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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這日皇上早朝之後, 又宣了上官霆烨一行人去禦書房商議政事。

實則也是上官霆烨有兩則要事要私下向焰溟禀告。

一則事關羅剎門。

那日,齊軍戰敗之後,齊淮王最終不敵焰溟, 城門被破之際直接跪地求饒,而焰溟從來都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人,齊淮王和齊國國君最後還是慘死在其劍下。

他先前已給過齊國國君一次機會,但齊國還是反了, 他便不會再給它半點春風吹又生的希望。

成王敗寇, 成者史書記載,留名千載,萬人歌頌;敗者無人悼念,如過眼雲煙, 須臾之間,便徹底煙消雲散。

但那場戰争中, 一直在背後相助齊軍的羅剎門,卻在齊軍大敗之後, 幾乎得以全身而退。

羅剎門的弟子分布天下, 要将其一網打盡并不容易。

其門主馭天更是神出鬼沒,混跡在江湖中, 極其難尋其蹤跡,甚至無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那場戰事中, 皇帝中了羅剎門埋伏, 差點死于馭天劍下,也可見其人城府定不在南焰帝之下。

這樣一個十惡不赦,作惡多端的江湖門派,帝王自然不會留它再掀起風雲。回京之後,焰溟便命上官霆烨追查到底。

看似是勢要徹底鏟除羅剎門。

上官霆烨自然領命追查, 但他也有一絲不解,焰溟若是有心追殺一個人,派地宮暗衛前去是最快的。

讓他前去,便是代表朝廷。朝廷做事自然還有很多繁文缛節,要顧忌得頗多……尤其是對羅剎門這種黑白兩道兼占的,少不了會拖上些時日。

譬如,他查到現在,羅剎門的根底漸漸水落石出,竟發現其門主馭天實乃北冥州人。

羅剎門說是在雲蒼大陸的江湖中發展壯大,而後才涉入各國紛争的,可很難想象它最初卻是在北冥州建立的。

而羅剎門中的一概弟子,大都均為北冥州人。

這也就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麽羅剎門中之人武功都那麽好。而門主馭天更是能游刃有餘地混跡在各國之中,想必此人定是錢、權、人樣樣不缺。

馭天是北冥州的人還不足為懼,只恐其背後的勢力還是北冥世家。

但無論如何,一旦要動羅剎門,便必定會與北冥州牽扯上了。

如此,雲蒼這邊自然不能在明面上直接對其動手,此事便因此變得十分棘手。

……

上官霆烨禀告完此事後,禦書房內卻是一片靜默,無一人言語。

皇帝端坐于禦案之後,面容冷硬,容色倒是平靜無波,好似早有預料。

他微垂着頭,視線落在拇指上的玉指環上,眼眸幽邃至極,令人揣度不出他的半分心思。

而底下站着的是而今朝中的四位新貴大臣。

一為丞相上官霆烨,二為禁軍統領玄烈,三為滅齊有功的司馬儀大将軍,四為侍郎大人衛邵傅。

四人默不作聲地打量着帝王的神色,只瞧着皇帝薄唇緊抿,一言不發。上官霆烨眉頭緊蹙,咬了咬牙還是上前接着禀奏另一要事。

他走上前去,恭敬地遞上了一紙文書,道:“皇上,臣還有一事要報!近日,北冥州又有與我朝通商的打算。此文書乃北冥州州主親筆。書上說,如今雲蒼繁榮昌盛,百姓衆多;北冥州富足強盛,地大物博,兩國實力相當,自該早日實現貿易往來——”

上官霆烨一頓,恰似有些猶豫,才又接着道:“至于通商條例細則,北冥州州主盼皇上能親赴北冥相商……”

此話一出,底下另外三人都不自覺地微微擰眉。

北冥州州主一面說兩國實力相當,一面卻要焰溟親自赴北冥州相商。

若兩國真的是地位平等,為何能要求一方帝王親赴?這明擺着,北冥是看雲蒼如今一統強盛,便是要來給朔國一個下馬威。

通商是一回事,條例細則而今只怕北冥州也不會太過為難。但若是焰溟真的親自去了北冥州,便是在告訴天下,雲蒼大陸再鼎盛還是低北冥州一等。

這是在逼南焰帝承認,這個天下,還是北冥州說了算!

……

焰溟如今會甘願嗎?會甘願在兩國兵力、國勢相當之際,還向北冥州俯首,奉其為尊嗎?

靜默半晌,才聽得皇帝淡淡開了口。

“既北冥州州主有心與雲蒼大陸通商,朕實則也贊成兩國貿易來往。”

焰溟一頓,緩緩擡頭,面上神色孤傲而冷淡,鳳眸隐着幽邃的寒光,“至于商談條例一事,朕會派使臣前去與北冥州州主相商。”

此話一出,衆人心神微凜,頃刻間明白了帝王的意思。

通商可。

但讓他再向北冥州俯首屈尊,而今——不可能!

北冥州若真有心通商,雲蒼朔國自然歡迎,其餘的,別想!

禦書房中,皇帝與幾名重臣接着商談北冥州通商一事的細則,而殿外李德喜卻突然看到了皇後的鳳辇。

他眼睛一亮,只看着鳳辇很快行至殿前,女子一襲端莊明麗宮裝,從辇轎上款款歩下。

自打皇上征戰回朝,皇後便不愛來這前殿了。皇上最初還總愛哄皇後一并過來,但皇後卻回回以“後宮女子不得幹政”為由,理所當然地拒絕了皇上。

當初皇上聖駕回宮之際,市井朝野還有人擔心皇後而今手握重兵把持朝政,恐不會甘願把這皇權還給皇上,畢竟整個南焰城在那個時候基本上都被皇後的護衛隊控制住了。

但李德喜這個內務府大總管卻一點不擔心。

他那幾日侍候皇後娘娘垂簾聽政,主持朝政的時候,就覺得皇後當真是極不樂意出來把持這政局的,若不是實在逼不得已......

而實際上,宮绫璟之所以後來都不願意陪焰溟來這前殿,主要還是她一過來腦殼就隐隐作痛,嗡嗡作響。

一想起那段時日,每日不得不與朝臣虛以為蛇,操勞舉國大小事宜,還要在背後被人罵妖後……再加上那時她正在孕中,着實覺得氣悶!心口就是堵得慌!

得虧最後還不是她自己看得開嗎!

現下見皇後居然來了前殿,李德喜有些驚訝,急忙挂起笑臉,迎上前去。

眼瞧皇後左手搭在晚七手背上,李德喜便狗腿地扶住了宮绫璟的右手。

“娘娘,您怎麽來了?”

“本宮有事與皇上相商。”宮绫璟看着禦書房大門緊閉,便偏頭看了李德喜一眼:“皇上可是在與朝臣商談政事?”

李德喜點了點頭:“是,皇上今日下朝後,便宣了丞相等人到這禦書房來。”

宮绫璟站在臺階下,想了想,啓唇道:“那本宮便在這等會吧,待皇上商談完政事再進去。”

李德喜聽着皇後這樣說,便不再說什麽。

可他擡着頭看這緊閉的殿門,眼珠子一轉,不知想到了些什麽,竟莫名其妙打了個哆嗦,又趕緊對上宮绫璟一本正經地道:“娘娘,哪有讓您等皇上的理!奴才這就進去通傳一聲——”

宮绫璟一愣,總覺得李德喜這話好似怪怪的,可很快地她就看着他已經三步并兩步,快速走上臺階推門而進了。

彼時的禦書房內,皇帝正與丞相等人商談到北冥州通商一事要派何人擔任這使臣一職前往。

而年少有為的衛侍郎正在自薦:“臣可前往北冥州促成兩國通商一事!”

衛邵傅此人英年才俊,有勇有謀,但若是只身前往北冥州,恐……

皇帝淡笑颔首,鳳眸卻淡淡掃過邊上的上官霆烨。

感受到帝王的目光,上官霆烨默默又把頭垂了垂,內心開始痛不欲生起來。

他真的......不是很想去啊......

上官霆烨一直覺得擔任使臣是非常危險的,先前玄烈出使齊國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這回去的還是北冥州,到時候要是一個商談不歡,北冥州州主一不小心也發兵了,焰溟都不一定來得及救他……

可很快地,他就感受到了頭頂的目光似乎淩冽了不少,盯得他周身漸漸有些泛冷。

上官霆烨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得叻,待會還沒有被北冥州主砍了,先被焰溟砍了可就不好了......!

而後,帝王果真沉聲開了口。

“上官霆烨——”

上官霆烨內心叫苦,覺得自己好難。

但再難能怎麽樣,他又不是皇後,還能皇上一回來,就對這朝政撒手不管了嗎?

或者能指盼皇帝對他像對皇後一樣,稍微好那麽一點點嗎?

上官霆烨想着想着,突然又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咦……?

他現在怎麽好似非常羨慕起了皇後娘娘?

上官霆烨覺得自己有點不正常,趕緊甩了甩腦袋,擡起頭來對上焰溟,作揖道:“皇上,臣在。”

他正準備認命領了皇帝命他一同前去北冥州的旨意,可這時門卻吱呀一聲,被人推了開來。

只見得李德喜垂首快步而進,走到殿中,朝皇帝禀奏道:“皇上,皇後娘娘在外頭等您,說是有事與您相商。您看——”

“請皇後進來。”話未落,帝王卻已經發話。

衆人擡頭就看着皇帝已起身從禦案後走下來,臉上的神色好似突然就柔和不少。

再一晃神,皇後娘娘已經輕步而進,女子面容是一貫的俏麗奪目,而她還未走到屋中,一道明黃身影已經巴巴地迎上前去,扶住了正欲行禮的宮绫璟。

上官霆烨等人不約而同相視一眼,心領神會地覺得他們是不是先主動退下的好……

宮绫璟有些驚訝地看着四名朝臣,面上雖盈盈笑着與他們點頭,但着實沒料到禦書房中會有這麽多大臣。

而看這情形焰溟與他們顯然是政事正商談到一半,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感覺自己好似打擾了他們,且她的事也不是很急……

可來不及多想,她已經被男人攬着腰,帶到他的禦案後頭。

案桌後自然只有一把莊重的紫檀木椅,瞧着焰溟毫不顧忌底下臣子已微變的神色,正牽着她的手想讓她坐下。

宮绫璟臉莫名一紅,趕緊掙脫了男人的手,又規規矩矩地退了一步,才道:“皇上,臣妾只是有一事與您相商,臣妾說完便走了。”

“何事?”

焰溟看宮绫璟有些猶豫,以為她不想在人前與他說,便淡聲命道:“爾等先行退下吧,朕與皇後有事相商。”

四人自然趕緊應“是”,可正欲退下,又聽得女子急急出聲:“倒也不什麽大事,無需讓幾位大人退下。”

焰溟聽罷便也不說什麽,只讓四人繼續在屋內候着。

宮绫璟這才對上焰溟,柔聲道:“皇上,臣妾收到北冥州家書,家中親人聽聞臣妾誕下太子,都盼着能見上太子一面。臣妾也是多年未曾回去了,對家人念想得緊——”

她頓了頓,瞄了男人一眼,遲疑地問出了聲:“臣妾便鬥膽......想問問皇上,能否陪臣妾回北冥州一趟?”

底下四人聽完後,不約而同一怔,齊齊擡頭,準備看皇帝的神色。

誰知卻被女子的模樣吸引了視線。

只看着美豔動人的皇後娘娘就這麽巴巴仰着小腦袋對着皇上,兩排秀麗的長睫毛微微上下顫動,一雙水眸裏映着溢彩的流光,裏頭對皇上的期盼之情是多麽明顯……

這……誰拒絕得了這樣的女子?

四人不敢多打量皇後,便又很快垂首,內心只覺得北冥州州主……手段實在是高!太高了!

先是一則文書,再是一封家書——

皇後可能也是無心,真是思鄉情切,可皇上……這一去,可就是直接表示了雲蒼向北冥州俯首,承認北冥在這天下的霸主之位啊!

皇帝絕不可能答應皇後的......吧?

朔國如今這樣的實力,這樣的兵馬,為何還要屈尊于北冥州之下?帝王沒有把北冥州劃入他的壯志宏圖裏,不主動發兵與北冥州争奪這天下霸主之位,已是極好……

可是……

可是不答應的話……皇後一定會很傷心的吧!

衆人半晌聽不到帝王吭聲,內心好奇得跟被貓撓一般,忍不住又擡頭看了帝後一眼。

而恰逢這時,皇帝就開了口。

只見得男人微微低着頭,一雙漂亮的鳳眸凝着女子的嬌俏面容,笑容淡淡,薄唇輕啓,吐出了兩個字——

“好啊。”

室內突然安靜了。

好……好啊?

底下四人猛地擡起頭來,面面相觑,擠眉弄眼,都疑心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上官霆烨:“……”皇上剛剛說的是……好?

玄烈:“……”聽得好像是的……

司馬儀:“……”不能吧……咱都聽錯了吧……

衛邵傅:“……”那……要不再聽一遍?

宮绫璟眼睛都亮了,看着男人,忍不住又俏聲問了遍,“皇上,您真的會陪臣妾回去?”

焰溟看着面前女子明豔至極的笑靥,眼裏的欣喜之情一時竟都快溢了出來般。

他微微一愣,着實不曾想只是答應陪她回一趟北冥州,便能讓這個女子開心成了這樣……只怕這些年來,她是真的想極了家人吧。

在宮绫璟滿眼期待的眸光下,男人笑着颔了颔首,嘴角溢出抹寵溺,柔聲道:“阿璟,朕陪你回家——”

……

……

底下四人倒吸了一口冷氣,瞠目結舌,目瞪狗呆,徹底石化。

而後回過神來,看着案後的皇帝百般柔情地凝着皇後,衆人開始風中淩亂。

皇上您這麽容易就答應陪皇後一起回北冥州了嗎!!!!

那您剛剛與我們四個商量謀劃半天是幹嘛呢!!!!

皇上您的良心不會痛嗎!!!!

作者有話要說:  焰溟揉揉宮绫璟的小腦袋:朕的良心不痛,朕覺得非常開心:)

喔吼吼~要回北冥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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