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試探(二)
嘎?!
她頓即風中淩亂石化了!
當場杵在原地,剛剛才揚起的嘴角,立即變成了一抹難看的苦笑。
旁邊這位美貌貴氣,剛剛才吃了憋,正郁悶着貴妃娘娘,滿眼憤狠的目光,帶着五千瓦的高壓電頻,火辣辣地向她直射過來。
“貴妃娘娘,笑煙告退!”忍着那抹令她身心發毛,快把自己瞪了個裏外燒焦的冷光,她也很無奈好不好?!
摸了摸熱呼着的脖子,想着如果被砍了之後的慘狀,縮了縮,不由地加快步子,小跑着向那不停遠離地白影而去。
“娘娘,皇上都走了,我們是不是也該回去了?”看着主子那般的魂不守舍,惜謠好心地建議。
含煙轉身,二話不說,輪起手掌就朝她扇了過去。滿腔的怨氣全數集中到了那只嫩白如玉的手上,發洩在惜謠那小巧的小臉之上:“就你話多!”
“娘娘——”惜謠,摸着又疼又腫的臉蛋,看着賞了自己一巴掌之後轉離就走了的淺藍色背影,又悲又憐又澀又恨又委屈!
——
這邊。
皇帝在一廊檐之下停了下來,鬼魅一般的白影,若隐若現。
“怎麽這麽慢?”他挑着眉梢,對她跟上來的速度不是很滿意。
她都跑得氣喘,呼吸也不順暢了,居然還嫌她慢?要不是怕把他老人家惹生氣了,一刀結束了她的小命,鬼才委屈求全地跟着過來。
“哦,請皇上恕罪!”
“好了,朕恕你無罪!夜深了,伺候朕安寝!”
什麽?他的話猶如天空一陣悶雷閃過,劈在她的頭頂,久久不能散去!
早知道今日她與皇宮的風水相沖,流年不利,她一定裝病倒床不起。
“皇上,笑煙笨手笨腳的,奴婢怕——”
他回轉了身子,目光幽暗難懂,“無妨,你就把朕當成是小皇子爺侍候就行了!”
這能一樣麽?!
皇帝寝室,明黃色的雕龍刻鳳實木大床,明黃色的床幔,房間布局簡單大氣且不失奢華。
宮婢們三步一小崗,五步伐一大崗地站着。宮燈密集,把諾大的一個空曠的寝宮恁是照得亮如白晝。
他任由她比宮婢多用了半柱香的時間為他梳洗,為他寬了衣解了帶,并扶上了龍床。
此時他已經躺入了龍床。
最後,她為他放下了金黃色的床幔,抱着銅盆輕輕地走了出去。
尼瑪,今夜終于能收工大吉了。這伺候皇帝還真不是人幹的!她覺得如今她的腦袋就像暴風雨之下那支支嬌弱的花骨朵,在風雨飄搖之下搖搖欲墜。
前腳離開,床上的人就緩慢地睜開了那深炯的眸子。
月亮已經被一片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它的光華,整個的皇宮籠罩在一片的黑暗裏。遠處,傳來皇宮更夫敲了三聲更鼓的綿長之聲。
月亮日出而息,日落而作。有着它的生活軌跡,可她呢?
這卑躬屈膝,由他人掌握命運的皇宮生活,何時才能結束?
摸黑回到了太後的宮殿,還是習慣地去看了看小家夥。只見小家夥睡得酣甜無比,居然正做着美夢,砸吧着小嘴,舔食着他圓潤的手指,流了一嘴的口水。
為他掖了掖被子,回到昨夜休息過的床上,和衣倒床就沉睡了過去。
他一路悄悄地尾随而來,遠遠地盯着那個燭火閃爍的房間,他的心裏居然感覺是那般的溫暖如初。
不多會,燭火熄滅,房間陷入了黑暗。
心裏掙紮之後,他摸黑到了房間門口!在門口隔空一揮手,點了床上之人的睡xue。
然後堂而皇之地進了房間,并點燃了燭火。
他坐在那簡單樸實的床沿,靜靜地看着這張沒有任何漏洞的臉。
同樣的眸子,不一樣的臉蛋!不一樣的聲音,讓他困惑無比!
他感覺她就是‘她’,一會又直覺她或許真不是‘她’!
他模拟在她是與不是之間,做着很痛苦煎熬!
三年前的溫存,他依稀記得,她的胸口有三顆很大的黑痣。如果說她的面容,被她刻意用藥或是經那一次被自己毀了容之後,故意成了這樣。但是依他對她的了解,馬虎如她,或許沒有想過抹去胸口的那三顆黑痣。
那粉紅色的層層女官衣衫,被他溫柔地一層一層撥開,露出了肩部那明顯就不同于臉上的粉嫩肌膚。
最後一塊遮胸布,遮住的不是她身為女子的驕傲,而是他想要知道結果的證據。
他的手有些抖,有些猶豫,身為高貴帝王的他,第一次的有些龜縮,猶豫了多會,還是沒敢掀開查看結果。
當那一塊布被掀起,當那三顆與記憶裏的一模一樣的黑痣醒目地躍入了他的眼底,他反倒平靜了。
動作如行雲流水,很快就把現場恢複如初。
站在床頭,沉默一陣之後,他才帶着一抹不明的笑意優雅離開了。
水幽早上醒來的時候,有些郁悶。她記得萬分清楚,昨晚上床的時候,明明是熄了火的,為什麽還亮着?抓了抓頭上的亂雞窩,表示有些煩悶。
剛出門口,小皓宇帶着幾個宮婢歡快地蹦了過來,主動地伸開兩只小胳膊,示意她抱他。
“小皇子,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早?”她彎腰把他抱了起來。
“笑煙,快快快,換衣服!”
“好好的,幹嘛要換?”偷偷掃了眼這一身粉嫩的女官制服,沒有發現什麽不妥!畢竟臉不好看,穿什麽也都無所謂了,只要幹淨整潔,不失禮潔就合格了。
“一會陪本皇子出宮!”小家夥賊賊地笑着,有些神秘。細長的小眼,對着她擠了一個菠菜,把小嘴伸到她的耳朵邊,“快換吧,這些衣服可是我父皇讓人送過來的哦——”
他把聲音拖得老長,低微輕淺的氣息,讓她的耳膜有些發癢。
“不是皇上帶你去麽?怎麽成了要我陪?”她可記得昨天那個人說過,他親自帶他出宮的。她左右不過是一二品女官,何置于要到焚香換衣那麽隆重?!
“你們把東西抱到屋裏!”他沒有回答她,反而拿出氣勢,指示着身後抱着幾個盒子的宮婢。
“是,小皇子!”
“走走走進屋,換好咱就出發羅!”小家夥興奮的模樣,讓她不好拒絕。
抱着他颠回了屋裏,把他放了下來,為他端來一碟七色的銀絲糕點。
“快去換吧,別墨跡了,記得打扮漂亮點!我怕一會父皇等久了,就不帶我出宮了!”他拿起一塊糕點,放進了嘴裏,包着小嘴催促着。
“是——”她走進了內屋,衆人抱着盒子跟着走了進去。
內屋裏。
大盒子已經被衆人全部打了開來,露出了裏面鮮嫩的各式綠裙。精美的繡工,上等的絲綢,美豔的花紋,不難看出,是極品中的上品。
水幽皺了皺眉,立馬制止了正在被她人脫衣的動作。
呵呵……綠色的麽?這一回就是抗旨,她也認了!
小盒子不用說,她也知道肯定是首飾珠花,算了,她也懶得看了!
攏了攏頭發,順着淩亂的衣,對着幾人淡淡地道:“都收起來吧,笑煙身份低,哪适合穿這麽名貴的衣裙!”
說話間,她走了出來。
“小皇子,走吧!”
“這麽快?怎麽沒換?為什麽?”小家夥被她抱了起來,有些奇怪。那些衣服明明他也瞧過了,确實很漂亮。沒有道理她會不喜歡?!
“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一會出不了宮,你可別賴笑煙,知道嗎!”第一次,她不耐煩地在小家夥的跟前,越了身份。
“笑煙,你說,父皇會帶本皇子去哪兒玩?”小家夥一臉的希冀,滿目放光。
“笑煙不知道!”她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蟲,對他哪裏了解。對于他那樣的人,以自己這樣的腦細胞,就算是他肚子裏的蟲,自己也猜不到,好不好?!
“父皇,快走了!”老遠,小家夥就對着屋子裏人,高聲大叫。
只見皇帝帶着周玉等人緩緩地從殿內走了出來。依舊一身的白色常服,只是今日領口的花紋較昨日不一樣,是清新的雛菊,淡雅又不失格調。
一行人朝着這個方向過來——
她把小家夥放了下來,把他頭上歪了的小圓帽,順了順。才對着款款走近的人,盈盈一拜:“笑煙拜見皇上!皇上金安!”
奇怪?今天皇帝不早朝了?
“不喜歡朕讓人送過去的衣服首飾?”他凝神,注視着她一身粉的女官宮服,頭上依然素淨,沒有半支值錢的頭飾。
“禀皇上,奴婢很喜歡!只不過那些東西太貴重了,笑煙無功在先,受之有愧!”她恭敬地說着違心話,讓人聽不出真假。
好!好得很!是喜歡?還是對那種顏色有所抵觸?他心裏既清楚又明了!從屬下等人從鳳凰鎮查回來的消息,他知道她自離開祈溪之後,對一切綠的衣衫,都不曾也不願去觸及!
三年了!還是——
不願面對是麽?不願承認是麽?不願相識是麽?那好!朕會帶着你一步一步,心甘情願地走進朕為了築建的心房。
他的目光帶着堅定,帶着手到擒來的氣勢。
“皇兒,過來!”
“哦哦哦,終于能出宮了——”
小家夥歡快肆意的聲音,興奮的情緒,在這皇宮的上空,盤旋,餘音繞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