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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1)

人坐在院子裏,看着月亮,喝着悶酒,索性兩人湊成了雙數。

只不過礙着夜色過于寒涼的緣故,怕明天着了涼,杜小九提議将酒換成了茶。

雖然古語有雲,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可是酒這東西,在杜小九看來卻并不是解憂的好東西,一時貪杯,忘了煩惱,可醒來以後的痛苦卻是雙倍的,與其如此,還不如清醒的面對。

對于杜小九的建議,曾素和只是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可是行動上卻把酒換成了茶,想來她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連理論反抗都懶得表現。

就這樣,原本一場借酒消愁的場面硬生生的變成了談心的茶話會。

“你不是已經接受了事實,怎的心情又不好了?”杜小九看着方才眉頭不皺的灌酒,此刻眉頭不皺的灌茶,一身淡雅素色長衣的曾素和,眼神微沉。

這一個月來,曾素和的變化很大。

若說之前曾素和本就端莊淡雅帶着大家閨秀氣質,偶然間眉宇會有些許失落,可卻絲毫不失小女兒的嬌媚活潑。

而如今的她溫婉沉靜,眼神淡然無波,完全的褪去了明朗少女,仿佛早已看破紅塵多年,脫離世俗。

早先她喜愛的桃紅色,在慶功宴之後便被她壓入了箱底,成了最痛恨的顏色,淡雅的素色成了她經常穿的衣飾。

她曾經最熱衷的四個人聚會,現在成了她躲避不及的場面。

若不是她會惱怒的和杜小九說着話,說到宮辭的時候,偶爾眼神閃爍了一下,好像回憶到什麽美好的事情時帶着些許懷念的神色,杜小九甚至忍不住想要認為曾素和整個人,連同芯子一樣,都被人掉了包。

将近一個月的改變,使得杜小九已經習慣了那個平靜的接受了事實的曾素和,所以在乍一看到好像回複到過去的時候的曾素和,杜小九覺得有些陌生。

曾素和沉默着再次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杜小九見她不說話,索性便也沉默了下來,無聲的安慰着。

良久,曾素和才語氣艱難的道:“他和宋小姐的婚期在月底,聽說是個百年難得一遇的黃道吉日。”

“宋小姐,今日我見過了,覺得是個挺好的姑娘,雖然不懂事,可是人卻是個單純的,長得也漂亮,配得上阿辭。說起來,還是阿辭配不上人家。”

素和嘴裏的宋依禾,杜小九今天也見過了,的确是個單純的,長得就跟易碎的瓷娃娃一樣,惹人憐愛。

初初跟着宮辭到王府的時候,因為陌生和害羞,整個人都怯怯的,像極了害怕不小心迷路的孩子,兩只手緊緊的揪住宮辭的衣服不放,時不時的探頭觀察着周圍的環境,像極了一只小倉鼠。

熟悉了些許的時候,便扯着她和素和的袖子不放,眨着眼睛不停的問:“姐姐,我美嗎?是不是美得像一朵花兒?”

憨厚可愛,性情直率,是個讨人喜歡的。

哪怕癡傻了點,可那在出衆至極的容貌,卻極其容易的喚起別人對她的憐惜,想來這也是注重名聲的大禮卿宋佳為何對這個癡傻嫡女也極為疼愛的原因。

宋依禾瓷娃娃一般出衆的容顏,孩子般單純的心性,就連認定了素和與宮辭才是最般配的杜小九也找不出和宮辭不般配的地方。

素和笑笑,知道杜小九也贊同她的話:“從前的時候,我也曾憧憬過和阿辭成親時候的樣子,認定了那一天應該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等到了那一天,阿辭騎着高頭大馬,繞着全城,過來迎娶我。我穿着大紅的嫁衣從曾家的祖宅裏出來,你牽着我的手做我的娘家人,送我上花轎。聲樂吹吹打打,我就在滿心歡喜,滿心忐忑中嫁到了宮家。”

“阿辭伸手,帶着我跨過火盆,我們一起一拜高堂,二拜天地,因為他的身體不好,招待客人的事情就交給了哲宇,他牽着我步入洞房,拿着杠子挑開我的蓋頭,大紅色的衣服将他的眉眼襯得溫柔。”

“若是我嬌氣一些,拿把扇子遮住了自己的臉,讓阿辭給我念上一手卻扇詩,若是他念的不好,扇子我就不拿下來了,念的好的話,那我就原諒他讓我等了他這麽多年。你知道的,我最喜歡卻扇禮了,所以到時候我定要好好地為難他一下。”

“這一天,我想了很久。覺得如果有一天,阿辭非結婚不可,那個新娘必定要是我,如果有一天,我要嫁人了,那個人也必定要是阿辭,否則我就逼着他和我孤獨終生。”

“可是,現在看了宋小姐,我卻覺得那個人不是我,想必阿辭也是幸福的。”

☆、018:但願,朕猜想的是錯的!

“可是,現在看了宋小姐,我卻覺得那個人不是我,想必阿辭也是幸福的。”

曾素和是笑着說的,她的眼神很平靜,好像只是在陳述而已,可是坐在她面前的杜小九卻早已經紅了眼眶。

她話裏自嘲的意味滿滿,杜小九看着她難過卻強顏歡笑的樣子,不禁為其感到心疼:“別想了,回憶越美,現實就越殘酷,素和,你和阿辭已經是過去了。”

這句話,杜小九說的有些殘忍,卻是事實。

她不知道宮辭是怎麽想的,放着素和不要,卻牽扯進了無辜的宋小姐,可是事實已經成了定局——月底的時候,宮辭成親,可是裝着嫁衣的那個新嫁娘不是素和,日後為素和挑開蓋頭的那個人,也不可能是宮辭。

曾素和聞言,擡手拭去了眼尾不自覺流出來的淚水,“其實我也早就認命了。只不過,你說他怎麽能那麽狠心,他娶了宋小姐,也就算了。居然讓我嫁給別人。”

聞言,杜小九的眉不自覺的皺了皺,阿辭這件事情做的不地道,哪怕是為了讓素和死心,也絕對不該讓一個愛着一個自己的人嫁別人,更何況還是自己愛的人親手包辦。

她知道,曾素和的平靜是接受了宮辭要娶宋小姐這件事情,但并不代表素和會平靜的接受宮辭為她安排的良人。

曾素和依舊愛着宮辭,只不過從前熱烈,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現在克制隐忍,不想為他帶去半分的麻煩。

曾素和是愛的卑微,可這并不代表,她的心就要拿出來被踐踏。

想到這裏,杜小九不由得有些煩躁,她清楚的知道,宮辭不是這樣子的人,可是他卻真的幹出了這件事。

理智告訴杜小九,宮辭也許是另有隐情,可是女人天生的感性卻讓她對于宮辭強行插入曾素和的事情極為的不滿。

榮哲宇呢,他知道嗎?為什麽也不阻攔?

……

後面的話,杜小九聽的已經破有些心不在焉。她的思路飄飄蕩蕩,最後都集中在,明天定要進宮,朝榮哲宇問個清楚!

——

天,不過剛剛露個魚肚白,晨露冰涼,帶着絲絲冷氣。

躺在床上的杜小九就已經再也睡不着,起床自己梳妝打扮,好容易等到宮門開放的時間,就坐着馬車去了皇宮。

去了皇宮,杜小九先去拜見了皇後,然後才去了榮哲宇居住的宮殿——崇安殿。

不過此時,榮哲宇正随着皇上上早朝。

當今聖上因為年級大了的緣故,身體不濟,很多政務處理起來心有餘而力不足,太子殿下又年幼,尚不知曉人事,所以榮哲宇輔佐皇上攝政。他是大荊開國以來,皇帝健在,太子也在的情況下的第一位攝政王。

所以這個時辰,他一般正站在朝堂上處理政務,也就是說,杜小九因為急過了頭,撲了個空。

也不知道這個朝要上多久,杜小九有些郁悶的想着。

她方才來的時候,全憑着一股“宮辭要為素和包辦婚姻,榮哲宇知道嗎,知道可是卻為什麽不阻止”的氣憤感支持,如今在知道榮哲宇正在上朝的時候,所有的氣,一下子便歇了個幹淨。便不由得有些泱泱的,想要回去了。

侯在一旁恭恭敬敬垂目看地下的小蟲子用眼尾的餘光看到郡主有些懊惱的目光,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的腳尖上,“郡主不妨去殿裏坐坐,左右主子不過一會兒也就回來了,到時候看到郡主想必很是開心。”

杜小九擡頭看了一眼天色,她來的太早,此刻太陽不過才剛剛升起,就連陽光的溫度都帶着些許沾了露汽的涼意。剛剛心神全部在找到榮哲宇問清楚上面,此刻陡然放松,杜小九才驚覺因為心裏有事的緣故,她昨晚根本就沒睡着,加上大清早的一番折騰之下,疲憊早已經襲了上來。

也罷,杜小九點了點頭,“帶我去偏殿随便找個屋子,我就坐在那裏等皇叔好了。”

小蟲子善意的笑笑,“郡主說笑了!”說着,便帶領杜小九進了偏殿。

杜小九進了主殿,小蟲子指了指屏風後的榻子道:“這個榻子是主子平常看書的時候躺着的,郡主若是不介意,自可在那裏歇息,不會有人來打擾的。”

說着,小蟲子很是善解人意的驅散了所有的宮人,連同自己也退了下去。

一時之間,崇安殿的偏殿空蕩蕩的,一陣困意襲來,杜小九也不在矯情,索性便爬了上去閉目養神。

——

淮海鎮,杜小二家。

一陣雞鳴的叫聲,讓天際猶如開了一道裂縫,漸漸開始從黑夜向白天轉換。

雞鳴的叫聲很是洪亮,吵醒了迷迷糊糊,神智依舊昏沉的杜林氏。

杜林氏閉着眼睛翻轉了個身子,嘴裏如夢一般呓語道:“賤蹄子們,還不趕緊給老娘起來,你們想睡到什麽時候,睡成豬嗎?豬都比你們有用!起來,起來,快起來下地幹活了!要是不起來,可別怪老娘不客氣。”

送走昨夜客人的杜小二現在雞圈的門口,雙手抱肩看着沉浸在夢裏很是滿足的杜林氏嘲諷的笑着,然後開始尖聲的喊到:“懶婆!你還不起來!快給老娘起來!這麽晚了還不起來,是打算吃白飯了是不是?!”

杜林氏無動于衷的翻了個身,閉着眼睛依舊沉睡:又不是喊她,她急什麽急,這家裏唯一一個不需要被人催着早起的人就是她了。

不對,不對,現在這家裏已經不是她的了。杜林氏想着,還在睡夢中的身子不由得一哆嗦,下意識的蜷縮了起來,像是只剛剛孵出蛋殼的小雞。

“啪”的一聲,用藤條做成的鞭子在空氣中揮舞出一道長長的氣浪,打在杜林氏本就髒污不已的衣服上,頓時将衣服弄破。清晨的寒意夾雜着鞭子帶來的疼痛灼灼,讓杜林氏不得不被迫睜開了眼睛,雖然她的眼因為困意,只不過堪堪睜開了一道縫罷了。

入目的便是杜小二拿着鞭子的手,像以前她拿着鞭子抽打杜小二她們的時候一樣站着,“懶婆,想吃白飯是不是?杜家不留吃白飯的人!你要是不想留在杜家就給我滾,想留在這裏就跟我起來幹活,外面還有好幾桶衣服等着你洗!待會兒記得做飯,打掃院子,喂雞喂豬砍柴,再挑十擔水,要是沒做完,今天也就別吃飯了。”

“看看看?看什麽看?不滿是不是?收起你那怨恨不甘的眼神,不願意在這裏待着就別在這裏待着啊!趕緊給我滾蛋!”杜小二定睛看到杜林氏尚未清醒時露出的惡毒眼神,心口不由得一滞,仿佛回想打了過去,身子顫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的揮舞着自己手中的鞭子朝着杜林氏打了過去。

杜林氏原本想躲,想了想還是站在原地沒動:“不、不是的小姐,我想留在這裏,我這就去幹活。”

那還不快去,杜小二收起了鞭子,滿意的看了一眼杜林氏。

杜林氏蜷縮着,一副低眉順眼的丫鬟模樣,低着頭諾諾道,“是,小姐。”說着看也不敢看杜小二一眼,連同有些猙獰的傷疤,因為疼痛,她也不敢在杜小二面前揉一揉。

小姐,這稱呼是杜小二要求的,說是叫着比較有身份。

而她嘴裏讓她做的那些活,也是曾經杜林氏每天讓她做的。

……

杜小二看着杜林氏狼狽離開的身影,微挑的眼劃過一抹解氣。

說起來,杜林氏會回來,她也是沒想到,不過好在風水輪流轉,她不僅不用再受杜林氏的壓迫,還可以反過來,這滋味當真是爽極了。

……

農村的水井總是夏涼冬暖,杜林氏弓着腰打水,好不容易打上一桶,就立刻馬不停蹄的開始洗衣服,這些衣服腰趁早洗完,不然她可能就要錯過了早上時那碗唯一的白粥了。

滿是繭子的手在剛剛入水的時候就被井水的冰冷給刺激的直打哆嗦,杜林氏忍着涼意不斷的戳洗着桶裏的衣服,眼眶幹澀。

杜袅袅抱着換洗的衣服,推開門,看到的正是杜林氏頭發被晨風吹亂了,跟個女鬼一樣,但因為洗着衣服連頭發都沒空撥一下的樣子。

“撲通”一聲,一大堆的衣服又砸進了杜林氏正在洗的桶裏,杜林氏不由得怨恨的擡頭,“你……啊,袅袅……”

杜袅袅本來有些愧疚感的心在杜林氏的眼裏消失殆盡,“順便把這些衣服也洗了!”說着杜袅袅頭也不回的走了,嘴裏還嘟囔道,“真是的,既然不想待在這裏就別待在這裏啊!反正又沒人歡迎你,天天擺個苦瓜臉給誰看!”

聞言,杜林氏覺得自己早已經幹枯的眼眶被一股不争氣的濕意占據,眼淚不走自主的便流了下來,袅袅啊,你怎麽可以這麽對待你娘!娘還不是為了你才留在這裏的,你居然這麽狠心對待娘。

杜林氏強撐着心裏的痛苦洗完了衣服,拖着疲憊的身子走到屋子裏,從桌子上端起她最近每天的早飯——一碗稀得可以照的清自己臉的白粥。

白粥早已經涼了,不過好在是夏天,涼了喝也不打緊,就這樣,杜林氏三兩口喝幹淨了碗裏的粥,打算去挑水。

只不過,粥真的是太稀了,才剛剛喝下去,便覺得跟還沒吃過的一樣,肚子叽裏咕嚕的叫着,前胸貼着後背,杜林氏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挑水。

她左右看了看,杜小二此刻正在補眠中,杜海還沒有起來,袅袅又帶着蛐蛐出去找人玩了,良久沒有蠢蠢欲動的心思便又起了。

杜林氏賊眉鼠眼的左顧右盼了一會子,見此時的整個杜家是真的安靜的和其他的家完全不一樣。

杜林氏走到杜小二睡的屋子裏,蹑手蹑腳的用手指戳出一個洞眼來,倒掉的三角眼通過那個洞,眨也不眨的看着在屋子裏面睡的香甜的杜小二,頓時放下心來,嘴角緩緩地露出一抹滿意的笑意。

輕手輕腳的推開杜小二睡着的門,門小聲的一聲“吱呀”聲,讓杜林氏要偷偷摸進去的動作頓了頓,擔心的朝着杜小二看了一眼,見到杜小二睡的毫無知覺得樣子,杜林氏一顆緊緊懸着的心這才終于放下。

她熟門熟路的朝着杜小二藏着錢的地方摸了過去,毫無疑問的摸到了三個裝着銀子的錢包,颠了颠手裏頗有重量的三個錢包,想來是杜小二所有的積蓄了,杜林氏咧着嘴露出了大黃色的板牙。

小婊子,叫你猖狂!老娘不過是先裝個幾天,當真以為我就人畜無害了?這麽笨,活該每天千人騎萬人壓。能賺錢怎麽了,到時候不還是要載在我手上!

杜海你個賤人,以為女兒會賺錢了你腰也就挺了?我呸,活該一輩子窮的讓人踩在腳底。

我倒要看看你們幾個賤人沒了錢還怎麽生活!

這麽想着,杜林氏頓時覺得自己這幾天的苦都沒白受了。

偷錢這件事情,杜林氏早已經蓄謀已久。

早在她離開藏紅花,回到杜家之前,她就在淮海鎮上聽說剛剛被抓捕歸案的藏紅花又逃了。

這次是被人救走了,救她的幾個人武功極為的高牆,不過幾下子就把那些官差統統打到在地。

那人說的繪聲繪色的,生動的讓杜林氏好像在現場看到的一樣,杜林氏再回想到藏紅花被抓之前看自己怨毒的眼神,差點吓得又尿失禁了。

她在鎮上琢磨了好久,才想到藏紅花受了重傷,此刻剛被救出來必定還沒有辦法找到自己,自己不如先回杜家村避一避,晚幾天把家裏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都搜羅一下。依着藏紅花狠毒額心腸,肯定是要殺自己全家的,到時候帶着杜海,袅袅卷鋪蓋走人,至于幾個賠錢貨愛怎麽辦怎麽辦。

可是沒想到,回到了杜家,面對的卻是這樣子的一幕,當即眼眶欲裂。這幾天杜海的薄情,杜林氏也看在眼裏,索性也就連杜海也抛了下來。只不過袅袅,杜林氏卻是有些舍不得的。

左思右想,想要帶着杜袅袅走,可是又一想到藏紅花所有的恨意主要在自己身上,想必會追殺的人是自己,袅袅跟着自己反而不安全了,倒不如放在杜家,可能還安全一些。

所以下了決定之後,要走,肯定得有錢,所以為了知道杜小二藏錢的地方,對自己失去警惕,杜林氏就很是痛快的讓自己委屈求全了一把,每天竭力的表現出唯唯諾諾的樣子,接着幫助杜小二打掃房間的機會,摸清楚了她藏錢的地方。

現在,拿到了杜小二的錢,杜林氏哪裏還願意在杜家久待,當即從杜小二的衣櫃子裏卷了一些衣服,立馬就溜了。

去哪兒,這個問題,杜林氏也早就清楚了。

去京都!

別的地方的治安杜林氏全部統統的都不相信。

唯有京都,天子腳下,治安肯定安全。

她就不信了,在京都,天子腳下,衆目睽睽之下,藏紅花還能殺了自己不成!

——

崇安殿偏殿。

晨曦從窗沿的縫隙裏射進,若隐若現的光芒射讓閉着眼睛睡覺的杜小九有些睜不開眼,她閉着眼睛擡手,想要遮住自己眼簾處的光芒,卻奈何思想深處的一道光劃過,硬是将她原本深厚的困意打破,只留下了深深的寒意。

如同被最尖銳的刀刮過一般,她不再有任何的慵懶,只餘下後背處,那如冰雪消融時的極致高冷,這高冷如有實體,将她餘下的困意一點一點的剔除,只留下徹骨的透心涼,和逐漸清醒的神識。

唉,杜小九微微的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自己現在面對的是怎樣的情況。

屬于男人的微喘的,待着點兒熱浪灼氣的氣息在慢慢的朝着她靠近,若有若無的噴灑在她的臉上。杜小九克制着自己有些顫抖,逃避的姿态,終于沒辦法再裝睡,只能無奈的睜開了眼。

“皇叔。”一聲淡淡的,帶着無限感概的兩個字從她的嘴唇裏吐露出來,分明是輕柔的語氣,可卻讓聽的那個人背脊僵硬如精鋼鑄造而成的鐵一般。

榮哲宇靠近的臉也忽的停止,臉上的溫柔慢慢的凝固,只留下一個淺淺的,苦澀的笑容:“阿臻,何必呢,你知道的,我只是想親親你。”

杜小九聞言,也是苦笑,“鄖西,承認吧,我們都不是在現代已經談婚論嫁的未婚夫妻了,我們現在是近親,近親是不能在一起的。”

“我知道。”榮哲宇說着,嘴角帶着些許慘然,“可是為什麽,老天,既然讓我找到了你,你卻成了我的侄女。”

“阿臻,我不甘心!明明我們都快結婚了,明明我又再次找到你了,可……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胡來的,絕對不會讓你收到別人異樣的眼神。”榮哲宇的語氣很淡,好像恢複到了平日裏的從容。只是眼裏的沉光卻讓杜小九覺得可疑。

可對于榮哲宇額話,她一直很信任。

見狀,杜小九防禦的姿态終于淺淺的落下帶着一絲無可奈何,帶着一絲愧疚:“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怪天意。”榮哲宇說着,卻是不再看向杜小九,怕自己一看見她,就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抱住她的心。

對此,杜小九也很無奈。

因為榮哲宇不是別人,正是她在現代的時候,馬上步入婚姻殿堂的未婚夫鄖西。

早在她來異世的第三年,鄖西因為她的忌日那天過于悲痛的緣故,酒後飙車駛上高架,從高架上翻車掉進湖裏。

再睜眼醒來,便成了大荊最年輕的的攝政王——榮哲宇。

兩年前的廚師大賽,正是他為了找到自己策劃的。

……

頓了頓,杜小九停住了自己對往事的回憶,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榮哲宇也顯然不願意再回想,也不願意讓杜小九為難,倒是自己先開口轉了話題:“阿臻,你來找我是……”

——

金銮寶殿。

年邁的皇上坐在龍椅上批閱一些極為機密的奏折,四十出頭的小安子站在旁邊為其研着墨。

“小安子,聽說榮一來了皇宮找小宇,你怎麽看?”皇上一邊批改着奏折一邊語氣淡淡的問道。

“回陛下,小安子不過是個奴才,豈敢妄加非議主子們,皇上您就別為難奴才了。”小安子語氣恭敬的說着。

“呵呵……”皇上淡笑着,用蘸着墨的毛筆點了點小安子的頭:“你個小滑頭,竟是半分錯也不敢出。”

說着,皇上嘆了口氣:“朕觀着,小宇對榮一好像太好了,朕還沒見過他對誰這麽好過,你說……”

皇上沒說出口的話,含在了口裏,小安子卻是知道皇上的意思的:好的太反常了,絕對不像是叔叔對侄女的寵愛。只不過,這是皇家額秘辛,尤其是他一個奴才能夠說得,若是自己不曉事開了頭,這條命定是保不住了。

所以小安子只是笑呵呵裝傻着道:“是皇上多慮了,攝政王對榮一郡主不過是長輩對小輩的寵愛,那裏會有其他的。”

“是嗎,”聞言,皇上悵然若失的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筆:“但願,朕猜想的是錯的,不然……”

“小宇乃是大荊未來的皇帝,不可有那樣的事情發生……”

“朕也絕對不允許……”

皇上有意讓自己最小的弟弟在自己百年之後即位的事情,這本該在常人看來天方夜譚的事情,可在小安子聽來,卻半分驚訝也無。

當今皇後不過一朵嬌花的年齡,其家族背後更是實力滔天,太子方才五歲,若陛下逝去,由年幼的太子即位,現在的皇後,到時的太後必要垂簾聽政。

太後本就是弱冠女子,到時若是母族脅迫,太後是一定阻止不了的,免不得落個外戚幹政的局面。

作為一個男人,陛下對于在弱冠之年跟随者自己的皇後是絕對的憐惜,和疼愛,可是作為一個皇帝,陛下首先考慮的則是祖宗的基業。

這也是他為何順從了皇後的心意,任命了太子,卻完全沒有立太子為帝的意願。

其實,較伺候在了陛下身邊多年,比起一些目光短淺額太監而言,小安子也覺得陛下的做法并無不可。

攝政王榮哲宇才能出衆,氣度不凡,經書策略無一不精,治國方略更是常常被皇上盛譽,較之年幼無知的太子,攝政王确實是個更合适的人選。

只是,若是陛下的懷疑是真的,恐怕難了……

小安子想着,可是臉上卻半分不露。

☆、019:你可願意與她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厚重的大門緩緩的開啓,杜小九腳步沉重的從崇安殿走出,耀眼的陽光照耀在她的臉上,刺得她不自覺的眯了眯眼睛。

身後是一襲墨綠長袍,面如冠玉的榮哲宇。

榮哲宇走在她的身前,在前半步,在別人看來,不會顯得過份的親密,卻又不顯得疏離。

“也就是說,素和嫁人的事情,已經不容更改?”

榮哲宇神色淡淡,好像只要是不涉及到杜小九的事情,他很少會有情緒上的反應:“阿辭已經向皇後請旨了,皇後也答應了。若是不出意外,月末的瓊芳宴上,皇後便會為素和賜婚。不過,你放心,素和将會以皇後義女的身份出嫁,身後又有宮家撐腰,絕對不會虧待了半分。”

義女?

皇後年紀較小,比之素和也大不了多少,居然願意賜予素和義女的名義,以皇家的身份進行送嫁,想來排場也不會比公主差了去。

宮辭又是什麽意思,居然連素和的意見也沒有過問過。

不管宮辭打的是多麽為素和好的心,可是如果素和不願意嫁的話,哪怕嫁給龍子,又豈能不會覺得委屈。

杜小九皺着眉,沒有說話。

倒是榮哲宇輕易地看出了她的想法:“以義女的身份出嫁,其實是皇上的旨意。皇上有意為看中的幾個年少有為的臣子指婚,楚寧、杜深、新晉的禮部侍郎秦淑木等,都在其列,以示看重。”

榮哲宇沒說話的是,聖上在慶功宴上指婚的時候,楚寧雖然拒絕了尚平陽公主,但聖上為其指婚的心思,卻至始至終都沒有歇息下來。

杜小九的注意力都在榮哲宇話裏的最後一句:“皇上有意為看中的幾個年少重臣指婚,也就是說素和要嫁的人必定是這幾個裏面的人了?”

聞言,榮哲宇颔了颔首,同意了杜小九的說法,側過身子,自然的為杜小九擋住了照過來的陽光:“具體的人還沒有确定,想來是要在瓊芳宴上再觀察一番。”

“不過你放心,聖上有意指婚的這幾個臣子,都是長相不凡,能力出衆,驚豔絕采之輩,假以時日必定是日後的國之重臣。素和嫁過去,經由時間沉澱,日後應當會是有品級的浩命夫人。”

浩命——

古代女人,若是不能選擇出身,不能選擇自己未來的夫君,那麽嫁人之後,最大的追求,就是浩命的身份。倘若一個女人,能夠獲得浩命的身份,那是極大的榮耀。哪怕死去了之後,在夫族也會長久追憶,力求延續家族的榮耀。

素和若是日後能夠獲得浩命的身份,這本身對她就是一種極大的尊榮。

杜小九知道榮哲宇這話是在勸慰自己,皇上絕對不會委屈了素和,也在側面的告訴自己,他也會幫忙把關的。

可……

杜小九搖了搖頭,想要揮去自己一些無法更改事情的虛幻想法,敏感的抓住了一些痕跡:“宮辭向皇後請旨的事情,你也知道?”

“若是我說,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會說什麽?”

杜小九無言,她會說什麽?

她也說不出什麽來,只不過:“你為什麽不阻止宮辭做傻事?就算他想要素和死心,也沒必要包辦素和的婚姻吧?或許哪天素和就遇到了真愛,把宮辭忘了個精光也不是不可能。”

榮哲宇斜斜的睨了一眼杜小九,似笑非笑,天生妖嬈的丹鳳眼,眼尾微挑,眼波淋漓很是勾人:“像你剛來到這裏的那幾年一樣把我忘個精光?”

杜小九有些惱羞成怒的看着榮哲宇:“那個時候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會做出像我那樣子的決定。你不要扯開話題!”

——“好好好!我不說。”

榮哲宇無奈的妥協。

“你為什麽不讓宮辭明白,別人的終生大事他是沒資格握在手裏。倘若以後素和過得好,那就還好,若是過得不好,他拿什麽賠償素和的一生?”杜小九不滿的看了榮哲宇一眼,宮辭和素和身為當事人,身在局中,看不清,可他作為旁觀者,卻也不提醒,實在是可惡!

聞言,榮哲宇恢複了冷靜:“阿臻,你不要忘了,我們現在是處于古代,不是在自由戀愛的現代,沒有那麽多的兩情相悅,最圓滿的不過是舉案齊眉。你若嫁了,便是一生。好也一生,壞也一生,沒得抗争。很可悲不是?宮辭就是知道這樣,怕素和日後嫁錯了人,便想要趁着有心有力的時候,以兄長的身份為她把關。”

“你說讓宮辭不要幹涉素和的婚姻,可是我們身在這個時代,有多少人的婚姻是不被人幹預的?你能确定日後為素和操心的人能夠像宮辭那樣子勞心勞力的挑選?”

“宮辭既然不能娶素和,那麽必然是要為素和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挑一個對她好的人,代替他照顧好素和。”

“坦白說,我并不覺得宮辭做的有錯。你在讓我勸阻宮辭的時候,其實已經在插手素和的婚姻了,你不覺得嗎?”

杜小九被榮哲宇一番話說的啞口無言,“你說的對,便是你我日後的婚姻也必定是要別人插手的,我怎麽會以為素和可以跳出這個圈子,雖然這個圈子,是宮辭親手為她劃上的。”

不得不說,在這一刻,就連想要垂死掙紮的杜小九也選擇了放棄。

榮哲宇将杜小九頹然的神色看在眼裏,心有不忍:“我不會讓你有被別人插手婚姻的時候,一定不會!”

“但願如此。”杜小九神色疲憊的搖了搖頭,素和的命運,将她原本刻意不去考慮的未來拉至她的眼前。她看着那灰茫茫的,不知道該何去何處的未來,第一次覺得有心無力。

她以為,她早已安穩的在這裏紮根,泯然于衆人,笑着哭着,和這裏的人沒什麽兩樣,能夠坦然的接受一切生活。

可榮哲宇的一番話,卻輕易的戳破了她深藏在心底的最深處的抗拒。

不願意被人安排人生,可卻逃不脫。

顯然,榮哲宇,比她更适應這裏的生活,更願意把命運掌握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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