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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呢?” (17)

實際上已經卧病在床半年。

不知為何,昨日卻是掙紮着下了床。

宮晨曦本以為,是因為見到了新媳婦,人開心了,連帶了身子也好了,誰知,原來卻不過是回光返照一般。

“娘。”宮晨曦的聲音堵堵的,很是不舒服,他的眼裏淚水幾乎要忍不住了:“你醒醒好不好?你還沒有看着兒子給你抱孫子呢!”

回複他的,是宴徊同樣哽咽的聲音。

眼淚隔絕了宮晨曦的視線,他把頭埋在素和已經冰的沒有一絲熱度的手邊,就好像跟之前每一次素和卧在床上摸他的時候的那樣。

“晨曦,你長大了,要好好照顧自己。老祖走了,娘也不可能會陪你一輩子了,你以後要好好地。”

昨日,娘親的話語似乎猶在耳畔邊響起。

“娘,你醒醒。沒有你,沒有太祖,晨曦就是一個人了。”宮晨曦的頭靠在那裏,自己磨蹭着,像是一只等待主人撫摸的貓咪一樣。

宴徊握住了他的手:“還有我,我在,我會陪你。”

宮晨曦輕輕的蹭了蹭冰的沒有一絲溫度的手,卻發現他娘親的手,緊緊地攥着,似乎手裏緊緊地攥着什麽,舍不得拿下來。

那是一張已經泛了黃色的紙。

“等你到奈何橋。”

短短的六個字,寫的人當時大概是因為力氣不足,甚至再收筆的時候顫了顫,歪掉了。

但是那六個字似乎被人多次的磨砂過,所以紙在寫字的部分變得尤其的薄。

那一刻,淚水,再也不受控制,滂沱落下。

……

素和是在睡夢中清楚的看到自己的魂魄不受控制的飛離了自己的身體。

魂魄飛離身體的那一刻,半是不舍,半是松氣。

似是受到了某種召喚一般,她的魂魄不受控制的朝着某一個地方飛去。

在那裏,她看到了許多同她一樣,透明的魂魄體。

詭異,荒唐,是浮上她心頭的第一個想法。

“宮氏,你壽命已盡。念你今生雖然沒有做過什麽好事,但是也沒有做過什麽壞事,沒什麽事情要判的,速速投胎去吧!”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她的魂魄便被牛頭馬面的鬼差按着拉走了。

“兩位大哥,敢問,這是哪裏?”素和有些忐忑的看了一眼扭住了她肩膀的兩個人,心裏隐隐約約有一個念頭破土而出,但卻覺得荒唐無比。

牛頭馬面瞥了她一眼,聲音有些粗大的道:“都進了閻羅殿,還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閻羅殿?

和她想的差不多。

只是沒有想到的卻是,原來這個世間真的有閻羅殿的存在。

“那,大哥,可否向你們打聽一個人?十五年前,一個叫做宮辭的人,二位大哥可知道?”

牛頭馬面面帶不虞的睨了一眼:“十五年前,那麽久遠的事情,誰還記得!你可知閻羅殿裏每天來來往往的多少人,我們哪裏記得!”

“哦,是嗎?那謝謝二位大哥了。”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素和也不惱怒,依舊溫和有禮的感謝着。

希望,如果有下輩子,還可以和宮辭一起。

素和的頭腦有些混亂的想着,便聽到架着自己的牛頭馬面粗聲粗氣的道:“到了,喏,去了前面,喝了孟婆的湯便可以去投胎了。記得,千萬要及時喝!命運這種東西是有氣運的,越早喝,氣運越好,如果時間錯過了,那下輩子就得受苦了!”

“多謝二位大哥。”素和含笑,拘禮。

牛頭馬面也不別扭,很是坦然的受了她一禮,不是每一個人,他們都會有心情指點上一句的,也算是他們對于她修養到家的鼓勵。

素和磨磨蹭蹭,慢吞吞的走到了那一隊排着大約有一百多個人的隊尾後面。

隊伍的前頭,隐隐的有些騷亂。

似乎是有人排到了隊但卻不願意喝湯投胎。

孟婆似乎對于這一變故早已經習以為常,手中的勺子颠了颠,眼皮子也沒有擡起來的道:“去後面繼續排着。”

那人施施然的從隊伍裏走了出來,身姿怡然的緩緩過來,依稀可見其出衆的風姿。

她隐隐約約可以聽到前面的人在讨論:“那個人是不是有病啊?天天在這兒排隊,但是每次排到了卻不喝!既然不投胎,排什麽隊!聽之前的前輩說,都在這邊排了好幾年了!很早很早之前就是這樣了。看見沒有,孟婆都習慣了。”

素和蹙了蹙眉,忽的有些好奇那個人是誰。

白色的身影在那些人的談論聲裏,欲行愈近,素和看着那個漸漸靠近的聲音,甚至面容尚未清晰的看到,便有眼淚不受控制滑落。

寡淡的聲音緩緩地響起身後響起:“不介意我站在你後面吧?”

“不介意。”素和捂着嘴巴,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一般,那人容顏依舊,而她卻黃花昨日。

那人居高臨下的看着,眼神淡漠,陌生:“姑娘給我的感覺好生熟悉,不知是否曾經在哪裏見過?”

“宮辭。”素和看着站在自己身後的人,激動地就連發絲也在顫抖。

“宮辭?”那人細細的咀嚼着這兩個字,眼神茫然:“你認識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個聲音總在無時無刻的告訴我,不要投胎,不要投胎,我要在這裏,等着一個人。”

“可是我等了許久,卻沒有等到那個人。”

“你來了,我好像覺得我等到了。”

“可,你是誰?”

漫長的等待,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為什麽要等待,等待的人是誰。

“我是素和。”素和看着他,笑裏帶着淚花:“你說,你要等我到奈何橋。”

而你,也做到了。

“哦。”那人沒有一絲猶疑的點頭,理所當然的牽起了她的手:“既然你來了,那我也沒必要再等了。”

……

再一次,素和和宮辭排到了隊伍的前面。

孟婆看着兩個人牽的緊密的手,一向耷拉的眼皮子終于擡了擡,聲音遲緩年邁,沒有絲毫的波瀾:“你終于等到了?”

“恩,等到了。”

孟婆滿是皺紋的臉上有一抹淡淡的笑容浮現。不甚清晰,但卻能夠讓人感覺得到:“來吧,把這碗孟婆湯喝下去,盡早投胎去吧。願你下輩子,無憂也無慮。”

宮辭和素和相視一笑,将自己手中的孟婆湯一飲而盡,緊緊牽着的手從未放開。

“前面就是奈何橋了,過了奈何橋,投胎去吧。”

鮮紅的彼岸花在奈何橋的兩岸綻放,一朵朵的簇擁着,開的熱烈。

那般極致鮮豔的顏色,迷了人的眼睛,讓人誤以為像是進入仙境了一般,徘徊在花的海洋裏。

……

在奈何橋的盡頭。

“宮辭。”

“素和。”

他們彼此注視着,雙手緊緊的握緊,仿佛下一刻,不是分開,而是天荒地老。

滿目的彼岸花是他們的背景。

“我愛你。”

這麽多年的錯過,終于有一次機會,可以親耳聽着對方說出來。

欣喜、晶瑩的淚水從他們的眼底滑落。

下一秒,守在六輪的守衛分開了兩人。

一左一右。

兩個人跌落輪道裏。

……

金碧輝煌的巍峨皇宮內,燭火透明。

“娘娘,再加把勁!馬上就出來了。皇上還在外面守着呢!”

“娘娘,頭出來了,再用點兒力氣!”

“娘娘!生了生了,是個公主!”

……

“叫什麽名字呢?”

“朕的女兒自然是美的,就叫簌簌好了。”

……

破舊的貧民窟內。

“啊,相公,我肚子好痛啊!”

“唉,該不會是要生了吧?這冰天雪地的可怎麽辦才好呢?”

“相公,我肚子好痛,不行,我要生了,好痛,肚子!”

……

“娘子,你看看,這是我們的孩子。是個男孩。”

“叫什麽名字好?”

“既然是雪天裏生的,叫葉辭雪好了。唉,又多了一張吃飯的嘴,我明天還得去乞讨。”

------題外話------

【應要求,給他們兩個寫了個另類的番外,不知道你們滿意嗎?牛頭馬面說的氣運在投胎的時候體現出來了。至于會不會遇見,全看你們自己的想象了。下輩子這種很玄乎的。】

今天和舍友出去吃火鍋了,更新晚了,求別拍,求輕撫。

明天更新湯圓的萌事。

送個兩千字左右的免費番外。

喜歡湯圓的可以點開看看咯。

後天看情況,有時間的話更新一下榮一和楚寧的婚後相處,不多吧應該。

另外,新文開坑啦!有存稿的,不影響更新,歡迎親們跳坑。求暖坑啊!

☆、番外三:英明神武的湯圓君

天氣晴朗,萬裏無雲,是個曬太陽的好天氣。

湯圓躺在竹林裏唯一一個能夠曬得到太陽的小山坡上,袒露肚皮,肥美的手彈了彈自己雪白的肚皮,有些哀怨的嘆了一口氣。

黑漆漆的大眼幽怨的眯起,翻了個身,側躺着。

不一會兒,再次彈了彈自己滿是肉肉的肚子,面部朝着地上翻過去。

就這個,它翻滾了幾次,好容易,把自己曬均勻了。

這才跌跌撞撞的站了起來,朝着不遠處自己搜羅,堆積了許多的竹筍走了過去。

在那堆竹筍附近坐下,像是挑菜一般,挑挑揀揀了許久。

唔,這根太大了,這根又太老了。

湯圓興致缺缺的挑着竹筍,低頭朝着自己肥嘟嘟的身材看去。

算了,最近減肥。

唉。

湯圓支着下巴,心情抑郁。

臭主人,居然嫌棄它胖!

猶記得自己昨天朝着杜小九乳燕投林一般飛撲過去的姿态,結果杜小九卻吓得往後面退了好幾步:“湯圓,你怎麽這麽胖了?我都抱不動了……”

抱不動?抱不動?

這極大地傷害了作為一個投懷送抱的熊貓的玻璃心!

湯圓有些憤憤的想着,不就胖了那麽一丢丢嗎!

想起楚寧當時有些幸災樂禍的眼,湯圓覺得自己的熊貓心更加的抑郁了。

之前在杜家村的時候,它的地位可是比這個小奴隸來的還要高上一些!

結果,風水轉的這麽快,它都還沒有來得及習慣!

作為一個有尊嚴有節操的熊貓,湯圓表示,不來事不下絆子絕對不是它的作風!

于是,夜晚,月黑風高,伴随着微風,湯圓邁着“輕盈”的步伐潛伏進了楚寧和杜小九的卧室。

肥美的手掌矜持的交疊着,微笑,露出了八顆标準的牙齒,神一般的再現了楚寧和杜小九成婚那天晚上,杜小九矜持的坐姿。

雖然牙齒露的太多了,顯得它的面部有些猙獰。

“撲通”一聲,湯圓被楚寧毫不憐香惜玉的扔了出去。

“吱吱吱!”湯圓憤怒不已的爬起來,揉了揉自己摔的很痛的屁股,憤怒的譴責着楚寧。

過河拆橋!

若不是因為它,杜小九哪裏會來将軍府!

若是沒有它新婚夜的時候黑心肝的整治了那個喜婆,他哪能平靜的和她度過新婚夜。

作為一只功勞極大的功臣,你就是這麽對待它的?

由于手掌的指節不明顯,所以湯圓無法向人類一樣伸着食指指着楚寧,罵他個狗血噴頭,只能不停地上蹿下跳的表示譴責,告訴楚寧,湯圓大爺很憤怒,後果要自負!

而楚寧的回答是,當着湯圓的面,溫柔而又不拖泥帶水,“砰”的一聲,把門在湯圓的面前狠狠的關上。連帶着把杜小九那張略帶擔憂的臉也一并的隔絕在了裏面。

水潤的熊貓眼裏一下子就有晶瑩的淚花浮起:欺負熊貓啊這是!

太過分了,簡直不能忍。

于是不能忍的湯圓回到了竹林,挑挑選選撿了七根最水潤,最新鮮,最好吃的竹筍,離家出走了!

——

湯圓扛着七根竹筍,左溜溜,右達達,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出了将軍府。

一路上,經歷了風吹雨打,嚴寒饑餓,我們英勇可愛,天下無敵的湯圓終于在第二天,灰頭土臉,自己默默地溜回了将軍府——的門口。

它的屁股後面還跟着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奶狗。

“汪汪汪!”小奶狗餓的沒有什麽力氣,小聲的叫着,小爪子用力的扒住了湯圓肥美的腿。

一個力度沒有把握好,爪子摳進了皮肉,疼的湯圓龇牙咧嘴。

“汪汪汪!”小奶狗看着湯圓,眼神愛嬌,細細的小爪子舉起,很是愛嬌孺慕的看着湯圓,但是一個不小心,爪子再次插進了湯圓昨天不小心弄出的傷口上。

刺激的感官使得湯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汪汪汪!”

“啪”的一聲,湯圓肥美的手掌蓋住了小奶狗,将它的整個頭,眼睛鼻子,甚至還有富餘的地方把它的身子也蓋住。

有點兒吃痛,小奶狗原本死死扒着湯圓的爪子松了下來,有些委屈的看着湯圓:“汪汪汪!”

“吱吱吱!”湯圓終于開口發出了兩天以來的第一聲。

“汪汪汪!”

“吱吱吱!”

大大的熊貓眼,小小的狗眼。

一大一小,互相對視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汪汪汪!”小奶狗率先再發出了聲音。

“吱吱吱!”湯圓也不甘示弱。

“汪汪汪!”

“吱吱吱!”

如此重複了幾次,英明神武偉大的湯圓君突然發現,和一只不懂事的小奶狗一直做着這種無聊的事情,實在是太對不起它的英明神武了。

于是湯圓君很是冷豔高貴的轉身,無視了一直在那裏“汪汪汪”的小奶狗,邁着極其“輕盈”的步伐,一步步的步入了将軍府。

“湯圓回來了?”

“唉,可把夫人和将軍吓死了,幸好回來了!”

“這将軍府都快翻得底朝天了,剛準備把外面一條街也翻開,沒想到湯圓就自己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是啊!你可沒看見夫人那急的啊!都快哭了!”

……

異常熱烈的歡迎回歸聲,湯圓挺直了胸膛,愈加的冷豔高貴。

大大的熊貓眼睨了一眼四周激動的奴才們,一抹猙獰的笑容浮上了它的熊貓眼。

它貴氣的邁開了步子,卻發現,腳挪不動。

高貴的湯圓纡尊降貴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那只陰魂不散的小奶狗死死地抱住它的腿:“汪汪汪!”

因為心情好,所以湯圓的心一下子若軟了起立,溫和的——推開了,抱住它的小奶狗。

“汪汪汪!”被推開的小奶狗锲而不舍的再次抱了過來。

算了算了,湯圓慈悲為懷的看了一眼這可憐的全部都是骨頭的小奶狗,徑直的任由它抱住自己的腳,目不斜視的進了将軍府,回了自己的小竹林。

“汪汪汪!”小奶狗看着再次恢複了皮毛鮮亮、翻着肚皮曬太陽的湯圓,軟軟的骨頭小心翼翼的靠近。

湯圓慵懶的掙開了一只熊貓眼,愛憐的拍了拍小奶狗,力氣沒有掌握好,一下子把小奶狗從自己的肚皮上甩了下來。

“汪汪汪!”小奶狗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再次锲而不舍的爬上了湯圓的肚皮,一步一步的挪動着,時不時的在湯圓柔軟的肚皮上摔一跤,震得湯圓的肚皮不停地彈動。

湯圓肥美的手有些費力的支着自己的下巴,熊貓眼裏亮晶晶的。

在回憶初初回到府裏的時候杜小九那害怕擔心,喜極而泣的臉。

心裏說不出多美!

“吱吱吱!”一陣刺痛從湯圓的胸部傳來,痛的湯圓不由自主的發出尖叫聲。

小奶狗擡頭,懵懂的眼神看了一眼湯圓,複爾又埋下頭,狠狠得咬着湯圓的胸部。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奶呢?奶呢?

尼瑪!湯圓滿臉黑線的看着趴在自己胸口不停的吸綴的小奶狗:本熊貓是公的啊!

“汪汪汪!”小奶狗被湯圓翻了個身摔下來,委委屈屈的叫了一聲。

湯圓看着那水漉漉的綿軟眼神,堅決不承認是自己父愛一下子泛濫,将自己珍藏了許久的,最鮮嫩最欲滴的竹筍送到了小奶狗的面前。

“汪汪汪!”我不吃竹筍!

“吱吱吱!”快吃吧!

☆、番外四:楚寧、杜小九【一】

春雨淅淅瀝瀝的下着,水珠子一滴連着一滴,一滴串着一滴,朦胧的雨汽透過開着的窗戶緩緩地滲透進些許寒意。

看了一眼外面一直下着,似乎沒有停下來的趨勢的雨,杜小九躺在床上,抱着炙熱的湯婆子,皺着眉,緩緩地翻了個身。

入畫捧着盆熱水進來,面帶擔憂:“夫人,還疼嗎?”

杜小九額頭上冷汗四起,将她白玉一般的臉龐都浸的濕漉漉的,看起來整個人就好像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很是虛弱,聽見入畫的話,也不過是小聲的哼了哼,竟是連開口的力氣也沒有了。

也不知道這次是怎麽了,葵水來的比之前的每一次都疼,小腹裏好像鋼刀刮過的一般,刺痛,陣痛如影随形的跟着她。不能輕易地動彈,每一次動彈,就是一次洶湧的疼痛,和潮水一般的涼意。而她的下體也似燒開了的開水一般,咕嚕嚕的往外面流着水,可見是如何的血流成河。

入畫見狀,連忙放下自己手中的水盆,擰了塊毛巾快步走上去,溫熱的毛巾輕輕地覆在杜小九的臉上,眼睛裏滿是深深的擔憂:“夫人,你再這樣子下去可不行,要不,奴婢去給你請個大夫來?”

杜小九虛弱的擡手制止了入畫:“別去,都是女人會有的正常現象,可能是昨天夜裏貪涼去了花園着了涼,去請了大夫反倒沒得讓人看了笑話。”

主要是,在這個時代,女大夫很少,基本上都是男大夫,要男大夫給自己看的話,杜小九覺得難為情的緊,還不如忍忍,也就幾天的時間罷了。

算一算,今天是第一天,只要再熬了六天,事情也就過去了。

入畫心裏雖然不贊同,但是看着杜小九堅定的眉眼,還是不由得妥協。

杜小九見自己的話作用了,也就沒再說話,抱着個湯婆子徑直的咬着牙強撐。可是,不停襲來的疼痛讓她整整一個早上,除了熱水,一點兒果腹的東西也沒有,不一會兒便嘴唇發白,手腳無力,到最後竟然睡着了去。

等到她昏昏沉沉的睡醒了的時候,屋子裏已經是一片黑暗了。

“入畫,入畫?”杜小九強撐着坐起,語氣無力的喊着。

一個人無聲無息的上前,協助她坐了起來,一只溫熱的手也緊接着随之覆在了她的額頭上。溫熱的手掌緊貼着杜小九汗津津,滿是冰冷的額頭,舒服的感覺惹得杜小九不自覺地輕吟出聲。

“怎麽不點燈?”杜小九疲憊的靠在床榻上,無精打采。

“怕吵醒你。”

低沉黯啞的聲音從杜小九的耳邊緩緩的傳來,酥的杜小九的身子不自覺地一軟,秋水一般的眼看着依舊一片黑暗的屋子,聲音裏滿是驚訝:“你最近不是在軍營裏訓練新兵,怎麽有空回來了?”

“嗤”的一聲,屋子裏的蠟燭被點亮,将楚寧俊逸的臉龐暴露在了空氣裏,也照出了杜小九慘白的臉頰。

楚寧話語淡淡,不可置否的道:“聽入畫說你身子不舒服,所以就回來看看了。”

杜小九被楚寧的話弄得臉有點兒臊,哪怕現在兩個人是夫妻了,可那到底是女兒家的私密事,被他知道了,也是會還害羞的。

她的臉紅了一下,随即道:“不是什麽大事,你怎麽反倒把正經的事情抛下去了?回來多久了?”

“三個時辰。”楚寧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杜小九,擰着唇沒有什麽情緒,但是波光淋漓的眼卻是一暗,溫熱的手掌附上了杜小九蓋着湯婆子的小腹:“這湯婆子涼了吧,換一個。”

杜小九看着楚寧揮手讓人送來熱水,親手給湯婆子灌水的細致動作,一股溫暖慢慢的浮上了心扉。

楚寧把湯婆子遞給了杜小九,手一伸便要将杜小九攬入懷中。

杜小九有些激動:“別碰我!”

“恩?”楚寧本來是想抱着杜小九,暖和一些,卻是沒有想到杜小九竟然這麽抗拒,頓時不由得挑眉看着她。

杜小九話一出口的那一刻就覺得不大好,好像把人家的好心當成驢肝肺了,但是她現在是真的受不住任何一個大一點兒幅度的動作。

杜小九維持着方才的動作,一動也不敢動,面色有些讪讪的看着楚寧:“我那個,一動,就會……”一動就會血流成河。

為了防止待會兒弄髒了床鋪,所以杜小九自己都坐的很是僵硬,一點兒動作也不敢有,方才看楚寧那架勢,頓時把她吓着了。

楚寧的眉挑了挑,随即反應過來,不由得失笑:“不過是一床被褥,髒了就再換,難道你還能坐着一個晚上了不成?”

杜小九聞言有些委屈的睨了她一眼:“我這不是怕你覺得髒了嗎?”在他們看來,葵水都是髒東西,杜小九以為楚寧也信這個,怕自己待會兒逆流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他。

楚寧忽的覺得自己的額頭上青筋跳了跳:“你人都是我的了,我還能在乎這個不成?再說了,比這個更髒的,我也不是沒見過?”

說着,楚寧作勢上前,要向之前一樣,拍一下杜小九的屁股作為教訓。

杜小九躲了躲,卻發現楚寧根本只是假把式,手都沒有真正的伸過來,而自己則因為過于激動,這下子是真的漏出來了。感受着下面奔騰的熱流,杜小九懊惱不已。

楚寧的眼神輕飄飄的一瞥,那一抹鮮豔不已的紅色,一抹淺淡的笑容浮上,在杜小九看來覺得格外的礙眼,不由得有些惱羞成怒的喊道:“笑什麽笑!要不是因為你,能這樣子?”

楚寧回了她一個更加明媚傾城的笑容,然後轉身開門去吩咐人收拾。

等到一切收拾幹淨的時候,杜小九緩緩的舒了一口氣。

不過,一切還沒有完——

楚寧坐到了床上,為杜小九暖着冰冷的腳丫道:“待會兒大夫來了,看看吧?這麽痛着也不是個事情。”問是疑問的語句,話語裏卻是不容置疑的聲調。

杜小九有些咬牙切齒的想要掙脫那似乎在生火的腳底,低低的道:“我不看,要看你去看。”這話說的有些無理取鬧了。

楚寧寵溺而又無奈的拍了一下她冰冷的腳丫:“放心吧,是個女大夫,我還能不知道裏擔心什麽?”

聞言,杜小九不由得哼了哼,算是答應。但是看着自己被楚寧拍了一下子的腳,惡狠狠的收了回來:“說了別碰我,還碰我!”

楚寧從善如流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将被子蓋在杜小九的身上:“既然你嫌我礙眼,那我還是回軍營好了。”說着,邁開了步子就要走。

不過走了兩步,卻又回來了,轉身看着杜小九自己生悶氣的樣子,再次笑了開來。如同平靜的湖水上面,微風拂過,泛開一絲一絲的漣漪,看着很是動人。

杜小九看呆了,猝不及防被人刮了一下鼻子:“看在夫人這麽舍不得我的表情上,那我還是留下好了。”

“誰舍不得你了!”杜小九堅決不承認自己是被美色迷了眼睛,也絕不承認自己是因為來了親戚,所以脾氣暴躁,反複無常。

“哦。”楚寧也不跟她争辯,只是點了點頭,很是敷衍的樣子,卻看得杜小九愈加的火大。

剛想開口找茬呢,卻見外面有人道:“将軍,大夫來了。”

“進來吧。”楚寧輕飄飄跑的話語,打斷了杜小九即将爆發的怒火。進來的是一個長相普通,但是帶着一身醫者風範的女醫生。

“參見将軍。”女醫生一襲灰色的長袍,語氣波瀾不驚。

楚寧也不過随意的點了點頭,便說起了正事:“紫嫣,我夫人身子有點兒不适,你去給她看看?”

名喚紫嫣的女醫師也不磨蹭,立刻就上前為杜小九把着脈。

杜小九如秋水一般的眼在紫嫣的身上打量而過:“紫嫣認識将軍?”

紫嫣微笑着看向杜小九,笑容平靜,語氣也平靜:“有過一面之緣。”

“哦~”杜小九拉長了聲音,卻是不再說話,認真的觀察着紫嫣為她把脈時的模樣。

紫嫣的手搭在杜小九的脈搏上,原本平靜的不起一絲褶皺的臉上,黛眉處微微的皺起。

一刻鐘後,紫嫣站了起來,語氣平靜的道:“将軍夫人這是着了涼,所以這個月的葵水來的格外的多,小腹酸痛,只要多加照顧,驅驅寒便可解,待會兒紫嫣開一些溫和不影響身體的藥給夫人調養一下,下次來的時候就不會痛了。”

楚寧點了點頭,在紫嫣寫出了藥方之後便送她出了去。

杜小九看着楚寧頭一次如此主動地送人出去,精致的黛眉不由得微微的皺了皺。

穿過彎彎曲曲的廊道,楚寧和紫嫣的身影都停了下來,兩個人的神色都開始變得嚴肅了起來。

“紫嫣,你有話和我說?”

紫嫣面色肅穆的點了點頭:“令夫人的身子有些不大好。”

楚寧一下子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什麽意思?”

紫嫣不着痕跡的往後退了一步,躲開楚寧忽然變得淩厲了的氣息,“這次只是一個示警。令夫人宮寒症不輕,加上此次在葵水來臨之前着了寒,一下子便引誘了出來,以後若是想懷孕,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為什麽會有宮寒症?”楚寧想不清楚,不是在葵水來了之前感染了風寒,怎麽就引出了宮寒症。

紫嫣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是日積月累下來的結果,想來是令夫人小的時候沒有照顧好自己,所以……宮寒症原本是在內裏的,如果沒有特意去關注的話,不一定會有人知道。”

楚寧放置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那也就是說,在杜家村的時候,杜小九因為每日在集市上兜賣,哪怕是在該好好地照顧自己的時候也沒能夠歇息,所以這才……

想到這裏,楚寧不由得有些懊悔那個時候的自己。

“那,可否治好?”

紫嫣點了點頭,但是随即又搖了搖頭:“能夠治好,但是我醫術不精,恐怕不行。她的症狀太嚴重了。”

“你是醫仙的徒弟,難道也治不好了嗎?”楚寧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紫嫣,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出一絲開玩笑的模樣。但遺憾的是,一向平穩的紫嫣從來沒有開玩笑的興致。

楚寧覺得不僅自己的手在顫抖了,就連聲音也在顫抖:“誰能夠治好她?”

他很喜歡小孩子,之前的時候,還在磨着杜小九想要生個孩子。

他的父親,楚亦歡前幾日裏也笑着說想要抱個孫子。

那個時候,杜小九雖然沒有明确的表态,但是卻是真的默認了。

可是,此刻,紫嫣的話語,無疑讓他的心中掀起了一陣巨浪。

“我的師傅,方相子。”紫嫣看着楚寧,一字一頓,說的認真。

聞言,楚寧原本低落的心似乎被放晴的太陽照射,一下子又好了起來。

但是,紫嫣的下一句話卻将他再次打入了地獄:“師父他老人家神出鬼沒,自從我十歲學成出師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他。”

“世人見到他的最近的一次,也就是十幾年前給已故的宮世子診脈的時候。如今,師父是否在世,我也不知道。”

楚寧沉默的聽着紫嫣的話語,是令人覺得恐怖的平靜。

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紫嫣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楚寧,頭一次情緒外露的擔憂道:“你沒事吧?”

楚寧露出一抹牽強的笑容,“還好。”但是他轉身離去的身影,卻有些跌跌撞撞。

------題外話------

【~(>_<)~連着七天沒有碼字,有些卡文】

☆、番外五:楚寧、杜小九二

楚寧跌跌撞撞的走着,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一些什麽。他的腦海裏充斥着的,來來回回的,都是紫嫣的那幾句話,哪怕腦子好像要炸開了一樣,那些話語也仍舊占據着他的腦海巍然不動。

他想,他需要好好地冷靜冷靜。

不然憑現在的的狀态,根本沒有辦法裝的若無其事。很容易就被杜小九看出端倪來。

他就這樣,站在房門之外,距離杜小九一門之隔的外面,擡着頭,看着淅淅瀝瀝的春雨,調整着自己的心态。

入畫幾次打水進屋子,楚寧都會伸手比了比“噓”的動作。

入畫雖然覺得奇怪,但卻并沒有揭穿。

就這樣站了許久,等到楚寧覺得自己熱的漲漲的腦袋終于清醒了一些,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從容地推開門進去。

只是一開門,看着杜小九抱着湯婆子面色蒼白的樣子,屋子內的熱氣好像一股腦子的朝着他湧了過來。

楚寧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再一次的熱起來了。

從外邊回來的時候,春雨的濕氣染上了一身。淡淡的霧氣好像他的心情一樣,搖擺不動,飄飄浮浮,熏熏的霧氣将他的整個人都沾染的有些漫不經心。

薄薄的霧氣鍍在他白皙的臉龐,緋紅的嘴唇上,好像哪裏都一樣,又好像哪裏都不一樣了。

杜小九看着楚寧不知道在想一些什麽的模樣,随意而又帶着試探的問了一句:“怎麽了?”

其實心裏也有些忐忑,感覺到楚寧和紫嫣的關系好像有些不一般。

從來沒有一個女的,除了她自己之外,還能夠如此坦然的面對楚寧那張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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