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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身份最高的便是被人喚作“小姐”的百昭了。

百昭在平陽公主說“平身”的時候,便提着裙子站了起來,正打算盡地主之誼,以主人的身份帶領公主參觀将軍府。

平陽公主掃了一眼全場,只見所有的女眷基本上都穿着下人的服飾,穿的最好的便是百昭了,當下不由得便認了出來,此刻站在最前面的,穿着白衣,面容嬌怯引得人楚楚可憐的就是百昭了,當下不由得發了難:“你是何人,本公主不過說了一句平身,其他人都還未站起,你就已經站了起來,是不是瞧不起本宮?”

百昭聞言,看了一眼小孩子心性的平陽公主一眼,以為公主這是有意的考驗自己是否高雅若梅,擁有大家小姐的氣度,當下挺直了背脊,絕聲道:“禀公主陛下,我叫百昭,乃是将軍府的小姐,我并未瞧不起公主。”

百昭對于自己的這一番回答很是滿意,矜貴而又不失氣度,想來皇家最喜歡的應當就是自己這種不屈不折,亭亭玉立,不枝不蔓,出淤泥而不染的氣度了。小孩子嘛,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能夠引起自己崇拜的東西了,百昭想着,眉宇間不由得流露出些許的得意來。

看在平陽的眼裏,卻更顯的可惡:“誰允許你在本宮面前自稱我?你是個什麽東西!膽敢看不起本公主,來人啊,給我抓起來打二十大板!”

聞言,百昭原本得意中帶着些許紅暈的臉頰,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這平陽公主當真是不按照常理出發,她不過是傲氣了些,就算回答錯了,又豈能動不動就打!

不過,那又如何,這裏是将軍府,又不是大內皇宮,哪怕平陽想要行刑,也得看看将軍的面子。

這麽想着,百昭不由得平靜了一些。

站在她身後的管家,比平常人多見了一些市面,對百昭不如府裏的那些人那樣巴結,甚至可以說并未将其放在心上,此刻見狀,不由得搖了搖頭。

也不知道将軍從哪兒找來的這麽一個缺心眼的,皇家威嚴豈容挑釁。

公主問話,自當是戰戰兢兢的回答,哪有仰着頭顯示自己比公主更傲氣的?這不是上趕着找打是什麽。

而在管家身後的那些嬷嬷們,一直以來将軍府就百昭這麽一個女子,全府上下基本上都默認了百昭也許應該是未來的将軍夫人,前幾天,将軍當殿拒絕了與平陽公主的婚約,更是讓大家确信了百昭必然是将來的将軍夫人,一時之間巴結的人更甚了,連帶着百昭的脖子也高了幾分。此時見到未來的當家主母将要被人在衆目睽睽之下行刑,為了上趕着表示自己的忠心,以求未來主母的庇佑,當下不由得全部出聲求情道:“公主息怒啊!小姐乃是無辜的!”

無辜?

那就是說自己是無禮取鬧的了?

這麽想着,平陽公主不由得更加的生氣了!

“膽敢抗旨不尊,再加十個大板!本公主要求,立刻馬上,頃刻執行,若是不從,所有人全部統統拉下去打!”

娉婷無奈的看了一眼氣在頭上的平陽公主一眼,公主若是想要洩憤,去了将軍府裏再打便是,哪有站在大街外就這樣的,若是公主驕縱的名聲傳到了出來,到時候自己就是萬死也不能辭其咎。為了阻止公主的過激行為,娉婷冒着事後被公主責罰的危險派人去榮王府請了榮一郡主。

平陽公主雖然平常面上不顯,但是對于這位半路出來,卻最得攝政王歡心的榮一郡主實際上很是親近。

若是榮一郡主來了,想必有能力扭轉上一二。

……

事實上,杜小九不大願意灘這趟渾水,但是想了想平陽那暴脾氣,若是要發作起來,到時候鐵定沒辦法交待,于是火急火燎的趕到将軍府。

不巧的是,趕到的時候,百昭已經被人按在地上打了好幾個大板。

“噗”堅硬的大板打在帶着彈性的屁股上,百昭本就是個柔弱若扶柳的身子,幾板子下去便見了血,再加上她穿的又是白衣服,鮮血滲透白衣服,看着很是明顯,有點兒滲人。

“噗”又是一大板,重重的打在百昭的屁股上,百昭狠狠地抓着地裏的泥土,用力咬着唇不讓自己因為疼痛而發出聲音。強度的忍耐,使得她頗為精致的面孔看起來有些扭曲,失了往日的楚楚動人。

杜小九在将軍府管家的帶領下,到了行刑的花園,入目的便是百昭咬着唇受刑,而平陽則悠閑自在的坐在方才擡來的凳子上,一邊漫不經心的品茶,一邊觀着刑興致勃勃數次數的樣子。

見到杜小九來了,平陽滿心歡喜的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盞,站起來道:“榮一姐姐,你怎的來了?”

杜小九無奈的看了一眼一舉一動都離不開小孩子心性的平陽一眼,“我聽人說你在胡鬧,所以過來阻止你?”

“胡鬧?”平陽公主撇了撇嘴,“榮一姐姐,我可不是什麽兩三歲的小孩子了,我在做什麽事情我自己知道!再說了,這賤人竟敢沖撞與我,我若是不立立威,日後誰還把我們皇家放在眼裏!”

“好好好,你說的對!”杜小九無奈的看了她一眼,溫聲道:“既然打也打過了,這個教訓她也受了,不如就算了。”

聞言,平陽公主不屑的冷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你會來說情!再打五個大板,五個大板以後我就原諒她。”

“好了,五個就五個。”杜小九沒有再求情,她是知道平陽的性子了,你若再說下去,多半會惱怒,到時候就全部把板子打完。

杜小九溫和的勸解方式,平陽公主妥協一般的“五個大板”無一沒有讓百昭差點昏死過去。

本來她見着杜小九來,雖然不喜歡自己在杜小九的面前落了下乘,讓她看到自己被人打得狼狽樣子,可是還是覺得自己鐵定有救了,滿心歡喜,誰知!

想來必定是她也想看自己的笑話!

這麽想着,原本就格外嫉妒杜小九的百昭,此刻不由得恨死了杜小九,就連打她的平陽,也不如杜小九讓她覺得讨厭。

想到宮宴那日,聚集在杜小九身邊的那些世家夫人,大家閨秀們,無時無刻不高高在上的姿态,百昭覺得自己氣血洶湧于腦海,恨不得撲上去撓死杜小九。

“啊!”過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一個板子重重打下來,百昭一個沒注意,當即便慘叫,叫出了聲。

看着站在那裏衣裾翩然高雅若神,神色平靜宛若沒有看見自己在受苦的杜小九,百昭眼眶欲裂,想起了自己這幾日借着買胭脂從杜深娘那裏套出來的消息,唇角緩緩地泛出一抹冷笑:榮一郡主?難道不是那個淮海鎮杜家村被趕出去,被人抛棄的低賤小村婦杜小九?!一個孤女罷了,又比我高貴到哪裏,也冒充郡主,混淆皇家血統。端着郡主高高在上的那副姿态,目下無塵,以為自己比誰都高貴,正是讓人惡心的作嘔!

京都城外三千裏淮海鎮不遠處的一片荒郊野外。

烈日炎炎照的沒有綠蔭的地面的黃土高坡都顯得很是熾熱,烤的人腳哪怕隔着厚厚的鞋底依舊覺得滾燙,無處下腳。

杜林氏狼狽的跳着腳,扔下了自己手中挖土用的鐵揪,看向她身後一身黑衣,臉上帶着傷疤,一看起來就格外的兇神惡煞的女人:“喂喂,我說,我好好的待在牢子裏,有飯吃,雖然飯菜差了點,又不用幹活,不用動,日子享受的很,你為什麽要把我帶出來?”

聞言,站在她身後閑适抱劍的女人輕蔑的扯唇:“還沒見過這麽忘恩負義,過河就拆橋的人!是誰在牢子裏的時候天天在我耳邊嘟囔着‘這什麽破牢獄啊,老娘要都要斷了,都得風濕病了,求求你快把我帶出去吧,不管什麽條件我都答應!’。現在不過讓你挖個土,你廢話這麽多?別忘了,我可是為什麽進了牢子,你若不想活命,再多嘴一句話試試?”那女人說着,威懾性的拉出了寶劍的一角,寶劍在日光的照射下映射出耀眼的光芒。

寶劍好不好,杜林氏完全不懂得鑒賞,但她卻是知道,散發着光的這支劍若是不小心劃過了她稚嫩的脖子,絕對像切菜瓜一樣簡單的使她人頭落地。見到滿臉橫肉的女人一副威脅的樣子,杜林氏一下子被吓的噤了聲,渾身一哆嗦,連忙操起自己方才扔在地上的鐵揪,快速的挖着土,速度比方才快了好幾倍:“我這不幹着嗎?你說的東西在哪兒?”

“哼。”那女人挑了挑唇:“若不是我受了傷不足以支撐,你以為我還用得着你這麽個廢物?往左挖挖看。”

杜林氏很聽話的往左挖了挖,挖了老半天沒有,懶病一下子又犯了:“這不是沒有嗎?你是不是記錯了,可別耍我啊。我可沒有求着你,死扒着你讓你救我出去,是你自己沒有幫手,讓我搭把力,說起來,你能出去,還多虧了我啊,你怎麽這麽忘恩負義,居然還讓我在這裏做苦力?”

說着,杜林氏就再次扔了鐵揪,抱着雙手死活不肯再挖。

那女人顯然也不是什麽心善的主,她本來就是因為殺了人進了牢子,救杜林氏不過順手,誰知卻救出了這麽個白眼狼。杜林氏一而再三的偷懶,這張破嘴一直在那邊說着話,女人自己受了傷,不好動手,再加上又怕官府的追兵感到,心裏一時厭惡和憤怒并存,便把自己手裏的寶劍朝着杜林氏擲去,喝到:“你若再敢多嘴一句試試?信不信我馬上殺了你?”

別說,那女人雖然憤怒,但是下手還是有輕重的,寶劍隔着杜林氏的小腳趾頭擦了過去,杜林氏感到了重重的壓迫感,可是卻又沒有半毫的損傷。當下,一下子吓得尿了褲裆,一股子難聞的尿騷味便出來了。女人嫌臭的捂了捂鼻子:“你再不挖,我可不客氣了!”

正當這時,一陣繁雜的腳步聲朝着這裏奔踏而來:“快,藏紅花逃不遠的,她受了傷,應當逃不遠,弟兄們加緊腳步追拿!”

聞言,兇神惡煞的女人臉上閃過一絲急迫,立即朝着杜林氏喝到:“快過來!背我走!”

誰知,杜林氏卻騰的一下坐在了地上:“你把我吓尿了,想殺我,還想讓我救你?做夢!”

聽得此言,那女人當即氣的眼眶欲裂:她就不該救了這個人!讓她把牢子坐穿了好!不過因為事态緊急,她不由得放緩了語氣,好言安慰道:“看在我把你救出牢獄的份上,你幫幫我,等下我必有重賞!你看,你也是越獄了的,若是被官兵遇見,豈不是也是要抓回去的?”

女人的這一番話倒是提醒了杜林氏自己也是個越獄的人,連忙站了起來。

那女人以為杜林氏想通了,不由得放松了一些,誰知杜林卻扛着寶劍,隔得遠遠的就拿了寶劍重重的朝她打了過來:“救你?我才不救你,我要是救了你難保你不會懷恨在心殺了我。我縱使是個越獄的又如何?比起我來,他們要抓的重犯可是你。他媽的,你使喚老娘使喚的很舒服?老娘還不知道你?外強中幹的,動都動不了,還想殺了我?老娘現在就站在這裏了,有本事你倒是來殺我啊,來啊,來啊!”

這端杜林氏逞着口舌之快,那端官兵的腳步聲愈發的近了。

那女人見杜林氏不僅不救自己,還要上前落井下石,緊張之餘的當下不由得面色閃過一絲狠辣。那般恐怖的面色,加上狠辣的神色,吓得杜林氏一哆嗦,當即再次坐在了地上。

“哼,沒用的東西,還不快背我走?”那女人見杜林氏受驚,很是滿意,轉頭看向後面已經隐隐約約有人影的樣子,生怕追兵趕到,連忙再次開頭口。

原本還怕萬分的杜林氏在她的提醒下恢複了清醒,看了一眼她,頭也不回,連滾帶爬的爬到附近的泥坑裏藏好。

她才不是傻子,她不過是因為得罪了楚寧才被關在了牢子裏,又不是犯了什麽重罪,倘若楚寧沒有想起來,誰還知道她是誰。可是她若是跟了這個重犯,那她才危險,說不定就成了第二重犯,這要掉頭的事情,她杜林氏又怎麽會幹?再說了,這死女人被抓了才好!幾番三次的想要殺她,若不是她能屈能伸,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兒躺屍,曝屍郊外了。

這麽想着,杜林氏安安靜靜的在泥坑裏藏好,完全無視那女人殺人一樣的嚎叫。

不多時,官兵匆匆趕到,一下子就抓住了靠着枯樹站在那裏,卻半分不得動彈的女人:“藏紅花,你殺了崔員外上下三十幾口人,本就是重罪,居然還敢越獄?”

說着,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圍了上來,将繩索套在了藏紅花的身上。被抓走的那一瞬間,藏紅花看向杜林氏藏身的地方,目光極為的怨毒,想來若是有能力,她必定殺了杜林氏洩憤。

雖然沒有能力,且知道杜林氏不過是個不入流的牢囚,但是藏紅花一向是個記仇的主兒,走之前還不忘大喝道:“你這個賤人!你以為你能夠逃到哪裏去?!”

順着藏紅花看向的方向,官差們很快地看到了躲在泥坑裏瑟瑟發抖的杜林氏。

杜林氏被捂着鼻子的官差帶了上來,被尿浸濕了的褲子因為太陽太大的原因倒是很快的幹了,只不過時不時的就有一股尿騷味傳來,加上她方才褲子還是濕的時候就坐了下來,褲子上沾了不少泥巴,當即便有幾個官差嫌惡的皺了皺眉:“你是何人,為何會在這裏?”

杜林氏還沒見過這麽多明晃晃的大刀呢,又見這些官差們兇神惡煞的樣子,哆哆嗦嗦的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回禀,回禀大爺,民婦乃是偶然間路過的,本想在這裏小解一番,誰知道卻遇上了這麽一個人,一時有些慌張,便尿失禁了。”

杜林氏說着,朝着官差撲了過去:“官爺啊,民婦可是無辜的!求官爺放過民婦啊!”

那官爺擡腳擋住了杜林氏撲過來的動作,腳踩在她的肩膀上,目光嫌惡:“看你這懦弱的樣子便知你是沒什麽膽和官府作對放走死囚犯,既然是路過了,那你就趕緊趁早的給我滾蛋!”

說着,那官員用力一踢,杜林氏便很是應景的咕嚕嚕滾了過去,不一會兒攻勢便低了下來,杜林氏怕那些官員關注自己,連忙自己又滾了兩圈,惹得那些官差們哈哈大笑,輕蔑的訓斥:“果然是無知賤民,若是上手了,還不得髒了爺的手。兄弟們,把藏紅花給我帶回去!”

……

杜林氏趴在路邊裝死了好一會兒,見沒人了,這才“嗖”的一聲站了起來,拍幹淨了自己身上的泥土,連聲的“呸”道:“什麽東西!不過是狗仗人勢的泥腿子罷了,還真當自己有什麽能耐!”

如此躲過了一劫,雖然狼狽了些,但杜林氏卻仍舊忍不住得意洋洋:“老娘我就是個有福氣啊,瞧,做了牢獄還能出來,當真是個有福氣的。乖乖,兩年都沒見到我家寶兒了,可真是想的緊啊!”這麽想着,杜林氏哼着歌而朝鎮子裏走了去,打算回杜家村。

……

帶着尿騷味的杜林氏穿過擁擠的人潮,無視行人們捂着鼻子紛紛躲開的行為,臉上挂着菊花一般燦爛至極的笑容。來到鎮子中心,杜林氏看到了金碧輝煌,裝修高級的酒樓“二十四道家常菜”,又聞到了香氣襲人的食物飯香,加上逃獄以來一連竄的擔驚受怕,又在藏紅花的*下幹了不少體力活,當即不由得覺得饑腸辘辘,擡着腳就想往酒樓裏去。

正在酒樓裏候着的夥計正笑臉打算迎人呢,定神一看:“哎喲,我去,這是哪兒來的叫花子?有錢吃飯不?沒錢?沒錢給我滾!你大爺我哪有時間和你瞎扯淡!”

別說,現在的杜林氏衣裳褴褛,面色枯黃,頭上插着幾根稻草,一身的惡臭,外加一股若隐若現的尿騷味,簡直讓人難以直視。

那夥計平常也不是個勢利眼的人,只不過杜林氏這麽犀利的一裝扮,哪怕涵養再好,夥計的覺得自己也憋不住了。

“撲通”一聲,杜林氏被夥計轟出了大門。

“狗東西!我咒你生孩子沒屁眼,看不起老娘吃不起飯是不是?老娘還不吃了!”說着杜林氏也不打算逗留了,想要直接回到杜家村,好好地洗個澡,抱抱自家那想了多時的寶貝兒子。

好容易,千辛萬苦走回自家門口。

杜林氏卻發現自家的院門緊緊的閉着,很是安靜的樣子。當下不由得很是緊張,連忙嚎道:“杜海!杜海!袅袅,袅袅,我的乖寶兒,你們在哪兒呢?!”

杜林氏鬼哭狼嚎了半天,“吱呀”一聲,隔壁杜欣家的開了一道門縫,謹慎的上下打量了一眼渾身沒個人性的杜林氏一眼:“別叫了,他家的二閨女杜小二發了財,早就把人家接到隔壁村子裏享福了。你是打哪兒來的窮親戚,過來認親的嗎?去隔壁村劉大拐家,哦,不,現在叫黑寡婦家。”

“劉大拐?黑寡婦?”杜林氏有點兒蒙,眼神懵懂。

隔壁的人憐憫的看了一眼眼神發直,看起來精神有些不正常的杜林氏一眼:“黑寡婦杜小二呗!不知道打哪兒得了些錢,嫁了好幾個男人了,不知道怎麽的全都死于非命了,你若是要找她,去隔壁村,名氣大得很,保準你一找就着!”說着,原本只開出一道縫的門,“砰”的一聲,合的嚴嚴實實。

隔壁村,黑寡婦?

杜林氏雖然不知道情況,但想來自家男人和兒子應當都是在那邊的,于是杜林氏又風塵仆仆的趕了過去,好容易到了地方,就見到一個白嫩的像個饅頭,但是目光卻渾濁,眼睛小的像綠豆的八歲男孩蹲在地上鬥蛐蛐兒玩。

“寶兒,我的寶兒!”這般标志性的眼睛,可不就是和自己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嗎?杜林氏激動地心情澎湃,連忙奔了過去!

“喂,死老太婆,你打哪裏蹦出來的,怎麽沒事的瞎認親戚?我哪裏有你這種傻不拉幾,看起來跟乞丐一樣的親戚!誰是你寶兒!他奶奶的,臭死了,你離老子遠一點兒!”被杜林氏一把抱住,嘞的喘不過氣的杜袅袅翻着眼皮,睜着死魚一樣的眼睛看向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乞丐不滿的道。

“寶兒,我的寶兒,你不認識娘了?我是你親娘啊!”杜林氏說着就要湊過去親杜袅袅。

杜袅袅聽了,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哈?我娘?我親娘可早在兩年前就死在牢裏了,我哪來的親娘?你若是要看我後娘,喏,在屋子裏正在和我爹大戰幾十個回合呢!”

杜袅袅說着,一把甩開杜林氏的懷抱,插着腰站在那裏,缺了兩顆門牙咧着嘴笑的惡劣:“打哪來的神經病,長得跟糞坑裏爬出來的一樣,也敢冒充我杜袅袅的娘,當真是不要命了,就讓小爺我好好的教訓你一把!”說着,杜袅袅伸手将地上的石頭撿起,一顆一顆的朝着杜林氏丢去。

石頭不小,砸在杜林氏的身上很痛,可是杜林氏卻宛若未覺一般,耳朵不停環繞的是杜袅袅的那句:“我親娘早就死在牢裏了,我哪來的親娘?你若是要看我後娘,喏,在屋子裏正在和我爹大戰幾十個回合呢……”親娘死在了牢裏?那個遭天殺的這麽詛咒她!

後娘?杜海,你個喪心病狂的負心漢!

咕咚一聲,杜林氏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不由得氣暈了過去。

☆、016:把這賤婢拉出去杖斃

百昭怨毒的眼神,杜小九不是沒看見,或者說看到了,杜小九也委實無動于衷,跟沒看到的一樣,并不覺得覺得自己有哪裏做的不對的。

先不說她急匆匆的撇下王府裏來送帖子的宮辭和他的未婚妻宋依禾、素和三人尴尬在原地,就只是為了來将軍府委婉的替百昭免了剩下的二十個大板,哪怕就是她不來這個讓她覺得煩躁無比的将軍府,或者來了,一句話也不說的站在那裏看着百昭被行刑,杜小九也覺得自己問心無愧。

誰都不是聖母,不是救世主。

杜小九自認自己就一凡人,無法做到達者兼濟天下,看到個人可憐就頭昏腦熱的上前非要給人幫助。

這百昭一對她來說沒給過她半點的幫助,她也委實沒必要幫助百昭。二是每次看着杜小九的眼神都帶着刺,百昭可能以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杜小九是誰,上輩子,這輩子加起來的鹽都比百昭吃過的飯多。一個時時刻刻用眼神惡心着自己的人,杜小九自問還沒有氣度好到要去盡心盡力去幫助一個随時可能反過來咬自己的人。她不上前踩百昭一腳,杜小九就已經覺得自己很是寬容大度了。

而現在由百昭的眼神看來,杜小九也确定了自己原先的想法,她就不應該多事上前。

瞧瞧那恐怖的像鈎子一樣怨毒的小眼神,這百昭在自己開口之下減了二十大板,幫她撿回一條命,不僅不感激就算,還拿怨毒的眼神看着自己,那般狗咬呂洞賓的姿态,啧啧,杜小九真的覺得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哦,杜小九勸慰着自己,也不算是多管閑事,至少她阻止了讓平陽把百昭打的血濺當場,鬧出一條人命來,也已經算作是功德無量了。

不過想着是這麽想着,杜小九卻是沒有半分想要再看百昭被打的興致,不由得轉身,看向身後戰戰兢兢站在那裏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的将軍府的下人們一眼:“本郡主有點兒氣悶,你們誰帶我去走走?”

下人們戰戰兢兢地擡眼看了一眼正在受刑的百昭,又看了一眼垂着雙手直視地上的管家一眼,沒有人敢吱聲。

杜小九平靜的把身子轉了回來,好像方才的話不是從她的口裏吐出來的一樣,目不轉睛的看着那板子一下比一下重的打在百昭的身上,眼睛眨也不不眨。

偏生那百昭是個不懂得看眼色的,或許說,只要遇上了杜小九,她的腦袋裏除了憤怒嫉恨,智商就已經為零。她撐着自己疼痛不已的腰板看着杜小九一字一句:“郡主,實在不是府裏的人不帶你去走走,而是将軍不喜歡外人随意的出入府邸,尤其是府裏一些私密重要的地方!”百昭說着,眼神帶着些許挑釁的目光看向了杜小九,語氣裏着重的加強了“外人”兩個字的咬音。

杜小九對于百昭此刻上趕着找死的姿态很是無法理解,她不理解一個但凡有點兒腦子的人在此刻不是應該夾起尾巴,老老實實做人以求別被人抓着繼續打的嗎?

眼前的這個明明已經被打的說話都很是費力的姑娘是自我感覺太良好了,覺得自己會驚懼于楚寧的将軍威名,不會怪罪與她還是怎麽的,偏偏死活的要和自己作對。難道她忘記了,哪怕她身在将軍府裏,方才不也剛剛被平陽打了十個板子嗎?更何況,楚寧若真是站在她的面前,還不知道是誰低頭呢!

面對這種智商有些捉急的人,杜小九覺得自己應當要同情一下殘疾人,不該與其計較。

可是最近她被很多事情糾纏,自身的火氣也很大,這百昭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臉,泥人都有三分脾氣,何況她一個大活人,當下不由得冷笑:“不過區區一個将軍府罷了,當真以為我很願意逛逛?指不定,你們将軍,求着我,我也不願意逛!”

平陽公主見狀,火氣也又起了:“不過是邊疆一個青樓裏出來的賤人,在将軍府還有這麽重要的地位?本公主不過打了她幾板子,教個規矩罷了,連公主和郡主都不放在眼裏了是不是?将軍府的規矩就是這樣子的?”

平陽公主地位再尊貴,此刻也不過是一個被拒了婚的女人,何況她本身年紀小,心性不成熟,又是個被寵壞了的,為了楚寧她願意做出一副不計較的姿态,可是不代表将軍府裏的每一個人,她都願意好言相待,尤其是可能導致楚寧拒了婚而使得她難堪的那個人。

一直站在那裏裝死的管家畢恭畢敬的出列:“回禀公主,百昭小姐不過是客居的客人罷了,當不得我們将軍府的顏面,還望公主恕罪。”

方才百昭被責打的時候,管家沒有站出來求情。

杜小九要去随處走走的時候,他倒是想要安排一個人,奈何沒有主動出列的人,他身為将軍府的管家此刻還要站在這裏主持大局,以防萬一,所以不得随意離開,因而一時便有些尴尬。當下心裏便下了決心,等到将軍回來,必定要知會一下将軍,府裏是要換人了,不然随随便便一個客居的人都敢在這裏作威作福!

将軍府的管家長安的這一番話說的不卑不吭,很是中肯,卻讓方才還挑釁的看着杜小九的百昭一下子紅了臉。

管家的這話,雖然聽起來沒什麽,卻是*裸的打她臉,告訴将軍府裏的每一個人,她不過是客居在将軍府而已,若真的說起來,跟将軍府并無半分的關系!

一下子,百昭的臉色青紫交加,比起方才挨着板子的時候還要來的精彩。

杜小九饒有興趣的觀察了好久,才挑眉淡淡的道:“原來不過是個鵲鸠占巢的,我還以為将軍府的涵養也不過如此。”

這下子,就連平陽也笑了開來:“我道是什麽了不起出塵的人物,能夠得将軍的高看,原來如此。”

管家不可置否的笑笑,當即指出了一個人:“富貴,帶公主和郡主就着府裏走走,免得污了貴人們的眼。”

被喚作“富貴”的小厮聽到話,馬上出列:“是。”

杜小九想了想,倒是沒有拒絕管家的好意,順帶着拉上了還想待在原地欣賞百昭複雜多變臉色的平陽。

富貴很是周到負責的帶着杜小九和平陽公主逛遍了将軍府,從頭到尾,杜小九神色淡淡的,沒多大的興致,她不過是不想看到百昭的那張臉,并不見得她有多想逛這個将軍府。

倒是平陽,從一開始的心不甘情不願道後來的熱切,見到一個地方稍微特別點的,就要過去看看,說是想要離楚寧大将軍更近一步,那跳躍活潑的樣子活脫脫的一個稚氣未消的小姑娘。

總的來說,整個将軍府精致優雅,又有湖泊傍水,風景宜人,相比榮王府也絲毫不遜色,由此可見皇上對其實則也多有看重。不過風景到底是死的,尤其是古代的園林,對于杜小九來說,都差不多。

杜小九眼尾淡淡的掃過附近,最後反而被一片竹林吸引。

竹林幽幽,面積不大,卻勝在茂密,尤其是夏天的時候,枝葉交疊,微風拂過,竹林飒飒作響,讓杜小九有些想起在杜家村時候,給湯圓覓食的那片小竹林。

說起湯圓,杜小九倒是有些可惜了,她曾經派人去過杜家村,卻得知了湯圓早已不在那裏的消息。

至于杜小九自己為何不出面,杜小九想到這裏淡淡的笑了:早在她被找回的第一天,榮王爺就告訴了她,她必須抛棄以往的孤女身份。

淮海鎮杜家村的小孤女杜小九已經死了,現在在世界上活着的那個,是郡主榮一。

皇家不會允許一個曾經在農村裏生活,又曾經被退過婚約的孤女成為皇室中人。

所以,就這樣子的,淮海鎮杜家村的杜小九被迫死亡,取而代之重生的則是郡主榮一。

作為郡主,她不僅代表了自己,也代表榮王府,代表榮皇室,所以她的身份不能有絲毫的污點,她的行為舉止也不能有任何的差錯。

甚至為此,榮王爺特意的尋找了一具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屍,磨滅了杜小九曾經生活過的所有痕跡。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女兒,怎可因為身份的問題使得自己的愛女因為皇室的尊嚴而無辜枉死?

對于榮王爺的做法,杜小九不是不感動的。其實回不回歸郡主的身份,對她來說,并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只不過,郡主的身份确實給她帶來了不少的好處,也為她帶來了久違的親情,久而久之,倒如現在,她也已經習慣了郡主的身份。

……

杜小九陷在自己的回憶裏,思緒飄浮,平陽驚恐的尖叫聲拉回了她走遠的神智:“啊……那是什麽東西!護駕護駕!”

只見,一團雪白,只幾個地方露出點點黑色的團子骨碌碌的從這片茂綠的竹林裏滾了出來,速快飛快的逼近。

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會自動滾動的生物,平陽吓得花容失色,在原地跳腳,躲在杜小九的身後一遍又一遍的喊着:“護駕護駕!”

“嗤”的一聲,待得杜小九認真的觀看清楚,便忍不住笑了起來,那一團白白的,跟團子一樣的生物,不是什麽,正是滾成一團的熊貓。

那熊貓徑直的滾到她們腳下,随即像是個被放了氣的氣球一樣,舒展了四肢,露出自己本來的面目。

雪白的皮毛,黝黑的四肢,外加兩只黑漆漆的拳頭一樣大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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