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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拒不承認

無聲的梅林,花朵開始凋零,枝頭長出了點點青嫩的綠芽,梅花獨有的香氣若有似無的還萦繞在這片美得不真實的世界。

小溪的泉水,帶着春的氣息,嘩嘩地流淌着。

曾經彈過琴的小屋還在,屋頂上落英缤紛,鋪滿了厚厚的一層五顏多彩的花瓣。

皇帝帶着二人,默默地走進了小屋。懷舊般地駐足了片刻,就走了出來。

梅林裏,曾經成過親的舞臺還在,地上零落的花瓣,以及三年了,還沒收走的各種婚禮道具,默默地陳述着曾經的過往。

“皓宇,曾經父皇在此地,傷過你娘的心!”他淡淡地語氣,帶着憂傷與悔疼。幽黑的眼眸,複雜地看着不遠處曾經被她用發籫刻過字的那株梅花樹。

她站在那裏,平靜的臉,目光清冷,從骨子裏與生出來的冷漠與陌生讓她的情緒在此時此刻看不出來任何的異樣,好像這裏真的沒有什麽曾與她有過半分的關聯。

他那如星般的目光,突然變得晦暗起來,心裏生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沉悶感覺。他覺得她離他越來越遠了,縱然她站在他面前不足五尺,可是心裏的距離何止是相隔千山萬水!

如今他穿着她親手縫制的衣衫,站在這個曾經許過海誓山盟,曾經白日溫存過的地方。依舊不能激起她心裏絲毫的波瀾。

如今重回這個地方,哪怕就是他從她的眼裏,能看到一絲的恨意,他的心情或許也比現在她以漠然無關的态度來對他要好!

他的手緊緊地捏了起來,隐在寬大的雪色秀袍裏,心裏的感覺越來越不好。如今的她讓他生出一種身為帝王,無所不能的他,頓然有了一種無力的茫然。

他向她走了過來,目視着她清冷的目光。突其不意地伸出手,一把拉過她微涼的小手,捧在手心。

“水兒,朕以前真的錯了,你看在皓宇的份上,原諒朕回到朕身邊,好嗎?”

她的目光淡淡地擡起,回望着他的眼睛,依然清明一片。她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對自己。

突然,她心下開始慌亂起來。他堅定又堅持的目光,讓她有一種想逃離他視線的沖動。

低下頭,回避他希冀而熱切的目光。驀然間,手上那只綠玉的戒指,在梅林藍天紅花綠葉之下,散發出來的七色溫潤之光,她的心一下就平靜了下來。

忙不疊的,她不着痕跡的将她的小手,從他的掌心抽了開去,眸子調皮般的閃爍着,“皇上,今天是愚人節嗎?這個玩笑笑煙覺得一點也不好玩!”

說罷,她轉身,走到了正在用落花,堆螞蟻的小皓宇身邊,“小皇子,沒想到你居然還喜歡玩這個,來,笑煙陪你玩!”

背着她,他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目光半眯。身為一國之君的他,僵着手杵在那裏,心裏頓時湧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意與哀傷。

他的心又疼又悶,他沒有料到,今日他特地放下了驕傲,放下了自尊,放下了身份,放下了所有的前塵,卻得到了這麽一個結果。

呵呵……繼續裝!朕倒看你能僞裝到何時,才肯妥協!

目光掃向那有說有笑的母子二人,他的手,伸進懷裏,摸着那支在小屋裏順手拿走的玉笛,吹起了曾經她在長豐醉香樓吹過的茉莉花。

笛子獨特的音調緩緩地從他的嘴裏吹奏出來,漸漸地彌漫在這一片空曠的梅花林子,伴随着遠處淙淙地水流,空靜悠遠的浸人心脾。

熟悉的笛聲,讓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優美抒情的曲調,帶着吹笛人淡淡地哀傷,從她的耳邊蔓延至那脆弱的心底。

遠處夕陽漸垂,天地間一片的昏黃,笛聲使得這片林子更加的詩意迷茫,空靜悠遠。

淡淡地聲調,霏霏地低迷之聲,她仿佛回到了在北京的那個時空,和爺爺在一起練習這首曲子的點點滴滴。她仿佛回到了那個令她無助又無奈地醉香樓後院,她仿佛還回到他與冷安秋月大婚的那一日……

她的眸子閃了閃,心裏再一次的傷疼席卷而來,她的手僵在半空,身子石化地半蹲着,帶着對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極大的忍耐。

“笑煙,本皇子下不來了,快抱我一下!”

小皓宇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爬樹上去了,此時,站在半人高的樹叉之上,伸着一只小腿,下不來了。

她笑了笑,很感激他小子及時而來的聲音,讓她從悲涼地回憶裏走了出來。

“什麽時候爬上去的?真利害,居然都能爬樹玩了!”

笛聲停止,他轉身就踱了出去,并未知會她們二人。

夕陽的餘晖,三三兩兩地斜照在他白色背影之上,留下斑駁的迷離。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只知道那集萬權在握的皇帝背影,此時看來是那樣的讓人心疼。

或許一早,從她最初的一廂情願,發展至如今他的後悔,傷的不止是她,還有她?

對不起,既然已經當她死了,她就繼續死了吧!

就這麽着吧!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如今她的心裏滿滿的已經裝了另一個人!

突然間,她想起了在還冥洲的時候,阿善當着那兩個大娘的面,對正在河邊洗衣服的她說:“幽幽,還是我來洗吧,這兩日你的身子不方便,不宜觸冷水!要不然以後會落下病根的!”

想到了阿善,她那清冷的目光中,出現了複雜的柔情。

扯起一抹淡淡莞爾的笑容,凝眸看着西周方望的天際。

萬水千山阻隔的是路途,阻隔的是誓言,阻隔的是咒詛之下,不能靠近的身體!卻阻隔不了,這一地的相思!

——

今日,他們并沒有回皇宮。

晚間的時候,她照舊伺候着小皓宇吃了晚飯,講着故事把她哄睡了。

她走出了房門,打算一個人找個沒人的角落,獨處一會。卻意外碰上了青蓮與雨蓮二人。

她愣了愣,向她們點了點頭,算是招呼過了。

“夫人,少爺讓我們帶您過去!”雨蓮與青蓮,雖然她們的少爺如今成了一國之君,她們倒是還保留着以前的習慣,一直稱其主子為少爺。

她挑了挑眉,對她們的稱呼雖然不是很滿意,但是也沒有反駁,“哦……那走吧!”

月光朦胧,月華如水。沿着芳香的幽徑,她們帶着她來到曾經歷經短暫幸福甜蜜的望月小築。

二蓮到了門口就自覺地守在了外間,獨留她一個人輕聲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一如繼往的整潔與陳設,沒有任何的變動。

他已經換下了白日裏那件純白的衣服,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件做工精良,繡工美豔的月牙白華服。玉冠高束墨發,若有似無地露出他那性感的脖頸,引人遐想。

他背着珠簾的方向,沉思在他眼前的一疊宣紙旁邊。清朗高俊的白色背影,單手負後。在明珠淡淡地光暈裏,深詭莫測。

“皇上!”她微低着頭,恭敬地喚了一聲。

他緩慢地轉了過身子,明珠之下的鳳眸,帶着難見的溫柔。薄唇半啓,細語柔聲:“來了?”

“不知道皇上深夜召見,有何吩咐?”她禮貌又恭敬,幽幽地聲音,不難看出冷冷的情緒,仿佛那剛剛看似已經靠籠了的距離,又被她生生的拉離開來。

“是不是——朕若沒有吩咐,就不能召你過來了?”他語氣冷冽,目光嚯然地向她冷掃過來,帶着上位者才有的霸道。

“是笑煙無禮了,請皇上恕罪!”似乎後一句,自她在宮裏呆着,是說得最為頻繁的一句。她沉默着,表示對這種等級差別,極其的無奈。

“在宮外,就不講究那些繁複的禮儀了!過來坐吧!”

“笑煙不敢,笑煙還是站着合适!”她對他的示好,毫不領情,依然倔強地站在他的五步開外。

他緩緩地向她靠了過來,好看的雙唇輕冽着,魅惑的眸子,目不轉睛地盯着她,沉吟半響,“笑煙,你怕與朕獨處?!”

他的氣息溶入在夜色裏,一身的白色,反而越發的鬼魅,讓她在氣勢上明顯就掉了一大截。

他向她走過來兩步,她卻反而往後退了兩小步。她的手拽着兩側的衣擺,斟酌之後,才淡然道:“皇上,言重了!您又不是老虎,笑煙有何可怕的?”

他的目光,明澈幽暗,眉梢清涼誘人,再一次的向她靠近,“不怕,那你退什麽?”

她繼續退着,望向他的目光,清冷陌生,解釋道:“皇上天人之姿,又有龍氣籠罩。笑煙只是區區一小女子,被皇上的龍威震懾,實乃正常!”

“好一個龍威震懾!好!好!好得很!”他盯着她的目光,淩厲中帶着三分的嘲笑。

突然間她覺得周身冷飕飕的,一種說不清的冷氣,萦繞在空氣裏。

不得以,跪了下來,低頭縮頸,“請皇上明查,笑煙句句屬實!實乃肺腑之言!”

“起來吧!看你跪得,好像朕乃一昏君似的!動不動就跪!”

“笑煙不敢!”

“起來吧!朕讓你過來,只不過想贈款東西給你!又不會吃了你!”

他轉身走到了剛才她進門時站着的桌幾邊,拿過桌上的一只寶奁。他把寶奁掂在手心,看着它精巧的銀色表面,沉凝目光,久久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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