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盡管那夜男人的回答似有些模棱兩可, 可宮绫璟還是選擇了相信他。
信他不會舍得她難過。
信他不會親手毀了他們的感情。
更信他不會辜負她對他的深情。
而焰溟此行來北冥州到底是為了通商一事,這雲蒼大陸和北冥州兩國通商貿易是從古至今第一遭,并無前例可尋, 且通商之事自然并不是單單兩國國君簽字颔首這樣簡單。
其中關稅,貿易商品,運輸方式,何人可自由通行兩國等等都是需要細細商談一番的, 畢竟以上種種一個不慎, 就可能釀成大禍。
兩位帝王底下之人,便每日商讨,再層層向上禀告,而後再進行多輪談判, 只盼着能為自己的國家争得最大的利益。
所以,這幾日焰溟和宮绫辰霄倒也都是很忙。
......
而宮绫璟雖不似焰溟那般忙碌, 但她居然也沒能閑得下來。
這幾日,北冥州幾大世家和部落之人, 都争相着與她見上一面, 說是對公主念想得緊。
而公主遠嫁,難得回來一趟, 自然要登門拜訪。
說來這些人,或多或少也都是宮绫璟小時候的玩伴。
她從小身份尊貴, 身邊巴結的人不少, 偏生宮绫璟又不是個盛氣淩人的主,人美心善脾氣好,知書達理,有人巴巴地前來與她玩,她自然也不會拒絕。
但這玩伴也有親疏就是了。
不過而今這些小時候的玩伴, 也都紛紛長大,成家立業了,一個個不是被封了世子郡主,就是部落少主,甚至有些還是部落首領了。
以前巴巴地想與她玩一塊,今日就巴巴地想與她見上一面。
宮绫璟小時候不會拒絕,長大後就更不可能。
于是,她便讓晚七安排下去,在北冥皇宮內設宴,邀衆人一見。
彼時,雖已是秋日,北冥皇宮禦花園中的花卻依舊開得茂盛,青松翠綠,郁郁蔥蔥。
園中設有一舞榭歌臺,臺上歌舞升平,鼓樂齊鳴,而臺下布滿席座,高朋滿座,觥籌交錯。
宮绫璟坐于主席之上,面容盈盈,舉止端莊得體,笑着受衆人的敬酒。
說是敬酒,她喝的卻是果茶,這位公主不勝酒力,且不愛飲酒,便以茶代酒,而赴席之人自然以公主習慣為主,無人對此多說二句。
眼看宮绫璟手中的茶盞又空了,晚七便上前替公主又換了一盞。
誰知她剛上前來,袖子就被人拉了拉,晚七一愣,垂下頭就看着宮绫璟苦着一張小臉朝她使臉色。
晚七不解,便彎下腰,湊到宮绫璟身邊,輕聲問:“公主,怎麽了?”
宮绫璟朝那還站着等着與她敬酒的部落少主笑笑,示意他稍等她片刻,這才起身拉過晚七走遠了幾步,苦着一張臉,輕聲道:“七七,這人來得也太多了吧……”
她不過是想設個小宴與故友聚聚,倒沒想到一概世家部落之人聽得公主要設宴,不管收沒收到請帖,都巴巴地派小厮前來尋問是否可以參加公主之宴。
宮绫璟起初沒想到人會來得這樣多,便都應下了,畢竟真能來的也都是北冥州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宴席熱鬧些也是好的。
誰知道,竟熱鬧成這般模樣。
偏偏大家似乎都很想念她,來了之後不管先前熟不熟,都要來與她敬杯酒,話些家常。
宮绫璟真是喝了一個下午的果茶都把自己給喝撐了……
可,眼看後面還排着長隊的首領少主等着敬她杯酒,宮绫璟都震驚了。
晚七瞧出宮绫璟這是不想應付了。
這位公主因為身份太尊貴了,從小到大基本無需與人虛與委蛇,更無需忍着性子不喜與衆人周旋,但偏偏州主夫人把她教得極好,她又耍不來任性蠻橫的脾氣,更是知禮懂禮。
盡管在宴上待得厭煩了,也不會做出在自己設的宴席上,先獨自離席這樣有失世家貴女風範之事。
只是……宮绫璟怕是真的有些累了。
晚七想了想,扶着宮绫璟,便道:“公主,不然奴婢再過一會就去宣布宴席散了?”
宮绫璟偏頭看向那側,還有好些個世家的貴女,部落的少主聚在那,正等着她過去,估計就盼着與她說上句話……她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罷了,再等等吧。”
宮绫璟重新走了回去,可她一過去,衆人自然又圍了過來。
在衆人眼裏,這位如今可不單單是北冥州公主,更是雲蒼大陸的一國之母。而北冥和雲蒼兩國很快就要通商,通商自然會帶來一系列利益往來,其中最先收益的無非是他們這些權貴商賈之家。
對于這位公主,眼下無論從什麽角度看起來,都應該更加勤奮地巴結起來。
畢竟天下就僅此一位,是在兩國國君跟前都說得上話,且是一說估計就會非常奏效的女子。
......
宮绫璟正坐下,身旁立即就有些貴女又與她說起話來,她笑着端起茶盞,聽大家繼續把她全身上下帶的珠羅玉飾通通再誇上一遍。
這女子圍一群,自然是講飾品,誇胭脂,先把要巴結的人不着痕跡地哄開心了,再尋機打聽些消息,或者在不經意間說出自己的所求。
宮绫璟覺得很正常,可那些個人高馬大的部落首領,世家少主是怎麽回事?雖說北冥州民俗開放,外男也可進宮,與公主聊上幾句也沒什麽不對,畢竟好幾個都是小時候玩一塊的交情。
只是,一群大男人湊在她們當中,為了融入話題,便也一個勁地也跟着誇她的首飾好看,她今日的妝容異常精致……
宮绫璟聽得着實覺得很別扭啊。
她帶着标準假笑正應付着衆人,這時,卻兀地聽得有一人越過人群,無比親昵地朝她大喊了一聲:“我的公主啊,您可終于回來了——”
宮绫璟打了個哆嗦,偏頭一看,就見着鳳天淩含笑地朝她走來,而他身旁仿佛帶了一只脫缰的野狗,看着她竟跟看到塊臘肉一般,兩眼泛光。
圍在宮绫璟跟前的人群就這麽被慕容飒撥開,只見得堂堂慕容世家大世子,未來的世家家主就這麽朝宮绫璟狂奔而來。
鳳天淩和慕容飒到底是兩大世家的世子,身份比部落之人都高上了那麽一等,衆人很快趕緊給二人讓路。
慕容飒順利狂奔到宮绫璟跟前,瞧着宮绫璟激動得都快落淚一般,眼看着就要去拉她的手,宮绫璟驚得默默退後了一步。
他一愣,這才止住了逾越的動作,憨笑了一聲,“公主,不好意思啊,臣見着您着實太激動了……”
這慕容飒乃慕容世家的嫡長子,估摸着很快就會襲承家主之位。
此人從小養尊處優,無憂無慮,是正正當當的權貴公子哥,而打從他見着這位與自己年齡相仿,貌若天仙的小公主之後,便跟失了魂一般,立志揚言要把這位公主殿下娶回家。
他個人覺得他非常有資本,他可是堂堂慕容世家的少主子,未來家主之位肯定是他的,要是真能娶得宮绫璟,他便發憤圖強一下,争取一下北冥州主之位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于是這位自信滿滿的慕容世子,就毫不避諱地處處跟人說他一定要把公主娶回家!
不過理所當然他後來就被現實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公主竟早已心有所屬,癡心一片,非那雲蒼大陸的南焰帝不嫁。
而對于他慕容飒的愛慕之情,公主只笑稱,從頭到尾就把他當一朋友,極普通的那種!
得知他有意于她之後,宮绫璟還特意派了宮人到這位世子府上讓他千萬不要多想,她可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
這件事無疑讓慕容飒被北冥州一衆世家部落的少主貴女笑了許久,但偏生這人心大,看着一衆笑話他的男子,直接冷嘲道,他傾心公主至少敢光明正大同公主表達心意,而你們呢!
背地裏一個個不都是在立志把這位公主娶回家,就可以少奮鬥個三十年的嗎!
而慕容飒這人當真看得開,雖然被宮绫璟拒絕了,但……他覺得被拒絕了還是可以當朋友的嘛。
而且小公主那麽好看,身份地位那麽高,看不上他又有什麽出奇的,難道只因被人拒絕了一下,就要從此不相往來了嗎!
怎麽可能?!
真的敢和這位北冥公主老死不相往來,他的世家會把他打死的吧……
眼下,難得見得宮绫璟回來了,可不就把他激動壞了嗎?這位可是他時至今日都念念不忘的公主殿下!
眼瞧着宮绫璟不自覺整整往後退了一大步遠,慕容飒不覺得尴尬,假裝什麽也沒發生,對着宮绫璟揚起一個超級燦爛的笑臉,接着道:
“公主,您嫁到雲蒼這些年,臣可真是想極了您,也不知您在雲蒼過得好不好,您知道嗎?臣……”
“打住,打住!”
宮绫璟看着慕容飒越說越不成體統,标準假笑徹底瓦解,真是聽不下去了。她現在好歹嫁人了,此次回來還是以雲蒼一國之母的身份,這一個個是怎麽回事???
慕容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是心直口快,說了不該說的話,瞧宮绫璟柳眉微蹙地對着他,他一急,連忙又解釋道:“公主您別誤會啊,臣就是關心您嫁給南焰帝之後到底過得好不好……”
宮绫璟深吸了一口氣,不是很想回答慕容飒。可她一偏頭,就見着鳳天淩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邊,正含笑看着她。
宮绫璟抿了抿唇,朝鳳天淩輕輕點頭,喚了一聲,“天淩哥哥。”
觸及她的眸光,鳳天淩便也笑道:“小璟,大家應該都是頗為關心你在雲蒼過得如何?”
聽得鳳天淩此話一出,周遭的人似乎也一并被帶了節奏,都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關心起宮绫璟。
“公主,您獨自一人嫁到雲蒼,一定想念極了州主與州主夫人吧?”
“公主,之前略有耳聞,朔國那皇帝成日忙着四處征戰,一統雲蒼,肯定疏忽了您的感受吧?”
“什麽?我們公主殿下千裏迢迢遠嫁過去,還被人疏忽了?”
“可不是嘛,哎公主啊,那朔國皇帝到底對您好不好啊……要是待您不好的話,咱這次回來就別再回去了?”
“就是!咱與他和離!晾他雲蒼也不敢如何!”
……
宮绫璟一臉黑線地看着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好似就差直接勸她說,趕緊和離回來改嫁吧……
她突然覺得腦袋有點沉,于是伸手撫了撫額。
誰知她剛揉了揉太陽xue,又聽得慕容飒很快出聲,急哄哄道:“公主,是不是真有這麽回事啊?那皇帝娶了您之後,真的對您不好?”
慕容飒這話說得激動,瞧着宮绫璟這幅頭疼的模樣,更是憂心,他心心念念的人兒嫁了人,居然好似過得不開心,還受了委屈這讓他怎麽忍得了!?
于是慕容飒怒火沖天地拍了一下身旁的石桌,忍無可忍地吼了句:“那狗皇帝也不看看北冥多少世家部落的少主排着隊等着娶您呢!他居然敢這麽對您?”
宮绫璟被慕容飒這一吼吓了一跳,頭頓時更疼了些。
她無語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很快移開目光,招招手,喚來了遠處的侍衛。
平靜地開口。
“把慕容世子請回去。”
慕容飒一愣,剎時瞪圓了眼,不明白宮绫璟這是為什麽突然就要把趕走了?
而這片刻間,侍衛已行至他的跟前,倒是沒有動粗,非常友好地請他離開。
慕容飒瞧着宮绫璟不再搭理自己,一副真的想請他趕緊走的模樣。
他一時有些呆住了了,咽了咽口水,看了身旁的鳳天淩一眼,喃喃:“我是不是說錯什麽了?”
可鳳天淩還沒開口,慕容飒又自顧自道:“我說得沒錯啊!北冥州不就是一堆人等着娶公主呢嘛!”
瞧着鳳天淩也不幫他說話,慕容飒急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當年不也是!”
鳳天淩挑了挑眉,看了慕容飒一眼,倒是不置可否。
可有人顯然已經忍不了了,宮绫璟嫌棄地揚了揚手,聲音嵌上了涼意,“趕緊把他給本宮帶走!”
侍衛這才急忙上前。
于是慕容飒就這麽直接被人拖下去了……
園中頓時恢複了片刻的平靜,大家瞧宮绫璟臉色不好,便趕緊識相地轉移了話題。
譬如繼續誇公主今日的耳飾也是極好看的……
……
而此時假山後面,卻站有一男子。
男子負手而立,身形高大,面容清隽俊朗,卻冷着一張臉,眉心擰緊地從假山縫隙間看着園中情形。
而他身後還有兩名武将,其中一名便是玄烈。
感覺到身旁人渾身冷冽至極的氣息,玄烈默默把頭垂得更低了些,連呼吸都不自覺變得小心翼翼。
他們剛在殿中商議通商之事,這會不過出來透透氣,沒想到就直接撞上皇後與這麽多北冥州的男子聚在了一起的情形。
雖說瞧着應該是皇後設宴,宴請世家部落之人,倒也不單單是男子,也有女眷,可……
主要是一個個都在慫恿皇後和離是怎麽回事啊!!!
考慮過他身旁這位主的感受嗎!
玄烈正愣神呢,就聽得身後響起了腳步聲,而焰溟顯然也聽到了。
他轉身,就看着一男子正站在他背後,笑着看他。
其人身穿一襲錦白的直襟長袍,腰束月白祥雲紋的寬腰帶,腰間挂有一塊玉質極佳的墨玉,只需一眼,便知此人身份不低。
這人乃宮绫質,宮绫世家的世子——宮绫璟的親表弟,焰溟認得。
不僅認得,如不出他所料,這人應該是宮绫辰霄心中最看好的北冥州下一任州主。
卻說這片刻間,宮绫質已經走到焰溟身後,嘴角微揚着,溫聲道了聲:“姐夫。”
焰溟“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麽表情,很快便又轉過身去。
宮绫質挑了挑眉,站在焰溟身後,不自覺打量起這男人的氣度模樣,內心感嘆,他皇姐的眼光果真還是很不錯滴……
南焰帝品性如何尚且不說,手段過于兇殘城府太深也姑且不提的話,單看外表,此人倒真的是生得儀表堂堂,氣宇不凡,俊朗無比。
難怪能叫他皇姐一眼傾心,非君不嫁。
而宮绫質很快也察覺到焰溟的臉色非常陰沉,瞧着似乎十分不悅,他順着他的目光從縫中看去,就看到他皇姐正被一群人圍在正中間,衆星拱月的模樣。
哦,瞧着似乎這一群人中,還是男子頗多。
宮绫質看出端倪,收回視線,又見堂堂南焰帝沉着臉憋屈成這樣,忍不住嘴邊就溢出了聲低笑。
然後,他很快就感受到了男人如要把他淩遲一般的眸光,那目光陰寒至極,眼裏的陰戾之色竟毫不掩飾。
宮绫質不自覺打了個哆嗦,賠笑道:“姐夫,你別生氣,別生氣……皇姐在州上是受歡迎了些,可她這不是一心一意只有您嘛?”
焰溟臉色依舊很黑,眸光陰沉地看了宮绫質一會,才擰眉淡淡出聲。
可話一出,卻又讓宮绫質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阿璟未嫁之際,真有那麽多男子追求她?”
宮绫質看着這男人繃着一張冷厲的黑臉,一本正經地問出這句醋意那麽重的話,差點沒把他眼淚都給憋出來。
怕一開口就要笑,宮绫質只好趕緊點了點頭。
他好不容易平靜了氣息,才上前拍了拍焰溟的肩膀,無比認真道:“看在你是我姐夫的份上,我還是給你提句醒吧。你可千萬得善待我姐,萬一哪天我姐一個不爽想與你和離了,你也記得忍着她點......”
宮绫質看了一眼焰溟,嘆了一口氣,幽幽道:“我可真不是與你開玩笑的,皇姐若真與你和離了,一回北冥州,想再娶她的男子估計還得從瑤華宮排到皇城門口……屆時你要再把她追回去,可就難了喲......”
男人默了默,一瞬間臉更黑了。
作者有話要說: 鐵打的男主,流水的男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