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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呢?” (15)

些嘆息的搖了搖頭:“具體的情況奴婢也不知道,只不過聽說幾個糧庫都被南疆兵趁着将軍領兵出戰的時候,悄悄繞到後面給燒了,所以糧食這才供應不上。”

“那攝政王呢,攝政王難道不籌備糧食繼續跟上嗎?”

“這……”入畫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杜小九,最終還是說了實話:“夫人,攝政王只是叫将軍加緊征戰,早日打敗南疆,班師回朝,并未有籌備糧食的舉動。”

心底一陣寒涼湧上,杜小九覺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了。

新婚,濃情蜜意,榮哲宇卻派了楚寧外出征戰,但這是為了家國,杜小九并未有過絲毫的意見。

可如見,前線分明缺糧,榮哲宇卻是按耐住了不願意發糧。

杜小九不願意自己的心裏龌蹉,把榮哲宇也想的龌蹉,可是此刻,除了覺得是榮哲宇報複,竟然再也想不到其他的結果。

“備車!”杜小九喊道:“本夫人要入宮!”

“是,夫人!”

……

南疆邊塞。

鐵甲凱凱,随着走動聲而摩擦着,發出了肅殺的聲音。

楚寧雖然一臉的疲憊,但是卻依舊掩不住眼睛裏的精神奕奕,他的身後跟着昂首挺胸的士兵。

楚寧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被人五花大綁捆住了的幾個糧官,神色冷漠:“身為大荊的子民,竟敢勾結南疆之人,縱火燒糧,爾等可知罪?”

那幾個糧官掙紮着想要扭開束縛住自己的繩子,一邊扭着一邊喊冤:“将軍,下官冤枉!下官身為守糧官,豈敢監守自盜,縱火燒糧,要知道,糧庫要是出了什麽問題,下官們也逃不出責罰,我們何至于呢!”

“哼。”楚寧冷冷一笑,“嘴硬。”

伴随着他的話語聲落下,銀槍高挑,一顆頭顱滾落下來,噴灑出來的鮮血頓時四射,噴到了附近幾個糧官的身上,吓得他們一哆嗦,頓時面色發白。

而楚寧卻不緊不慢的從副手的手裏接過一塊白布,仔仔細細的擦拭着自己手裏的銀槍,神色依舊漠然,但是卻讓人看了覺得腳底寒意蒸騰,整個頭皮都在發麻。

幸存的幾個守糧官對看了幾眼,只覺得眼前的楚将軍似乎比起之前來的更加的兇煞了,頓時各番滋味在心頭。

楚寧擦好了自己手裏的銀槍,将血跡擦幹淨,銀槍在日光下折射處耀眼的光芒,而那塊被用來擦槍的紅布則被他随手甩到了跪在地上的幾個糧官中的一個人。

沾染着鮮血的布蓋在那人的臉上,濃郁的血腥味熏得他幾欲作嘔。

雖然在他邊疆守糧已久,但是卻是不曾距離鮮血這麽近過,頓時臉色慘白的好像死人一般,但仍舊強撐着質問:“将軍這般做法,難道不怕寒了下官們的心?”

“如今南疆蠢蠢欲動,燒了我軍糧食,下官們雖然是守糧不利,理應受罰,但是也罪不該致死,就算有罪,可卻也不能任将軍這般殺了。将軍此刻竟然不僅不去籌糧,也不攻打南疆,竟然如此對待我們,當真讓人心寒不已!”那人說着,大意凜然的挺直了背脊,看着楚寧的眼睛,毫不避卻。

楚寧聞言,似乎是被他的大義感動,“很好,竟然還有膽子質問,還有膽子把自己的脖子送到本将軍的銀槍下面,那麽本将軍也不妨成全你。”說着,手裏的銀槍動了動,還未出竅,那人的脖子率先收了回去,白的病态的臉色出賣了他的大義凜然。

楚寧笑了,“不是說的很是大義凜然麽,怎麽把脖子縮回去了?真正的忠臣可是不畏生死的,寧願身死,也不願意折了氣節。如今看來,你倒是缺了。也罷,你們既然不願意承認,那本将軍不妨讓你們死的清楚!來人,把東西奉上來!”

“是。”副手接命,很快地送上來了兩個托盤,一個用紅色的布遮蓋住,一個用白色的布遮蓋住。

楚寧拿着銀槍指了指那白色的布蓋住的托盤,笑意文雅,“你們可知這裏面是什麽東西?”

那些糧官們見楚寧真的拿出來的東西,一時竟有些慌張,但是想到自己藏東西的緊密嚴實,頓時放下了心,梗着脖子道:“下官不知。”

楚寧摸了摸下巴,“不知也無妨,不如來猜猜?”說着,銀槍輕輕掃過,帶起一陣風,将那白布掀了一腳。

只是一腳,卻讓那些糧官們不由自主的軟了手腳,怎麽會!

楚寧就好像貓捉到了老鼠一樣不急着吃,倒喜歡逗弄着,瞧着那些人慌張發白的神色,笑的很是從容:“你們可知這紅色的托盤裏是什麽東西?”

那些糧官們先前還沒有注意到紅色的托盤裏,随後心神又都在白色的托盤裏,此刻在楚寧的提示下,這才注意到了紅色的托盤。

方才不察,倒沒覺得有什麽,此刻定睛一看,那哪裏是什麽紅布!那是被鮮血染成的白布啊!此刻沾染着白布的血液漸漸凝結,逐漸變得有些深紅,隐隐的還有一些血腥味傳來。

那托盤下面,是什麽的,不言而喻。

——大約是一顆人頭吧。

只不過是誰的,卻是暫時不知。

那幾個糧官哆嗦着,腦筋裏飛速的轉動着,在判斷着。

楚寧顯然很是貼心,還沒等他們想出來,便率先為他們解答了答案。

紅色的托盤上,一顆人頭,睜着大大的眼睛,似乎死不瞑目,因為扭曲而有些面目可憎,但還是可以認出來正是南疆派來的,和他們接線的人。

若說,方才還有理由狡辯,此刻證據在此,容不得他們半分狡辯。

幾個人頓時癱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這事他們做的隐蔽,将軍又是如何發現的?

“如何?本将軍可有冤枉了你們?”楚寧看了他們一眼,眼底有殺氣四溢,白皙的臉龐在日光的鍍射下很是妖豔,加着這毫不掩飾的殺氣,更加襯得他好像修羅場裏來的美豔的鬼,看得讓人心神都忍不住顫抖。

……

大荊皇宮。

杜小九一身深藍色的宮裝站在崇安殿門前,“榮一求見攝政王!”

可門內卻一直緊閉。

杜小九也不急,依舊站在那裏:“勞煩公公前去禀告一聲,就說榮一郡主求見。”

那公公聞言,一臉為難的看着杜小九:“郡主,不是奴才不願意,而是方才攝政王便說了,他知道郡主為了何事而來,不見!”

聞言,杜小九心底郁火升起,難道真的如她想的那樣,不是自己的心裏龌蹉,而是榮哲宇真的做出了這等龌蹉之事,索性便連見面也不願意了。

想到這裏,杜小九頓時更加的覺得自己非要和榮哲宇見上一面不可。

“攝政王竟然不願意見我,那我就在這裏等着好了。什麽時候,攝政王願意見我了再說。”杜小九說着,竟然真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殿內,小蟲子憂心忡忡的看了一眼,情緒愈加的詭異莫測的榮哲宇一眼,不由得壓低了聲音勸道:“主子,榮一郡主還在外面站着呢,這外頭的日頭那麽大……”

榮哲宇只是低低的應了一聲,随即道:“既然她願意站着,那就站着吧。”他說出口的話語很是平淡,不摻雜任何其他的情緒,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但是莫名的,小蟲子就是聽出了他話語裏的艱澀。

想到如今的場面,有自己造成的一分在裏面,頓時不由得垂下了眼簾,閉目不敢再說任何話。

……

杜小九在外面站了一個時辰,整整兩個小時,榮哲宇都避而不見,只是派了太醫站在附近,道:“郡主若是有什麽不适,你們上前便上前診治,其餘的不必關注。”

第二日,杜小九又在外頭站了兩個小時。

腿腳酸軟,榮哲宇卻依舊避而不見。

夜晚,借着燭火,入畫為杜小九揉着站了兩天,酸軟不已的腿,只有在此刻,杜小九才覺得有些悲哀。

為自己、為楚寧、為榮哲宇。

榮哲宇如今是大荊至高無上第一人,他若是不願意伸手,楚寧豈不是非死不可?

第三日,杜小九又去了崇安殿外求見,本以為這次會和之前一樣,被榮哲宇拒之于門外,但是出乎意料的,卻在一炷香之後,便被榮哲宇宣召。

“雲臻。”榮哲宇坐在高位上,只覺得這個兩個字從他的口中吐露出來,竟然是越來越艱澀,很怕有一天,便是連這兩個字,他也沒資格說出口。

杜小九自己也說不出來是什麽情緒,只能沉默以待。

“你來見我,是為了他?”榮哲宇說着,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你嫁給了楚寧以後,便一直躲着我,若不是為了他,你是不是再也不會主動來見我?”

“是。”杜小九不願意說謊,榮哲宇提到了楚寧,杜小九便把自己連日裏來想要問的事情問出了口:“我聽說前線糧食緊缺,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榮哲宇目光沉沉的看了一眼她,良久才道:“是。”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杜小九一下子就急了:“那你不為前線籌備糧食的事情,是否也屬實?!”

榮哲宇依舊看着她,語氣不顯:“是。”

“鄖西!”杜小九被他毫不辯駁,冷淡平靜的語氣氣急了,頓時顧不上尊卑之分:“你以前不是這樣子的!”

“不是怎樣?”榮哲宇終于不再看她,轉頭看着殿外漏進來的陽光折射在地上的點點斑斑:“不是會為了兒女私情挾公而報的人?還是不是會為了區區一個女人竟然做到了這種地步,甚至不惜謀算性命的人?”

“雲臻,我不知道,不知不覺,我在你的眼睛裏已經是這種人了!”榮哲宇說着,很是失望。

原來,在雲臻的眼裏,自己竟然如此的不堪。

會為了私情做出昏了頭腦的事情!

難道她以為,他會為了一個楚寧,置此次攻打南疆的十萬士兵于不顧嗎?

呵,想到了這裏,榮哲宇不由得笑了起來,只是笑容不自覺地帶了些許悲涼。

到底是越走越遠了!

她竟然這般的不相信,懷疑他。

心,半分都不在他這裏。

杜小九直覺自己說錯了話,可是想了想,又對榮哲宇不籌備糧食的行為解釋不通,只能硬着頭皮:“既然不是,那你為何……”這句話,杜小九問不出口,只覺得自己若是問出口了,就把從前的感情當成了笑話。

“那你為何對籌糧一事袖手旁觀,是不是?”杜小九沒能夠說完,但是榮哲宇卻幫她補完了。

“雲臻,你只看到前線糧食被燒,我沒有送糧置前線,但你可知道國庫一直空虛,西北大旱,糧食顆粒無收,西北的百姓此刻正在鬧着饑荒!嶺南蝗蟲過境,造成了蝗災,谷物不産!我哪怕籌了糧食,又該送往哪一處?邊疆?西北?嶺南?你告訴我?邊疆糧食被燒一事,楚寧雖然沒有準備,可依舊存有警惕,糧食被燒也不過少了十分之二,依舊可以抵擋一些時日。可那些難民們卻是手裏半分糧食也沒有,奸商們紛紛囤積糧食,擡高物價,民不聊生,難道我不該籌到糧食,先行送糧到西北、嶺南嗎?”榮哲宇一番話铿锵有力,幾乎是迎面兜頭朝着杜小九甩了過來。

“我沒有想到,在你的心裏,我竟然是如此的不堪,呵呵”說着,榮哲宇自嘲的笑了笑,“你以為我不見你是心虛?不,我一點兒也不心虛!”

“雲臻,你哪怕摸着你的良心問問,但凡你說的事情,我有哪件事情沒有答應過你!你讓我不要找他的麻煩,免得你不開心,我坐擁大荊最高的權利,我可曾給他添過一絲的堵?”

“若不是因為你!我何至于如此!”

“但是我沒有想到,即便如此,原來我在你的心裏就是這麽的龌蹉!”

“杜雲臻!倘若我真的龌蹉,我何必明知道在你和他還沒有圓房的時候不使一些手段強行的擄走你,哪怕你不同意,不開心,那又如何!我又怎麽會眼睜睜的看着你一點一點的向他靠近!有時候我真恨我自己的窩囊,可是怕你難過,卻不得不這麽做!”

“因為你心不在這裏,所以哪怕不管我怎麽做,都是一個輸!我又何必做出這種讓人讨厭的事情!”

杜小九被榮哲宇的話語刺激的不停的後退。

“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麽用!你不就仗着我喜歡你!”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對不起,鄖西,真的對不起。”這個時候,看着那般歇歇斯底裏,很少會有如此激烈的情緒的榮哲宇,杜小九只覺得愧疚非常,她厭惡這個可惡的自己。

她以為自己沒做錯,盡量的減少了他的傷心難過,可是卻沒想到,原來給了他這麽多的傷害。

“對不起,我以為我給你帶來了很多的快樂,沒想到給你的還有這麽多的難過。對不起!不過,以後不會了。”杜小九說着轉身推門出去:“以後還是不要再見了,就當從未有過過去。”

榮哲宇睜大了眼睛,不由得喊道:“杜雲臻!”可是回答他的,卻是杜小九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這一次,大概,是真的,要斷了呢。

榮哲宇不由得笑着,眼淚卻不由自主的滑落,冰涼的液體,貼在他的臉頰上,難得有過的新奇反應。

自從他記事了以後,便不曾哭過。

哪怕是過去,親眼看着她死在自己的面前的時候,也沒有流過一滴的眼淚。

因為知道,她喜歡的人,還是他。

可如今,他卻不得不接受,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她的心,已經不再在他那裏。

有時候,他真恨她的薄情,為什麽心換的這麽的快。

可是卻不得不跟着她承認,頂着叔侄的身份,只要血緣的關系在,名分在,她是怎麽也跨越不了的。

既然,要忘,那就索性從容地忘個幹淨吧!

就當是他這個前任,給她的最後的溫柔。

他一個人堅持,也有些累了。

以後,再相見,過去便煙消雲散。

……

杜小九徑直的跑着,腳步逐漸的變緩,在皇宮裏跑到了無人的地方的時候,眼淚也終于滑落。

她不是真的那麽想榮哲宇的,哪怕心裏有過一瞬間的懷疑,但是卻依舊選擇了相信榮哲宇的人品。

她知道,他不會是那樣子的人。

一是真的擔心楚寧,二是想要趁着這個機會,讓榮哲宇對自己失望,死心。

只是,她也沒有想到的是,榮哲宇的心裏竟然那樣子的苦,自己竟然給了榮哲宇那麽多的痛。

面對榮哲宇的話,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

有些時候,杜小九也恨這樣子的自己,為什麽帶給別人的,不是快樂,而是難過。

可是,她有什麽辦法。注定是要傷害人的,那便決絕一些,一點念想都不要留了!

……

榮哲宇愣愣的看着緊緊閉合耳朵殿門,知道,這一次,終于是真的一點兒瓜葛也沒有了。

等到淚水從他的臉上蒸發的時候,再擡眼,他又是那五官出塵淡漠,高高在上的攝政王。

“來人,宣蘇葉爾公主。”

……

兩個月後,京都長街各處挂起了紅色的燈籠,彩旗插在屋檐下,随風招搖。

京都的百姓們喜氣洋洋,紛紛奔走相告,唯恐有人不知道他們最為愛戴的攝政王今日大婚。

“北漠的蘇葉爾公主今天和攝政王永結同喜,百年好合!”

“攝政王大人終于有了個知冷熱的人!”

“西北大旱、嶺南蝗災的時候,攝政王大人可為了百姓們做了不少的好事呢!蘇葉爾公主運氣真是逆天了,才會嫁給我們攝政王如此好的人!”

……

杜小九坐在馬車裏,聽着車外百姓們祝福的聲音,一抹清淺的笑容從她的臉頰上浮起:“走吧,回府。”

西北、嶺南缺糧的事情,最後她也出了一份力氣。

那個時候,她為了和先帝抗衡,倒是好好的積攢了一部分的糧食在自己的手中,沒想到在那個時候沒有派上用場,最後反而倒是在這裏派上了用場,倒也是做的有價值。

大荊皇宮。

朱紅宮牆,宮廷深深,建築巍峨,倒是不如外面一般張燈結彩,反倒是一點兒紅色也沒有。

蘇葉爾一身紅衣坐在崇安殿內,纖長的手指緊緊地揪着手中的紅帕不放,很是緊張。

那日,他居高臨下的問她“不後悔?”時候的情景似乎在歷歷在目,如今一轉眼,她竟然有機會要嫁給了他。

想到這裏,蘇葉爾不禁心潮澎湃。

殿外的門,忽的被推開了。

常太後帶着癡呆的皇子進來,蘇葉爾以為是榮哲宇,身子一下子緊繃了起來,在聽到暖糯的稚童的聲音的時候,這才知道來的人是誰,心情便又放松了下來。

常太後也不過是來看看一下,怕新娘子緊張,如今看來,倒是一切都安好,于是便出去了。

蘇葉爾拽着帕子,坐等又等,都不見人來。

就這麽枯坐着,等了許久,終于有人過來傳話了:“啓禀王妃,王爺說他政務繁忙,無暇她顧,還請王妃莫要等待,自行休息。”

聞言,紅蓋頭下的蘇葉爾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便有淚水滑落。

新婚之夜,一個女人最重要的夜晚,而他竟然連過來的欲望也沒有。

呵呵……

蘇葉爾自己失落着,但是卻是沒有忘了規矩,輕輕地點了點頭,應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公公走了許久,蘇葉爾還在那裏堅持着的坐了許久,等到脖子酸軟,身子發冷,卻依舊沒有一個人。

蘇葉爾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是了,她早該知道,他和她不過是協議。

她當他明面上的王妃,讓那些大臣們不用緊追着他,逼他娶親。

他又怎麽能夠奢望,他會碰她呢!

算了,睡吧。

蘇葉爾安慰着自己,終于還是爬上了床榻。

她不知道,就在她入夢的時候,榮哲宇過來了,看着她睡夢中依舊憔悴疲憊的臉,思緒複雜。

最後轉身離開,“好好照顧好王妃。”

……

夜色寒涼,似他的這心一般,冰冷不已。

榮哲宇一個人坐在樹下飲酒,回憶的神色漸漸地浮上他的臉。

在這棵樹下,他曾經和宮辭含笑對弈,素和跟杜小九微笑着立于身後。

那時候,他以為,日子就會那般波瀾不驚的過下去。

他跟她,宮辭與素和。

卻不想,如今,宮辭遠去,素和孤身一人。

而他和她終究遠去。

想到這裏,他不禁想到了一句話:“終有一日,你我各自結親,一妻二妾三兒四女,五六年間,滄海桑田,歷歷過往,七八皆成舊夢,剩餘二三不過年少輕狂,老來相憶,空作笑談。”

多麽契合他和她的話語。

榮哲宇想着,一杯酒倒入地底,“阿辭,祝我新婚快樂。”

……

冬去春來,楚寧這一去征戰,打了整整八個月。

從寒冬打到了入春,到炎夏、再到深秋。

等到他回來的時候,萬物枯黃。

而他臉龐的菱角更加的分明,本就煞氣十足的臉,此刻煞意更甚,不自覺地便染上了軍人的鐵血。

一路高歌凱旋歸來,便是從城門進來的時候,也吓壞了不少人,可就是這樣子一人讓人看見了就害怕的人,卻在見到杜小九的時候,整個人的臉龐都柔和了起來。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不複往日的清朗:“阿九。”

彼時,杜小九正在剪去花園裏的枯枝,楚寧回來的有些匆忙,或者是他刻意的壓住了消息,想要給她一個驚喜。

聽到“唯一的稱呼”,雖然音色有些不同了,但杜小九不禁一震,剪刀從手中滑落,難以置信的轉身,卻被楚寧一把抱住:“楚寧。你終于回來了?”

杜小九貪婪的打量着楚寧,他的眼不複往日裏的缱绻多情,多了肅殺,他的鼻子更加的硬挺了,他的唇因着時常擰着的緣故,更加的薄了,原本白皙的面孔,因為塞外的風吹雨打,朝着古銅色轉變了,看起來倒是更加的男人了不少。

杜小九的目光一點點的描繪着,看着楚寧,從發絲,到眼睛,到鼻子,到嘴,最後滑落到他的喉嚨。

那裏,有一道淺淺的疤痕,聲帶好像因為這樣子而受損,所以講出的話便也沙啞了起來。

他的手,更加的有力了,抱着她的時候,甚至可以察覺到肌肉的跳動。

楚寧按着杜小九,閉目深深的呼吸了一口來自杜小九身體裏的馨香,唯有這一刻,才覺得自己的心是安穩的。

他的小九,瘦了,瘦得他抱着她的時候,甚至能夠感受到硌着他的骨頭。

“你瘦了。”

兩個人看着彼此,不約而同的說出了這句話,眉宇間皆是對彼此的心疼。

随即又被對方的默契逗笑。

但是很快地,兩個人都醒神過來:“對了,爹怎麽樣?”

“爹現在身子好多了,不再是閉門不出,最近甚至願意偶爾坐在輪椅上,出來動動。”

“是嗎,那就好,走吧,跟我一起去看看我爹。”

說着,楚寧牽住了杜小九的手。

杜小九輕輕地點頭了,任由楚寧牽着,任由他帶動着着跑,像個頑皮的孩子一樣。

……

等到夜晚的時候,杜小九為楚寧脫去了長衫,朦胧的燭光下,一條條疤痕縱橫交錯着,看起來很是恐怖的貼在楚寧的喉結上,身上,胳膊上,腿上,看得讓人覺得驚心動魄。

杜小九輕輕地摸着喉結上的那道疤痕,“這是怎麽傷的?”

楚寧看着杜小九,有些心疼:“箭朝着咽喉射過來,剛開始的時候沒有注意,幸好副将提醒了我,這才險險的避過,只不過箭依然擦着喉結過去,所以便留下了一道疤痕。”

“那這裏呢?”杜小九摸着他胸膛那裏縱貫到肚臍處的,類似于蜈蚣一般醜陋的大疤,眼睛裏閃爍着細碎的淚光。

楚寧微微一笑,說的風淡雲輕:“當時中了南疆的計,被人埋伏,幾個高手合着夥圍攻我,一時不察,所以便受了傷。”

還有胳膊,腿上,每一道疤,杜小九都細細的問了過去,楚寧也都一一耐心的答了。

在看到杜小九哭了的時候,原本風淡雲輕的語氣這才慌張了起來:“你哭什麽?”

杜小九捂着臉,別過頭:“你不是答應我了要完完整整的回來了嗎,怎麽受了這麽多傷,比你之前受的傷還要多!”

楚寧含笑抱住了杜小九,聲音雖然黯啞,但卻依舊滿是柔情:“我這不是好好地嗎,好手好腳的,能跳會說,哪裏沒有做到。”

“還亂說!除了臉沒受傷,哪裏都有傷!”說着,杜小九恨恨的掐住了楚寧的臉頰。

“哎喲,疼。”楚寧皺着眉喊道,但是眼底裏卻滿是笑意:“我這不是怕要是臉受了傷,到時候變醜了,你不要我了,所以可勁的護着臉嗎?早知道你看我臉不爽,我就不管了,讓它多幾道疤好了。”

被楚寧這麽一說,杜小九不由得放下了自己掐着楚寧的手,但是卻依舊沒有說話。

楚寧不由得讨好的看了她一眼:“我保證沒有下次。”

其實之所以危險重重,也是他下了狠勁要滅了南疆,使得大荊南部不再受到了任何威脅。

南疆人狗急跳牆,所以拼力反撲,所以這才傷痕累累。

不過好在,他的傷不是白受的,南疆被他打得元氣大傷,再無興風作浪的力氣。

“真的?”杜小九不相信的白了他一眼。

楚寧攝住了杜小九白皙的臉,一個吻蜻蜓點水的觸及她的額頭:“真的,我保證。哪怕以後再出征,也絕對會好好地護着自己,不再受半點的傷,好好地,回來看你,和你白頭偕老。”

這是他和她一輩子的約定!

——————題外話——————

就讓結局停在這裏,剛剛好。

有人美滿,有人缺陷,但是,生活就是這樣,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得償所願。

再寫下去,也不過是家長裏短。

至于親們想看什麽番外,可以點播,蘇唐會滿足你們的,麽麽噠!

這是我的第一本書,或許不太好,很青澀,但是寫的很用心,謝謝你們一直的陪伴。

期待你們的繼續陪伴,看我一點點的進步,謝謝!

祝親們聖誕節快樂!

另外感謝親們的月票、評價票、花花之類的,謝謝!蘇唐就不一一點出來啦!

☆、番外一:宮辭,素和

我叫宮辭,姓宮,名辭,字長安。

老祖說,我的名字是歌辭的辭,表辭藻華麗,願我一生如歌。

小的時候,我曾一次次的咳嗽着,描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宮辭,宮辭,卻覺得這個名字不大好。

辭,也有辭別,離辭的意思。

就像我打從有了記憶之後,就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好,用那些給我看病的大夫們的話說,“令公子的病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先天不足,難活,難活。”

第一次聽到這話的時候,我五歲,還懵懵懂懂,不知道什麽叫做先天不足,什麽叫做難活。

我只知道,爹娘,老祖全都因為大夫的這一句話沉默了許久。

可是後來卻笑了:“不會的,我們家的阿辭長得這麽可人,老天又哪裏舍得收了他。”

爹娘說着,從此日日奔走在外,為我尋着每一個有機會治好我病的有名望的大夫。

她們每次風塵仆仆的出門,疲倦的回來,偶爾欣喜若狂的帶回一個自稱可以治好我病的人,然後又失落的看着我,安慰着我,“阿辭,別害怕,你會好的。”

嗯,我點了點頭,雖然早已經習慣了每天喝苦的不行的藥,甚至比吃飯還多,習慣了每天被不同的大夫診治,然後搖了搖頭說:“侯爺,夫人,對不住,是我醫術不精,令公子的病,鄙人治不好。”

治不好的,我知道,可是在看到爹娘失落的卻含着期盼的眼,我點了點頭:“嗯,會好的。”

“阿辭,要乖乖吃藥,知道嗎?”娘說着,愛憐的摸了摸我的頭,然後撇過頭,不敢讓自己眼底晶瑩的光在我的面前流露,“只要吃了,就會好的。”

我心裏在想,娘騙人!那些大夫的話,我都聽見了,可是娘卻和我說我會好的。但是看着娘靠在爹的懷裏哭的傷心不已的樣子,我沒有揭穿娘的謊話。

我每天努力的喝着藥,希望有一天,或許可能能好過來。可是,藥越吃越多,越來越苦,皮膚越來越白,能去的地方,越來越少。

終于有一天,我閉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室的大夫,他們陀螺一般的旋轉着,來來往往,神色嚴肅。

我看着,頗有趣,不由得咯咯笑出了聲音來。

也許是因為這一屋子都很安靜,每個人雖然忙亂着,可是卻一點兒聲音也沒有,所以便顯得我的聲音大了一些。

“醒了?”我聽見娘狂喜不已的聲音,還有娘撲過來把我抱的緊緊的,箍的我生疼。

“疼,娘。”我有些痛的說到。

娘連忙放開了我箍着我的手,上下查看着,問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動了動,老老實實的想了一下,“沒有哪裏不舒服,就是覺得睡得有些久了,渾身累的很。”

聞言,娘露出了一個松了一口氣的表情:“你差點吓死娘了,娘真怕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爹和老祖面容嚴肅的看着娘:“秀貞!你胡說什麽!阿辭這不是好好的嗎!”

娘怯怯的低下了頭,“是我說錯了。”

老祖拄着拐杖看了一眼面容有些憔悴的我:“阿辭,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會兒,爺爺和你爹娘還有這些大夫先出去,好不好?”

“好。”我歪着頭,笑意緩緩襲上臉龐,覺得她們看自己的眼神,很搞笑,好像生怕我一睡就醒不過來了一樣。

我閉着眼睛假裝睡覺,聽着那些大夫的腳步聲向外有去,聽着爹娘,老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聽到了關門聲。

我想了想,從床上坐了起來,下了床貼着門縫看她們。隔着一道細細的門縫看,她們的身形長長的,扁扁的,很好玩。

“金大夫,不知道我孫兒的病可有治愈的辦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門縫擠壓了老祖的身形之後連他的的聲音也擠壓了,聽起來比平日裏沒力氣了許多,“你們若是有,不管什麽條件,我宮家都答應!”

“宮老太爺,”那說話的人嘆了嘆氣,“不是我們濟善堂的人不救,而是我們确實無能為力。令孫這次昏迷過去兩天,其實就是說明病在不斷的惡化,不止精神會逐漸不濟,腿腳也在萎縮,很可能連十歲都活不過去!”

“我們只能做的就是盡量的延遲惡化的速度,讓他盡量活過十歲。”

随着那人話語的落下,我看到娘倒在爹的懷裏哭的傷心不已:“造孽啊,造孽,我宮家究竟是做錯了什麽,竟然受到了如此對待!阿辭他又有什麽錯!”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為什麽懷着宮辭的時候卻不注意,讓他受了這麽多的苦,我的孩子,我可憐的孩子!”

……

“既然如此,那就先謝過金大夫衆人了。”老祖雖然聲音有些萎靡,但依舊還是拄着拐杖親自将那群人送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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