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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試探(一)

……

他讓自己看這個是什麽意思?

她愣了愣,偷偷地向上方望了過去,只見他依舊埋首在奏折間,自己反到成了一個隐形的影子。

暗暗壓下心裏突然升起的點滴,快速地把紙卷上的字,掃了個大概。

呵呵……查了三年,什麽都查不到?!

唯一的一條線索,就是事發當日從舞府角落不知是誰落下的那把帶血的長刀。奇怪的長刀,沒有明顯刀刃,且每隔三寸就有一六花邊的奇怪齒輪。

那一百三十幾具屍體上一刀致命的刀口,被仵作反複推敲得出來的結果:兇手就是統一使用的這種長刀。

動用了一千多人在周玉的監督之下,從這種奇怪的長刀入手,查尋了江湖上的大大小小幫派,甚至連西周與北冥都不曾放過。

得到的結果卻是三國裏,無人制造并使用過這樣的奇兵利器。

按理說那樣的武器還真不适合殺人,何況還是一刀致命!

呵呵,他讓她看這個是何意?!就算兇手是他,看在皓宇的份上,她都不計較了!他還想做什麽?!

目光流轉間,仿如回到了三年前的冬日,白雪滿天飄飛,天地間一片的梨花素白,晶瑩素裹,白得是那樣的純潔。在那樣一個唯美的冬季,這具身體卻失去了世界上最愛最疼最親的兩個人。

那樣的凄慘的經歷,曾經的她是那樣迷茫!

那一年,祈溪下了二十年來最大的一場白雪,狂風席卷着雪花,紛揚而下。吹冷了山川,凍硬了河流,冰封了她生活的前路。

那一年,她僅十六歲!剛來這個異世,半年不到,什麽都不懂,卻失了愛情,失了親人,失了家園,失了生活的依柱。

那一年,她一無所有,一身的遍體鱗傷,逃跑似的離開了這所人人為之追逐的繁華之都。

唯一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肚子裏一顆頑強的種子卻在她那身處絕壁的時刻生根發芽了!

被刻意冰封的陳年往事,血淋淋的記憶猶如一柄早已生了鐵鏽的尖刀,在一次遲鈍地被人一把深深地紮進了她一直都很脆弱的心髒。

身體有些控制不了的微微哆嗦,有些東西似乎從心上,呼之不出,沉悶壓抑!

貝齒在嘴唇間,暗暗地咬着,握着紙卷的手,帶着極大忍耐的顫抖,空氣裏似乎氧氣被人瞬間抽離而去,呼吸困難。

眸中伸起的傷疼的氤氲,硬被她生生的克制了下來。

她恭敬地彎腰把紙卷放回了原處,淡淡地道:“皇上,笑煙與舞太瀾非親非故,請問皇上,此舉是何意?”

他放下了手裏的奏折,緩緩地擡起了頭,狹長的眼眸,如星如月,帶着洞悉宇宙萬物的睥睨。

她的目光清明,望向自己的眼底,沒有一絲的留戀,是那麽的随意而自然。

“朕以為笑煙需要這個東西!看來是朕——想多了!”

“奴婢不敢!奴婢覺得這個資料應該讓舞家的人看才是,給笑煙看似乎是——給錯了人!”

他端過旁邊她為他砌下的那杯茶,乳白色的煙霧飄渺地帶着一圈一圈的紋路,袅袅騰空,逐漸沒入了寂靜的空氣裏。他優雅地拿到了嘴邊,輕酌了一口,然後輕輕地放下。

随後站了起來,緩緩地繞了下來,犀利的目光,深沉而銳利。

“笑煙,朕覺得你很像朕的一位熟人!”

“笑煙怕是讓皇上失望了!”她左手捏着右手,輕放在肚間。面色不變,依舊張馳有度,回望他的目光讓精明如他的天之嬌子,也絲毫看不出半點破綻。

難道她當真不是‘她’?!

根據周玉等人暗中的調查,她對皓宇的态度,是那樣的關切,是那樣的柔情,那樣的毫不作假!

應該不會有錯!

可她卻獨對自己卻如此的陌生冷淡!

當真是她僞裝得好,還是有關舞太瀾的事,也讓她沒有欲念去關心?

什麽時候起,她從一個那麽有情有義有心的人,變成了一個對生活如此漠然又無心的女子?

還是她在害怕她的身份被揭穿了?!

莫名地,他的心裏升起一股煩燥,揮之不去!

他負着手,率先走出了門口,站在禦花園裏的一棵樹下,駐了足。陰郁的眼裏,帶着一絲的惆悵。

他的背脊俊美挺拔,一身的白色,在靜美的月色之下,更加的溫柔如天際的幕布。

她跟着他走了出去,在他不遠的地方靜靜地站着。春日蕩漾的夜色,寂靜無聲。各色花兒,在月光之下,承席着日月的精華,靜靜地綻開它們最樸實的笑顏。清香撲鼻,悠然寧靜。

這樣的夜,這樣靜谧的時光,最适合情人的黑夜幽會!

可——

眼前的二人,他們在幹什麽?

男的俊眉修眼,一身白色,魅力光影盡顯,忽明忽暗的強大氣場,逼得人仿佛連那背影也不敢直視。他若有所思地遙望月光,沉默不語。

女的,一身二品女官的制服。平凡的臉蛋,扔入人群,都不會有人把目光主動送上去瞟上一眼,她站在遠處,有規有矩地平視着不遠處一朵半開半合的薔薇!

空氣裏,有一種僵硬的氣氛,讓人覺得很壓抑!讓她有一種想逃走的沖動!

“皇上,夜深了,龍體為重!”看似體恤的提醒,找不到半點的漏洞,可只有她才知道,她想回去了,不想再陪着這個高高在上的君主,看着這沒有任何意義的月色。

“笑煙,是不是守着朕讓你很不習慣?”突然地,莫名地他來上這麽一句。

“奴婢惶恐!請皇上恕罪!”她趕緊跪了下來,把頭垂得很低,讓人看不到她的心思。

“起來吧,朕允你的不習慣,朕會給時間給你習慣!”

“……”她望着他,心下越發的不安。

不遠處,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而至近。

“皇上,臣妾就知道這個時辰您還沒歇着!”一身軟羅淺藍拽地長裙的煙貴妃,帶着幾個宮婢走了過來,溫婉清麗的聲音,打破了夜色的沉靜。

“笑煙拜見貴妃娘娘!”

行着禮,她心想終于可以走人了,他的女人都來請了!他不跟她走,都說不過去!

“愛妃,這麽晚過來,可有何事?”他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皇上,臣妾想您了!就想過來看上您一眼!您回宮也不過來看看臣妾,所以臣妾只好挑這個點過來了!”含煙上前,主動地靠在他的身上,長長的指尖在那白色的衣服上畫着清清淺淺地圈圈。嬌嗔的聲音,聽起來實在是委屈。

“還是愛妃有心!好了,朕你也看過了,快回去歇着吧!女子熬夜最傷身,朕會心疼的!”他扳着她的身子,把她撐開了一臂之距。嘴上說着看似好聽的情話,可俊美的面容,帶着冷冽的氣息,不是很耐煩。

“皇上,人家才剛來——您就讓人家回去?!臣妾舍不得您!”含煙美目流轉,眼淚漸起,梨花帶雨,嬌豔柔弱,讓旁邊的水幽都起了憐憫之心。

這當皇帝的,後宮女人多了之後,估計眼睛帶感情都麻木了!

“夜深了,你不睡,朕倒是該回去歇着了!”他說走就走了,背着那雙月色下修長瑩白骨骼分明的大手,走得輕松又潇灑。

一個背影都讓含煙呆在原地,對那心心相念的影子不舍得移開半寸的目光。即使那一身的白,飄渺得那般的不真實。

這個東周的老大,終于舍得走了,真不容易!

擦了擦額頭,水幽的心放松了下來,終于可以回去守着小家夥了!

“笑煙,過來!”不遠處,年青地帝王卻突然停了下來,冷酷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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