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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8)

高挂起的小姐們見到杜小九掃過來的眼神,也不過是輕輕地颔首,也不做其他,依舊繼續的看着自己屬意的首飾。

掌櫃的見事情的風波過去了,原本有些嚴肅的臉,此刻再次笑意飛揚:“郡主,素和小姐,樓上請。”

杜小九淡淡的點了點頭,也不多說,和素和相攜着上了樓。

原本站在那裏搖着扇子一聲不哼的秦淑木觑了一眼素和,也跟着上了樓,腳步輕緩,宛若漫不經心的經過素和的身邊,慵懶的似乎只不過随手一說的話:“喜歡什麽類型的?我送你?”

聞言,素和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不必,我若是看上了什麽,自己自然會買,何須他人着手。”

“哎。”秦淑木難得想要假裝滿不在乎的送出東西來,誰知道素和卻拒絕的毫無轉圜的餘地,當即便不由得有些惱怒:“不過是個不甚值錢的首飾,也值得裏這般計較?”

素和輕擡眉眼,溫潤如水的眼睛看着秦淑木,眼神真摯:“既然不值錢,那就更要自己買了。秦公子,你若是想要找人戲耍,還請找別人,素和玩不起。”

“啪”的一聲,秦淑木将自己手中的扇子狠狠的合了起來,當即便甩手扔到地上:“曾素和,你說誰戲耍與你?!我秦淑木是什麽人,若是想要耍人又何須找你?!你還真別太高看自己。”

“是嗎?”素和不動如波,微微的行了一個禮,“那就多謝秦公子放過了。”

“喂,你這女人!”秦淑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這個女人,總是有本事曲解他的意思。

秦淑木說完也不看素和,眼神直直的瞄了一下掌櫃的:“掌櫃的,你不是說有新到的飾品嗎?拿上來看看。”

“呃……”掌櫃的面露難色:“新到的首飾主人已經吩咐了,要全部留着,留着給郡主。秦少爺您今日來的不湊巧,若是您不介意的話,五天後還要一批新到的首飾,不如到時候……”

秦淑木原本竭力的使自己平歇下來的怒火,當即便竄了起來:“五天後?五天後我還要這些首飾幹什麽?沒看見爺在追女人?等你五天?等得黃花菜都涼了!”

“這……”聞言,掌櫃的有些為難的攤了攤手:“這也沒辦法,主人吩咐了,我作為一個下人,豈敢擅自做主。”

倒是一直沒有發話的杜小九看了一眼僵持的掌櫃和秦淑木一眼:“方才不是說看看?現在就看看,如何?若是有喜歡的,買了便是。”

掌櫃的伸手擦了一下汗:“既然郡主都這麽說了,那便先看看吧。”

秦淑木有些氣咻咻的看了一眼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素和一眼,“看看看!看能不能看出一朵什麽花來!”

內心卻在想着,若是素和待會兒眼珠子多在哪個首飾上停留一會子,他就買下來送她。

這女人,忒不懂事!

自己都表示的這麽的明顯了。她卻還是不溫不火,宛若不覺得一般。

看來是自己表現的不夠明顯,還得再有所表示才行!

這麽想着,秦淑木的眼珠子轉了轉,一個主意便浮了上來。

随即,他沉默的看着曾素和和杜小九兩個人挑選着那些簪子,目光着重的放在曾素和多看了好幾眼的金釵和玉簪上,揮揮手,便讓掌櫃的默不吱聲的打包了買下。

等到曾素和和杜小九看好了,想要付錢,這才發現——

掌櫃的捧着那些已經裝好了首飾的首飾盒上來:“素和小姐,您看好的東西,秦少爺已經為您付好了錢。”

素和轉身去尋找秦淑木的影子,卻不知何時,一直沉默着陪伴的秦淑木早已經不見了蹤影,讓她連推拒的機會也沒有。

至于,杜小九的首飾,掌櫃的畢恭畢敬的行禮道:“郡主,這是我家主人的心意,還望郡主收納。”掌櫃話裏的語氣很是堅定,不容杜小九推遲,杜小九皺了皺眉眉,剛想說:“既然如此,那還是不要了吧。”便被掌櫃的看出了端倪:“郡主可千萬別推遲,主人吩咐了,郡主若是沒有收下,那奴才可就要被辭退了。可憐我家有老小,全都指望着我一個人承擔呢,所以郡主還是莫要推遲。”

杜小九被這麽一說,倒也不好意思再推遲,只不過對于這鳳鳴軒幕後的掌櫃卻是多了幾分疑慮。

——

榮王府。

杜小九和曾素和回到榮王府,還沒來得及喝口水歇一口氣呢,便聽到入畫一驚一乍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開來:“呀,郡主,王府外邊來了位媒婆,是‘金牙子’!”

媒婆?‘金牙子’?

杜小九疑慮的挑了挑眉,為突然而來的金牙子。

金牙子乃是京都最富盛名和傳奇的媒婆,二十歲涉及媒婆行業,本身就家財雄厚,經常為世家大族奔走保媒,身價是大荊媒婆裏最貴的。不同于其他名聲極大,但是整日游走于百家,極力鼓吹自己介紹的人,依靠極其龐大的數量來讓人仰望,金牙子說話向來是有一說一,而且不常做媒,但做媒卻是無一不成的,而且經過她手撮合的夫妻們無不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聽聞其四十歲以後,更是難得出山,如今已經年過五十,已經五年不曾出過媒,誰知今日竟然出山了,不僅如此,而且還來了王府,當真是讓人詫異非凡。

就連杜小九也思索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止杜小九,榮王爺榮王妃,素和也全部都是一頭霧水。

榮王妃眨巴眨巴着自己濃密的睫翎,左顧右盼:“這金牙子今天來,想必是要來說媒的,只是不知道說的人是誰,若是榮一,那就派人揮着掃帚趕出去。若是說的是素和的,這……”

聞言,素和不過垂了垂眉,聲音淡淡:“若是說我的,也趕了出去吧。”

就這樣,在決定了不管說的是誰,都派人拿着掃帚趕出去的情況下,穿金戴銀,打扮的很是雍容華貴的金牙子敲響了榮王府的大門:“榮王爺、榮王妃,大喜啊!”

“我喜你個頭啊!”得了指令的下人,幾個掃帚便揮了出去。

也得虧的雖然胖了一些,金銀首飾重了一些的金牙子身手足夠敏捷,一個翻轉便避開了朝着她臉揮過來的掃帚,圓餅一樣的大臉并沒有因為得到這樣子的對待而又任何的不滿。她伸手彈了彈自己因為轉身過度而起了褶皺的衣服,依舊笑眯眯的朝着榮王爺和王妃看去,道:“榮王爺,王妃,大喜啊!金牙子今日受人所托前來說媒,想來又是一樁喜事臨門了。”

金牙子是什麽人,豈會把這簡單的陣仗放在眼裏。

早前,大約二十幾年前的時候,她曾經替過寒門學子向世家貴女提親,還沒等進門呢,便被得了風聲的世家狠狠得教訓了一頓,打的她鼻青臉腫,兩個月下不了床。

金牙子在床上修養了兩個月,能下床的第一天,便是去了那世家的大門,再次被人拿着棍子毫不留情的轟了出來,如此幾次,便是世家也不得不妥協于她的固執。

在聽到那寒門學子的名字的時候,世家再次發怒,派人架着她扔出去府門,就連那位學子也被人打得斷了幾根肋骨。如此幾次,總算斷斷續續的聽清楚了那寒門的情況。雖然依舊不同意,可是那寒門學子自己也不放棄,每日的跟着她上門,到最後,終于感動了世家提親的那位嫡出的小姐。

那位小姐不顧自己家族的反對,毅然決然的嫁給了當時是白身的寒門學子,為此受到了家族的驅逐,從宗譜中撤除,過着貧寒的生活依舊甘之若饴。

好在那位寒門的學子也沒有辜負金牙子一次又一次的保媒,沒有辜負為了他毅然脫離家族的嫡出小姐,棄筆從戎,不過短短幾年,便官位加身,官居一品大将軍。原本極度不滿,權當女兒死了的世家也因此而對其态度有些緩和,雖然不明顯,但卻總歸是開始改變了。只等時間再長一些。

也因着此事,打破了寒門和世家不得通婚的習俗,将寒門和世家不可逾越的鴻溝又縮小了一些。而金牙子本就不低的名聲更是因此從此成為了傳奇。

只是可惜啊,那對本該被歷史傳頌的夫妻最後卻早早的死了。女兒遭遇悲慘,其惟一的兒子更是被落入了萬劫不複之地。

唉,可惜啊,可惜……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情,給她的打擊過大,才會早早的歸隐,若不是今日受人所托,想來她這輩子都不會再保媒了。

金牙子回想到往事,一陣唏噓湧上了心頭,所以不過是幾根趕人的掃帚而已,金牙子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依舊笑容滿面的越過那些趕着自己的人,一步一挪,雖然慢,但卻不失靈敏的邁進了榮王府的大門。

榮王府裏,下人将金牙子團團的圍繞着,想要将金牙子趕出王府,可又礙于王爺發話只要趕出即可,不可誤傷,而金牙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不由得為了難。

也正是看出來這些下人的為難,金牙子甩着刺着描金牡丹的帕子捂着嘴巴,笑的很是和藹,邊走邊說道:“王爺,王妃先莫要激動!安心聽我金牙子一言,這樁婚事絕對是個好的,打着燈籠都找不着的!”

☆、031:莫忘故人

聽到金牙子喜氣洋洋的聲音,雙手負在背後聽着将軍肚的榮王爺淡淡的冷哼了一聲:“金牙子,你也別說大話,京都裏誰不知道你早幾年就歸隐了,不再做媒人這一行,如今你突然出山到我王府裏來,又是為何?”

聞言,金牙子執着帕子的手甩了甩,将帕子上的過于濃厚的胭脂味甩開,“京都人都知道我歸隐,是對我金牙子的厚愛。确實,我金牙子自打歸隐的那天開始,就沒有料到會有再出山的一天,只不過我見那個後生實在癡情,在我門前苦苦求了好久,是個惹人疼的。您也知道,我金牙子最看不得癡情的,一時心腸軟了,便也答應過來保媒,就是不知道我這媒王爺給不給我機會保。”

“王爺也別太激動!我知道,您啊,舍不得榮一郡主這麽早早的就嫁了出去,所以我金牙子也不奪人所愛,我今天來保媒的人不是榮一郡主,乃是另有其人。”

榮王爺一時被金牙子口裏的說動,當下緩了不少臉色,只是面上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麽神色來:“那好。既然你是過來保媒的,那你且将你要保媒的人說清楚,若是哪裏不對,可別怪本王待會兒不講情面。”

“咯咯……”聞言,金牙子笑的暢快,本就圓圓的大臉因為這略開懷的笑容而擠得看不出眼睛在哪裏了:“放心吧!我今天可是受了戶部侍郎秦淑木秦公子的所托,來問問素和小姐,秦公子願意以十裏紅妝,千擔聘禮迎娶你,不知你可願嫁他?”

金牙子說着,一雙眯着的眼睛滴溜溜的轉動着,眼也不眨的看着曾素和,不願意錯過她臉上的每一分表情。

又因着秦淑木和曾素和是見過的,便省略了尋常的問名之類的禮節。

曾素和聞言,神色淡淡,沒有尋常被提親姑娘在被人提親時的羞赫。

金牙子不過是一眼,便知道眼前的這位姑娘應當是不願意的,當下不由得有些失望,可是臉上依舊挂着笑容:“看素和小姐這反應,想來是不大願意了?”

曾素和看了一眼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自己的身上,手中的手帕不自覺的攪了攪,有些尴尬,有些無奈:“我……确實不願意!”

曾素和話說的雖然慢,可是語氣卻堅定的不容置疑。

金牙子本就是被人三請四請過來探個口風的,成了是好事,不成則再加把勁,見到素和的這一番答案,雖然悵然若失,但卻也不固執的強求:“也罷,我金牙子一向不願意做兩情不相悅的眷侶,既然素和小姐不願意,那麽秦公子備好的聘禮,我金牙子也絕對不能不懂事的送了過來,以免擾了小姐的閨譽。”

“金牙子這就告辭,是我魯莽,叨擾了你們,真是對不住。”金牙子說着,也不再扭捏的走了。

幾十年的人生閱歷,使得金牙子很輕易的就能夠看透曾素和眉宇間的一抹憂愁,這種淡淡的蹙眉,唯有所愛之人心儀的不是自己才會有的,想來這姑娘心裏存的另有其人。

既然另有其人,她金牙子是再怎麽撮合也不過是瞎子點蠟白費勁,所以金牙子揮了揮手,走的很是風淡雲輕,一如她來時的那般從容。

那原本被吩咐在一個時辰之後送過來的聘禮,金牙子吩咐了人不用送過來。

大荊婚俗,若是媒婆上門提親時,如果女方答應了,一個時辰以後,聘禮必須擡到女方的家裏,以昭示兩家皆為姻親,他人不得再有提親的心思,如果女方沒有答應,而聘禮已經送到,對于彼此的名聲都不好,雙方都會成為大荊的笑柄。

吩咐完了以後,金牙子有些失望的想,可惜了秦公子辛辛苦苦備出的那份聘禮。哪怕她金牙子保媒多年,也沒有見過聘禮這般豐厚的,光是那些珠寶首飾就有百擔。奇珍異寶更是數不勝數。

以金牙子這外來人說句公道話,以曾素和被人退過婚的身份,能夠得人如此傾心相待,不得不說,是個極其幸運的。

大荊四大世家:宮秦常章。秦家雖然居于宮家下位,可如今宮家只有宮辭一根獨苗苗,而秦家則枝葉茂盛,族中致仕之人十之五六,朝中秦家的官員不少,且不少身居要位,近年來秦家早已隐隐有超越宮家的态勢。如此富含身份地位的家族,不只是對其家族任何一個,哪怕只是庶子的夫人的身份也極為的看重,更何況是秦家未來的家主秦淑木?

這秦淑木呢,有心求取曾素和。本來按照曾素和被退過婚,有損名譽的身份,是無論如何也進不得秦家的門的,只是不知道用了什麽方式居然迫使了家族長老的同意,只說若是女方答應了,那婚事他們便同意,若是不答應,這婚事休要再說,必須按照家族的安排另娶常家的嫡女常茹馨。

想到這裏,金牙子嘆了嘆氣:“世家多是癡男怨女,哪有兩全其美法。”這也是她為何之所以一般只撮合兩情相悅之人的緣故。

偶爾有破例,最終卻是沒有個滿意的結局。

……

杜小九目送着金牙子走的潇灑卻帶着點失望的背影,精致的黛眉不由得皺了皺,“素和,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秦淑木?以我旁人的觀點,覺得他倒是個好的,你若是嫁了他,日後必定生活幸福美滿。”

曾素和神色寧靜:“小九,若是楚寧派人來求娶你,你可願意答應?”

說着,曾素和坦然的看向杜小九:“其實我知道,你可能和楚寧早就認識了。你覺得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在對待楚寧的時候,或許就連你自己也沒有發覺,你的情緒總是波動的比尋常人的時候厲害一些。有些時候是對他比常人冷漠一些,有些時候則是流露出連你自己也不自覺的怨恨。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可是我知道,若是楚寧求娶你,你也必定不會答應是不是?至于攝政王,小九,我想我得勸勸你,你們根本沒有可能。”

杜小九被曾素和這番犀利的話語說的皺了皺眉:“我和楚寧,小皇叔,不管是誰,都與你和秦淑木不一樣。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嫁給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你也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聞言,素和只是淡淡的笑着擡眼看向杜小九:“小九,你想說不一樣是不是。好,那我說別的,你不知道,莫說我還未忘記阿辭,便是沒有阿辭這個人的出現,我也不會答應了的。你大約不知道,秦家向來有兩夫人的說法,一人操持內室,負責家庭內部喜樂和平後院安寧,一人操持外室,和世家外交,協助夫君仕途順風,踩穩根基。而我,一向,不願意與人分享。更何況……”

說到了這裏,素和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杜小九:“我……”

素和有些猶豫的頓了頓,雖然知道仆人和榮王爺王妃等人都不在了,這裏有的人只有她和杜小九,可是卻依舊覺得難以啓齒。

杜小九看着這樣子的素和,白皙的臉龐,時常蹙着的眉,欲言又止的神色,不知為何恍惚間竟然想起,那一日,她送着醉酒的宮辭回府,素和掌燈于宮府門前等待,冷淡的神情,大紅的衣衫随着夜風在半空中飄蕩……

腦海裏一片空白,可是卻好像有什麽一閃而過。

杜小九看着曾素和紅着臉,朝她靠近,朱紅的唇瓣一張一合,不停的吐露着,可杜小九卻覺得話語好像被消了聲一般,她只能看到素和不停張開和閉上的唇。

素和說的,到底是什麽?

杜小九有些出神的想着,想要聽清楚素和說的是什麽,可是眼前不停晃蕩的卻是那一日素和大紅的衣衫,攙扶着宮辭闌珊進府的場景。

全世界都靜止了,杜小九看着曾素和,不停的努力的消化着,最後卻覺得怎麽也無法接受。

這件事,太過于不可思議。

她怎麽也沒有辦法接受,素和竟然……

——

粉牆環護,枯柳幹枯的細長柳條随着秋風垂于湖面,在平靜的湖面上蕩漾出一圈而又一圈的波紋。

湖內,游魚搖着尾巴,嬉戲打鬧,不停的追逐着朝着岸邊靠近,長着大嘴,只為了趴在涼亭的欄杆上灑落的魚食。

依着欄杆抛灑魚食的女子是外披着一件雪白的披風,梳着夫人的發式,精致的五官上帶着散漫的慵懶,雖有歲月的痕跡,但是卻依舊讓人覺得驚豔。她專心致志的抛灑着自己手中的魚食,好像天下萬事都不如她手中的魚食來的重要。

她的身側,立着一個碧綠色衣衫,梳着雙鬓的小丫鬟,看年紀約莫不過十幾的年歲。一雙極其鮮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不時的看看湖裏争先搶食的游魚,再轉過頭看看喂食的女子,複爾再看看跪在地上一眼不發的黑衣女子,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欲言又止。

身着白色披風的女子顯然也是看到了身旁的丫鬟的躁動,卻宛若不知一般,依舊不停地灑落着魚食,手邊的一碗魚食都被她慢慢的灑落湖裏,她看着那群游魚因為吃飽了,而翻着肚皮漂浮在湖面上,慢慢的失去了呼吸。直到所有的游魚都漸漸的翻過了肚皮,那女子才揚眉,滿意的一笑。

女子舒緩的站起,一揚手,身旁的丫鬟便伶俐的遞上了自己捧在手上的袖珍暖爐。

女子輕輕的哈了一口氣,一邊捧着暖爐暖手,一邊轉身,回眸的那一瞬間,一抹淡淡的笑意,颠倒衆生。

跪了良久的黑衣女子見到她的轉身,立刻恭敬的磕了磕頭,:“屬下參見主子,主子金安。”沙啞的聲音裏滿是恭敬。

女子再次坐下,背對着湖面,姿勢慵懶,見她行禮,不過輕輕地一擡手,“我吩咐你做的事情,你做的如何了?”

聞言,那黑衣的女子擡起頭來,有些蠟黃的臉上一條粗大的刀疤橫貫了她的臉頰:“回禀主子,主子吩咐奴婢做的,奴婢已經悉數完成了。崔員外一家老小十幾條命,不論老幼,無一放過。”

“這樣,”女子淡淡的點了點頭,精致的黛眉微微皺起:“雖然你完成了我的吩咐,可是這件事情卻做得不利落,竟然被昌平縣的官差發現了蹤跡,甚至被抓了進去,若不是我不放心你,多派了幾個人暗中協助你,想必你如今已經壞了我的大事!”

聽得此言,藏紅花猙獰的臉上掠過一抹淡淡的愧疚:“是奴婢不才,險些壞了主子的大事,奴婢願意自罰。”

“哼。”女子淡淡的冷哼一聲,“若是真的壞了,便是去了你的命也賠不起!也罷,反正我表侄子的仇,我已經幫他報了一部分,算是了了和他的情分。你下去吧。”

藏紅花感激的看了一眼坐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但是全身上下無一不精致,無一不高貴的女子:“謝主人。只是……”

藏紅花有些猶豫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有些話不知該不該開口。

站在一旁沉默已久的小丫鬟見自家主人因着藏紅花一句頗有些吞吐的話而很是不滿的樣子,不由得急了,“紅花姐姐,你有什麽話直說了便是,何必吞吞吐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主子最是讨厭吞吐的人了!”

藏紅花擡眼一看,果然見到自家主人有些不耐煩的神色,閉了閉眼,不由得開口:“奴婢在昌平縣失手被關監獄的時候,不小心救了一個叫做林曉翠的婦人。她好像和表少爺頗有一些淵源……”

“淵源?”那女子頗有些急切的打斷了藏紅花的話:“什麽淵源?”

藏紅花因為受傷,在被劫出獄之後在昌平縣淮海鎮附近逗留了不久,因着追蹤杜林氏的蹤跡的時候知道了不少事情,當下不由得一一的和自家的主子說了個清清楚楚。

聽完了藏紅花的話語,那神色原本清淡的女子不過“呵呵”一笑,看不出情緒,可是跪在地上的藏紅花卻猛然的跪直了身體,整個人的身子猶如一把緊緊拉住了弦的長弓,不敢有一絲的其他反應。

女子忽的攏了攏自己的披風,幹淨利落的站了起來,看也不看藏紅花一眼往前走去。

藏紅花不敢擡頭看她,直到那女子袅娜走遠,逐漸看不出影子,藏紅花方才慢慢的擡頭,看了一眼,自己站了起來……

——

朱紅色的宮牆,金黃色的屋瓦猶如盤旋着,屋檐的四角有面目猙獰霸氣威武的長龍蜿蜒盤旋于上。

宮道外,身穿統一粉衣的宮女們或是捧着盤子排列有序的經過,或是低着頭弓着腰匆匆快步而過。

身着深藍色宮裝的太監,一手揚着浮塵,一手翹着蘭花指,排着隊邁着小而快的腳步快速的經過。

拿着武器,統一銀色铠甲,面色莊嚴肅穆的禁衛軍們時不時的從各個角落裏出沒,一下而又一下的索羅着。

這不過是皇宮裏往常的一天。

宮女們、太監們、禁衛軍們各司其事,各司其職,在他們看來,這又是尋常的一天。

而章和殿內,一下而又一下快速的咳嗽着的老皇帝,雖然因為緩不過氣來而有些難受,可是看神色卻似乎比往常好了不少。

他的座位之下,是喝着茶,神色閑适,動作悠閑的哈茶客和蘇葉爾公主。

空蕩蕩的大殿內只有這三個人,以至于皇帝咳嗽的時候,都沒有人能夠給他拍上一拍。

哈茶客倒是熱情的想要上前幫助一下,卻被自家的姐姐示意了不要上前。

自古為皇者,心思最是多疑,哈茶客若是上前,到時候結果是什麽,很難說。

若是因此而影響了方才的約定,在蘇葉爾看來極為的虧本,與其如此,不如看着皇帝自己慢慢平靜下來才好。

哈茶客略有猶疑的看了一眼自家的姐姐,雖有猶豫,卻還是順從的坐了下來。

皇帝精密而又渾濁的眼,很是滿意額閃過一縷光芒,雖然又咳了許久,可是卻因為心情舒暢的緣故,那咳嗽慢慢的停了下來:“既然如此,就此說定。願今日你我的約定能夠長存,朕允諾你們,朕到時必派四萬精兵協同你們姐弟二人拿下北漠皇位。但願你們姐弟到時可莫要忘記答應朕的承諾。”

聞言,哈茶客和蘇葉爾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一絲堅定:“哈茶客(蘇葉爾)必定不忘承諾!只是陛下到時可要千萬設個法子免去攝政王到時的雷霆之怒才好啊!”

高位上的皇帝雖然虛弱,但卻依舊不失威嚴的看着下面的二人,臉色肅穆:“這是自然!”

含章殿。

臉帶笑容的抱着太子的皇後坐在主位上,眼帶愛憐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下手處的平陽公主和一臉淡漠的榮哲宇一眼:“本宮今日喚你們來,其實也沒有什麽事情。”

平陽公主經過楚寧當衆拒婚,含羞帶怒離開的事情之後,便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從前絲毫沒有放在心上的宮廷禮儀被她重新撿了起來。如今她的一站一坐,都姿态高貴,儀态萬千。

聽到自己年輕的母後仿佛只不過是閑話家常一般的話語,平陽宛若老人一樣的眼不過平靜的擡了擡,便再沒有動靜。

倒是一臉淡漠的榮哲宇不過輕輕淺淺的瞥了一眼平靜的平陽,語氣冷淡的道:“您說。”

皇後對于榮哲宇冷淡的态度絲毫不以為杵,早已經習慣,當下便按着皇上的吩咐開了口:“想來你們也知道,再過三天之後便是瓊芳宴。北漠的哈茶客王子和蘇葉爾公主也是要參加的,陛下的意思是若是哈茶客王子有可能會從我大荊裏挑出一位王妃來。這人選,不用本宮多說,想來你們也知道,多半會落在平陽的身上。所以陛下讓本宮提前給你們透露個風聲,也好讓你們有所準備。”

聞言,平陽公主不過是冷淡的看了一眼殿內如玉石一般純淨的石板,絲毫沒有抗争:“皇兒知道了。”

榮哲宇聽着平陽不過十幾歲整個活潑燦爛的年紀此刻卻平緩的如同一個沒了生氣的老婦的聲音,向來冷硬的心,此刻也不由得有一些長輩對幼者的憐惜,只是面上卻依舊沒有顯示。

——

将軍府。

久未有人上門的大門忽然被人敲了開來,一臉醉醺醺的秦淑木看也不看開門的奴仆一眼,大着嗓子囔囔道:“楚寧!在哪兒?有人托我送了一封信給你!”

秦淑木說着,歪歪扭扭的朝着楚寧時常練劍的地方走去。

“楚寧,你的信!”

聽到秦淑木大着舌頭說話都不利索的話語聲,本正在揮灑汗水的楚寧不由得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動作。

剛剛擡頭,便見到秦淑木放大了的臉,臭氣熏熏的酒味撲鼻而來:“楚寧,你的信!”

楚寧皺着眉頭看了一眼秦淑木:“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一邊說着,楚寧一邊拆開了信。

信裏只有短短的幾個字:莫忘故人。

字跡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書寫的。

只不過這樣子的字跡,楚寧從未見過,不由得一時有些迷糊。

秦淑木腦袋因為喝酒而有些迷糊,以為楚寧問的是誰給的信,當下便不由得鄙視的看了一眼道:“你都不知道,我哪裏知道!我就走在街上,随便過來一個人把我撞了一下,說讓我交給你。我想想交給你也不是什麽壞事,就收了。”

講完了,這才發現自己回答的問題不對,當即便甩了甩頭企圖讓自己清醒一些:“啊,你問我為什麽喝酒?因為爺今天心情不好,不高興,爺要娶親了!”

誰知,頭沒把自己甩清醒了,反而越來越暈了,“咕咚”一聲,秦淑木直直的躺在了地上,睡的不省人事。

☆、032:以後不要讓我可憐你了!

秋意寒涼,偶爾有蕭瑟秋風拂過湖面,湖面依舊寧靜宛若鏡子一般,可平穩的水波下面,暗底下卻早已波濤洶湧,漩渦叢生。

杜小九的院子裏,秋日裏最為耀眼的楓樹此刻紅楓滿枝,紅的熱烈而又耀眼,恨不得生生的灼了人的眼睛,就猶如那一夜,素和一身大紅,宛若嫁衣一般的衣衫。

杜小九坐在楓樹下,任由寒涼的秋風拂過,偶爾有鮮紅的楓葉從枝頭落下,那極致熱烈的紅色,猶如鮮血一般刺眼。可杜小九卻呆呆的坐着,眼神茫然而又沒有絲毫的焦距。

回想起,素和一字一頓,宛若宣誓,宛若認罪一般的話語,一次又一次,重複的在杜小九的腦海中,重複着,一遍而又一遍:“榮一,我不能嫁人,也沒資格嫁人。我、懷、孕、了!”

“榮一,我不能嫁人,也沒有資格嫁人。”

“榮一,我懷孕了。”

“榮一,我!懷!孕!了!”

……

從素和平靜的臉,輕描淡寫的話語在杜小九的腦海裏不停的旋轉,重組,最後像是一顆炸彈一樣,炸的杜小九覺得自己心神俱失。

怎麽會是這樣子?

好不容易看清了素和張開閉緊的唇吐露出的字眼,并且從中讀取了意思,杜小九有些手足無措的想着,她仿佛靈魂出了竅一般,飄到了軀體外面,似乎看見自己呆呆的“哦”了一聲,随後問道:“孩子是誰的?幾個月了?”

素和閉了閉眼,早在說出了她隐藏了幾近一個月的秘密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什麽說不出口,難以啓齒的話語,雖然嘴巴似有千斤重一般,可她卻還是堅定而又執拗的開口了,只為了打碎杜小九為她擔憂思考的心:“是阿辭的,快一個月了吧。”

“阿辭的?”杜小九難以置信的看了她一眼,恨不得搖晃着素和的腦袋問她為什麽做出了這種沖動的事情:“怎麽會?阿辭他知道嗎?”

“不不,如果才一個月,你怎麽會知道?”

“你早先為什麽都不告訴我?”

太多太多的問題充斥在杜小九的腦海裏,以至于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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