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4)
布找到榮一郡主,為洗去晦氣,所以在九華山修行幾年再送回來。
這個對外的官方聲明,是京都上下所有百姓的都知道的,畢竟當年榮王府因為郡主而急壞了,就連當今的聖上也為此發了好幾張聖旨。他們中的還有不少人冒着殺頭的風險把自己的女兒送到榮王府,以期望自家的女兒可以魚目混珠,一朝野雞變鳳凰。所以在聽聞榮一郡主被找到的時候,京都的百姓中不少心思不純良的還很是遺憾了一把。
因而在杜林氏一再強調兩年前的時候,原本被同情心占據了的百姓們,逐漸的注意到了兩年前這個時間,當即便認為杜林氏不過是胡言亂語。
郡主都找到好幾年了!
她那女兒兩年前才丢的!
怪不得女兒不認她,原來是認錯人了!
大家這麽的想着,恍然大悟。
杜林氏見一下子情況就變了,不由得一下子着急了起來,看到楚寧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一時情急,就拉住了楚寧:“我可沒胡說!說起來,這楚寧将軍當時還是我家小九的童養夫呢!”
“楚寧大将軍是你那失蹤已久的女兒的童養夫?”
人群中當即爆發了一陣的“切”的聲音,“原來不止傻了,還得了臆想症!楚寧大将軍是何許人物,豈會是你家失蹤女兒的童養夫!”
“楚寧大将軍多少少女暗許芳心都不曾看過一眼,會看得上你那不知道從哪個疙瘩裏出來的女兒?”
“哎,我還以為是什麽情況呢,原來是個得了臆想症的瘋婆子,一點兒意思也沒有,大夥上散了散了吧!別影響哈茶客王子和蘇葉爾公主,郡主說了,這可是我們大荊的重要客人呢!”
……
人群裏不屑的聲音一聲的高過一聲,甚至有心系楚寧的未嫁女子見杜林氏說楚寧是自己女兒的童養夫,那不就是說她是楚寧的丈母娘了?
有脾氣暴躁的看着杜林氏那癫三的樣子就深深的覺得自家的心上人受到了侮辱,當即脫下自己腳上的繡花鞋,立馬就朝着杜林氏擲了過去:“叫你丫的嘴臭,我拿我的臭腳丫子熏死你!”
“你若是說榮一郡主我們還相信,就你這醜不拉幾的樣子,你那女兒怎麽配得上我們的楚寧大将軍!”
伴随着一個人開了頭,其餘的待閨未嫁的黃花閨女麽也覺得自己受到了鼓舞,紛紛拿着自己手中的東西就朝着杜林氏扔了過去。
杜林氏方才不查,被一個巨臭無比的繡花鞋砸中了嘴,還沒緩過氣來,哪裏願意再被人砸,慌忙就放了楚寧的手打算松開。
楚寧那裏會讓她溜走,當即将杜林氏扣在那裏跑動不得。
也得虧的那些砸東西的仍的準頭好,楚寧在那裏一動不動的仍是半點影子也沒有砸到,倒是杜林氏左閃右躲的吃了好幾個鞋底,整個人很是狼狽。
等到群衆的憤怒過去了一波,楚寧才放開了杜林氏的手,朝着杜小九挑眉一笑,好像在說:我可是幫了你一個大忙,你可得好好地感謝于我。
杜小九淡淡的看了一眼,半分表示也無。
杜林氏被打的凄慘,可是愈是被打,她就愈是不甘心,随即恨恨的看向人群,比起杜小九,此刻她簡直恨極了這群見了風向就轉的人:“你們不信我是不是?我還有個證人!我女兒曾經是當今五品翰林杜深的未婚妻!雖然被退了婚,但是他娘卻是可以過來給我作證的。”
“你說作證就作證?你以為官老爺的娘是那麽好請的?”
“就是就是!方才還說楚寧将軍是她女兒的童養夫呢,這會子又說翰林是她女兒的未婚夫了,正是瘋子!”
“怪不得你女兒會被退婚呢!原來是個水性楊花的!”
……
杜小九對于百姓們一邊給她證明,一邊又夾雜罵她不堪的話語,神情很是平淡,好像她不過是個看戲的人罷了。
她看也沒看周圍這些人,反而是把目光看向了三味樓的二樓那裏。
百昭一身白衣,嘴角帶笑的看着杜小九,對于杜小九投來的目光,她舉杯喝酒以回應。
不過這一眼,杜小九便知道今日的這場鬧劇定然有百昭的參與。
說不上為什麽,也許是屬于女人的第六直覺,也許是百昭毫不掩飾的挑釁。
杜林氏朝着人群環視了一眼,挺直了胸脯,大聲的喊道:“不信,我自可去官府敲鑼伸冤,求官老爺給老身辨明真相,榮一郡主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兒,到時候自然見分曉!”
百昭确實沒有絲毫的掩飾,她看着下面神色的杜林氏。
激動不已的鬧吧,鬧吧,鬧得越大越好,既然他心儀與你,我便讓你沒命等到他娶你。
杜小九沒有拒絕杜林氏的要求,“既然你要讓人辨明真相,不如索性來場大的。我們現在就去對峙,你看如何?”
今日在街頭發生的事情,迎接哈茶客王子和蘇葉爾公主的場面已然被破壞,那就索性破壞到底好了。
正所謂不破不立,今日這場鬧劇若是不一次性弄怕了杜林氏,以她的性子還不知道要出多少次幺蛾子。
而父王和母妃也從此會因為欺君之罪,日日背着一個定時的炸彈。
“走就走!”此刻杜林氏被氣憤沖昏了頭腦,完全沒有考慮到自己答應了什麽。
不過在離開之前,杜小九有些抱歉的朝着已經被忽視了很久的哈茶客和蘇葉爾道:“今日是榮一招待不周,下次必定還你們一個特別的迎接儀式。”
杜小九說完,才看向楚寧,楚寧便很是善解人意的道:“王子和公主連日趕路,如今想必已是疲勞不已,不如先随楚寧去驿館歇息歇息,随後再說,如何?”
哈茶客和蘇葉爾雖然因着本國的事情,有些急躁的想要見大荊的皇上,但此刻看到這種混亂的場面,當即也不由得很是理解的道:“我們姐弟二人,确實是有些累了,就先随将軍先行一步了。”
……
杜林氏原本雄赳赳氣昂昂,周圍圍了好幾圈的百姓們也一個個的自動打開了包圍圈,一個一個的打算跟着去府衙去瞧一瞧結果。
誰知——
原本擁擠的人潮裏,一聲“聖旨到!”使得所有的人全部都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姓們呼啦啦的跪了下來,就連街道店鋪裏看得不清楚的人們也紛紛在這一聲震耳欲聾的呼喊聲中跪了下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拿着聖旨的太監目光不動的掃了一眼全部跪在地上的百姓們,最後目光停留在了因為害怕,跪的比別人慢了半拍的杜林氏的身上,目光不悅的睨了一眼:“奉天承運,皇帝诏曰……”
聖旨很短,那公公不過三兩下便念了完整,大致的意思是今日街上的鬧劇已經傳到了皇上的耳裏,為了驗證皇家血統的純正,皇上特下聖旨傳杜林氏和杜小九二人進宮,驗明正身,若是杜林氏所言屬虛,則以污蔑皇家之罪治罪。
說是這麽說,但是在場的大多人其實都覺得皇上不過是走個過場,豈會因為一個無知潑婦的妄言而懷疑郡主的身份,所以當下不由得憐憫的朝着杜林氏看去。
杜林氏一聽說可能要治罪,當下便吓得癱軟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那太監見杜小九還跪在地上,上前一步扶起杜小九,輕聲的在耳旁道:“郡主,攝政王讓您莫要擔心,他在宮裏等您。”
杜小九聞言,擡眸朝着太監看去,臉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多謝公公提醒。”
那公公顯然沒有想到杜小九會有如此反應,一時不由得有些受寵若驚:“郡主客氣了。”
再轉身,看見杜林氏跟泥一樣癱在地上,不由得橫眉一挑:“來人,還不快把這個人給帶走!”
“不去,我不去啊!”杜林氏被人強硬的架了起來,頓時哭的鬼哭狼嚎的,整個人看起來很是狼狽。
“放肆!”那太監不滿的看了一眼,“膽敢抗旨不尊?誅你九族!”
“嗚嗚……”聽說要誅九族,杜林氏一直念叨着不去的嘴巴頓時閉了起來,因為害怕身子不停的抖着,眼淚鼻涕齊齊用了出來,那惡心的模樣讓架起她的侍衛們嫌棄不已。
……
楚寧趕着時間,送了哈茶客王子和蘇葉爾公主到驿館,客氣的寒暄了一會兒,便不放心的朝着皇宮趕了過去。
——
皇宮內。
莊嚴肅穆、金碧輝煌的大殿上,皇上坐在上位,滿是褶皺得手放置在扶手上,面容嚴肅。
他的右下座則是一臉擔憂神色的皇後,再下面一些,則是站着的榮哲宇。
榮哲宇收到消息不久,聽說皇上龍顏大怒,一時擔憂,便扔下了手頭上的政務趕了過來。
皇上早已發過一次雷霆的大怒,等到他來時已經平靜了不少,只不過見着他來,不滿的皺了皺眉:“你過來作甚?政務可都處理好了?”
榮哲宇含笑道:“聽聞皇兄龍顏大怒,哲宇便索性先停了自己手頭上的事物,來看看。皇兄可還好?”
“哼。”皇上不滿的哼了一聲道:“但願你關心的那個人是我。”
榮哲宇不過笑笑不語,倒是高位上的皇上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不多時,杜林氏,杜小九統統被帶到了皇宮,站在下面:“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連同杜林氏在集市上嘴裏不停的囔囔的:“我還有個證人,杜深她娘!”
一刻鐘之後,杜深、杜深娘全部都被帶到。
“咳咳……”皇上輕咳了一聲道:“全部擡起頭來,看着朕。”
“是,皇上。”
“朕問你,杜林氏,你說榮一乃是你女兒,此事可是屬實?”
“回陛下,呃……這個……”杜林氏跪在地上兩股站站。
“你就如實說,是還是不是即可,不許有半分虛假。”
杜林氏在拉到皇宮的時候,就後悔了個半死,此時很想改口,但是四周靜默猶如一根針。
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
良久,心一狠,杜林氏閉着眼睛磕頭到道:“回禀皇上,是。”
“你可有證據?”
“回禀皇上,民婦女兒的右手的掌心處有一道月牙一般大小的疤。”若是沒記錯,應當是杜小九五歲時被自己用筷打出的疤。
“且民婦之女杜小九曾與同村的杜深,也……也就是如今的翰林有過婚約,皇上若是不信,可……可以問問杜深母子。”
說道這個,杜林氏心裏的害怕倒是少了一些。
那位白衣的小姐告訴過她了,杜深娘是絕對會幫着她的。
果不其然,在皇上問道杜深娘的時候:“杜陳氏,你可贊同她的話?”
杜深娘猶豫了一下,百昭小姐說了,倘若她趁此機會咬住榮一郡主不放,若榮一郡主是杜小九,那麽和自家兒子杜深有過一紙婚約的她想必是再難出嫁了到時候不得已,只能嫁給杜深。郡主那麽高貴的身份,自家的兒子若是娶了,豈不是好事一樁?若是郡主不是杜小九,那麽到時候只要死咬着不放,礙于名譽,想來郡主也是要下嫁的。
她一個山野的村婦,哪裏知道那麽多,百昭小姐是個心善的,又是個身份高貴的,知道的也多,這麽說顯然是對的。
杜深娘這麽想着,随即重重的磕頭道:“回禀皇上,民婦的兒子杜深确實與杜林氏的繼女有過一紙婚約!郡主也确實長得像民婦的兒子的那個無緣的未婚妻。”
“哦~”高位上的皇上似笑非笑的應了一聲:“來人,為郡主檢驗一番可有杜林氏嘴裏所說的疤。杜深——”
杜深本就為自己娘的一句話心緊了一下,生怕給杜小九帶來什麽麻煩,又怕自己娘說錯話了,一聽到皇上的召喚當即出列:“臣在。”
皇上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杜林氏和杜深娘:“她們二人說的話,你可贊同?”
杜深擡眼看了一眼不遠處嬷嬷細致的檢查着手心的杜小九一眼,神情有些猶豫但猶豫不過是一秒鐘的事情:“回禀陛下,臣确實與杜林氏的繼女杜小九有過一紙的婚約,只不過後來是臣貪慕虛榮,嫌她家世不好,遂而解約。小九傷心之下,遠離家鄉,如今已經不在人世,想必是因為小九和郡主長得有幾分相似的緣故,臣的娘親一時不擦,認錯了人,還望陛下恕罪。”
杜深的話,不卑不亢,講的很是真摯,更是把所有的過錯攬在自己的身上,倒是讓人無法心生懷疑。
若是說之前楚寧還有半分的不确定,那麽此刻見到杜深一些極其細微的反應的時候,楚寧便已經确定了杜小九就是榮一的事實:“回禀陛下,杜深确實與杜小九有過婚約,不過據臣所知是杜深的娘親嫌棄杜小九近商賈,遂而解約,杜小九一時傷心,遂而……”
楚寧停頓的恰到好處,皇後輕易的便從楚寧的話語勾勒出了一個因為被人抛棄,遂而離去卻不想紅顏薄命的事情。
本就處在矯情年紀的皇後被這戲本一般狗血的劇情挑起了情緒:“本宮倒是想不到,杜翰林看起來一副風光霁月的樣子,居然是個懦弱的,你娘親嫌棄你未婚妻,是個嫌貧愛富的,你居然也是,最後竟把你未婚妻都給逼死了!你這般敗壞的品行,如何做得了好官?!”
杜深被皇後責罵着,卻是一言不發。看起來倒像是個默認的。
杜深娘愛子情深,見狀,頓時頭重重的磕在地上:“皇後莫怪吾兒,是民婦眼皮子淺了些,嫌貧愛富,怕影響了兒子日後的官途,所以以死相逼,和吾兒無關啊!求皇後娘娘恕罪。”
這時,為杜小九檢查手心的嬷嬷适時的走了過來:“回禀陛下,奴才不曾在郡主的掌心處找到杜林氏口中所說的疤。”
“既然如此,”已經有些疲倦了的皇上揉了揉自己有些脹痛的眉心:“那就是杜林氏在誣蔑皇室中人,其心可株。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壓入天牢,秋後問斬。”
“皇上饒命啊!民婦是受人指使的!民婦冤枉啊!求皇上饒命啊!”杜林氏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在嬷嬷說沒有胎記的時候,臉色就已經被吓得慘白,哭着喊着求饒。
“哼。”皇上不過用看蝼蟻一般的眼神看了像死狗一樣被拖下去的杜林氏,冷冷一笑,“即是受了指使,何來冤枉一說?滿口謊言,竟敢誣蔑皇室中人,死不足惜。”
“杜深娘,嫌貧愛富,行為惡劣,更于杜林氏誣蔑皇室中人,念在其子孝順的份上,繞過性命,但是二十大板不可輕饒。”皇上對于杜深娘的處置不可謂不重,依着杜深娘四十有幾的年紀,這二十個大板打下去不殘疾也要去掉半條命。
“至于杜深,你縱母嫌貧愛富,使得一條年輕的生命無辜早逝,品行有待提高,五品翰林降為七品縣令,限你十日內趕至昌平縣上任,你可有異議?”
——“臣并無異議。只是臣的娘親如今歲數已高,臣可否請陛下法外開恩,臣願意替母承受。”
杜小九安靜的站在那裏,對于皇上的處置并無任何的異議。
目光于榮哲宇相交,若不是他當日發現了她掌心的疤痕,心疼不已,派人送來了雪花肌力膏,今日這關或許最後依舊能度過,但卻絕對不是這麽簡單的。
所以對于杜林氏和杜深娘的懲罰,她并不覺得有哪裏不對的,沒有任何求情的想法。
只不過,倒是委屈了杜深。
☆、023:路過?路過的倒是挺巧合的
杜深離開京都前往昌平縣的那天,杜小九猶豫了一把,最終還是趕了過去送行。
杜深好像沒有料到她會趕過來送行,白皙的臉龐上帶着毫不掩飾的驚訝:“你怎麽會來?”
杜小九挑眉,“聽聞故人今日遠去,日後相見不易,故而特來送故人遠行。”
“那日謝謝你,若不是你,我也沒那麽容易……”杜小九說着,眼神眺望遠處,朝陽剛剛升起不久,日光不是很刺眼。
“你也說了,是故人,既然是故人,豈有誣蔑你的道理。”
淡淡的晨光下,杜深娘瘸着腳裝着行李,說着,杜深上前接過他娘的行李:“娘,您身體不好,就不要亂動了,讓兒子來。”
“好好好!還是我兒孝順,娘,沒白疼你。”杜深的娘經過二十大板,又給兒子惹了禍之後,很多不切實際、攀附權貴的想法都淡了下來,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能夠和兒子平平安安的生活着,此刻見兒子依舊孝順,沒有半分怪罪的樣子,不由得覺得很是暖心,帶着皺紋的臉上綻開一抹欣慰的笑意。
杜深娘被杜深趕到了旁邊好好地站着,看自己的兒子裝行李,不小心一回頭,才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杜小九,不由得吓了一跳:“郡……郡主好!”
這一聲郡主,杜深娘叫的很是尊敬。
其實,平心而論,不管郡主是不是杜小九,都已經和她沒了關系。
是她鬼迷了心竅,自己上趕着給兒子找麻煩。
真要追究起來,誰叫她曾經眼皮子淺,看不上人家,硬是逼得自家的兒子和小九分開。
哪怕人家現在是郡主了,和自己的兒子也再沒有半分關系。
是她頭腦昏聩,異想天開,聽信了別人的挑唆,以為郡主那麽高的身份,也不過是個軟柿子,任人拿捏。
郡主大人有大量,從頭到尾不曾追究過自己什麽,自己卻是恨不得死得不夠快,死活非要扒着她不放,所以這才有了今日的這一幕。
只能說,自作自受。
想到這裏,杜深娘突然覺得有些惶恐,她欠郡主一個道歉,可是身為長輩的尊嚴,卻讓她難以開口,所以期期艾艾了很久。
倒是杜小九,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神色淡然,“你好。”
也許是因着杜小九的不責怪,讓杜深娘松了一口氣。
原本想要讓在肚子裏的杜深娘,想了想,還是略帶猶豫的提醒道:“郡主,我看您平日裏還是小心一些吧,其實那日我在殿前說的話,是別人教唆的,我對不起你。”
杜小九朝着她感激的看了一眼:“可是一個喜穿白衣的姑娘?”
聞言,杜深娘詫異的看着杜小九:“原來郡主早就知道?”
杜小九看着杜深來來往往不停奔走裝行李的身影,“不過是偶然間瞧見了,便猜了一下。”
……
杜深裝了半個時辰的行李,終于裝好,離開的時刻在即,他攙扶着自己的娘親爬上了馬車,這才轉身朝着杜小九揮手:“再見。”
杜小九含笑回應:“再見,杜深。此去路途遙遠,你記得照顧好伯母。另外,到了昌平縣,記得去淮海鎮一趟,替我向李晟問好。”
回答她的,是杜深,簡短的“好。”
此時,天氣已經漸漸的變冷,大約是因為秋天本就是個離別的季節吧,一向覺得自己無論面對什麽事情都能夠盡量的做到不波動情緒的杜小九看着坐在馬車上,身形比兩年前來的消瘦的杜深,眼眶覺得有些幹澀。
這個男人,在青澀的時候,對她袒露了感情;在所有人都抛棄她的時候,接納了她;在她事業剛剛起步,辛苦不已的時候,陪着她走街串巷的尋找機會;在任何細微的,他能夠想得到的地方,都為她做的無微不至。
或許,就能力和外表而言,他不如楚寧和榮哲宇出色,可是在她最痛苦,最孤獨的那些時候,陪着她走過那暗無邊際的黑暗和寒冷的人,卻是他。
或許,別人以為,在杜深娘站出來阻攔的時候,她之所以那麽痛快的離開,或許是因為愛的不夠深,或者說根本不愛。
其實只有她知道,她并非對他沒有一點的感情。
決絕的離開的時候,杜小九也曾有過小小的難過。
他在明知道她的感情不在他的身上的時候,微笑着向她伸出了雙手,“小九,讓我來照顧你。”
這個沉默的,溫和的,不像楚寧和榮哲宇那麽出衆的男人,他說出口的承諾,很簡單,甚至沒有絲毫華麗的詞語,卻莫名的擊中了當時心情複雜的杜小九的軟肋。
可是因為這一句承諾,杜小九決定踏出這一步,而他也用了兩年,來實現自己的承諾是真的。
對于杜小九來說,杜深是她在這個時代裏難得遇見的好男人。
他尊重着,體貼着自己,像是一個紳士。
他是一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百無一是的書生,但是他卻會為了她的名聲和別人扭打在一起,失去了自己的從容。
而她的離開,無關其他,只是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一個男人,為了自己一再的委屈自己。
不願意看到他,在她與孝順之間掙紮。
或許是真的不夠愛吧,杜小九笑笑,所以能夠坦然的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待,覺得這樣子的他為了自己,和孝順,和前途抗争,真的不值。
或許是真的不夠愛吧,杜小九閉眼,所以能夠沒有一點猶豫的替他做出了選擇,甚至再想到日後,或許他也會有了賢惠持家的娘子的時候,笑的坦然,甚至可以開心地祝他幸福。
或許是真的不夠愛吧,杜小九想到,所以能夠在杜深娘說自己配不上他的時候,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痛,甚至沒有其他很大的感覺。
她唯一難過的是,她帶給這個青澀成長的男人從來都不是快樂,而是委屈和忍受。
決絕說離開的那天,杜小九看到杜深紅着的眼眶,原本平靜的心情也被來之不易的男兒淚刺痛。
她的轉身,很決絕。甚至好像不帶一點兒的留戀。
可是,沒有人知道,她轉身的剎那,告訴自己的那句話是:“如果我帶給了你很多的不快樂,那麽,以後,再也不會了。”
杜深掙紮着,告訴她,他願意後退一步,給彼此時間,只要她回頭,他就在。
可是她卻不敢告訴他,倘若我回頭,又該帶給你多少隐忍?
她不敢,不想,也不願意他為了她隐忍。
既然如此,那麽以後,再次遇見,海闊天空。
“駕!”的一聲,載着杜深和他娘親的馬車緩緩的駛離這裏,駛離這個曾經帶給了他們無限憧憬的地方。
或許,有一天,杜深會再回來,不過那個時候,想必回來的不只是他和他的娘親了吧?
此去經年,她和杜深的一切,曾經,過去,未來,全部都凝固在這一刻。
無悲無喜,寂靜從容。
——
天牢裏,杜林氏畏縮的坐在牆角裏,她的面前是一碗馊了的飯食,杜林氏咽着口水,看着自己面前的飯碗,可是卻不敢動手去拿。
她的不遠處坐着一個膀大腰寬的女死囚犯,杜林氏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見她絲毫沒有反應,不由得放心了一些,當即顫顫巍巍的伸着手小心翼翼的想要去端那碗飯。
那女囚犯兇狠的睨了一眼,拿着筷子的手“啪”的一聲,打在杜林氏的手上。
一道紅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在杜林氏的手上,由此可見那人打的有多重。
杜林氏“哎喲”了一聲,又連忙伸回了手,看着那女死囚犯,渾身顫抖着不敢說話。
“新人,不懂事是不是?老娘今天就來教教你,什麽叫做天牢裏的規矩!”女死囚犯說着,粗大有力的手指狠狠的抓起杜林氏的頭朝着牆壁撞去:“讓你不懂事,不懂事,想死是不是?秋後問斬你等不及了,現在就想死了是不是?”
杜林氏掙紮不開,只能被打的頭昏腦脹的,嗚嗚咽咽的哭喊道:“不是不是!我錯了,我錯了!”
“哼,”那死囚犯說着,放下了抓着杜林氏頭的手,腳用力的踩在杜林氏的腰上:“喏,既然知道錯了,就把那個地方舔幹淨。”
杜林氏随着她用手指的地方看去,不禁害怕的瞪着眼睛退縮:“不要,不要,我不要去,求求你,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天牢裏關押死囚犯的地方是沒有出恭桶的,她們都是随處大小便的,此刻那人指的地方恰是她剛剛拉出來的。
杜林氏一見到那個就惡心的半死,哪裏敢做。
“想的倒美!”那死囚犯冷冷一笑,“做,按老娘說的做!”
“我不要去!來人啊,救命啊!快放我出去啊,我願意做任何事情。”杜林氏驚恐的抓着天牢的柱子,臉擠在空隙裏,朝着外面通道喊着:“來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偶爾有巡邏過的官差不過是冷冷的看了一眼:“本來就是要死的人,有什麽好救命的!”
“求求你!求求你!”杜林氏頭重重的朝着地上磕着,一聲比一聲重,“讓我換個房間吧,我會死的,會死的!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
“啪嗒、啪嗒”空幽安靜的天牢裏,只有杜林氏絕望哀嚎的聲音,踩在天牢裏的腳步聲在杜林氏淩厲的哀嚎下顯得很是清晰,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響起:“你說的,可是真的?”
杜林氏擡眼,一看,是楚寧!當下心裏不由得劃過了一絲驚喜,頓時跪在地上,爬了過去,手越過柱子朝着外面伸去:“願意,願意,做什麽事情我都願意!”
“那我可問你,是誰指使與你?”
……
——
送走了杜深,杜小九在坐着馬車回去的時候,經過一條巷子,便隐約的覺得後頭有些異樣,正想喚車夫停下。
卻聽見,馬車轱辘“吱呀”了一聲,前頭的車夫“哎喲”了一聲便從車子上滾了下來。
坐在杜小九旁邊陪同的入畫驚訝的呼喊了一聲:“怎麽回事?”說着,便掀起簾子探頭探腦的朝外看去。
“啊!”的一聲,入畫不知被什麽東西擊中,捂着腦袋眼淚汪汪:“哪個瘋子朝着本姑奶奶亂丢石頭,要是讓姑奶奶我找到了定不輕饒!”
入畫說着,撸了撸袖子便要下車。
杜小九伸手按住了她,使了個眼色。
入畫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一把掀開簾子,從上面跳了下去:“哪個天殺的竟敢打你姑奶奶我?咦,車夫,你怎麽暈倒在地上了?啊!我頭好暈啊!不行了,我要暈倒了!”入畫說着,捂着額頭,翻着白眼,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坐在裏面的杜小九沒有波動的神色被入畫這小妞兒浮誇的演技刺激的額頭一跳一跳的,卻不好不出聲:“入畫,你怎麽了?”
杜小九說着,擡手掀開了簾子朝着外面看去。
外面安安靜靜的,除了暈倒在地上的車夫和入畫,再無其他人。
“這是怎麽回事?”杜小九很“無知”的問道,随即驚慌失措的看向四周,撩起裙裾就打算朝着巷子外面跑去。
隐在暗處的人等待了許久,也沒有見到保護杜小九的侍衛,不由得暗暗的放下了心來,又見杜小九打算跑,頓時就現了身:“倒是一個長得頗有姿色的閨女兒,不知閨女兒你今年芳齡幾何啊?可曾結過親?要是沒有的話,不如考慮考慮我癞頭三?恩?”
杜小九順着來人看了一眼:五個小混混打扮的男人,一個在前,四個在後從牆上跳了出來,一個個佝偻着背朝她走來,為頭說話的那個是個癞頭的,雖然說這調笑的話,可眼神有些兇狠且清明,根本沒有尋常混混眼睛裏的渾濁。
做事,說話又是這般的老練,想來本就不是混混,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好行事。
不過是一瞬間,杜小九便确定了這并不是自己運氣差撞上了混混強搶閨女的事情,而是自己被人惦記上了,想方設法給晦氣。
癞頭三雖然說話帶着調笑,可眼神看着杜小九卻是警惕的。
百昭那女人也不知道腦子是怎麽了,讓自己幫她一把,可是卻不告訴自己身份,看眼前這姑娘穿着華麗,氣質高貴,想來是個身份高貴,或許還是個惹不起的。
可如今,事到臨頭,已經不容他退縮。
身後幾個抓耳摸腮怎麽看怎麽猥瑣的混混可沒癞頭三看得那麽清楚,打從入畫從車子一出來,他們就被入畫那姿色迷了眼睛,正迫不及待的打算上前,卻被這個空降成為他們老大的癞頭三制止了下來。
好容易按耐住,看到了比入畫勝出了不知道多少籌的杜小九,幾雙賊眼頓時覺得驚豔,散發着綠光,恨不得滿上朝着杜小九撲了過去。
卻見癞頭三在那裏磨磨唧唧的說着話,就是不動手,本就對癞頭三空降過來成為老大有些不滿,此刻見他又不幹正事不由得有些不耐煩:“喂,我說老大,你還在那裏廢話什麽,趕緊上啊!兄弟們可不想久等啊!”
“等這小娘們,你嘗了鮮,就讓過來給兄弟們也好好的享受享受!”
“就是嘛,就是嘛!我說老大你還磨蹭什麽?”
……
四個混混在那裏你一言,我一語的,吵吵囔囔,好像在菜市場裏一樣,聽得那癞頭三心裏一陣煩躁,不由得大喝道:“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誰他娘的再多話,信不信老子扒了他的皮!”
猶如春雷一般暴起的聲音,再聯想到癞頭三那些恐怖的手段,身後的四個混混頓時吓得噤了聲。
看見自己身後的四個混混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