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鳳凰鎮之行
随着寶奁被他緩緩地打開,一道耀眼的亮光從寶奁裏,直透而出,諾大的房間瞬間更亮了。
她側對着他,看着那勝過牆角四周燈架上夜明珠的光暈,她目光遽然間更加清冷下來。
不用看,她也知道那寶奁裏裝的是什麽。呵呵,今天他折騰了這麽多,現在又捧出了這只珠花,她就是再笨,她也知道他的用意了!
他慢慢地轉過來,銀色的寶奁在他那瑩白的掌心,似有千斤重一般。他的目光深情,千言萬言都濃縮在了一起,化為了他眼中那弘清泉般的柔情。
這支月光石加工制成的珠花,是他在那一日司亦飛的提醒之下,派周玉特地回到了望月小築,用了一日的時間從一最不起眼的地方翻出來的。
天然的月光石發出的光,在這夜晚裏,是那樣的明豔,是那樣的光彩奪目。堪比屋子之外,那茫茫夜空,浩瀚的銀河裏,那一輪亘靜的圓盤。
他小心翼翼地把珠花從寶奁裏拿了出來,半開的薄唇,勾起淡淡的淺笑。
她看到并深深明白,如今的他,在向她刻意的示好!
她仿若看到了那一天早上,他為她梳頭,并為她把那支珠花親自籫在了她的發間。
可惜,事過境遷,滄海已桑田。更何況三年前的那一天,幸福在她那裏,沒有停駐多長的光景,就轉瞬即失了。
“笑煙,過來坐下!”他向她朝了朝手,嘴角噙起的那一抹淡雅笑意絲毫沒有變化。
“皇上,請恕笑煙笨,不知皇上此舉為何意?”她不動如山的繼續裝着糊塗。
她不動,他倒沒有生氣,反而兩個大步走到她的跟前,略低着頭,把珠花熟練地插在她那幽香的墨發間。深情地看着如今這張實在是讓人産生不了半絲情欲的小臉,正無奈地擰起。他的神情一下就凝重起來,表情也一改剛才,語氣開始咄咄逼人。
“笑煙,朕不管你願不願承認你是不是她,但是朕已經把你當成她了!雖然曾經朕當着數衆的人把你休了,可是你的姓,你的名還沒有從我夜家的家譜之上除去!何況當初是先皇賜的婚,皇榜也并未有正式的明文宗卷,斷絕了你我之間的夫妻關系!所以你還仍舊是朕的妻!以前是!現在是!将來是!即使他日死了,也還是我夜氏的魂!”
“皇上,請恕笑煙再無禮一次!笑煙再次申明,如果笑煙給過您什麽錯覺,讓您誤把奴婢當成了什麽人?請您讓笑煙向您道歉!”她微微地蹙着眉,淡着小臉,可心裏卻在長嘆:這人還真不是一般的固執!她都裝死了,他都還不願意放過她!她都不知道她在哪裏露出了什麽破綻,怎麽就讓他怎麽就一口認定她并咬住不放了呢?
“笑煙,朕不知道你為什麽不願意承認,也不知道你到底在顧忌什麽?但是總有一天,朕會等到你心甘情願地承認身份,并甘願回到朕的身邊的!”他看着她,淩厲的目光是雷也劈不動的堅持。
“皇上,笑煙真的說得很明白了,奴婢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個什麽人!您若非要一意孤行,笑煙也只有表示無可奈何!畢竟您是高貴的皇帝,大權在握!以卵擊石,胳膊擰不過大腿,官字兩個口,平民始終說不過為官的,這些道理笑煙還是懂的!”
他繼續埋頭盯着她,洞悉一切的目光,并未放過她眼裏一閃而過的苦笑,這麽牽強的理由她也扯得出?
他伸出食指,輕輕挑起比他明顯要矮一個頭的她的下巴,霸道且強勢地讓她的目光與他相視。
她感受着他微涼的食指,心下一種比白日的慌亂蔓延開來,她倔強地偏開小臉,移開視線。
“笑煙,你在心虛?”
“沒有!”
“可你不敢看朕!”
“誰說的?”她鼓足了勇氣,收斂着心裏的情緒,當即擡起了小臉,微微仰望着他,圓睜着眸子,連眼簾都沒有抖一下。
他邪魅的眼,看向她的眼底。她的目光頑強如故,明豔如初,帶着一種較勁的認真。
一秒……
二秒……
三秒……
半柱香之後……
“吶!實事證明,笑煙真沒有對皇上撒謊,所以也不怕皇上大人質疑!”兩個眼睛滴溜溜地轉着,瞳仁幽黑,光采乍顯。
“所以皇上,您真的可以放下您的懷疑了!笑煙真的不是你想找的那個人!”看着他棱角分明如刀削過的下巴,輕松地說着事不關己的話,嘴唇上下輕啓,泛着水潤的光澤。
他的目光留戀在她的臉上,狹長的眼眸帶笑,并沒急着收回他那高貴的手指。
夜是如此的深,如此的靜。空氣裏流倘的是下人熏起的那種他一直都喜歡的淡淡花香,二人怪異的姿勢,暧昧的氣氛……
他的目光越來越複雜,深沉,打量,平靜,考究,冷峻,懷疑,最後又似肯定,然後變幻成一汪的柔情,最後濃縮成一絲情欲之光。
閑着的那只手,向着那腰圈了上去,低頭盯着那小嘴俯身了上去。
“皇上,夜深了!您還是早點休息!”話落,她适時地推開他,逃命一般地跑了出望月小築。
看着空蕩蕩地門口,他的心又沉又冷又失望又遺憾。他沒有想到,剛才在他要親上去的時候,他平靜已久的那顆心居然咚咚地跳了起來。
摸着剛才開始發燙發熱的耳垂,想着剛才他那情不自已的舉止,他的玉臉之上居然難得的出現了一抹紅暈。
“周玉!”半響之後,一身白的潇灑背影喚着外面。
“主子!”眨眼之間,一身黑錦的周玉就進了房間,恭敬端正地站着,手握刀柄。夜色裏的周侍衛,目光清寒,深炯。一身的淩厲之氣,是那種長年在刀口下混出來的木然冰冷。速度之快,猶如閃電,讓人看不到他是如何進來的。
“周玉,你說,可還有法子讓她的臉恢複三年前的模樣?”他負着手,看向窗外那銀白的院子,寂廖的後背,修長英俊。淡淡地口氣,凄涼哀傷。
他的背影,連周玉那木然地心都起了一絲憐憫,主子這是碰了碰壁了麽?
“主子,屬下已經仔細觀察過,笑煙姑娘的臉,不像是毀容之後,直接長成這樣的!看着毫無疤痕,毫無破綻的臉,屬下覺得她的臉:應該曾經治好過,後來刻意同時吃過變聲變容的藥,才成了今日皇上所見的這般模樣!”
遽然背光的他眼裏一片亮光一閃而過,優雅地轉過了身子,到不遠處坐了下來,“你可知道那變聲變容的藥哪裏才有?在哪裏又才能弄到恢複如初的解藥?”
“皇上,您是想?”周玉明白地只問了一半,二人心照不宣。
“嗯!就是你所想的那樣!”她拒不承認她就是舞水幽,不就是仗着現在這張陌生的臉麽?如果把她弄回了原貌,看她還如何再拒絕?
想着那即将到來的,他的心情也逐漸地好了起來。“屬下馬上去安排,皇上放心,最遲五天就會弄到解藥了!”周玉信心十足地向他保證完,便利落地轉身向外離去。
“等一下!”周玉快到門口,卻被他突然地伸手制止了下來。
周玉立即停止了步子,轉過身,等着主子的吩咐。
“那些可疑的人,先多派些人暗中盯着!必要時,讓人将他們全部抓入大牢!寧可抓錯,也勿放過!一切等朕回宮再行定奪!”
現在是非常時期,兩國即将開戰,身為帝君的他,對國都的安全都得以高度警戒來防備!更何況他即将要離開祈溪好幾日!
——
四日之後,鳳凰鎮,人流如雲的大街之上。
水幽做夢都沒想到,那麽忙的皇帝,居然會放下朝政國事,慢悠悠地帶着好心情帶着她與小皓宇,游山玩水一般地把她們帶到了鳳凰鎮。
這些幾日,他到是安份了下來,并未有再對她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言語。雖然他有意與她拉近着距離,可她卻冷冰冰地與他保持着距離。
一路上,近三百民的暗衛,遠距離地保衛着他們三人的安全,她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爹,我餓了!我要去前面那家酒樓吃香菇肉包!”小皓宇自下了馬車,越發的調皮起來,不時的東看看,西摸摸。小孩子對什麽東西都好奇,見着什麽都讓買。明明他的手上已經拿着一只糖葫蘆,一只老鼠樣的糖人,還有一塊咬得坑窪不平的小半塊燒餅,他又喊他餓了。
其實小家夥人不大,真的很聰明!什麽東西一教就會,皇帝大人就對他說了一次,出門叫他爹,不要敗露了他們的身份。當真,這幾日,他一次失誤都沒犯過!
“好,爹帶你去!”夜緋月把他抱了起來,成了鳳凰鎮上一道亮麗的風景!
一個俊美無濤,美若天人的白衣公子,卓爾不凡的氣質,抱着一個同樣氣質不凡的白白嫩嫩的小孩,有說有笑地無視旁邊那些帶着羨慕嫉妒狠的目光,殺人般地瞪着後面緊跟着大小帥哥的那個不及自身美貌百分之一的女子。
水幽倒是無所謂了,這幾日,在他們吃飯的地方,這樣赤裸裸地目光,她已經習以為常了!還好自身臉皮厚,內心強大如城牆,要不然或許早就被那些火辣辣的目光給灼成灰了!
突然前面,有個看似是官家小姐的豆蔻少女,帶着兩個奴婢,淺笑嫣然地擋在了那對父子二人的前面。