跡,但凡有宮辭的地方,能不露面便絕對不露面,只求做到不讓即将嫁到宮家的宋依禾沒了臉子。

出了宮家,曾素和本就是遺孤,當真是孤身孜然一人了。原先是想搬到“榮一郡主之前禮佛”的九臺山上,按照杜小九的想法其實也是同意的,去個安靜的地方,也許真能快一些把感情上這些雜亂的東西忘記。

只不過路程太遠了。宮辭私底下也找過杜小九,說是不希望曾素和離得太遠,被杜小九訓了“吃着碗裏的想着鍋裏的”一頓,終是還是去勸了素和。由此,素和便搬進了榮王府,和杜小九的院子,比鄰而居。每日照常讀書,寫字畫畫刺繡,并無異常。

若說是哪裏異常了,大約是素和開始抄寫經書,每次虔誠的寫,然後虔誠的拿去燒,燒的時候還念念有詞的。如此被杜小九撞了兩回,不由得問了兩句。曾素和也只是平和的笑笑,眉宇間因為抄寫了打量經書的緣故多了些超乎年齡的淡然:“我聽人說,佛祖最是喜歡誠心的人,便抄寫經書求佛祖保佑宮辭一身平安,和宋家小姐琴瑟和平,舉案齊眉。”

杜小九聽了,心裏不由得奇怪,早前的時候并未見過素和信佛,如今……

大約是杜小九神色間不自覺地流露出些許異色,曾素和看到了,坦然道:“奇怪我早先的時候為何不做?說實話,若是現在,我和宮辭婚約未解,我是不會做這件事的,他死了,我陪他就是,可若是宋家的小姐,年紀輕輕地,我卻不是個忍心的。”

這些事情,杜小九看在眼裏,雖然心疼素和,倒不好和宮辭說。宮辭也不知道一個女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為了他做了很多的事情。

曾素和大約是真的放下了宮辭,絲毫不再提起過去,倘若提起,也是神色淡然,好像一切只不過是她做了一場長夢。偶爾若是無意間見到了宮辭,也是坦然直視,好像看到的是一個從小到大對她極好的哥哥。

宮辭若是來榮王府遇見了,也待她依舊如往昔在宮家的時候一般,并無異常。

……

皇宮。

朱紅的宮門大開着,門外候着一輛珠光寶氣,一看就很有皇家氣度的馬車。

平陽公主踩在做人梯的小太監的背上,緩緩的坐進了馬車,簾子在宮女娉婷的動作下緩緩地放下。

前頭牽着馬繩坐在外面的車夫恭敬的調轉馬車頭:“公主,去哪兒?”

坐在車裏的平陽公主托着腮想了想,嬌聲道:“去将軍府!”

坐在靠近車簾的娉婷聞言不贊同的看了平陽公主一眼,她年紀比公主大上一些,更知道一些人情世故:“公主,皇室女子無緣無故去大臣家裏,名聲不好。”尤其是那人剛剛還拒絕過和你的婚約。

平陽公主徑直的無視了娉婷眼裏的不贊同,玩弄着自己的指甲,嬌聲道:“本宮不過是想去将軍府送個帖子給将軍府的百小姐,邀請她過幾日去宮中參加母後舉辦的瓊芳宴罷了,又怎的是無緣無故?”

“區區一個不入流的小姐,何須公主大駕……”娉婷說着,要制止公主不合禮儀的舉動。

卻見平陽公主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行了,又不是什麽大事,你也說了不過一個上不得臺面的人,何須我親自去請。”

平陽說着,轉了轉眼珠子:“我不過是要去看看,那個叫做百昭的賤人,到底憑什麽讓楚寧将軍為了她拒絕了與本宮的婚約。”

娉婷知道平陽公主向來驕縱,聽不得別人勸阻的話,再說了,她不過一個小小的貼身宮女,豈敢和公主較真,所以雖然無奈,卻是不敢再開口。

但是心裏在想着,公主之所以今天突然想要去将軍府會會那位名不見經傳的百昭小姐,必然是有什麽人在公主面前嚼了舌根,待到回去,必然要禀了皇後,将那些不忠心的,全部打殺了出去。

就這樣,馬車在平陽公主略帶期待的眼神中到了将軍府。

馬車不過剛剛停下,便有後面一輛還沒有停穩的馬車上跳出以為太監出聲道:“平陽公主駕到,還不快速速出去迎接!”

将軍府緊閉的大門,因為這一聲傳召而飛快的打開。

百昭很快被管家派人請了過來,将軍府上下除了在軍營裏舉行訓練的楚寧,無一人不在場,在将軍府門前齊齊跪了一地:“參見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恩,平身吧!”平陽公主很滿意的看了一眼将軍府上下戰戰兢兢的樣子。

楚寧不想娶她,她雖然小,卻不是沒有自尊心的,礙着如果自己表現出傷心之類的情緒,父皇便會處置楚寧的緣故,她把這氣和恥辱暫且放在自己的心裏。此刻看到将軍府上下恭恭敬敬的樣子,她便覺得置在自己心裏的氣頓時洩了不少。

将軍不在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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